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为了平凉侯府的面子,你们就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舍弃我?”赵氏难以置信。可她又不得不相信,因为母亲王氏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了家族的利益,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任何一个人。
“我们并没有舍弃你,舍弃你的人是你自己。”她见女儿哭得伤心,终究有些心软:“这已经是娘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你放心,你先在家庙里委屈一段日子,娘会想法子把你弄回来的。”
赵氏几乎崩溃:“娘,我不去家庙,我不去家庙!”
王氏其实心里也很难受,狠了狠心,吩咐跟来的婆子道:“把三太太扶上车去,立刻送走送走!”
无论赵氏怎样哭闹,免不了还是被送去了家庙。这是长兴侯府和平凉侯府,两座侯府共同作出的决定,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更改的。
三太太走后,三老爷的饮食起居,则由院子里的几位姨娘负责。
陆清岚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可她也清楚,这是舅舅一家人努力争取的结果。想想她也就释然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边日子还长着呢,若是一下就搞死了赵氏,岂不是没意思的紧。
三太太这一走,长兴侯府顿时清净了不少。老太太经过这次的教训,也收敛了几分,对二房客气了不少。纪氏关起了房门,一门心思地在家养胎。陆宸也收拾心情,准备今年的秋闱。
八月初九便是秋闱的正日子,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月。陆宸越发地用功。
很快皇帝颁下诏书,任命直隶总督王弘为今年北直隶的主考官。陆清岚听到这个任命之后释然了,难怪老侯爷和舅舅会妥协,难怪平凉侯府那般有恃无恐。
原来根子都在这儿。那直隶总督王弘,正是王氏的嫡亲哥哥,赵氏的亲舅舅。
若是陆家铁了心思,非要把赵氏休掉,那王弘也定会让陆宸这一科名落孙山。陆宸年纪不小了,这一科再不中,举业上头怕以后也难有成就了。
一宗交易,一宗令陆清岚有些啼笑皆非的交易。她倒是也能理解老侯爷和纪成的选择,毕竟陆宸的举业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那涉及到的是整个长兴侯府的兴旺与否。
还没开始考试,侯府就紧张起来。二房更是如临大敌,耿嬷嬷吩咐下去,院子里所有的人都不许说那个“落”字,违者重重处罚。耿嬷嬷更是一日三炷香,祈求姑爷金榜题名。
陆清岚看得出来,母亲表面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其实心里也是操心这事儿的。
最放松的反而是陆宸。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就算是考不中,大不了将来像旁的勋贵子弟一样走恩荫之路,老侯爷自会给他安排。
终于到了乡试的正日子,老侯爷亲自带人把陆宸送入北直隶贡院。陆宸哭笑不得,他一大把年纪了,考个乡试还要老子把他送进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实在是太跌份儿太丢人了。
可是老侯爷这次却是异乎寻常的固执,无论陆宸怎样反对,一律无效。
老侯爷从贡院回来,失魂落魄的,像是死了儿子似的。
三场考完,老侯爷又亲自把累得脱了一层皮的儿子从贡院里接回来。陆宸满以为他会问问自己考得怎么样,没想到老侯爷一个字没提,到了家更是做了一桌子他最爱吃的饭菜,爷两个在外书房里小酌对饮。
陆宸边吃边道:“父亲,若是这次还不成,儿子就不打算再考了。您和兵部的大佬们熟,就为儿子在兵部谋个差事吧。儿子这么大年纪了,不能一直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却不为家里做一点贡献吧?”
