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挂完电话,我疾步走上楼梯。在门洞里,高跟鞋狠狠的拐了一下,脚踝处传来巨痛,我索性脱了鞋,把它们抱在怀里。
心里是一种什么心情?
只知道说不清道不明,是一种吞了石头,咽不下吐不出的感情。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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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呼啸而来,我紧了紧毛大衣的领子,有点不知好歹的瞪着车厢里涌出来的人流。五点三刻,这个时候正是乘车高峰期,有着难以忍受的拥挤。
刚刚结束的那场同学聚会无聊到简直叫人扼腕,我沮丧的几乎要哭出来。好不容易挤上车,还要忍受周遭不断的碰撞摩擦。车窗外可以看到的黑暗恰如我的心情一般,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爱情不那么重要了,简书若,那个和我一起生活成长的男孩也不那么重要了。生活太残酷,有太多的尔虞我诈。满目都是欺骗的和虚浮的各怀心思的脸孔,以及那之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足以叫人疲惫。
眼前浮现出二十几岁时嫁给书若的情景。简陋的桌椅,寥寥几个亲友,和几乎要燃进人心里的怵目惊心的鲜红喜字。那时的心情,太虔诚,虔诚到近乎傻气。就连那个晚上向上帝许的愿望一样傻气,也不知道天下有情人到底有几能终成佳眷!
他没有满足我那一个愿望,那么现在呢?我希望我可以变的富有,我唯一的愿望是出人头地,我要踩在人顶上生活,从今天起。
不论通过什么途经都好!
我制定着我的人生大计,近乎咬牙切齿。而在我家楼下等待的那个人却叫我错愕。
我愕然抬头,正对上顾问楼那一双幽沉的眼,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忽明乎暗,更添上一层无法琢磨的难耐。
他插着口袋站在灯下,淡色的外套、西裤。从这一点上说,他是明亮的。我看着他,变换了好几种表情,却终于还是泄下气来,无力的望着他的肩窝喉头处,看着那一脉微薄规律的脉动。
“我不知道你在这…”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许我更想说,原来还有你在这里,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便是成人的秘密,有很多话并不可以说,而且更多的时候,你想说的永远是你不能说的,能做的只是保持着沉默。
我沉默着,顾问楼也沉默着。我们一起这样站在单元楼门洞前,寂静的时光显得难能可贵。顾问楼周围的光线都显得温暖柔和,我实在觉得累了,走到他身边弹了弹石阶上的灰便径自坐了下来。随即又扬起头来斜视着他
“你站着不累吗?”
问完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对脖子也是种虐待,索性干脆低了头,瞪着水泥地板。
“我今天可是累了,脸笑到抽,眉毛也抬不起来。”
我说着说着,顾问楼不知何时已经坐到我身边。
我故意看他一眼
“你不怕脏了你那白花花的手工西裤?”
“脏了自会有人替我处理,你勿需担心。”他轻描淡写,眼波流转间也依稀露出一点感情。
在风里头坐的久了,寒意渐从心里升起来叫我不禁打了个喷嚏,“我们这样坐了多久?”
“两个小时。”
“这么久了?!”
“也许你该回去睡觉。”
“不要,我这样回去肯定睡不着,我们还是再坐坐。”…
“你说说你的情史嘛,一直都是我再说,这样有失公平!”
“是吗,好像我并没有要求你说吧。”
“该死的!我喝了酒就想说话怎么办?停不住了!完了,我还是上去了吧,在这样下去,连我新买了内衣是粉色你都知道了…”
身后传来顾问楼清浅的淡笑声,我摇摇逐渐变的沉重的脑袋,他在笑什么?我好像不太清楚!
爱情 8
“这是今年刚打上来的茶尖,外面想买都买不来的。”
胡斐坐在办公桌前,捧着一杯茶喝得专心自在。
我瞅他一眼,这家伙有啥好装的,他一个月多少工资我还能不知道?这茶不是顾问楼那喝不完被他拣来就是哪个厂商贿赂他的,乐得跟什么一样!
“你说说诶,我们这趟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我看也不像是要务公,亏我跟在后头也劳心劳力!”
