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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我怒不可遏,他明明知道我是女的,怎么会不给我单独安排一个营帐?
“混蛋?你还不是一般的不知好歹。”胤禵冷笑,“这全军上下,也只有本将军的营帐能收容你,不过你果然喜欢跟那些男人们挤到一起,我就成全你。”
“我要跟若兰在一起。”
“休想!!”这次轮到胤禵咆哮。
“那,如果我睡这里,你必须到别的营帐去。”
“休想!”
“你带着我,就是要趁人之危?难道你不怕胤祀恼了你,和别人联盟?”我瞪着他,不相信他把我看得比他的江山还重。
“他果然肯为了你跟我恼了,我就成全你们。不过…我在想,此时此刻,八哥又在做什么呢?你为了他守身如玉,跟着我们受这种苦,可他呢,你又如何能保证,此刻他不是在温柔乡里尽情享受呢?”胤禵再次把米酒递到我的面前,“还是先喝点吧,暖暖身子,等会儿好睡觉。不然的话,你听着呼呼的北风,不把你冻成冰棍儿才怪呢。”
若说胤祀是否沉浸在温柔乡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今晚除了睡在这里,已经别无选择。看看这宽敞温暖的帅帐,我颓然的想着:等会儿我找个角落坐一晚上好了,反正运功调息比睡眠更能缓解身上的疲惫。
喝了两碗热热的米酒,吃了两块肥嫩的羊肉。酒足饭饱,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胤禵有很多事情要忙,自然也顾不上我怎样,饭后他和他的手下商议着公事,我则在一处角落里坐下来,养精蓄锐。
一闭上眼睛,便想起了胤祀,想起临行前的那个晚上。
“云儿,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你不去谁也不能勉强你。”胤祀握着我的手,无奈的看着我。
“我去。他放心,你也放心。不是吗?”我轻笑,有我跟在身边,胤禵自然是放心的,因为如果胤祀不跟他合作,他随时可以把我杀掉,他知道胤祀最在乎我,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要求。而对胤祀来说,我跟在胤禵身边,自然也会替他看好胤禵,他有什么动静,我自然会报给胤祀。
“云儿,你知道我不愿意!”
“若,早些做完这些事,我们早些离开。”我拥入他的怀中,憧憬着那美好的一天。
“好,早些离开这里。”胤祀拥着我,倒在床上,一边轻吻我一边叹息,“我已经厌恶了这里。”
缠绵无尽,那一夜,仿佛天地之间唯有我们二人。
我靠在角落里,默默地想着,耳边交谈声越来越低,直到什么也听不见,直到我慢慢的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我身上盖着那件黑貂皮的斗篷,依然蜷缩在帅帐的一角。而帅帐里,却没有胤禵的身影。
长出一口气,伸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我便悄悄地出了营帐,寻找一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身上收拾利索。然后才悄悄地回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大军开拔,继续前行。再走不了几日,便出了中原,再往前走,就是大草原了。再往西走,穿过草原,往南转,便是青海境内了。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胤禵抵达西宁,开始指挥作战。
三月的京城,依然有些春寒料峭。胤祀一个人披着一件长袍,走在花园子里的水池边,看着被微风吹皱的池水,眯起了眼睛。
云儿,走了将近半年了,开始的时候,胤祀总是暗暗的盼望着她能有书信过来,可如今,胤祀有些怕了。
他怕接到我的书信,看到我的字迹,他心底的思念会更加沉重。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
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
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碧草青天之间,我握着这一张素纸,看着上面寥寥几句,心底惆怅无限。
“怎么,你也喜欢纳兰性德的词?”胤禵慢慢的走近我身边,我知道,这首词并不能给他带去什么,所以不躲不避。
“是啊,咱们大清朝的女子中,有几个不喜欢他的词?”我无所谓的笑笑,把纸折叠起来,放入怀中。
“八福晋就不喜欢。”胤禵坏笑着。
“她是女人吗?”我奇怪的瞪了胤禵一眼,他越是想激怒我,我就越不生气。
“她是不是女人,只有八哥知道。”
“所以,八福晋如何,十四爷没有置喙的余地。”我冷笑着,转身离开。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胤禵大声喊道。
