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睫毛垂下,目光落在燃烧的火堆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瘦了。
不过两三日,竟然瘦得如此明显,原本容光焕发的面容看起来也有点苍白、憔悴。
深邃的黑眸却比从前更加明亮,蕴藏着她不懂的光芒。
是呵,她从来就不懂他。
就如早晨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她措手不及。
沙哑低沉的声音,听在耳里让人不觉心颤,似有几分思念的味道…
思念,她怎么可能从他身上联想到“思念”二字?
傲慢的他,每次都那样,表现得一意孤行,看她彷徨挣扎无措之后,又没有任何解释。
他怎么可以这样!
纵然他是一国之君又如何?
纤白的手指放在曲起的膝头,她脸色微愠。
再瞥眼看过去,见他闭目养神,一副十分疲累的样子,心又不由地紧了紧。
这样的楚弈实在有点奇怪,这样的楚弈跟往日的楚弈实在有几许不同。
疑问不禁升起。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谷主究竟让他办什么事?堂堂邪君为何会答应那个谷主呢?他们交换的条件又是什么?
天空更加灰暗,白雪无声飘落。
楚弈闭上眼睛,暗自调息。
他本是旧伤未愈,新伤又失血过多,加上连续两三日的折磨,身子已是虚弱至极,好不容易有处清净安全之地,必须抓紧时间疗伤。
乌黑的眼睫敷主眼睛,虽然看不到她,但仍然敏锐地感觉到她偶尔飘过来的眼光。
嘴唇微微扬起。
她在偷看自己,一边偷看一边想些什么呢?
不知不觉,思绪被她所影响,吞吐的气息不由地混乱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分散心神,武功尚未恢复,呆在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重新稳定气息,双掌悄悄搁在膝上,他挺直着脊背,又重新吐呐起来。
风,从洞外隐隐透进。
火焰时而晃动。
泪西蹙眉,见他不理自己,便站起身朝洞口走去。
天色阴沉灰暗,雪花不断飘零,不过一个时辰,山上竟然已是白茫茫一片。
枯枝敷上薄衣,浅白中透着深色枝桠。
少凌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若是前去询问谷主,也该问出结果了啊。莫姑娘不是已将楚弈送回来了么?
莫姑娘…
脑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劈醒了她的等待。
莫姑娘说那宅子已经不安全,莫姑娘让她在这呆着别走…
一定是事情发生了变故,这是五峰谷,若有变故,肯定跟神秘谷主有关…
少凌哥哥…又一道闪电劈过,她眼睛陡然闪了一下。
少凌哥哥一定也会有危险了。
心中一急,小脸微皱了起来。
耳朵敏感地一动,楚弈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她刚起身去了洞口,现在又坐了回来,虽然仍然安静不语,但是偷看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有话说。
楚弈已经发觉她几次欲言又止。但是,他不能分心,正有一股气流在体内窜动,从心脏急速地流窜到指尖,再回归到心脏。
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明明按照平日练功的心法进行调息,为何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内力不见半点回复?
额角,逐渐渗出汗珠。
习武之人都知道,修炼心法之时绝对不可操之过急。
心平,气和。
他没有睁开眸子,悄悄地提醒自己。
泪西盯着他的容颜好半晌,再看看外面的天色,终于忍不住出声:“楚…大哥,天色不早了。”
他没有作声,径自吐息。
泪西见他面色实在怪异,心儿有点怦怦跳动,她走近他,见他眉头紧蹙,额角还冒着冷汗,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眉头轻动,楚弈抿抿薄唇:“你先到一旁休息,我一会就好…”
气息有些虚弱,乌黑的发丝沾在颊边。
泪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满头大汗,实在不忍,伸出手去以袖贴上他的额际。
本是无心之举,动作是那么自然,楚弈却突然浑身一颤,只觉一口血腥窜上喉头。
搁在膝头的十指不期然握紧,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楚大哥,你怎么了?”见他面色苍白,咬牙紧忍的模样,泪西差点慌了神。
几个深呼吸。
慢慢地,缓缓地,一切似回到原点,体内的热流也逐渐平息下来。
片刻的仲怔之后,楚弈伸指反握住她的小手,微笑着注视她:“你在担心我么?”
