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慕容圭对元旭一向信任有加。元家和宇文家是八柱国家族之中,慕容圭最为信任的两大家族。
算算时间,元旭走水路,这时大军也差不多该到了,谢纯的军队只有两千,有这么多军队作后盾,慕容圭当然不会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谷口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意味着战斗越来越激烈。
谢纯简直心急如焚,本来谢纯是想偷袭慕容圭来的,只是他没想到慕容圭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行踪,了然于他的计划,而且慕容圭带的人居然比他带的人还要多。事到如今,赶鸭子上架也得开打了,所以偷袭就变成了正面交锋。
而现在沈沅钰还在慕容圭的手里呢。他一向喜欢剑走偏锋,喜欢冒险,这次却有些后悔了。这次就算是埋尸在蝴蝶谷,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可是万一沈沅钰出点儿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谢纯别看平时的时候智计百出,可是真正领兵打仗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指挥起战斗来还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他心中焦急,急着上前督战,没想到站得太靠前了一些,北燕的士兵抓住机会,偷偷发射了一支暗箭,正好钉在谢纯的大腿上。
谢纯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一个亲兵用身体帮他挡了一箭,这才避免了他被人射杀的命运。
谢纯带出来的这些,都是谢家的私兵,平日里对谢纯那都是敬若天神的,看见谢纯受伤,而且伤势似乎颇为严重,顿时一阵骚乱,攻势便是一缓。
这个插曲被妙慧用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妙慧高兴地道:“陛下,谢纯被我方战士所伤,现在南晋的士兵已经退下了,真是天佑我大燕。”
慕 容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容。别看他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其实谢纯还是给了他相当大的压力。他自以为三千精锐亲兵,对付五千南晋的士兵都没有问 题。而大晋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抽调出这么多兵力出来的,所以才有恃无恐地来到蝴蝶谷,没想到谢纯利用武器犀利,竟然将他的亲兵完全压制住了。
沈沅钰的心却直沉了下去,谢纯受伤不能指挥战斗,谢家的私兵离开他这个灵魂人物,恐怕士气直接跌落到谷底,还如何与慕容圭的北燕军较量?
她心里微微一叹,这,大概就是天意吗?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孩子,娘亲对不起你!”手就伸向了怀里。
正在沈沅钰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蝴蝶谷谷口之处,谢纯正在暴跳如雷,“扶我起来,我要去指挥战斗!”
他的亲兵面面相觑,有人劝道:“宗主,您还是坐在地上休息吧,您再这样,一条右腿就要废了!”
谢纯怒道:“废了就废了。”他是知道沈沅钰的后招的,若是废了一条腿能救下沈沅钰的性命,他觉得十分值得。
亲兵们拗不过他,勉强扶着他站了起来,谢纯的右腿刚一着地,便立刻惨叫了一声。刚才那一箭射得十分深,军医只是帮他剪断了箭杆,还没有来得及把箭头挖出来,就被谢纯给赶走了。
所以他现在勉强站立,右腿上简直钻心一样的疼痛。谢纯脑袋上的汗珠子像是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谢纯咬着牙,这次一声不吭,迈开步子就向前走去,众人劝他他根本就不听。“赶快给我整队,继续进攻!”
谢 纯受了伤的腿毕竟走不快,才勉强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阵轰鸣的马蹄声传了过来,谢纯脸色一变,问道:“是不是北燕的援军来了?”之所以接近到这个地步他的人 还没有发现,是因为谢纯根本就没有派斥候出去,他把所有的兵员全都用上了,势要攻破蝴蝶谷,可谓是拼了命的孤注一掷了。
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趴在地上听了一下,面色古怪地道:“来人似乎,只有二十来骑!”
不光是谢纯,众人都感到惊奇。刚才那阵马蹄声明明是气势慑人,怎么就只有二十来骑?