“不敢,你是大将军王,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亲兵。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呢!”我大步离开。
【081】殇
胤禵这家伙,的确有政治家的头脑和军事天才。大军进驻青海,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胤禵即指挥平逆将军延信由青海、定西将军葛尔弼由川滇进军西藏。八月,葛尔弼率部进驻拉萨。九月,胤禵命令延信送新封达赖喇嘛进藏,在拉萨举行了庄严的坐床仪式。至此,由策旺阿拉布坦所策动的西藏叛乱彻底平定,胤禵也因此威名远震。青海这么复杂的环境,地理环境如此恶劣,他竟然能够把策旺阿拉布坦给赶回了伊犁。
时至十月天气,因为这里气候寒冷,大雪封住了粮草运输的道路,大军只能驻扎,无法追击作战。胤禵便密奏康熙,提出停战。康熙准,胤禵把当地的防守工作安排好,准备回京。
终于可以回去了。我的行李十分简单,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况且这次胤禵回京,也只是带一千亲兵。他都做好了随时回来的准备,所以大家都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终于可以看见胤祀了!我面向东方,摇摇期盼,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往心底埋一点思念,直至今天,想到要回去,心中的那一块思念之冢已经长出了相思之树,开满了绚烂的花。
胤禵似乎比我还急,几乎是交代完了军务大事,他便上马启程,连当地的诸位官员的送行仪式都没等到。
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一个月的奔波,眼看着皇城就在前面,我反倒感到胆怯起来。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这个夜晚异常的寒冷。
距京城一百多里之外的小镇上,胤禵似乎想到了什么,晚饭后不再急着赶路,而是寻了一个客栈住下来。
“你不是记挂着你的皇阿玛吗?怎么到了皇城根前,又不急着走了?”我看着胤禵一脸的凝重,奇怪的问道。
“休息一晚,养好精神,一百多里的路,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你呢,好好睡一觉,明天去见八哥时,好好打扮一下,这两年你跟着我虽然不比在京城舒服,但也没委屈了你,可别见着八哥竟说我的不是。”胤禵静静地看着我,说着貌似家常的话,可我总是听不出其中的喜悦。
这一次,胤禵终于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这两年我一直睡在他营帐的一角,奶奶的,今天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安睡一晚了。我长出一口气,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对坐在椅子上的卫若兰笑道:“你说十四爷是不是开窍了?”
“哼,他是怕见到了八爷,不好交代吧?”卫若兰冷哼,这两年多,我睡胤禵营帐的角落,卫若兰都是守在营帐门口,生怕胤禵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这小子竟然一夜都没离开过。
“哎!不管了,再怎么说,咱们也熬过来了。说实话,若不是怕他身边那两个高深莫测的护卫,我早跟他翻脸了。”我故作凶狠的样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话是这样说,我心中十分的清楚,如今不是和十四翻脸的时候。十四手中几十万大军,若不能好好地安顿他,胤禛想顺利的登上皇位,恐怕不容易啊,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我就可以和胤祀远走高飞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昏暗的灯光,似乎看见了不久的将来,我和胤祀手骑马并肩,在大草原上吆喝着我们的羊群,看着碧蓝的天空中,洁白的云层慢慢的变化出各种形状。
卫若兰一言不发的坐在哪里,仿佛入定一般。
门被叩响,我从憧憬中醒来。
卫若兰已经去开门,却在开门的一刹那愣了一下。
“客官,您要的热水。”
好熟悉的声音!我心一动,忙转头看时,卫若兰已经把门关好,然后欣喜的接过‘店小二’手中的脸盆。
“你——”我看着一身粗布衣衫,头上包着青布头巾的店小二,心疯狂的跳着,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这声音,分明是…
“云儿。”低低的呼唤,把的心撞击成漫天飞扬的粉末,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手扯去了头巾,俊朗消瘦的面容展现在我的面前,那是我梦里梦见千百回的模样!