胡斐听完放下手里的茶,一个眼神递过来好似蕴藏了一些很深层次的韵味。
这韵味是什么?
就像最近总是涌起的一种无端怪异的感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真要说的出来又不是那么容易了。
胡斐见我凝视着他,一晃把眼神转开,神色仍是一派轻松自在。
冷冬时节,窗外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透进来并不带那么一点温暖祥和的气息,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切都显得冷清。胡斐见我沉默下来,茶又端到嘴里,忽然放出一句话
“你知道这是哪的办事处吗?”
我看着他,他嘴角嵌着轻笑,映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他说,“东南建筑。这个公司最近出了大漏子,我为它可是几天几夜没睡一个好觉了!顾总他今天过来也是逼不得已,你就别在抱怨了。”
这时外面卷起一阵风,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涌而来,好似要把人层层包围,裹的那么紧窒,那么密不透风。
我嘴角本有的笑容渐渐淡下来,无影无踪。胡斐还在喝着他的茶,一缕幽幽的水雾绕在冷色的青瓷杯上,倒像是唯一还温暖的地方。
我看着那杯茶出神。
东南出了什么大漏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早应该是不健康的,从父亲还在的时候就这样了。但凡大的企业,哪可能是干净的,但凡能跟人跟商业扯上丁点关系的地方还有什么理由是干净的。更何况还是建筑工程,那么一个数百万数千万的担子,随随便便一经手,都成了抵挡不住的诱惑,勾起无数挡不了的欲念。
我收起心思,忽然迫切的想呼吸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
走出门,仍可以看到对面会议室里顾问楼严肃的脸庞,会议室里每个人都严阵以待。轻叹了口气,终于走出大楼,外面又是另一番世界。
枝头还有鸟儿在鸣叫,我寻着方向望过去,只见光秃秃的枝干上一窝鸟巢立的岌岌可危,在风寒里不时窜出一两个肉色的小脑袋,也和着树枝一样光秃秃的。
我望着它们,上一个冬天的时候也是这样。家里的阳台外面有这么一个鸟巢,骁骁站在鸟巢下方,仿佛有抑不住的欢笑快乐。
坐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动才发现原来天色已晚,
“在哪?”
“楼前坐着。”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忽觉得耳后传来鼻息,一转头顾问楼就站在身后不远处。
“怎么这么冷还在外头坐着?”
他敛着眉,额前有一道很深的纹路,眼眸是沉淀后的黑,零星的碎发散下来,在风中微扬着。
“里面很闷,怪不舒服的。”
他微颔首
“想吃什么,我刚开会的时候开始饿了。”
说着走向停车处。我跟在后头徘徊,直到他走出几米远,忽然察觉我没有跟上才转头来。
我有些局促
“我还不饿…我是说,呃,中午的饭到现在还撑着,我不要去了。”
顾问楼看着我,眼神更沉了,好一会方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车从我面前开过,探照灯亮光一闪,驾驶座上他的眼神冰冷,表情一如寒潭。
我在屋子里翻找半天,想找出许久以前买的那条牛仔裤。跟着书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穿过牛仔裤。至于原因,只能说和书若一起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他身边同事的太太们打扮都是清一色的裙装,十分正统。
我不能让自己跟别人有所不同,或者说不能让书若因我而被人笑话。
衣柜都被我翻过一遍后,简直如狂风过境。小赵惊叹,连我也有些懊恼
“我早说屋子不用收拾的太干净吧,你瞧,一点也不实用不是,找个东西就乱成这样!”
小赵嘴张的大大,仍愣愣的看着床上桌上,却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亏我每次还自惭形秽把卧室门关的紧闭,原来不过是半斤对八两嘛!若书呀,你可真是敢欺上瞒下呀!”
我顺手的把乱成一团的衣物又塞回到柜子里。她又说
“你这是要上哪?”
“扫墓。”
“扫谁家的墓呢?”
“顾家。”
小赵闻声捻起眉,似乎在犹疑,许久才说道
“若书,你和顾问楼一起会不会太频繁了?”
我停下手边的活,诧异的看着她
“他是我的金主,我当然得紧紧跟着他了,不然饭碗到哪去找呀!”
