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斩凤仪!他穿着一身大红的新衣,长而上挑的凤眼里全都是笑意。李若萱看他来了,一下子抓紧楚雨燕的衣袖,躲在后面。
斩凤仪大摇大摆进屋来,东张西望要茶喝。楚雨燕为他重新泡茶,李若萱小心翼翼地跟着。
斩凤仪突然凑过去,李若萱躲闪不及被他一手扣住,他托着李若萱的脸道,“我看看小刺猬还扎不扎手。”
李若萱拼命想要躲闪,斩凤仪凑近前贴着她的鼻子尖笑道,“若萱妹妹你怕什么,还不和我亲近点,以后被我带走了,当心我接着欺负你。”
李若萱躲着他道,“你胡说!”
斩凤仪道,“我跟你哥哥说了,把你带走,他同意了,你现在还不讨好我。”
楚雨燕端茶过来,把李若萱拉到身后,笑道,“你不要吓唬若萱了,为这事她哭了好几晚上。你那么大人没个正经,看她被你吓得!”
斩凤仪呷了口茶,楚雨燕那天穿着家常的白袍,宽袖,绣花。头发慵懒随意地绾着,别着朵珠花。
后面是阳光万丈,斩凤仪看着她,叹气,笑。他说道,“楚妹妹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我沾惹不得,也只能坐在这儿喝喝茶了。”
斩凤仪说完喝茶。唤道,“若萱你过来。”
李若萱不过去。斩凤仪道,“你那么怕我,还不听我话,快过来。”
李若萱看准门,撒腿跑了出去。斩凤仪禁不住喷了茶,哈哈大笑。

 

 

第八十章 心重

斩凤仪竟然住下不走了。李若萱跑去梅菊堂,他竟然不到一个时辰,也来到了梅菊堂。
沈紫嫣拿出茶点招待他。斩凤仪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彬彬有礼,笑颜如玉。言谈举止,宛若君子。
他看也没多看李若萱一眼,只是和楚狂夫妇寒暄。他们在一起合奏了一曲,楚狂和沈紫嫣抚琴,他吹箫。
竟然是一曲高山流水。
乐曲巍巍洋洋,美妙非常。
招惹来沈霄,一时间双琴双箫,各展绝技,乐声或清越,或幽渺,如浮云舒卷般轻盈委婉,如春花暖阳里摇曳含笑。
黄昏傍晚的时候,三五小童摆了酒宴,一直喝到夜深,借着月光,点了红烛,觥筹交错,谈笑妍妍。
他们或独奏,或合奏,或切磋,或请教,偶尔斩凤仪起舞,楚狂放歌。三个男人像喝水一样喝酒。
楚狂黑衣,沈紫嫣紫衣,斩凤仪红衣,沈霄青衣。
李若萱心醉神驰地呆在一旁。她无法参与,她和那四个人不是一个等级。但她可以欣赏。心神摇荡,心醉神迷。
她呆了,痴了。她突然把斩凤仪的坏全都忘记了。她突然明了,为什么四哥有时和他刀剑相向,有时和他把酒言欢。
那个男人,好美的姿仪。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笑,都有一种特殊难言的风流气度。
四哥伟岸,他飘逸。四哥雄霸,他邪异。四哥欢享,他在游戏。四哥另辟蹊径,他也剑走偏锋。似乎,他谈笑间人世已灰飞烟灭,不必像四哥那样,力拔山兮气盖世,所向披靡。
有一个刹那,李若萱屏住呼吸,她几乎以为那两个诸多不同的男子是一对双生子。并肩对坐,俯仰谈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又像是诡异的一个人。
像是暗夜中,见到了自己游离的魂魄,看见了自己的前身和后世。那种感觉,极具诱惑,又恐惧。
截然不同,却又浑然相同。肉体像是两个面具,带着类似的气息。
可是那么魅惑,令人着迷。
他们已喝得大醉,一个倒向东,一个倒向西。一个倒在雪地,一个倒在沈姐姐的怀里。
他们两个还唱着南朝的旧歌曲。
沈紫嫣抱着楚狂,幸福地笑,温柔地叹息。
三个男人都喝醉了。斩凤仪醉倒在雪地,唤若萱。
若萱压抑着兴奋的恐惧,一步步走过去,斩凤仪仰头望着星星,在笑。
他一个人看着星星,很愉悦地笑。眼神波光潋滟,情思渺渺。
李若萱扶他进屋躺下。他要茶喝,李若萱端给他,他喝了茶对李若萱微微笑,说道,“傻丫头,你怎么不趁机给我一刀!”
李若萱的心狂跳,仓皇跑出去。欢聚的地方只剩残羹冷炙,几个小童正在打扫。
冷月。浩渺的星空。李若萱突然很寂寥。
她想到,四哥如玉山之将倾,醉倒,迎接他的,是沈姐姐温柔的怀抱。
地面上,已经没有欢宴醉酒的痕迹。可是心中,还是缭绕着悠扬的乐曲,娉娉袅袅。
李若萱黯然坐在地上。泪无声地落下。
四哥不爱我,我自爱四哥。