“你…你…怎么?”我的视线一下子模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心中的狂呼,我的胤祀,我的容若,我的与众不同,万里挑一的男人…
“云儿,别哭。”他轻轻的把我拥入怀中,臂力慢慢的加重,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轻抚我的头发。
卫若兰何时离开的,我没有看到。此时此刻的我,只知道投身于他的怀抱,贪婪的呼吸着有他身上味道的空气,和他相依相偎,永不分开。
直到这份宁静被门外的喝斥打断,我放从美梦中惊醒,担忧的看着胤祀紧皱的眉头,轻声对他说:“别怕,没事的。”
“云儿,是胤禵过来了。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胤祀把我拉到他身后的同时,门被推开,胤禵一脸怒气冲进屋子里,怒视着胤祀,怒视着我。
“哟!我来的不巧啊,坏了云儿的好事了吧?想不到这两年你在我身边纵情享受,我依然还是满足不了你啊!今晚你一旦离了我,竟然饥不择食,连这种人也往屋里拉,云儿,你的口味何时变得这么差了?就这种人,我看连卫若兰都不如呢,你说是不是啊?”胤禵口不择言,不惜用最脏最恶毒的语言来中伤我。
“十四爷胡说什么?”我气极,两年多他不是没有过非礼的要求,但都被我以死相抗,都没让他得手,不想他今日竟然当着胤祀的面这样说我。真是够卑鄙的!
“我胡说?深更半夜,你们孤男寡女搂搂抱抱,哭哭啼啼,还让奴才外外边把门,难道我还能冤枉了你们?你当爷我的人都是瞎子?都是聋子?”
“十四!”胤祀终于转身,冰冷的目光看着胤禵。
“你是谁?竟敢这样称呼十四爷我?”胤禵百分之百的认出了胤祀是何人,只是胤祀今晚的穿着,还有稍微化妆的容颜,他若是故意不认,别人还真是没办法。
“哼!我是谁?胤禵,你不用装了。这两年你装模作样的,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可以瞒得了谁?你和安亲王府暗中来往,把我送给皇阿玛的海东青弄得半死不活,想以此来陷害我,把我从皇阿玛的心中彻底拔出!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和老三联手,谋算朝中大臣,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妄言密奏,说什么策旺阿布坦已经投降,在皇阿玛面前邀功,好趁早返京以谋大业,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哈哈…十四,亏心事不要做太多!人在做天在看,总有一天,你会玩火焚身!”胤祀的声音很低,但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胤禵面目狰狞,拔剑在手,又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胤祀!你不要欺人太甚!当初太子还在的时候,你便怂恿我们弟兄们不要甘于人后,这些年我一直追随你,图谋大业,想不到你确是胤禛的走狗!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你明着为我打算,暗中却在为胤禛拔去一颗颗钉子,你说!你居心何在?你踩着弟兄们的鲜血讨好他,不过是为了将来他登上大宝,把你也封做亲王吧?你才是阴险狡诈的小人!我与你——不共戴天!”胤禵真是疯了,他剑起话落,长剑直逼胤祀的胸膛。
“胤禵!你杀了我,恐怕回京也不好交代吧?”胤祀冷冷一笑,并不躲闪。而我却看见胤禵的手并没有停顿,他长剑依然向前刺去,眼看就戳进胤祀的胸膛!
“不!”情急之下,我根本来不起思索,抬手把胤祀推向一边,然后自己挺身上前。
冰凉的感觉,冰一样的凉,透心的,透骨的,凉!