黑眸灼灼,如六月的阳光。
泪西本能地将小手往回抽,却被他抓得更紧。
他的声音沙哑又奇异地好听:“告诉我,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充满诱惑力?
为什么他的眼神让她觉得,问题的答案好象很重要?
为什么她的心会忍不住颤抖?还有一种极欲逃避的慌乱?
泪西眨眨眼睛,努力重拾往日的平静:“你是君主,我自然担心。”
“只是因为我是君主,你才担心的么?”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修长的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拒绝她的躲避。
真有什么变了!
泪西抿了抿薄唇,扑动的睫毛像风中飞舞的蝴蝶。
以前,他虽然也会常问这样一些无聊的问题,如真似假,但一般以捉弄和羞辱她为目的,从来不若现在这般认真过。
对,认真。
他现在的态度…
幽黑的瞳眸,期待的目光,莫名地让人感觉到一种认真。
薄薄的唇角弯了起来,像柔嫩的花瓣。
泪西自嘲地笑,自己想得真多,邪君楚弈,她跟他相处了十二年,别的事情不一定了解,唯度这种自大的浪子心性她却是了解得透彻。
“换成一个陌生人,看他痛苦我也会担心,何况你还是北诏的君主。”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他的心上。
看他现在还能笑得潇洒自若,应该没什么事吧!
洞外,雪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天色更加寒冷。
洞内的空气也降至冰点。
听到她的回答,他的心仿佛被白雪一覆,几乎就要结成冰块,但细细打量,见她掩藏在眼角眉稍的真切忧色,笑容又渐渐浮上唇角。
晶莹的手指托住她优美的下巴,他苍白的笑容像最深沉夜色中一朵柔美的白花。
“呵呵…”低笑从他的嘴角溢出,另只手一揽,她便无可避及地跌落他的怀中。
泪西真越来越搞不懂他了,他不是该面色阴沉,满眼冷峻的吗?怎又会像个采花的蝴蝶一样朝自己眨着眼睛?
那么长的睫毛,又黑又翘,睫毛下的黑眸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深潭。
时而清澈见底,时而波澜狂现…
好几次靠近他,她的心都不由自主得漏掉了半拍,还有难以言预的恐慌。
“你在害怕,小女人。”他亲昵地低喃,眼瞳亮晶晶地,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
小手习惯性地抵着他的胸,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保持安全距离。
箍在腰间的手,挑住下巴的指,他的身子从冰冷到散发着让人发烫的热力。
这样的他…
她该怎么对待?
闭了闭眼,往事闪电般滚过眼前,她心一紧,不知从哪陡生一股力气,一手将他推了开来。
让人惊异地,他竟被轻松地推了开来。
只是,落空的怀抱,让人若有所失,邪峻的黑眸暗了一下,唇边依是飘浮着一朵绝美的笑花。
“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含笑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问这句话时几乎屏住了呼吸。
粉色的身影站得笔直,她暗吸一口气,低头睨着他的笑容:“你似乎从来没有听明白我的回答,要不,你就不会总是问相似的问题了。”
洞外吹进的风,掀起她粉色的衣襟。
有点冷。
“咳咳…”楚弈突然咳嗽了两声,苍白的面容流转淡淡地光华,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知道…你回答的都不是真心的答案,所以…咳咳…”
“你实在是太自以为是!”泪西真的忍不住了,她没见过这样无赖自大的人。
多少次,在他面前强装平静。
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在他面前表现得平静。
为何,他总是固执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一些无聊的问题,挑动她的平静?
看来,她真的不能再对这人表现出一丝一毫关心的样子,否则,他就像个极度缺乏关心的孩子,死缠着她讨要一份关心。
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能缺乏关爱,但是他是楚奕——
邪君楚弈,容貌出众尊贵无匹的一国之君,自小享尽赞美宠爱,只要他动一动手指头,多少人愿意匍匐在他的脚下等着他的恩赐。
他,恐怕是世界上最不缺乏关心和爱的人吧!