梅花半盛。四哥和沈姐姐,云逸和婷婷,哥哥嫂嫂,大哥大嫂,斩凤仪,还有好热闹的沈霄,都一起聚在后花园,赏梅。
点了很多灯笼,做了很多好吃的,那么多人,三三两两,偏偏斩凤仪还从外面请来十多个歌妓,一个个清幽明艳,多才多艺。
一时热闹非常。李若萱在哥哥嫂嫂身边,斩凤仪一身华贵的红衣,和众多歌妓在一起调笑。楚狂偶尔看过去,笑,却是搂着爱妻在一旁,温柔呵护,对斩凤仪的邀请视若无睹。
那天李若萱有一点失落。哥哥嫂嫂和四哥沈姐姐陪着她说笑了好一阵,然后叫上她去赏梅,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让他们先去。云逸和婷婷连同沈霄起着哄跑到斩凤仪那边弄乐器凑热闹。桌上一时冷清,就剩下李若萱,对着付清流和张玉一对夫妻。
李若萱和他们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东一嘴西一嘴聊了几句,付清流也半是尴尬,殷勤地提出和张玉也去园中赏梅,张玉小鸟依人地欣然起身,李若萱看着人全走了,无聊地躺在长椅上。
前年的时候,她也曾约了沈姐姐赏梅。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折了半个梅树,晓莲,晓莲那次比梅可是第一呢!
晓莲这一走一年了,也不回来。她说是经商,其实是为了躲开哥哥,她怎么还会回来呢!
李若萱落寞,赏梅的人都是一对对的,并肩携手,情意绵绵,她懒得冲过去凑那份热闹。
她很自然地看向斩凤仪。他左拥右抱,一个穿白衣的歌妓往他嘴里送柑橘,穿紫衣的歌妓往他手里递酒水。他低着头笑,脸往白衣歌妓的胸颈里钻,那白衣歌妓穿着低低的抹胸,勾着他的头笑。
怎么就会这么不同呢?四哥也认识很多歌妓,可从来没这样轻薄下流过。
四哥欣赏的是歌妓超凡的技艺,斩凤仪喜欢的是歌妓美丽的身体。
李若萱觉得无味,索性一个人回屋,倒头睡。
李若萱梦到爹爹浑身是血,突然扑向她。她一下子惊醒,再也睡不着,只觉得蹊跷害怕,起身到花园里找哥哥。
园子里杯盘狼藉,酒盏零落,还可以看到没有熄灭的火。这里刚刚散场,想来哥哥已经回去睡了。
她倚坐在梅树下,月在西天,树上是疏疏淡淡的梅花。清香沁人心脾。
少了喧闹,少了歌舞的繁华,梅花在李若萱眼里,越发雅洁,越发幽香。
原来,爹爹在时,除了晓莲,没什么人能陪自己玩。现在,晓莲也不在,更没人陪自己玩。
想一想,一直就是没人陪自己玩的。小时候还张狂,现在连张狂也不敢张狂了。
身边的人谁都比她幸福。婷婷没心少肺地和五哥纠缠,和斩凤仪一起热闹。沈姐姐有四哥疼,嫂嫂有哥哥爱。这么多的人,却是跟谁也不能说说自己心里的话。
晓莲也不回来。真希望她回来,很想她。
更想爹爹。
李若萱的热泪一串串滚落下来。爹爹,你不在,女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你在那边过得不好吗,血淋淋跑到女儿梦中来,女儿虽然不孝,可是也很担心你。
李若萱无声地,靠着树,哭泣。
斩凤仪从外面送歌妓回来,经过,带着酒气。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发现若萱,回头。看见若萱在哭。
他半笑,询问道,“你怎么了?”
李若萱见是他,有些慌乱地擦擦泪,站起身就要跑,却被斩凤仪一下子捉住。
他的声音很关切,“怎么了,跟斩大哥说,一个人在这儿哭什么?”
李若萱试图抽手,没成功,见她不说话,斩凤仪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来,搂住。
李若萱推他,斩凤仪抱得紧紧的,问道,“一个人坐那儿不冷吗?”
李若萱一下子僵住,转而低声道,“你放开!”
斩凤仪凑近前笑,唇边是淡淡的酒和女子香粉的味道。他在李若萱耳边道,“你告诉我,为什么哭,我就放开。”