我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胤禵,看着呆呆的他。
啪嗒!一滴血落在地面上,青色的砖块上印上一朵殷红的桃花。
“云儿!!”胤祀心神俱裂,疯狂的上前,拥住慢慢倒下的我,“云儿,你怎么样?啊?血!血…云儿,药,药呢?”
“主子?”卫若兰听见胤祀变了声,急忙推门进来,却看见我胸前插着一柄长剑,倒在胤祀的怀抱中,奄奄一息。而胤禵,却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忘了说话,忘了呼吸。
“若兰!快,快…你主子的药…放在那里?快去拿来!”胤祀竭斯底里的喊着,卫若兰也慌了手脚,急忙跪倒我面前,一双大手在我腰间的荷包里乱翻,终于拿出一个药瓶,小瓶上三个字,确实垂珠小篆:佛心散。
“不是这个,是止血的药,治外伤的药,在哪儿?在哪儿?!”胤禵终于醒过来,他扑到我身边,也在我身上翻找着。这些人在自己受伤,自己的人受伤的时候,都是问我要药,而此时,我要死了,他们却不知道我的药放在何处。
卫若兰最终找出了药,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感觉我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看着地上那三个伤心欲绝的男人守着一具瘦弱的躯体,感觉好难过好难过。
我好想哭,可却哭不出来。
于是我奋力的下坠,企图再次回到那具躯体上,但我试了好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我按照那具躯体的样子,慢慢的躺在胤祀的怀里,却看见另一个微弱的灵魂。
我大惊,原来真正的湘云,并没有死,只是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是我——该走了吧?
无奈的离开那个怀抱,我看见身后有一束光,淡淡的蓝色,非常的温馨。一股轻轻的力量,把我向那束光芒之中推去,毫无重量可言的我,正一点点往光束底下靠近。
不!我奋力疾呼,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容若!
“你现在不走,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只怕会魂飞魄散了,到时候你想去投生,只怕都来不及。”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头顶回荡,我旋转着仰面四望,没有任何人影鬼影出现。
“我不怕,魂飞魄散又何妨?我不要离开他!我不要…”我拼命的往胤祀跟前走,虽然我根本无法走,只能飘。
淡蓝色的光束慢慢的消失了,简陋的客栈里,又恢复了黑暗。
胤祀拼命地往湘云的尸体上撒着药,长剑已经拔出,胤禵已经把那柄宝剑折断。
“八爷,主子需要太医,我们不能等了。”卫若兰握着湘云的手腕,感觉到那里还有微弱的脉搏。
“好,我们走!”胤祀把湘云抱起来,转身出了客栈。而胤禵,却傻傻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没娘的孩子一般。
此时此刻,恐怕人世间没有谁的轻功可以跟我媲美。胤祀抱着湘云纵马驰骋,而我则一身白衣在他身边飘行,若是能够有人看见这一幕,一定叹为观止。
天亮的时候,胤祀和卫若兰抱着奄奄一息的湘云,进了北京城的西门。
八爷府里,丫头们进进出出的忙乱着,四个太医轮流诊脉,然后又密切的商议着湘云的伤势。
湘云没有死,但也没有醒过来。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间已经是三七二十一天。
而我,在这个熟悉的屋子里,来回的飘荡,没有一个人可以看见我,也没有一件东西可以阻挡我,因为我是一只游荡的孤魂,而我心爱的容若,这些天以来却一直守着那个人,那个叫湘云的女子。
悲哀吧?我成了一只游魂,而他,还在那个皇子的身体里。
难道我与他之间,注定再一次的错过?
不行,我一定要想想办法,我一定要让他看见我,一定!
于是我趁着胤祀睡着的时候,再次企图进入湘云的身体,当然,我还是失败了。
挫败的我,坐在床头,看着昏迷的湘云,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此时已经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
门被轻轻的推开,胤祀被开门声惊醒。
“怎么是你?”胤祀惊异的声音,把我从烦恼中惊醒,我转头看时,心头也是一喜——是黛玉啊!她终于来了。
【082】情未了
黛玉来了!我好惊喜!