小赵摇摇头,“可是以前你也做这行,怎不见你这么劳心劳力?”
“他给的钱多呗!”
我顺口答到。这小妮子铁定抽了,跟在顾问楼后头还能为了什么?!我这辈子似乎只为几件事情当心过,最重要的是书若,骁骁,然后就是钱。钱这个东西,年轻的时候困扰我十分,想不到现在到这年纪了,已然躲不过为它奔波劳碌。
就像对书若患得患失一样,如今钱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伤神的存在。总怕它不够用,生活无可保证!
小赵不甚赞同我的观点,仍然斟酌着词句
“但是,其实,顾问楼也不错的…”
我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却见她表情正经严肃。
“真的。女人天生不是以事业为重的。我之前也想着离了婚还可以拼搏事业,当个女强人也不错。可是这些年,若书,你也看到了。女人太逞强,只会让男人不觉得你是女人,就连女人也不把你当同性看待。这年头说是什么男女平等,其实哪能啊,还不是拼死累活的却加薪永远比别人少,升职永远比别人慢。”
我沉默着,这丫头怎么突然给我说这个呢,她说这个的时候自己不觉得苦涩么?!
顾家的主坟在南京,车开去的地方是南京郊区,“原来你们是江苏人!”
顾问楼点点头,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连袜子也是墨一样的颜色,带着一副墨镜,看不清楚表情。
几个随从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从车里搬出来,然后步行上山。
“这一整座山都是你们顾家的?”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顾问楼突然说“山顶有休息室,你要是累了一会可以不用跟着我们。”
“不累不累,我精神着呢!”我看看他,一脸的苍白,估计是他又快不行了!
这人脾气其实挺倔的,明明可以开车上来,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坚持自己走上来。他想逞能就算了吧,还连累旁边几位大哥。我偷偷看了眼他们几个抬的东西,真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望过去都不轻松呀!
正摇头感叹着,顾问楼就打了个颤,人差点朝后倒过去。
管家急了,险险扶住他。“先生,还是开车上去吧?”
我听了这话也跟在旁边使劲点头称是。顾问楼看管家一眼,又看我一眼,总算是同意的颔了下首。
管家打电话到山下,不一会儿司机就把车开了上来。到坟前的时候刚好是正午,顾问楼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倒是白的晶莹剔透了。我被太阳照出一身汗来,橙红的脸和他形成鲜明对比。
我已经见了不止一个人看我和他这么站在一起,低着头捂着嘴笑偷笑了。我磨蹭着想往旁边挪,顾先生发话了,而且表情十分生硬,好似不悦
“开始吧!”
有几个人开始着手点蜡烛,然后烧元宝、纸屋,当他们抬出一箱货真价实的女士衣物时,我小声的询问管家
“你们家也太奢侈了吧,那些也是买来要烧的?!”
管家先偷偷瞅了眼顾问楼,见他看向别处才开口对我说“这都是太太以前的衣服。先生以前留着不让下葬,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又突然说要搬来火化掉…”
闻言我望着那堆已经火光冲天的遗物,只觉得感慨。
“第一次见你这样穿!”回来的路上,顾问楼这样说。
“怎么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牛仔裤是多年前的旧爱,其他并无差别。
“呃…穿的很轻淡,就好像锅里的清粥小菜。”
我鼓起眼睛,忿忿看向他。
顾问楼即刻又解释道“我第一次见你没有化妆,而且穿着随性。”
“是吗?!”我表情慢慢又平缓下来。离开书若以前我都不太化妆的,书若不喜欢化过妆的女人,书若说那“矫情!”
所以即使我买再好的保养品,也嫌少化妆。现时却大有不同,出来闯荡,人人将化妆当成一种礼貌,于是层层脂粉往脸上涂抹,并不见得有多舒服,却好在如盔甲一般,叫人觉得安心,踏实了。
顾问楼眼睛还停留在我脸上,半许才说“各有各得好处,化了妆更衬托出女人的精致抚媚。”
“那也是很好吧。”
我感慨着,低着头看阳光下的翦翦树影,听耳边微风徐徐的声音。
站在榕树前,顾问楼突然问
“你忘记他了吗?”