老侯爷难得温和地道:“不要胡说。这次你一定能中!何况只要你尽力了。就算这次不成,咱们还有下次。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若想振兴侯府,延续祖宗的荣光,躺在祖荫上贪图享受是不成的,必须要从举业上出来。”
陆宸不由得眼眶发酸。老侯爷纵有千般不是,对他的父子之情却是至真至纯的。他本来想说,“举业上不是还有大哥,大哥早就中了进士了。”到底没敢说出口。
不久后秋闱放榜。陆宸不负众望,高中北直隶第五名举人。
消息传回来,整个侯府都轰动了。老侯爷高兴坏了,一连在侯府摆了七天的流水席,陆清岚不由得撇撇嘴,不过就是中了个举人,又不是进士,看把个侯府给牛气的。
前世的陆宸可能是因为纪氏的死而大受打击,这科虽然参加了,可却名落孙山。
她其实也为陆宸高兴,就算日后中不了进士,但是有了举人功名,借助侯府的势力,陆宸也可以担任文职官员了,前途比起一般的勋贵来,要宽广太多了。
这也是老侯爷这么重视这一科的原因。
一时间陆宸忙着参加由巡抚组织的鹿鸣宴,拜会师座,参加各位同科同年举办的宴会,忙得不亦乐乎。哪里还有时间再读书做文章。
纪氏忍不住提醒他,“明年是大比之年,二月就是会试,老爷是准备举业就此结束还是怎地?”
陆宸听了这才清醒过来,重新投入全部精力准备来年的会试。纪氏见丈夫听得进劝说,心里高兴,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自己这一胎算算日子,临产的时候恰恰就是陆宸会试的之期,生产的日子可千万别和陆宸撞一块儿了才好。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时光荏苒,很快到了来年二月会试之期,陆宸紧锣密鼓地准备会试,那边纪氏也眼看就要生产。
临进场之前,陆宸心里十分紧张。纪氏年纪可不小了,在那个时代完全算是高龄产妇了,又接连数年未曾生产,他有些担心纪氏这一胎会有些不顺利。
二月初九这一天是会试的第一天,一大早陆宸准备妥当正要出门,婆子急火火地跑进来禀报说:“老爷,太太发动了。”
陆宸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顿时觉得腿有点软。他顾不得那许多,拔脚就去了产房,纪氏正好要被推入产房,陆宸看见她脸色因疼痛而变得煞白,不由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阿蘅,你怎么样?”
纪氏见他这个时候还在家里,有些着急:“你怎么还没有出发,春闱这种大事晚了可不得了。”
陆宸焦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安心应考?”
纪氏听了不由着急:“子和,我没有事,我已为你生了三个孩子,不全都平平安安地熬过来了?你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场考试,你若不能好生考试,我在家里也不心安。”
道理陆宸都明白,可是他就是觉得放心不下。陆宸道:“我在外头陪你一会儿,再去考场不迟!”
“有我和哥哥姐姐在,父亲尽管去应考便是了!”陆清岚今年已经七岁,这阵子悉心调养,身子健康了很多,也结实了很多,小脸红扑扑的,梳着双丫髻,穿着大红色缂丝的小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儿。
陆宸见了女儿,心情松弛了不少,摸摸她的头道:“你倒是人小鬼大。你在这里,能保证你母亲和弟弟平安无事吗?”
陆清岚大声道:“怎么不能?倒是想问问父亲大人,你呆在这里,除了让母亲徒然添些牵挂,还能起什么作用?你与母亲各有其职,各负其责,母亲负责生子管家,您负责支应门户。春闱这样的大日子,您不去考试却在这里黏黏糊糊,不但不能帮助母亲分担痛苦,还让母亲为您担心,这就是失职失责!”
她这阵子越发地伶牙俐齿,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陆宸也没觉得奇怪。
纪氏忍着痛道:“子和,宝儿的话说得对。我这里有母亲和两位嫂子照应,什么物件都不缺,你快去考试。”
陆宸犹豫了片刻,道:“那你保重身子,我这便去了。”
陆宸走后,纪氏被送到产房,这一胎生得并没有她说得那般顺利,在产房里折腾了一天,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纪氏放心不下老太太,请了陈氏前来坐镇。
老太太、冯氏、陈氏在产房外头坐了一天,都有些累了。
老侯爷也不断使人来问情况,陆清娴和陆清岚两个不被允许进入产房的院子,就在外头等候,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纪氏的呼痛声,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陆文廷一早陪着小厮将父亲送进考场,返回家里也到了产房外头,跟着姐姐和妹妹一起等消息。
陆清岚前世一直没有生儿育女,是她半辈子人生中不能言说的痛。她自然心知肚明不是她不能生,而是萧少玹不允许她生,那时候长兴侯府文武兼备,势力雄厚,虽然谁都没有谋反的想法,可是萧少玹却对他们十分的不放心。自然不会再让身为淑妃的陆清岚生下皇子,增加长兴侯府的筹码。
想到这里陆清岚难免有些惆怅。这一辈子,一定要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连丈夫都没有人选呢,现在想孩子,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陆清岚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就听见陆文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宝儿,我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陆清岚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皱着眉头,有些嫌恶地道:“三哥,我听见了,那么大声想吓死个人吗?”