“八爷,我来看看云儿。”黛玉在床前站着,看着忧伤的胤祀,声音哀伤落寞,眼睛哭得红红的。
“林姑娘,请坐。”胤祀支起身子,抬手示意黛玉坐在床上。
“云儿还是没有醒吗?太医怎么说?”
“太医也没办法,云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她就是这么昏睡不醒,查不出病因,自然也无法下药。”
“云儿自己一直在研习医术,救了多少人?不想自己受了伤,却没人能救治。”黛玉心疼的看着湘云,深深地叹息。
“她配的药丸也用了,可还是救不了她自己。”胤祀连连摇头。
我坐在床头,看着这两个人相对哀伤,真是急得抓耳挠腮,我原本以为黛玉天生灵慧,应该可以发现我的存在,可我又错了,她即便来历不凡,但此时也还是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我这个鬼魂的存在,而我,偏偏什么也做不了。情急之下,我干脆从床上站了起来,生气的往床下跳去,不想我意念中的怒气却把薄薄的纱帐带动,让它晃了一下。
“咦?这屋里怎么会有风?”黛玉被清风拂面,奇怪的抬起头。
“没有风啊。”胤祀愣愣的看着黛玉,奇怪的问道。
“八爷看这帐子。”黛玉指着轻轻摇晃的纱帐,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云儿!”胤祀猛然大叫一声,环顾四周,渴望的目光在寻找着,可是我就在他的面前,他依然看不见我。
“云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不去她的身上?是不是?”胤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连声问道。
黛玉也仔细的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拼命的说,可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是一只鬼魂,在这里,没有人会听见我说话。
“云儿,如果真的是你,你再让这帐子动一动,云儿,快,告诉我,你就在我的身边…”胤祀已经从床边的椅子上滑到地上,他就那样瘫倒在地上,消瘦惨败的脸上,有两行清泪,此时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身边还有一个黛玉存在。
“云儿,如果你真的在这屋子里,如果你能看见姐姐,那么就请你快点按照八爷的话去做吧…”黛玉也喃喃的哀求着。
我看着我最在乎的两个人如此哀伤,暗暗地积蓄我身上的力量,然后不顾一切的撞向那薄薄的纱帐。
“动了!是云儿!!”黛玉惊喜的指着帐子,胤祀也噌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呆呆的望着那轻轻晃动的纱帐,不知是喜是悲。
“云儿,你果然一直在我身边,你好狠心,你竟然连梦都不给我一个,傻云儿,你为什么要挡那一剑?为什么要替我去死?你知道我是谁,你应该相信我的,你不该啊,云儿,你不该这样…”胤祀茫然的看着纱帐,喃喃的说着。
“八爷,既然云儿没走,那就说明她还有救,阎王爷都不要她,咱们快想办法吧,让云儿重新回到这身体内,那样她就会醒来了,是不是?”黛玉此刻要比胤祀冷静些。
“对,你说的没错,想办法,太医不行,那就找高僧。对,找高僧!”胤祀仿佛猛然间惊醒,一边抬手胡乱擦着眼泪,一边要出去找人。
“八爷!等等!”黛玉忙拦住六神无主的胤祀,焦急的劝道:“如今云儿这样,你冒然去请高僧,只怕会不妥,不如您把她送回史家,然后我再去求四爷,四爷府上的性音大师是少林高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样?也好!”胤祀这些天已经被悲伤折磨的不成人样,原来的运筹帷幄早就无影无踪,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黛玉说什么,他都点头。
于是,湘云被送回了史家。
史家上下一片惊慌,湘云离开的时候是一个小姑娘家,没想到几年的时光,人虽然长成了大姑娘,但却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半死不活的大姑娘。
忠靖侯史鼎夫妇有苦不敢言,只能听从胤祀的吩咐,打扫房间,安排丫头仆妇,请太医,煎汤药,忙乱个不停。