“泪西,在你眼中,我真的只是这样的一个人呢?”他笑问,却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泪西撇过头,将目光望向洞外。
灰暗的光线,外面又开始雪色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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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诏篇——邪君·残妃:066 心门之外]
她的声音轻柔,有点空洞:“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呢?我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咳咳…是么…”仿佛只是前一刻的事情,又仿佛突然受了重大刺激,他突然像患了风寒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
悄悄抬手抚抚了胸口,在她眼角看不到的地方,苍白俊美的面容皱了皱眉,然后扯了个苦涩的笑容。
笑容有点无力。
“以后不会了…”他说。
“少凌哥哥还没回来…”她说。
他们同时开口。
原来,在她心里,记挂的一直只有柯少凌。
无力的笑容飞快地,凝成天空飘落的朵朵雪花。
她只在乎柯少凌,他却一直在排拒着这个答案。
从来没有如此清清楚楚尝到酸涩的滋味;从来没有结结实实尝到失意的心痛…
何泪西,这个相貌平凡,天生残跛的女子,每一句为柯少凌担忧的话语,每一个对柯少凌关心的眼神,都蓦然转为这位天之骄子心头最深的疼痛。
内心再痛,此时此刻,除了重新微笑,他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是楚弈,他怎么能轻易被折倒呢?
目光投到她的身上,她的肩头那么细弱,一抹怜惜浮现幽暗的眸底。
一定是从前,他的年少轻狂惊吓了她;一定是从前,他的傲慢偏执伤害了她…
怎能怪她,怎能怪她?
“少凌哥哥去找你了,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泪西是真的着急,也想趁机打破刚才那种暧昧怪异的气氛。
柯少凌去找自己,该死的!眉峰蓦然一沉,楚弈紧了紧手指。
谁需要他多管闲事去找自己!
昨日,他还满面春风地拉着她的手去赴谷主的宴会,以他的判断力难道还看不出谷主的阴险狡诈吗?
柯少凌去找他——这个世界上,他楚弈最不需要的就是柯少凌找他!
咬咬牙根,楚弈再次抚了抚胸口,缓缓起身。
外面,重新洒满白色。
天地苍茫,侧耳可以听到北风的呼声。
他皱起眉,沉默了一会沉声道:“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事?”泪西拖着右腿,颠簸着走到洞口,“我越来越觉得不安,连莫姑娘都变得奇怪…你说,这几日,你究竟替谷主办什么事去了啊?”
他之前闭口答此事,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了。
“我说了,过去的几天…咳咳…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抚着胸口,压抑下体内异常的感觉,盯着她的小脸,“柯少凌也不会有事。他天黑之前定会回来的。”
空中,灰蒙蒙的光亮终于淡去。
柯少凌仍无半点音讯。
火光映着一个来会走动的身影,她每走一步,身子都会不由自主地轻晃一下,可是,她的步子却越来越急切。
静坐在火堆旁的男人表情严肃,严肃中有抹奇异地沉重。
“天已经黑了,少凌哥哥一定是出事了…”
男人的下颌因这句话紧紧地收了起来,苍白的俊容忽明忽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而,柯少凌没来,倒来了另一个人。
莫静然一踏入岩洞,便看到二人的目光同时朝自己看来,她笑得有点不自在:“我担心你们食物不够,特意带着吃的来。”
泪西连忙奔上去,问:“莫姑娘,有没有看到少凌哥哥?”