陆文廷道:“既然听见了,那你回答我。”
陆清岚才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陆文廷无语:“你不是说你听到了吗?我是问你,娘亲什么时候能生出来?这都一天了。”说到这里,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大孩子眉宇间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陆清岚撇了撇嘴:“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说着转身和陆清娴打了个招呼,“我要先回房间去了。”
陆文廷无奈地耸耸肩,这个妹妹最喜欢的就是和他抬杠。
陆清娴一向都极有长姐之风,道:“在这等了一天,也都累了。你们先去歇会儿,有我在这里就够了。这边一有消息,我立刻使人通知你们。”
陆清岚答应一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她倒不是觉得累了,在产房外头呆不住,而是觉得应该在这个时候做一件事情。她让喊了张嫂子吩咐道:“你让你当家的去给观言传句话,就说我娘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就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整七斤重,母子平安。观言自然会把这个消息带给我爹。”
这阵子陆清岚没少使唤这一家子。张嫂子也是知情识趣的,她在三房不得重用,也就紧紧抱住了六小姐的这根粗大腿。相应的,如今张嫂子在二房的茶水上,张嫂子的男人也被陆清岚弄到了司房。
因此张嫂子一家子更是勤勤恳恳,对陆清岚越发地忠心耿耿。
张嫂子明知这是假话,也不多问,径直去了回事处找他男人。张嫂子的男人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去了孔院,将这消息传到了观言的耳朵里。
观言不疑有他,等陆宸一场考完了,就把这消息告诉了他。陆宸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件事,听完了这话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想到自己又添了一个儿子,顿时觉得精神百倍。晚上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在考场上拿到题目只觉得文思泉涌,等考完了三场出来一盘算,觉得自己考得还行,八成中个进士没有什么问题。
等陆宸回到家里,纪氏果然已经生产,也真的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他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也没有计较为何家里的人传话传错了,明明是晚上接近子时才出生的,怎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成了下午未时。
又过了数日放榜,陆家一大早就派了小厮过去查看。过了大概一个来时辰,小厮欢欢喜喜地跑进来禀告:“中了中了!老爷中了!老爷高中一甲第二十三名进士。”
那边睦元堂也听到了消息。直到这时候,老太爷一颗高悬的心才算落到了地上。
他哈哈大笑,连说三个好字,又重重赏了小厮。一时间只觉得扬眉吐气,笑着对老太太道:“没想到老二看着不声不响的,倒是一块璞玉,京城的勋贵圈中,已有十数年没有人能中进士了,这次咱们好好办一场,把各府的人都请来热闹热闹,把京城最有名的四大戏班子都请到府里来唱戏!”
又说:“如今老二媳妇还在月子里,这事你多费费心。”陆宸中了进士,连带着他看纪氏就更加顺眼了。
老太太含笑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嘴上说着,心里却酸酸涩涩的,十分不爽快。眼看着陆宸又是中进士,又得了一个幼子,一时风光无限,似乎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叫他一个人占尽了。可是她的儿子呢?三老爷陆晔到现在还一事无成,不要说进士,就连秀才都还没考中,眼看着举业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这样下去,就算将来老侯爷不让陆瀚继承侯府,怕也轮不到陆晔了。
老侯爷着实是高兴,又叫老太太给他磨墨,铺开宣纸笔走龙蛇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荣”字。老侯爷虽是武将出身,到底还是认得字,提得起笔。不过是这笔字没有那么好看罢了。
老侯爷吹干了墨迹,大声吩咐外头的人道:“把这个送到二房去。”陆宸生了次子,早就找了老侯爷来求个名字,老侯爷却一直拖着没有赐名。其实名字他早就想好了,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小厮到翠峰苑的时候,一家子正围在正房里其乐融融。小厮将老太爷的赐的字交给陆宸。
第47章 再遇
陆清岚正和姐姐逗弄着弟弟,小家伙还不到一个月,被包在大红色的襁褓里,五官已经略有些长开了,不似刚出生的那会儿,皱皱巴巴的仿佛一个红皮猴子。小家伙能吃能睡,十分健康,姐妹两人全都喜欢得不得了。
听说祖父给小家伙赐了名字,陆清娴高兴地对小家伙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荣哥儿了。”
小家伙哪里听得懂,哼哼了一声,吐了个米粒大小的泡泡,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陆清岚看得心都软了,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小家伙的嫩豆腐似的脸蛋,口中叫着:“荣哥儿,荣哥儿!”