我始终跟在胤祀的身边,渴望能在他入睡之后进他的梦里,告诉他我的日子不多了,七七四十九天,如果还不能回去,那么只有魂飞魄散了。
可是胤祀本非常人,他的梦境我却进不去。
我只能这样守着他,看着他伤悲而什么都不能做,直到第二十九天,高僧性音大师造访史家。
那天随着性音大师一起来的,除了黛玉,云晖,还有四爷胤禛。
我终于看见了这位命定真龙,这位未来的大清皇帝,他身上有神龙护体,我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老八,事已至此,伤悲也没用,你还是要好好的保重身体。”胤禛看着胤祀哀伤的样子,忍不住劝说。
“四哥,快请性音大师想想办法…”
“你放心,史大姑娘于国家和社稷都是有功之人,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她救过来。”胤禛如此安慰胤祀,我在一边听着,也有些心花怒放。——可以和他在一起,我再也不会计较什么名分。
性音大师看了躺在床上的史湘云良久,又看了胤祀几眼,方叹了口气,说道:“老衲以为,这位姑娘并没有什么病,只是身体虚弱,又被十分伤心地事情打击,所以不愿意醒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能找出这位姑娘伤心地根源,把她唤醒,也就成了顺其自然的事情。”
“伤心的根源?”胤祀轻叹一口气,伤心地根源,他还真是不好说,云儿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很开心的,虽然她不愿做庶福晋,但她并不愿离开自己,这伤心地根源又从何而起?
“大师,奴婢知道我们姑娘伤心地根源!”翠缕原本在一边伺候,听了此话仿佛灵光一现,顾不得这屋子里有许多金贵之人,便上前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你如何知道?”黛玉奇怪的看着翠缕,云儿贴身的丫头不是素月吗?这主子的心事,翠缕又如何说清楚?
“若说我跟着我们姑娘以来,姑娘最伤心的事情,就是那年夫人去世,那年夫人去世的事情一说给姑娘,我们姑娘便昏死过去了,醒来之后,好一段时间都没精神,好像把我们这府上的事情都忘了一般,后来才慢慢的好了。”
“幼年丧母,的确是够伤心地了。”性音大师听完翠缕的话,慢慢的点头,然后看着史鼎夫妇二人,又问:“你们可能否找一件她母亲生前所用之物?”
“有!”史鼎夫人忙点头,然后对边上的素月道:“去把你们大太太生前留下的那个包袱取出来,当初她曾留下话,说将来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把那个包袱给云儿,这会儿可不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素月听了,连忙称是,匆忙离去,不多时果然拿出一个多罗呢的小包袱来。
史鼎夫人接过包袱,对着众人叹道:“这个包袱我收了这些年,因嫂子说这是给侄女的东西,所以我却从未打开过,今儿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包袱被一层层打开,里面却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盒子,胡桃木的,并不十分珍贵,除了雕刻的花纹灵巧细致外,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史鼎夫人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对玉镯,和一个粉色的帕子包,仿佛里面包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镯子也罢了,只是这帕子里包的是什么?”性音大师不看镯子,反而看着帕子问道。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史鼎夫人便把帕子取出来,拖在手中,轻轻的打开,帕子上却是一片凝固了的血痂,因为时间久了,眼色变成深褐色,手指肚大小的一块,拖在粉色的帕子上。
“这是何物?”众人都不知所以。
“这是我们姑娘落草时,接生婆帮忙留下来的脐带血。”素月轻声回道。
“阿弥陀佛!就是这个了!”性音大师道了一声佛号,对着西边连连起手,“夫人在天之灵,护佑小姐一生平安!”
众人都喜笑颜开之际,唯有我黯然伤神。
性音大师用湘云母亲留下来的脐带血救湘云,那我却又何去何从?