楚弈没有动,深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也在等待答案。
莫静然微微一怔,扯了个笑容:“泪西姑娘不用着急,柯大哥是被谷主留下做客了,说明日才回来。”
“可是,你早上不是说,那住的宅子可能不怎么安全,如此说来,是不是谷主又要对我们做什么,谷主又怎会请少凌哥哥作客呢?”泪西细细观察莫静然的脸色,心中狐疑上升。
莫静然料不到泪西反应这么快,抓紧手中的食物篮子:“泪西姑娘信不过我么?谷主是欣赏柯大哥,所以留他多住一宿。至于让那么搬离那宅子…是想早点送你们出谷,又怕谷主发现了怪罪,所以…”
泪西听到这里,也不愿意自己再往坏处想,就算莫静然真有意要隐瞒什么,自己也问不出来了。
看来,一切只能等明日,但愿少凌哥哥真的无事才好。
眼角瞥过一直沉默的楚弈,他仍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少凌哥哥,亏少凌哥哥还特意是为了找他而去的,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楚弈却在思索着泪西的话语,她是真的那么担心柯少凌,还是只为掩饰在自己面前的慌张呢?
“楚大哥,可以陪我到外面说说话么?”莫静然轻步走到他面前。
楚弈无声地站起来,嘴角笑容如沐春风:“走吧!”
他也正好有话要跟她说。
泪西望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的背影,黑白分明的大眼浮过不甚明了的茫然。
想不到一日未出岩洞,外面竟是雪白一片。
风,夹杂着片片雪花,飘落到发稍。
雪中的二人,恍然未觉。
“楚大哥…我…”满腹话语,真的与他独处了,却不知从何开始。
就像这天地间的雪花,扬扬洒洒。
不可追寻它的起点,也终不见它落在何处,只是一片堆敷着一片,越来越厚,先是冰冻,再化做清水无痕。
楚弈多少明白她想说什么,叹息一声,将她拉过靠洞口的边上,这里风没那么大。
“楚大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可能到五峰谷,也不可能受这么大的委屈…”
楚弈微笑摇头,声音淡然:“静然妹妹何必自责?很多事情都是上天早已注定的。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美丽的眼睛,隐隐浮上泪意,有愧疚,也有不舍。
如果,明天就要分离,那么,就在今夜,请让她将心中的愧然说出,从此不需再解这把情锁。
“楚大哥,无论他朝世事如何变迁…请你要记得,现在的静然是真的…很喜欢楚大哥。”
鼻头发酸,语已哽凝,第一次爱上的男子,却是天底下唯一最不能去爱的男子,这难道也是上天早已注定的么?
最不忍见美女落泪,楚弈心生怜惜,安慰道:“楚大哥何德何能…”
“不,楚大哥,你别说。你只要听就好,你只要记得就好。”她突然背过身,使自己恢复冷静,“出谷以后,楚大哥也不必再记得太多…只要今夜你记得这些就好。”
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她从不愿将他当成北诏之王的邪君,或许他朝不得不见之时,就是两人身份无法逃避的时候。
她也不敢奢望他一辈子记住自己,因为他日再见,将是敌人,还记得今日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耳边只有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他们的黑发,衣襟狂乱飞舞。
楚弈沉默了片刻,仿佛特意在等她冷静,良久才点头道:“楚大哥会记得这一切的。”
身子僵硬了一下,莫静然转过身:“楚大哥的内力怎么样了?那解药有没有发挥功效?”
薄唇一抿,黑眸闪了闪幽光,他无声地伸出手去,将手腕放在她面前。
莫静然先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手指轻扣,搭上他的脉搏。
美目圆瞪,她大惊;“楚大哥你…”
楚弈微微苦笑,含而不答。
“楚大哥,你一定要在这等着我,我这就去找师傅!”莫静然面色急促,匆匆转身。
胳膊被人拉住。
楚弈低问:“柯少凌现在究竟如何?”