荣哥儿被人打扰了酣梦,一下醒了过来,十分不给面子地哇哇大哭起来。
纪氏忍不住埋怨道:“宝儿,你怎么又把弟弟弄哭了。”
陆清岚噘着嘴道了一声:“谁知道他这么爱哭啊,爱哭鬼!”
她真不是有意的。
陆清娴熟练地打开荣哥儿的小襁褓,然后对纪氏道:“不怪宝儿,是荣哥儿自己尿了。”说着就喊了荣哥儿的奶娘一道去了碧纱橱里给荣哥儿换尿布。
纪氏有些歉然地看了陆清岚一眼。
陆清岚惯会打蛇随棍上的,对着纪氏委委屈屈地道:“娘亲有了荣哥儿,就再也不喜欢宝儿了。”
陆文廷正在喝茶,听了妹子这话差点儿没憋住一口水喷出来。他妹妹是个多么凶残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她也就是在父亲母亲的面前扮演娇娇女罢了,可偏偏他们最吃她这一套。
陆清岚原来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没有荣哥儿那会儿,哥哥姐姐让着她,一家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典型的一个“小公举”。如今有了荣哥儿,不得不说地位确实有些下降。
纪氏看见她一脸委屈的小模样,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把她搂在怀里,安抚道:“宝儿胡说什么呢,娘亲最喜欢宝儿了!”
陆清岚在纪氏的怀里蹭了蹭,眨巴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真的?那娘你是喜欢宝儿多一点儿,还是喜欢荣哥儿多一点儿?”
纪氏笑道:“两个娘亲都喜欢,一样多!”这怎么好比较嘛。
陆宸和陆文廷父子俩对望一眼,都表示对这黏黏糊糊的一对母女十分无奈。
考完了会试还没有彻底齐活,还有一场更加重要的,便是由皇帝亲自在保和殿主持的殿试。殿试完事儿了排好了名次,才是最后的进士排名。一甲进士及第便是人们耳熟能详的状元、榜眼、探花。
这年的殿试是在四月二十一日举行。
荣哥儿两个月了,白白胖胖虎头虎脑地,正是好玩儿的时候。陆宸心情舒畅,加上殿试又不会落榜,因此十分放松。殿试完毕,排名次的时候,皇帝听说他是老长兴侯的儿子,见公侯之家也能培养出饱学之士的进士,不由大为赞赏。
当时大齐立国已有百年,人民生活富足安乐,社会上奢靡之风渐起,簪缨世族中纨绔子弟甚多,把个京城搅扰得乌烟瘴气十分恼人,对这些功臣之后,皇帝也不好意思下手太重,正没有好法子,见了陆宸心中欢喜,心生一计,打算为这些纨绔们树立一个标杆,于是大笔一挥,破格点陆宸为二甲第一名传胪。
要不是皇上觉得不好太破坏规则,凭陆宸的长相,真想给他点个探花来着。
陆宸知道自家的水准,不被踢到三甲里成个同进士就不错了,哪敢梦想有这么高的名次啊。
天上一块大馅饼掉下来砸到他的脑袋上,他都有点儿蒙了。
等他在金殿上迷迷糊糊谢完恩,回到侯府才反应过来。这下不但是长兴侯府,京城的整个勋贵圈都沸腾了。
勋贵圈里出个进士都是十年不遇的事,更何况是二甲第一名的传胪,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况且这个传胪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考试,直接就有庶吉士的资格。按照大齐的规矩,“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考上庶吉士就能在翰林院任职,将来就有机会问鼎国朝最高的文职官衔——内阁大学士。这可是读书人人人梦想的一条道路,所以翰林院的那些翰林们虽然清苦,但是却极为清贵,被人们称之为“储相”。
陆宸成了庶吉士,他背后又有侯府撑腰,比起一般的读书人更有机会入阁,一时成了香饽饽,长兴侯府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陆清岚也不由大叹自己的父亲的狗屎运。凭父亲的手腕,入阁大概是没什么希望了,反正大伯父将来是要入阁的,一家子也不可能出现两位阁臣,但是有了二甲第一名传胪这样的出身,父亲将来的升迁之路大概会平坦许多。
侯府又一次大排筵宴。这一次来的客人,比上次陆宸中举人的时候来的人还要多,规格还要高一个档次。
纪氏刚出月子没多久,因在月子里养得好,整个人显得丰腴了少许,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张脸红扑扑的,气色显得格外地好。