谢纯还没来得及说话,来骑已经奔到了近前,带头之人穿一身玄色大氅,大氅下面银盔银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只有一只手控马,那马儿神骏之极,跑得简直就像飞起来一般,一看就是一只价值万金的千里马。
男人生得十分俊朗,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线条犹如刀削斧劈,一双剑眉之下,一对眸子里黑得仿佛深不见底,阳光之下,他全身的盔甲闪闪发光,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谢纯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关键时刻,庾璟年来了。
原来庾璟年接到慕容圭的消息,加上建康那边也传来了沈沅钰被虏的消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放下一切就带着几十个亲卫赶来蝴蝶谷。
他这一路快马加鞭,胯下的千里马都差点累吐血了,所以赶到蝴蝶谷的时候并没有比慕容圭、谢纯他们晚多少。
庾璟年一拉缰绳,那马儿立刻就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谢纯一眼,见他这个德行眉头一皱,淡淡问道:“谢纯,阿钰可在里头?”
谢纯点了点头。“表妹现在在慕容圭的手上。”他对庾璟年的感觉一直是又嫉妒又佩服,如今这个当口,庾璟年来来了,他心里莫名就松了一口气,觉得庾璟年应该有法子攻入谷里去,救下沈沅钰。
他也不知道这种信念是从何处而来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又有些不爽。
庾璟年听到这句话,英俊的脸孔扭曲了起来。“你带这些人,是来救她的?很好很好!第一,我代阿钰谢谢你!第二,我想让你把这些士兵借给我,由我来指挥!”
谢纯一咬牙:“只要能救下表妹,都由你。”他有自知之明,指挥战争这种事,还是庾璟年更适合。
庾 璟年点了点头,立即翻身下马,命令跟他一起前来的二十多个护卫整编谢纯的部队。谢纯走上前道:“慕容圭一共带了三千人过来,每一个都是精锐好手,我虽然带 了强弓硬弩,并且在箭上涂抹了剧毒,但是弩箭带得并不足够多,如今只剩下四分之一了。王爷,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庾璟年此来 并没有带太多的人手,一是因为慕容圭在信中威胁他,不许他带太多人来,二是荆州岌岌可危,也不容许他带太多的人出来。如今荆州三面被围,荆州城一旦有超过 五百人的调动,都难以瞒得过北燕军,荆州军一旦知道庾璟年不在城里,恐怕立刻就要崩溃。所以庾璟年只好带了几十个护卫前来。
庾璟年本来是报着必死的心前来的,所谓的尽人事凭天命,就算救援不成,能和沈沅钰死在一起,他也甘之如饴。
慕容圭知道他必然会来,所以在路上埋伏下三波杀手,全被庾璟年给干掉了。他身上的一身血渍就是明证。
在这里意外看见谢纯并且他手里还有两千兵马,这让庾璟年喜出望外。谢纯又恰好受伤不能亲自指挥,他自然毫不客气地将这些士兵的指挥权接手过来。
有了这些人马,对于救出沈沅钰,庾璟年已经有了一定的信心。
这边庾璟年的手下很快整队完毕,庾璟年翻身上马,马鞭前指:“出发!”他的身上自然而然有一股豪气干云的气概。
谢纯不由大叫一声:“王爷,带上我。”
庾璟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受伤这么重,跟着我们过去,是帮着我们杀人呢,还是想让我们分心照顾你呢?阿钰是我的妻子,自有我费心救援。你还是呆在这里好好养伤吧。让军医赶紧把你的箭头挖出来,否则刺进骨头里,你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谢纯脸色一白,尤其是听到那句“阿钰是我的妻子,自有我费心救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庾璟年也没空理会他,留下军医和几个亲兵照顾谢纯。直接就带着人冲杀了过去。
谷里的慕容圭也知道庾璟年来了。他废了这么大的劲儿,不惜以身为饵,目的就是为了把庾璟年诓出来,趁机杀死他。
现在形势虽然对他也不是很有利,可是想到元旭带着的三万大军很快就能从水路赶来支援,他心里也并不是十分紧张。
他笑着对沈沅钰道:“没想到庾璟年待你这般有情有义。竟然真的只带了三十个亲卫就跑到蝴蝶谷来救你了!”
沈沅钰失声道:“阿年,他真的来了?”
慕容圭听见“阿年”这样亲热的称呼,脸上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了。“也好,今天咱们三个,就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好好捋顺了。”他刚才一直坐在一把椅子上面,现在则慢慢地站了起来。
“就让我和庾璟年再最后较量一番指挥艺术,看看谁才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军神!”