李若萱欲挣脱,换来他越来越霸道的禁锢。李若萱低声道,“你放开,再不放开,我喊我哥哥了!”
斩凤仪愉快地笑,说道,“你喊,喊你哥哥来,再把我打一顿,是不是?”
李若萱一下子噤声,没好气地看着他,推他。斩凤仪笑道,“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喊的,这可怪不得我。”
于是,又是李若萱熟悉的姿势。左手在腰胯狠狠地固定,右手掐着脖子托着脸。他的嘴就在李若萱的唇边,眼睛盯着李若萱笑。
李若萱脸红了,颤抖道,“放开我,放开!”
斩凤仪笑,温柔道,“你把实话跟我说,为什么哭,别躲着我,我就放开。”
李若萱哭道,“我哭关你什么事,你就是成心欺负我!”
斩凤仪轻轻啄了一下李若萱的唇,笑道,“我就成心欺负你,怎样?”
李若萱费力地偏过头去,被斩凤仪狠狠地正过来,李若萱欲喊人,斩凤仪的手一用力,李若萱只觉一阵窒息,哪里还能出声。
待他松开手,李若萱刚刚能呼吸新鲜的气流,斩凤仪一低头,热辣辣地吻上去!
李若萱娇小的身躯在他怀里悸动,悸动,呜呜地挣扎,渐渐软下来,瘫软在斩凤仪的怀里。
斩凤仪的手指抚弄着李若萱□的锁骨,看着李若萱半是绝望半是迷狂的眼。
他露齿笑了,说道,“不用这样子吧,亲了亲就跟我要杀你似的。你放心,李安然的妹妹,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哥哥不准我欺负你,我还真就搪不起他,还真就是怕了他。”
李若萱的泪长长地落下来。斩凤仪轻轻擦去,温柔地抱在怀里,怜宠呵护地捧起她的小脸,吻掉她眼角的泪痕。
他搂着她在臂弯里,把若萱的脸贴在他的颈项。温存道,“告诉斩大哥,谁欺负你惹你哭了,我这就给你报仇去。”
李若萱抽泣道,“是你!就是你欺负我!”
斩凤仪笑,亲吻着李若萱的锁骨颈项,含混道,“我不算,我可以欺负你。”
李若萱突然吐出嘴中的暗器,猛地一推他,想逃,斩凤仪一歪脖子躲过,很快伸手将李若萱重新抱住,狠狠地抱,李若萱龇牙咧嘴地疼。
斩凤仪气恨中带着笑,问道,“还淘不淘气了?”
李若萱道,“你讨厌,放开我!”
斩凤仪抚着她的小脸道,“我不放开能怎么样,你不说刚才为什么哭,我就这样抱一夜,明天我死活要你哥哥把你嫁给我,然后我可以天天欺负你。”
李若萱恼怒,奋力挣扎,大叫道,“哥…”
中途被斩凤仪掐住脖子,一声呼救被扼杀在摇篮里。
李若萱只觉得自己不能呼吸,马上就要死了。
可等待她的不是死亡,而是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卸下,嘴被斩凤仪热烈地吻。
舌头被他狠狠地吸住,疼,很疼!
刚刚用暗器射他,他在惩罚自己。
斩凤仪离开她的时候又掐住了她的脖子,他在意犹未尽地笑,怜惜地托着她的小脸柔声道,“还敢喊吗?”
李若萱惊魂未定,苍白着脸,畏惧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斩凤仪笑,骂道,“小傻瓜!”
李若萱一动不动,斩凤仪将她搂在怀里,温存道,“傻丫头,怎么就这么犟呢,三更半夜一个人在这儿哭,我看了很担心啊!告诉斩大哥,为什么。”
李若萱不说话,斩凤仪坏笑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我没有理你,和我生气,吃了那些歌妓的醋了?”
李若萱怒而站起,扬起手就是狠狠的一耳光。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打得自己都站立不稳差点扑倒过去!
她站定,冒火地盯着斩凤仪,像一头凌厉的小豹子,露着爪子和牙齿。
谁知那斩凤仪捂着脸,盯着她,笑得像绽放的梅花似的。李若萱气恨地转身就走,他在后面笑道,“傻丫头,我想疼疼你也不对吗。”
李若萱回头吼道,“你去死!”
斩凤仪在后面哈哈地笑,笑弯了腰。