美丽的面容一愣,她抿唇道:“他…明日应该会平安回来。楚大哥一定等我。”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雨之中。
天地一片昏暗,茫茫白雪映出点点银光。
深沉的双目,望着逐渐远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收起了下颌…
雪花,落上他乌黑的发丝,发丝染上微微的白色。
白色缓缓融化,化成细细的沁凉,融入发中。
他伫立着,面朝茫茫雪林,一动不动。
孤直的身影在岩洞口,被风吹着,冰如一座石雕,又仿佛是天地间最美丽傲然的石雕。
良久,良久,直到背后出现一声叹息,他才回过神。
“唉,莫姑娘对你…真的很有心。”泪西注视着他的背景,轻轻叹道。
楚弈笑了笑,才发现自己黑色的肩头已是一片粉白。
他伸指拂去片片雪沫,动作那般轻柔优雅,丝毫不为她的叹息所动。然后,转身,目中笑意晶莹:
“怎么?你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酸?”
淡眉一拢,她飞快地朝他瞥了一眼,绷起了小脸。
可是…为什么脸颊会有点发烫,会有种被人戳穿的感觉?
噢,真是要疯了!
在宫外碰到这家伙,几乎没有一件事,没有一种感觉再是正常的了。
“如果少凌哥哥明日还没有回来,你一定要去找他!”她脱口而出,不敢多看他一眼,又转身回洞中。
复杂难预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身姿,她每走一步,那轻轻颠簸的姿势都成了天下最动人的舞蹈。
人的心境真是奇怪。
他刚想笑,胸口又是一阵闷痛,笑容立刻化成一种痛苦。
痛苦从胸中直逼指间,手指冰冷没有温度,他抚在胸前,抓紧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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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诏篇——邪君·残妃:067 爱恨之间]
一片雪色,天地寂廖。
孤影萧萧,在雪中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美丽的容颜掩藏在黑巾之下,露出一双灵澈的眸子,眸光闪动,复杂而坚定。
她快速地移动,身影闪进屋檐之下。
漆黑的房间,没有人。
一排暗柜,那是师傅收藏百药的地方。她小心的摸索着,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任何人。
“静然。”屋中突然有人说话,摸着暗柜的小手剧烈一抖,身子随即僵硬了起来。
屋内,火烛突然点燃,昏黄灯光下,正是莫无宗冷凝严肃的脸。
“师…傅?”莫静然惊骇出声,无从逃避。即使,蒙着面巾,养育她多年的师傅也能轻易辨认出她的身影。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虽然很多时候,师傅都不会多说,但是她知道有任何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他老人家。
多么精锐的一双眼,带着骇人的愤怒和心痛。
莫无宗负手而立:“我以为你不会傻得再犯第二次,结果你还不知悔改!”
“求师傅原谅。”莫静然低着头,黑巾已落,灯光照在她乌黑的发丝上,幽暗不明。
“如何原谅?”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可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你可知道这样做代表背叛?”
“师傅…”莫静然嘴唇一抿,跪着往前走了几步,“请师傅理解静然的苦心,静然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什么叫逼不得已?谷主早就有令在先,关于邪君之事,你切莫擅自插手,你难道忘了吗?”
“可是师傅,谷主对待邪君的方式…他怎能废除了邪君的武功再那样折磨他?”一想到那样尊贵潇洒的楚弈被谷主当成奴隶一样使唤,她的心就一阵紧缩。
莫无宗定定看她一眼:“你可知道谷主他…反正谷主这样做自有他的理由。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关于偷盗解药之事,师傅还没有跟谷主提及。但是谷主第一个便会猜到是你救人,只是暂时没来找你而已,你还不快快悔悟?”
垂下眼,莫静然面色沉重,似乎在做困苦的挣扎。
半晌,只听地面“嗑嗑”响起声音,她弯下身子额头直直地磕在地板上,地板冰冷,她的额头沾了少许灰尘。
“静然恳请伯父救他!”
她何尝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何尝没有挣扎,痛苦过?
她甚至有过痛恨,为什么老天为何要安排她认识他?
伯父…一声伯父,呼唤着他。
本就阴沉的面色闻言更加沉怒,莫无宗气愤地转身目光灼灼:“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怎得如此糊涂!你难道忘记姓楚的跟莫家的仇恨了么?”
说到仇恨,莫静然的眼中立刻闪现过冷关,牙齿也咬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