我慢慢的转身,离开这忙碌的人群,肚子寻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呆呆的坐着。
天慢慢的黑了,我依然一动不动。
那边院子里一片欢呼,我知道,湘云醒了,而我也没有了任何一丝希望。
胤祀从那院子里走了出来,一脸的落寞。
我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静静地跟在他的身边,跟着他回八爷府。我知道,从此以后,他将和我一样的落寞,这就是天人永隔的悲哀。
第三十五日。我离开人世的五七之日。
胤祀喝的酩酊大醉,把屋子里所有的瓷器都打了个粉碎之后,趴在桌子上呼呼的睡着了。
八福晋带着丫头进屋,看着满地狼藉,张口便骂书房里伺候的奴才:“你们都是死人啊!这一地的碎瓷器,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整日由着你们主子醉成烂泥,也不知道扶他去床上躺下!都是些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的蠢材!养你们这些吃白饭的,还不如养个狐狸精呢,那狐狸精虽然骚些,到底能揽住爷的心哪!爷就是为了她,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哎——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我坐在胤祀身边的椅子上,冷笑着看着八福晋,这彪悍的女人的两鬓上,竟然也有了丝丝白发。她也是个可怜人啊,好好地一个姑娘家,成了权势争斗的牺牲品,哎!
胤祀这次是真的喝多了,两个小丫头扶他上床,他竟然连站都站不稳,小丫头力气有限,哪里能抗的动他?于是东倒西歪的,一个不小心,三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一片碎瓷,如此凑巧的割破了胤祀的手腕,殷红的血便慢慢的流了出来。
“哎呀!爷受伤了!”一个小丫头看见胤祀手腕上的血,也顾不得自己的膝盖亦被碎瓷弄伤,便惊慌的喊了起来。
“蠢材!还不赶快先把爷扶到床上?快传太医来!”八福晋连声吆喝,此时的她应该明白,若是胤祀有个好歹,她便只能寡居到死了吧?
胤祀受伤了,那是他的血呢。我心疼的飘过去,慢慢的蹲在他的身边,抬起手,轻轻的抚过他手腕上的伤口——好痛吧?只是他都醉成这个样子,痛也感觉不到了吧?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惊讶的看着胤祀手腕上,被我抚过的伤口竟然不在流血,胤祀的血在碰到我的手指之后,便开始凝固,而我的手指也因为沾到了他的血,而变得不再那么透明,隐约中,好像有了质的改变。
我惊慌的离开,躲到角落里,看着屋子里忙着打扫的丫头,和匆忙赶来的太医,心中暗暗的祈祷:但愿胤祀能好好地,但愿他们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小小的伤口,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太医在包扎好伤口之后,便告退离开,而屋子里也早就被收拾干净。八福晋守了胤祀半个时辰,便离开了,临走时不忘嘱咐小丫头们好生伺候。
都走了!我把心放在肚子里,慢慢的从帷幔之后转身出来,看看小丫头们都立在一旁,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想着她们也不会看见我,于是我放心大胆的坐在胤祀的床前,抬手抚摸他消瘦的脸庞,一遍遍祈祷着他能感受着我的存在。
一天一夜的昏睡,胤祀终于醒了。
我一直坐在床边,等待着他醒来的那一刻,但当我真的看见他睁开双眼时,心头的落寞又一次涌上来。醒来又如何?他依然是看不见我。而我在有十四天,就要魂飞魄散,天地之间,便再也没有我这个人,也没有我这只魂。
“云儿?是你吗?”一声轻而又轻的呼唤,把我从落寞中唤醒,我转头看时,却见胤祀正呆呆的看着我,眼神梦一样的游离着。
“是我,我终于可以进入你的梦了。”我惊喜的凑过去,却被一个真实的身子挡在前面——“爷,您醒了,要茶吗?”
不是梦?胤祀真的醒了?小丫头还过去伺候他起床?
我站在床前尚在犹豫,单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和怒喝:“滚开!”