李若萱闯进房里扑到在床上,她抓紧了被子,内心恨恨的,却再也流不出泪来。
他又轻薄她了,那个斩凤仪,该死的斩凤仪!不行,一定想办法让哥哥给他赶出去!
李若萱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怎么和哥哥说。后来麻木了,怔怔地看着窗外,直到天空变灰,变蓝,天亮了。
她没有去练功,李安然来寻她,见了她发肿的嘴唇和脖子上的吻痕,顿时气白了脸,沉声道,“他做的,是不是?”
李若萱委屈地看了哥哥一眼,不说话。李安然转身出门,李若萱连忙在后面跟了过去。
李安然闯进斩凤仪的房间,转而传来斩凤仪的惨叫。
“你干什么,我还没起床!啊!”
“哥,先别打。啊!”
“哥!别打这儿,哥啊!”
“哥,哥,哥你听我说,别打了,哥!”
伴随着斩凤仪的一声惨叫,李安然咬牙切齿道,“你敢碰若萱,非要我把你打跑是不是,你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拳打脚踢的声音,斩凤仪连声痛呼,李安然道,“你立马给我走人,给我滚蛋!”
斩凤仪道,“我滚蛋,我滚蛋,可是你住手啊,住手啊哥!”
李安然打了一拳,说道,“别叫我哥!等我打完再给我滚蛋!”
屋里再没人说话,传来斩凤仪一片惨叫声,就像李安然在杀猪。
李若萱咬着下唇,听着斩凤仪一声声惨呼,她突然觉得很解气,很快活。