此刻她正在带着两个女儿招呼客人,今天来的几乎都是官太太,纪氏不敢怠慢,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
正在这时,耿嬷嬷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太太,三公主来了。”
纪氏吃了一惊:“她怎么来了?”来不及多想,带着陆清岚就匆匆迎了出来。到了二门处,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蝴蝶穿花妆花褙子,梳着双垂髻的小姑娘,正等得不耐烦,看见陆清岚立刻高兴地叫了起来:“宝儿,我在这儿!”
陆清岚瘪瘪嘴,这丫头还是改不了咋咋呼呼的毛病,她身后带着一大队宫女太监,阵仗那么大,谁看不见她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三公主已经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陆清岚道:“我可想死你了宝儿!”陆清岚差不多有好几月没进宫了,她还奇怪呢,怎么三公主就能忍得住不叫她进宫去的?
正说着,三公主忽然捂住了小嘴,一脸尴尬的样子,不过陆清岚也看见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道:“三公主,你的牙怎么了?”
原来三公主是掉牙了,大概是觉得害羞吧,所以才两个多月没叫她进宫。三公主恨恨地跺了跺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个坏家伙一定会笑话我!”
陆清岚拼命忍着好不容易把笑给憋了回去,“好了好了,小孩子掉牙都是正常的,很快就能长出来,我不笑话你就是了。”拉着三公主道:“这个是我娘,这个是我姐姐…”挨个给三公主介绍。
纪氏三公主见过,陆清娴她还是头一回见。三公主看在陆清岚的面子上,对两个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伯母!”“姐姐!”声音甜甜地叫了人。
陆清岚正要把人给引入进去,就听见一声清亮的咳嗽声。小姑娘抬起头,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眉目如画的少年站在三公主的后面,陆清岚吃了一惊,这位爷怎么也来了?
正是九皇子萧少珏。
萧少珏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云纹团花湖绸锦袍,腰系金玉腰带,脚踩玄色金丝云纹锦靴。金冠之下,一张白如冠玉般的脸庞俊美儒雅。这半年来,他蹿高了至少一个头,瘦瘦高高的少年,偏偏眉目如画,生得极为俊朗,往那一站,就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美丽画卷。
陆清岚赶紧上前:“九…九殿下,您怎么来了?”一段日子未见,这九哥哥几个字可说什么都叫不上来了。
萧少珏听了他的称呼脸色一黑,指了指三公主,三公主点点头,代他说话道;“九哥的意思是,他是跟我一块儿来的。”
陆清岚有些奇怪,今儿这人是怎么了,连话也懒得说一句了?那他还来凑什么热闹?
萧少珏的目光落在陆清岚的身上,今天因是他父亲的好日子,小姑娘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绣穿花蝴蝶的小袄,梳着双丫髻,脖子上戴着赤金长命锁,腕子上带着一串碧汪汪的手镯,上头挂着两个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小姑娘也长个子了,看起来也没有小时候那么胖了,她的皮肤极白,映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精致。
小姑娘俏皮、活泼、漂亮,像是一只快活的小鸟。
萧少珏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他今天才发现原来漂亮的小姑娘可以这样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