慕容圭这是打算亲自指挥战斗了。刚才谢纯带兵攻打谷口的时候,他可是稳坐钓鱼台。他心里很明白,谢纯只是个初哥,他的亲兵队长完全可以应付,换做庾璟年就不行了。
说完这句话,慕容圭留下妙慧在这里守着沈沅钰,他则来到谷口,接替了亲兵队长,亲自指挥战斗。
只不过,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战斗,简直就像是两人司州之战的一个翻版。只不过这次两人的位置调换了过来,全无反抗之力的变成了慕容圭。
谢纯带来的守城的强弓硬弩,在谢纯的手里就是威力大了一些的武器,而到了庾璟年的手里,就变成了杀伤性极为强大的“神器”!
谢纯一共带出了四十架强弩,这种弩箭携带不便,需要有专门的人装卸箭头。因此威力虽大,却不能形成持续有效地火力压制。这也是谢纯一直没有攻破谷口的原因。
庾璟年则别出心裁。他将四十架强弩分成前后两队,三个人一个小组,专心控制一架弩车,先由最前面的弩车射击,然后退至队伍后方专心装填箭头,由第二名士兵上前射击。这样交替填装发射,就形成了连续不断的箭雨。
那时候用的盾牌,大部分都是木质的,外头包上一层铁皮,否则盾牌太重,士兵们根本拿不起来。
而这种硬弩威力极大,可以直接射穿盾牌。所以北燕军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立刻便死伤惨重。
慕容圭本来以为可以和庾璟年较量一下指挥的技艺,哪想得到,庾璟年借助先进的武器,根本不给他任何较量的机会。慕容圭来不来,根本没任何区别。
就像当初慕容圭用铁甲骑兵打败庾璟年一般,这简直就是作弊。
慕容圭本来是想在沈沅钰面前露一把脸,让沈沅钰看看他的厉害,没想到事与愿违,只气得暴跳如雷。
很快慕容圭就发现,蝴蝶谷的谷口地方太小,北燕军挤在一块儿,没有地方躲闪,成了活生生的靶子,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三千亲兵就要死伤殆尽,他就要成为光杆司令。
慕容圭当机立断,立刻命令士兵们向后撤退。
他却不知道,庾璟年手里的箭头已经没剩下多少了。之前带来的那些,早都被谢纯挥霍殆尽了。
慕容圭带着人马退进了谷里,里边地方比谷口的狭窄之地大了很多,腾挪的空间也大了不少,士兵们就算用盾牌挡不住强弩的威力,也完全可以躲开了。庾璟年再想靠着四十架强弩就轻易收割北燕士兵的性命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地方大了,也可以投入更多的兵力打攻防战,慕容圭高超的指挥艺术终于派上了用场。
可是之前在谷口的地方,北燕兵死得太多也太过憋屈,导致士气大衰,加上虽然退进了山谷,武器上头庾璟年一方仍然占据了优势。所以慕容圭还是被庾璟年压着打。
慕容圭只觉得心里憋屈极了。
经过长时间的拼杀,北燕军三千精锐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而南晋这边也伤亡了差不多五百人。两下里一抵消,人数差不多就一样多了。
慕容圭只能一步步后退。他心里十分着急,按说元旭的三万兵马走水路,早就应该到了,为什么他还不来?
正在此时,谷外再次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慕容圭脸色一喜,只见一队人马冲了进来,旌旗招展之中,慕容圭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只见正中一杆帅旗,上面写着一行米黄色的大字,钦命东海亲王渊。
却是三皇子来了。
原来谢纯也留了一个后招,在临走之前,派了一个侍卫给三皇子送了一封信,把自己的计划全都告诉了三皇子。请他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给予自己增援。
三皇子接到这封信,因为他现在是整个城防军的指挥官,事关重大,不敢轻易离开建康,可是事涉老五的媳妇,她还怀着身孕,三皇子又势必不能坐视不管,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派个人带着少量的兵马去接应谢纯。
这时皇帝却派了张士德叫他觐见。原来这段时间,皇帝经过修养,身子好了不少,已经勉强可以视事了,不过也只过问大政方针,具体的事务还是由三皇子处理。
三皇子当即去了勤政殿,看见老皇帝面色苍白,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岁似的。三皇子大吃一惊,老皇帝就给他看了一封信。
这信是庾璟年用飞鸽传书送来的,是直接写给皇帝的。他倒是没想从皇帝这里得到援助,因为大晋的兵力处处捉襟见肘,建康若是抽调出太多兵力去蝴蝶谷支援,很有可能就要失守。
庾璟年写给皇帝的这封信,很有遗书的意味,向皇帝承认错误,表示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阿钰这样落入慕容圭的手里。就算是死,他也要闯一闯蝴蝶谷。
皇帝看了自然是大惊失色,这才紧急召了三皇子来商量。
三皇子看完之后,也是一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慕容圭这一手真是打中了老五的七寸了。”
皇帝道:“慕容圭此举,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想要趁机害死老五,攫取荆州。老三,我现在方寸已乱,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三皇子本来是想留守建康,派人去救沈沅钰和谢纯的,这下子连庾璟年也要搭进去了,他也着急起来。立刻主动请缨道:“父皇,事情紧急,还是让我带兵去蝴蝶谷一趟吧!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我也一定要将老五救回来!”