我一怔,险些撞到树上,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被石头绊了脚。
“什么?”我回头。
“你还爱他吗?”
树干上有蚂蚁爬过,一只一只,像一条细细的锁链,井然有序。听说蚂蚁是群居动物,怎么人也群居,却常常生活在一起反而倍感寂寞。
“你还爱顾太太吗?”
我知道顾问楼的目光必定也随我一起移到那一双双蚂蚁身上。我微斜眼去睨他的表情,却见他目光低垂,好似神情专注,并不作答。
那天扫墓下山,已经华灯初上。司机将车开进南京市区,一行人饿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一下车都如狼似虎般冲进酒店中。
服务小姐似乎是新来的,险些没被我们的仗势吓倒,唯唯诺诺站在一旁,半天不敢吱声。
胡斐欺负人家是新人,很是没有放过机会调戏姑娘家
“小姐,你看这筷子好像有点问题呀!”
“什么问题?”
“小姐你这样问就不对咯,应该立刻给我换副新的过来。你是新来的?”
“是的,先生,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换!”
那小姐转身要走,又被胡斐一把拖住
“哎,等等等等,还有这杯子,一起给我换了…”
在座众人都一副看戏表情,叫服务员小姐脸上的霞红直直扩散到耳后。
我看不下去,正打算出声阻止,顾问楼却起先开了口
“小胡,车里有份文件我现在想看,你去替我取来。”
我噗吱一声笑出来,惹来胡斐吹胡子瞪眼的注视,直到他委屈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里,我才转头看向顾问楼
“没想到你居然会管!”
“管什么?”
顾问楼有些疑惑的望着我。
“英雄救美打抱不平呀!”
“噢?!是吗?这包厢里除了你倒还没看出有其他美人。”
顾问楼讲这话时,目光炯炯,深色的瞳孔带出变幻莫测的神采。
身后顾问楼的保镖轻笑了一声。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咚咚的颤了起来。
出于一种危机感作祟,我下意识的躲闪开他的眼神,面上一派的故作和平
“那是,本小姐宝刀未老,谁能比过我的魅力。”
不曾想随即浮现出书若微皱着眉清冷看我的景象,心里又阴阴郁郁起来。
爱情 第九章
这日随顾问楼出席一个宴会,宾客如云。身边这位刘姓小姐很热情的与我聊天,谈起顾问楼来语带惊讶
“你与顾先生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真是男才女貌,令人称羡!”
我惊讶看着她
“他只是我的老板!”
“天哪!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我们所有的人都以为你是顾先生的女朋友。自从顾太太过世后,他从来不曾带女伴出场!”
我一时无语,不曾想到原来在别人眼中,我与顾问楼是这样的关系。可是为什么呢?!我一直以为他缺少一个女伴,而我正好是他身边闲置的年龄适合的女性,所以,每次他说要出席这种宴会,我从来没有坚定的拒绝过。
刘小姐继续感叹“顾先生真是难得一见的专情男子。他太太故世后我几乎再没有见他出现在公共场合。真是可惜…他太太…我还以为你们…”
她似乎有些为难。
我微微笑道
“我与顾先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正说着,就见顾问楼端着酒杯朝我们走来,面上带着儒雅的笑意。
他将酒杯交给侍者后,突然凑近我耳边说了一句
“那边的蛋糕还不错,怎不见你过去尝尝?”
他说这话时,对面的刘小姐脸上分明流露出暧昧莫测的笑容,好似再说‘我早都看出来了吧,你们明明关系不清!’
我有些好气又好笑。看向顾问楼一眼,见他态度认真,只得拿起餐盘朝他说的方向去。
回过头顾问楼正在与刘小姐说什么,那刘小姐似乎面色愈见苍白,见我看向他们,竟背转过身去。
我渐渐好奇,终于等着顾问楼过来的机会,
“你们刚聊了什么?”
顾问楼随手夹起一块卖相十分精致的蛋糕放进我盘中,顺口说到“她说明早的飞机去纽约,我就告诉她纽约近几天气温均在零下三十多度,寒冷非常。”
我疑惑“就这个?”