“爷饶命!”小丫头慌忙跪下,我又重新看见了胤祀,他一脸怒容等着小丫头,然后抬起头,看向我——“云儿?”
“你能看见我了?”我惊喜的看着他,不敢向前一步。
“云儿,快来!”胤祀不单能看见我,还能听见我说话,他惊喜的从床上跳起来,向我扑来,这是我渴望已久的拥抱啊,这是他这样抱我时,我们的美梦再次成空。
是的,他抱住的是一团空气,是无形无质的我。
“云儿…”胤祀痛苦的倒在地上,再一次泪流满面。
“爷,云姑娘不在这里,您是怎么了?”另一个小丫头忙上前来扶他,却被他甩开,“滚开,都给我滚出去!”
小丫头们惊慌出门,仿佛屋子里是一个疯子一般。
“你把她们吓坏了…”我无奈的笑着,蹲在地上,伸出手,企图拉他起来,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云儿,你一直守着我,对不对?”
“嗯。”我点头。
“你没去奈何桥边?”
“没去。”我摇头。
“为什么我原来看不见你?”
“我不知道,或许是刚才我沾到了你的血的缘故。”我伸手指了指他的腕间,哪里此时缠着白色的棉布,有淡红色的血痕透出来。
“你的魂魄沾上我的血,所以我才能看见你,是不是?是不是?!”胤祀疯狂的喊着,再次要抱住我的时候,再次落空。
“是的,我们能够这样两两相对,就足够了。”我无奈的苦笑。
“嗯,从此以后,再也不许你离开我。”胤祀伸出手来,我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他轻轻的合拢五指,虽然什么也握不住,但他能看见我的手就在他的手心里。
“容若,我只有十四天了。”我不敢答应他永远两个字,因为十四天后,我将烟消云散。
八爷府的丫头们都说,八爷疯了。整天独自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云儿云儿的叫着,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但胤祀却对这些流言置若罔闻,甚至八福晋终于放下架子,提出要纳史家的大姑娘史湘云为侧福晋的事情,也被胤祀一笑置之。
西方战事没有完,经反复研究磋商,康熙决定争取和平解决准葛尔问题,特致书策旺阿拉布坦,令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选派喇嘛位使,赉书前往招抚。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胤禵离京再赴军前。
此时的我,已经是一块玉佩的玉灵。玉,自然是那块祥云旭日玉牌,是性音大师施法术,把我的魂魄注入玉中,借着这块千年寒玉,我终于没有魂飞魄散,而这件事情的代价,便是性音大师的圆寂。
胤祀好久没有出府了,北方四月的天气,温暖宜人。胤祀带着四名护卫出城,在西去的必经之路,为胤禵送行。
而我,则被他放在贴身的衣襟内,安静的躺在贴近他心脏的位置,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胤禵也不再是原来的胤禵。这段时间他老了很多,朝中大臣都说胤禵是孝子,他这是在为皇上的身体担忧。
可胤祀和我很清楚,胤禵的心中,有一件事情始终放不下。
对了,有一件事情忘了说,黛玉和云晖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贾府再想阻拦,顶不住胤禛的亲自出马。
胤禛亲自去贾府,没两句话,便把事情解决。贾家再有势力,也不敢跟雍亲王府作对。
不过贾府也赚了个大便宜,他们的大姑娘元春,也因为胤禛的一句话,而被纳为庶福晋,虽然胤禛从没碰过她的身子,但她还是成了庶福晋。
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对于胤禛,这种交易已经太多,也不在乎多这一个。
贾府成了皇亲国戚,从此走上了真正的裙带之路。
因为胤祀不答应接史湘云进府,所以史家答应了卫若兰的提婚。听说史家和卫家对这门亲事都还算满意。最重要的是,卫若兰曾对父母发誓,非史家湘云不娶。
恩恩怨怨…
一代一代,不知何时才能是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