皇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老三,你和老五从小就要好,只有你去救他我才能放心。我会把千牛卫的士兵全都给你带走,你要记住,不论如何一定要保障老五的安全。”
建康分为内外城,内城便是皇城。如今皇城之中的守卫就只有一卫千牛卫,就连外城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都没有派他们上城墙,可是庾璟年有了危险,皇帝立刻就要派全部的千牛卫去救他,三皇子这下是彻底明白了庾璟年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一卫兵马大约有六千人,三皇子到底说服了皇帝,留下一半人守卫皇城,带着另一半三千人马星夜驰援蝴蝶谷,等他赶到蝴蝶谷的时候,正好是庾璟年带人攻入谷中的时候。
千牛卫身经百战,又是皇帝的亲卫,不论从兵员的素质还是装备,都是极好的,他到了蝴蝶谷一看这架势,立刻命人将慕容圭的人马团团围住。
庾璟年却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三皇子会来救他,若三皇子真想他死,只要按兵不动就好了,何必亲自带人到此犯险?
第326章一触即发
庾璟年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大喊道:“老五,你不够意思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会哥哥一声,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成兄弟了!”
毕竟是多年的兄弟,这样的一句嬉笑质问,立刻就消解了庾璟年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他哈哈一笑道:“三哥,是兄弟疑心重了,是兄弟的不是,等过一会儿咱们干掉了慕容圭这狗才,我再给你当面赔礼。”
三皇子听得心中一暖,他其实并没有怪责庾璟年,桓淑妃以他的名义给庾璟年下了那样的一道圣旨,换了是他,他也要怀疑的。
慕容圭此刻已经退到了沈沅钰所在的地方,和妙慧汇合到一处了。他脸色十分难看,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大晋的援兵已经来了两拨了,为何元旭的援兵还没有来。
庾璟年和三皇子此刻兵力是慕容圭的三倍,占尽了优势,已将慕容圭团团围住。庾璟年见慕容圭不时向远处眺望,不由冷笑道:“慕容圭你不用等了,你的援兵是不会再来的了。”
慕容圭脸色狂变:“你胡说!”慕容圭自信还能守一阵子,若是元旭的大军能够及时赶来,他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庾 璟年冷笑一声:“我在临走之时,给所有的北燕高级军官都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你已经脱离了大军去了蝴蝶谷。而且我已经派了重兵在蝴蝶谷对你进行狙击,一定 能把你杀死在这里。到时候不论他们谁肯跟我合作,我都会命令萧十三将长安拱手相让,不论谁登上了皇位,我都会代表大晋承认他们在北燕的统治的合法性。看来 你的心腹已经背叛了你,他们是在等你死去的消息,好立刻回到长安争夺北燕皇帝的宝座。”
慕容一族的族人在慕容圭登上皇帝之后,几乎被他屠戮殆尽,加上萧十三攻破长安,为了逼迫慕容圭回军,更是把慕容圭三个儿子都给杀了。现在慕容氏几乎已经断子绝孙了,所以一旦慕容圭死在蝴蝶谷,八柱国家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庾璟年这一招挑拨离间,实在是厉害到了极处。本来北燕的军队就厌战情绪激烈,慕容圭是用了个人的强大威望才勉强压服了一众大臣,如今就是他们强力反弹的时候了。
现在看来,元旭对他的决定也是心有怨言,亏他还一直觉得元旭对他的任何决策都会无条件的坚决支持。
慕容圭听到这里,几乎已经肯定,元旭是不会再来了。
这世界本无所谓绝对的忠诚,所谓绝对的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没想到他一辈子玩弄人心,自诩算无遗策,最后却是他认为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绝对心腹背叛了他。
这简直就是讽刺。
反观庾璟年,这几年他是历练出来了,不论是刚才用差不多的兵力将他打得落花流水,还是玩弄权谋智力,都比他有过之无不及,可以说,他这次的失败一点儿都不冤枉。