斩凤仪被李安然打走了。他走得时候还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对李若萱笑,威胁道,“好你,敢向你哥哥告状。你等着,早晚我娶了你,一天打三次,报仇雪恨!”
李若萱冷笑道,“就是下辈子,我也不会嫁给你!”
李安然瞪了斩凤仪一眼,没好气道,“你不想再挨打就快点给我滚蛋!”
斩凤仪嘻嘻笑着,抱了李安然一下,在李安然耳边说了句话,李安然笑了一下,推开他。
斩凤仪笑闹着离开,李若萱奇怪道,“哥哥,他和你说什么了?”
李安然抚着妹妹的头,笑,格外多了一种柔情温暖的味道,李安然笑道,“若萱,你嫂嫂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也很花痴地想,如果一个小女孩,整天在那一堆俊男里面厮混,胡乱动动心思应该很正常吧?如果我是李若萱,估计也会爱上楚狂吧,毕竟,他总是在风口浪尖上表演。我如果是晓莲,也会傻乎乎爱上李安然吧,因为我享受过他的无望和孤独~
只是男人啊,哎,我叹气~让他们死光了吧,咱写女儿国的故事,杀光他们,哼!

 


第八十一章 初相见

李若萱一下子跳了起来!欢盛道,“真的呀!有多久啦!”
李安然道,“快两个月了。”
李若萱欢呼一声,轻快地向家里冲,楚雨燕刚刚起床,李若萱冲进去,开心地扑在嫂嫂怀里,轻轻地摸向楚雨燕的小腹,笑眉笑眼的,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在笑。
李若萱抱着楚雨燕的脖子在她脸上“啵”地亲了一口,转而跳起来叫道,“噢,太好喽,我要有小侄子喽,我要当姑姑喽!”
李安然笑道,“行了,看你闹的,唯恐人不知道!”
李若萱叉着腰昂着头和她哥哥叫,“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以后谁都得让着嫂嫂,什么活也不能让嫂嫂做!你也不能欺负我!”
李安然道,“关你什么事?”
李若萱道,“当然关我的事!你欺负我,我就找嫂嫂哭闹,这样会影响嫂嫂安胎!以后你不能再欺负我!”
李若萱说完就跑,她一下子觉得天高气爽,折了一大枝梅插在瓶里,看了好几圈,就是两个字,漂亮!
嫂嫂有喜了,呵呵,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生出小宝宝了!
那个大坏蛋被哥哥打走了,哈哈,总算是走了!
一想起那个男人,李若萱开怀之余,还有一点愤恨,一点空虚。
他霸道的胸怀,温热的气息,疼惜的语气,他坏坏的笑意。
那个男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妖精,应该痛痛快快地杀了他!
他愿意玩,喜欢游戏人间,那么多青楼女子,那么多自愿爱慕他的,那么多已经嫁给他的,还不够吗?为什么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用强,为什么逗她,招惹她!
哼!有一天有了本事,一定亲手杀了他!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时候,晓莲回来了。
她还是老样子,浅色的衣裙,脸上是温和明净的笑。
李若萱唤着她,疯跑过去,扑在她怀里,搂着她,哭。一会儿又笑。
晓莲见过李安然和楚雨燕,为他们带了礼物,她精心为李安然挑选了一只毛笔。为楚雨燕买了一枝玉簪。
楚雨燕见了那玉簪,眼睛就亮了。
简简单单的一枝含苞的白玉兰,不大,但玉色却是水润饱满,在灰暗的阴影里依旧晶莹,闪着淡而美的光泽。
做工极好。和田羊脂玉,细腻,温润,简洁,大方。
楚雨燕爱不释手。当即用簪子重新将发绾起,换上身月牙白的锦衣,用雪青的宽丝带在腰上松懒地束起。楚雨燕明眸皓齿淡淡一笑,乍一看随意平淡,再一看光华灿烂,仔细看馨香满眼,不由得情思陶然。
李若萱神往而羡慕地看着楚雨燕,脸上是白痴般的傻笑。她挽着晓莲的手出了屋,在一片阳光中叹气,晓莲问她怎么了,李若萱撅着嘴道,“我,我妒忌嫂嫂!”
晓莲笑道,“你又胡乱说些什么!”
李若萱搂着晓莲的肩道,“我真的妒忌嫂嫂,每次看她那么漂亮,哥哥那么宠她,我就妒忌她!”
晓莲道,“其实你也很漂亮。”
李若萱道,“总是不如她漂亮!你看她,好像不怎么打扮,可是怎么看怎么养眼,怎么看怎么舒服,你不知道,她会武功,还很厉害呢,她一出手,连我的眼睛也能看直!”
晓莲在一旁笑道,“现在知道,当时傻乎乎地赶人家走,少爷那一顿打,打对了吧。”
李若萱顿时恼羞成怒,张牙舞爪扑在晓莲身上轻轻地打,一边道,“晓莲你刚回来就笑话我,枉费我天天都想你!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晓莲和她嬉笑打闹着回了房,李若萱把她按在床上说道,“躺躺你的床,舒服吧,你不在家,快让我想死了,恨不得身上能长出两个翅膀,离了这个家去寻你!”
晓莲道,“我也想你。惦记你。”
李若萱早就不平衡了,马上撅嘴道,“我看你才不想我,想我怎么不回来看我!你,你给了哥哥嫂嫂礼物,怎么不给我礼物!”
晓莲盈盈笑,起身打开包裹,李若萱早就好奇地凑过去,看着晓莲拿出一个大红的锦盒,李若萱抑制着心跳几乎有点紧张了,小声道,“这是什么?”
晓莲把锦盒塞到她手中,扬眉笑道,“你打开看啊!”
若萱咧着嘴笑了一下,一打开,眼睛顿时就亮了,把东西放在掌心,屏住呼吸地看了半晌,轻呼道,“好可爱啊!”
那是一个非常小巧的镂空环套的玉珠子。外面镂空,八个面玲珑清透,里面是一个雕刻精美的圆珠子,可以来回滚动。整个玉件青透着白,白裹着青,在阳光的照映下,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裹着白云,像一团飘渺的白云遮绕青山。
晓莲在一旁讲解,“这是上好的南阳玉做的,叫做吉祥珠,据说有遇难成祥、福禄双全的力量。这是最具盛名的‘玉痴’的作品,看来小巧,细看雕工非常精致,你看里面的这个珠子,它表面不是完全光滑的,你光看它的白色,在这个角度,是一朵盛开的白莲,外面的绿色成莲叶状,看,看到了吗?”
李若萱惊喜地叫道,“看到了看到了,太神奇了!”
晓莲换了个角度调整姿势,让李若萱仔细瞧,“你再看,从这个角度,光看绿色,是一条正在飞跃的鱼的形状,外围的白色好像是波浪。”
李若萱喜笑颜开,叫道,“真的是真的是!”
晓莲转手向下,对李若萱道,“你这样子向下看,是什么?”
李若萱见到是几根交叉的线,绿色稍深宛如黛。她摇摇头,问晓莲道,“这是什么?”
晓莲道,“这是楚地驱鬼的灵符。你戴在身上,可以辟邪,晚上走夜路也不用怕。”
李若萱欢叫道,“真的?这么神奇啊,遇难成祥,嘿嘿,太好了!”
李若萱欢喜了半天,把玉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但转而想想,又摘下来,挂在晓莲脖子上,说道,“还是不要给我了,我在家,最多是被我哥哥教训,他现在也不打我,我没什么事情的,还是你戴着,你在外面一年一年的跑,天涯海角,我在家里担心,你戴吧,遇难成祥,还辟邪,走夜路也不怕!”
晓莲听她这样说,眼眶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