顾问楼停下动作看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他说时眼中带着笑,这笑意好像成年人看到稚气的孩童时流露出的微带些许无奈的神情。
见他这样,我自然不可能再追问下去。疑惑都哽在喉间,只得低了头小心谨慎吃餐盘里的食物。大概是吃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响起来,异常清晰。
“你大可不必这样!”
我一怔,瞪大眼睛看他。顾问楼依旧他那惯常的温文的表情,带着贵族式的闲散气质,却又不再像第一面见到他时那般难以亲近。
他站在我面前,眼眸在水晶灯下流溢出暖褐色,“你勿需这样连吃都小心翼翼的。你可以随心所以,这里没有人会敢笑话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一个帝王,噢,不,他本来就是一个帝王,虽然相处的久了,可是,我怎么会忘记这点呢!
我分明还记得第一次陪书若出席一个正式的场合时,我因一时大意将盘子中的东西跌落在衣裙、地毯上。周围清晰可辨的轻笑声还有议论声,当时书若是什么表情?
他皱了眉头看我,好似我是什么负担,他拉起蹲在低上慌忙收拾残局的我,语气可以听出的不好
“若书,会有人收拾的,这里不用我们管。”他把我牵出会场,送我回家。我知道书若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意思,可是书若他从来不曾想过,他的这样的举动会叫我受伤!
现如今我真变的小心翼翼,眼前人却告诉我,我勿需这样!
出入有名车接送,有保镖跟从,连下车时,都可以明显感觉到路人对你多投注的那一两点关注眼光,带着惊羡和揣测。
顾问楼就是这样一个人,活在别人的向往里头,他活的自在,却叫旁人感慨尽了。这人怎么活的这么不真实啊!
打开车门,我站在一旁对车窗里的顾问楼说
“今天谢谢你的晚宴,我很开心。”
这似乎是每一次的结束词。
他看着我轻点了点头,车窗慢慢关上。随着车头灯的光照亮前方,两条不断扩散的柱形真叫人迷茫。
汽车离去,繁华好似都落了场,唯剩下的是心里的那一段落差,和愈加清晰的楚楚往事。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我隐约的知道。
可是怎么办,该怎么办!黑漆漆的夜幕里,冷意好似更甚。
我缩紧了脖子,朝门洞里走,听着脚下高跟鞋敲出的叮咚的尖锐声。尤其的刺耳,像扎进人心里的倒刺。
小赵这几日常常无端端的走神发愣,仿佛心事重重。我已许久没有见过她这样,这天夜里口渴,起来去厨房倒水喝时,竟听到从她房里传出的呜呜幽幽的抽泣声。
我握着水杯,站在她房门外好一会,终于还是没有敲门进去。
转身回房,顺着窗台望出去,天边那一轮明月居然是火红的,像烙铁一样。手里的水杯渐渐冷了,被子也透着清幽的寒气。
我忽然睡意全无,一点一点泯着茶,靠在窗边,嘴里淡淡的苦涩涨至喉间。
一整夜,眼中的圆月都是中国人传统认知上的美满祥和的形状,可是为什么人却依旧无法入眠?
是谁说月圆人团圆,我的团圆美满又在哪里?原来渴望一个家的念头也是难致此般的。
我终于知道小赵惴惴不安的原因了,我收拾房子时,无意间瞥见桌上的一份诊断报告书。报告书掉落在地,恰逢小赵开门进来。
“若书…”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诊断书,终于痛哭出来。
我冲过去拉住她,真想狠狠的骂她!
“你是傻瓜吗?你是傻瓜吗?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啊!”
“若书!若书!我不敢回去呀…我不是个好妈妈!宝宝连妈妈都还不大会叫我就离开她了。若书,我好后悔,我这辈子再没有这样后悔过了,若书,她是我的命啊,我的命啊!”
小赵哭的竭撕底里,渐渐再无力气的摊倒在地上。
我太了解她的心情,也只有坐在她身旁,陪着她沉默。
我说
“回去,买今天的机票,我陪你一起回去!”
小赵从膝间抬头,满面泪痕望向我。一晃神间,像是终于清醒明白过来,冲进房里取了存折证件,如风一般消失在玄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