慕容圭以为自己是个穿越者,老天爷给他开了金手指,自然会庇佑他一路好运,所以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因此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正是因为太过自信,让他识人不明,错失了翻盘的最后一丝机会。
慕容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越来越疯狂。这一生他一路顺风顺水,从一个普通皇子到太子到皇帝,不论是两军对垒的战场还是阴险诡谲的朝堂,最后的胜利者永远是他,他不能忍受自己失败,一次也不能!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庾璟年!叫你的人放开一条出路,让朕和朕的属下离开,否则朕就杀了你心爱的女人。”
说着便用手指着沈沅钰。
庾璟年脸色一变:“慕容圭,你好不要脸。你也是堂堂的一国之主,一代枭雄,智谋不如别人,最后就只能用女人的性命来威胁我吗?”
沈沅钰更是冷笑连连。慕容圭此人心性凉薄可见一斑。他口口声声说多么多么喜欢自己,要立自己为皇后,到了威胁到他生命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还是把自己推出来当做挡箭牌。
慕容圭狞笑道:“庾璟年,你少说废话,你到底是让还是不让?”
妙慧此时已经毫不客气地将一把匕首抵在了沈沅钰的脖子上,沈沅钰的皮肤非常娇嫩,匕首的尖端已经隐隐看见了一丝血痕。
庾璟年心疼坏了。立刻叫道:“不要动手,你先放了阿钰,我便让你们离开。我庾璟年不像你慕容圭那样,是个卑鄙小人,我说过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绝对算数。”
三皇子犹豫了一下,毕竟现在是诛杀慕容圭最好的机会,这样放他离开,实在太可惜了,以后他必定吸取今天的教训,再想杀他就太难了。
正 在这时,一直紧闭着眼睛的沈沅钰开口了。“阿年,不要!如今慕容圭被困于此,走投无路,只要一阵乱箭就能要了他的命。只要他一死,北燕军立刻就会四分五 裂,退出大晋的领土,一切的危机都可以顺利解除。这是救无数黎民于水火之中的大造化。阿年,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你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放弃公义而只顾私 情啊!”说到这里沈沅钰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为了她的家人,为了双胞胎,她真的不怕死。她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肚里的孩子。之所以答应谢纯将计就计是因为她明白,慕容圭行事谨慎小心,若是她不肯假装被俘被带到蝴蝶谷,慕容圭也绝对不会离开荆州的大本营。
庾璟年脸上露出痛苦莫名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次是杀死慕容圭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让他亲眼看见沈沅钰死在他的眼前,他怎么能够忍心?
他大声道:“阿钰,我不能!我若是连自己的妻儿都不救,就算是立下再大的功勋,又有什么脸面来承受呢!”庾璟年转向妙慧道:“妙慧,你先放开阿钰,我这就叫人给你们让开去路。”
妙慧看了慕容圭一眼,见慕容圭点头,她这才收起匕首放开沈沅钰,退后了一步。
“来人!”庾璟年正要吩咐众人把路给让开。沈沅钰已经先一步说道:“慕容圭,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你敢不敢听?”
慕容圭冷冷道:“有什么不敢的!”
沈沅钰就自然而然地向前走了一步,手也缩到了袖子里。自然没有人会怀疑她一个孕妇。慕容圭的目光就投注在她的身上。
沈 沅钰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喊道:“慕容圭,你瞧瞧这是什么?”她手里出现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手弩,那弩箭乃是西域的能工巧匠所制,平时可以折叠着藏在袖 子里,关键的时刻就能拿出来救命了。别看很小,因为是利用机括发射,威力却是大得异乎寻常,能够射穿甲胄。并且为了保证能够一箭毙命,箭头上涂抹了见血封 喉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