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黑的眼眸一亮,像冲破乌云的一道金光,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小小的药丸,带着奇异的暗香,他一仰头吞了下去。
“怎么样?”莫静然张大着眼睛迫切地想知道结果。
体内窜过一道热流,似鼓着气的气囊在血液里流窜了起来。似乎真的有用,楚弈微笑道:“体内有气流开始翻腾了…不过,要想恢复…哪有那么快。呵呵,谢谢你了…”
莫静然见解药发挥了功效,顿时欣喜地松了口气。
“楚大哥还说什么谢谢,若不是送我进谷,你也不会…我这就带你出去!”她扶住楚弈还未恢复元气的身子,一手抓住剑柄,准备往外走去。
楚弈却笑着摇摇头:“只怕谷主没见到什么少主,立刻就要回来了…”
“不,少主急找谷主是真…”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静然倏然住口,“楚大哥就听我的吧,门外那几个侍卫我还能搞定。这个机会不出去,就难了!”
原来五峰谷真有“少主”?为何一直没见到“少主”露面?
疑惑地瞥过她的神色,提到“少主”二字时,为何她的眼中闪过急欲掩饰的光芒?
这个“少主”又是什么人?
只在眨眼间,楚弈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连串问题。本想暗地恢复武功,找机会查清五峰谷的秘密再想法逃出,现在静然如此急切,依了她也罢,他还真想早点回去看看泪西了。
柯少凌靠窗而立,目光深远幽长。
窗外的一棵大树,树落下最后一片枯叶,完全变成了光秃。
风过,树枝轻抖,不再听到哗哗之声。
五峰谷主大步迈进,一见他便问:“贤侄急找本尊有何要事?”
柯少凌转身,脸上布了一层肃穆,定然道:“谷主,少凌不想拐弯抹角。请谷主放了邪君!”
“什么?”一掌击在木桌之上,桌子上的茶壶抖了抖,“你竟然替邪君求情?”
“是!请谷主放邪君出谷去。”
五峰谷主厉声喝道:“你可知道,放了他就等于纵虎归山?你可别忘记自己的身份,竟然还要放了他!”
柯少凌挺了挺脊背,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坚决:“少凌一刻也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但是,如此对待邪君,胜之不武。”
五峰谷主怒气更甚:“哼!什么叫胜之不武?自古强者为王败者蔻。他姓楚的落在本尊手中,就得听从本尊惩治!若是放了他,可对得起你死去的叔父?更有负大唐多年的计划!”
柯少凌闻言,声音逐渐变低变硬:“谷主请三思。叔父之死错不在邪君,即使要报仇,少凌也会选择与之公平决战。但是…谷主这样对待邪君,是否有公报私仇之嫌?”
“你!”五峰谷主似被人一语点中了命门,硬生生地哽了一下,“身为少主,你不是不知道——茶溪镇一战之后,我们组织正在加紧布局,如今四诏各有危乱,要不了几日,我们便可大举出兵,一歼四诏。”
没错,四诏除了蒙舍国外,如今正乱成一团,蒙舍国本就实力强盛,不可硬取,有侯爷慕千寻事先垫好的关系,暂时还不可向蒙舍出兵,但是对于其他三诏,却正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此,柯少凌不禁沉默起来。
想到泪西日夜忧思,眉宇间泛着轻愁,他心中本是酸涩嫉妒,但一想到若是他日泪西了解此等真相,只怕自己再无颜见她。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何况,与邪君相处数日,他也相信邪君并非外面所传言的那般冷酷无道,为了相识不深的静然他让自己陷入危境,为了救泪西,他不惜冒险勇闯暗箭林…
如此的磊落与气魄,他柯少凌不觉佩服,又岂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此番放了楚弈,他才能理直气壮地争取泪西的爱。
收起下颌,带着一抹更深的决意,柯少凌目光炯炯注视五峰谷主:“若是谷主没有参杂私情,又何必让邪君沦落至此?我柯少凌可以对天发誓,此番放了邪君,他日再战势不两立,绝不留情!”
五峰谷主眼眸一沉:“贤侄说本尊为了私情,难道贤侄如此决定…莫不是为了那位姑娘?”
提到泪西,柯少凌浑然一震,目光如利刀闪了过去:“邪君虽是我们的对手,但他侠肝义胆,让人敬佩。谷主即便要利用他来对付四诏,也不可如此对待他。”
“哼,本尊就是要戳戳他的锐气!”
“恳请谷主最好不要动那位姑娘的主意!”柯少凌语气里没有惧意,“少凌自十四岁开始为皇上溅血沙场,从来忠心耿耿,甚得圣心。如今与邪君对立,少凌只想他日战场相见,光明取胜。”
面具下的面孔一抽,他挥动长袍:“贤侄不必多说,本尊不会就这样放了他!”
“前几日不知道情况也罢,昨日一见邪君…少凌绝不同意如此对待一位让人敬佩的对手!”
二人态度都很坚决,四目相对,空气中似要激出火花。
柯少凌岸然挺直身躯,手指不觉紧了几分。
他不能与谷主对立,但,对于楚弈的现状,既然已经知道,绝然不会再袖手旁观。
“谷主别忘记了…”柯少凌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捉摸的诡异,“五峰谷真正需要的领导者是谁…”
黑色的衣袍猛甩了一下,那双干如枯柴的手几乎要硬生生地折断,黑眸就要被怒火灼烧,化为灰烬。
柯少凌注视着他,可以想象那张丑陋的面容该是怎样的面如死灰。
“对不起了,谷主!”柯少凌留下此话,带着几许不易觉察的复杂走了出去。
他敢威胁他,他敢威胁他!
五峰谷主紧盯着修长伟岸的背景,黑色的宽袍像幽灵,如鬼魅,胸中赫然发出一声低喝:“来人,给我押下他!”
立刻,不知从哪,四面八方。
闪亮的刀剑,冒着逼人的煞气。
一群黑衣人蒙着黑巾,挡住了他的脚步。
数把长剑,抵上他的脖子。
交错在空气中的阴冷,比寒风更甚,刮过人的脸颊,刺进人的肌肤。
“对不起了,贤侄!”
莫静然利落地处理了几个看守的侍卫,带着楚弈,一路避过其他哨所,顺利地走出密室。
外面,天气阴沉,似乎要下雪了。
寒风怒号。
楚弈眯了眯眼,再见天日心境已不若从前。
一片白色的,冰凉的东西落上他的脸颊,他闭了闭眼。
真的下雪了。
一间木屋,将风雪隔离在外。
“楚大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衣裳,你先换上,不知道合不合身。”莫静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套丝绸长衫,正是楚弈平日最喜欢的黑色,虽不是那种让人更显飘逸的半透明绸料,但摸起来软而舒适。
楚弈接过衣裳,为她的心思而感叹。
莫静然从黯然中挤出笑颜:“楚大哥是爱美之人,在静然心中也是天底下最俊美最出色的男子。快换上吧,穿大哥总不希望让泪西姑娘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吧?”
“泪西她…没事吧?”
楚弈迟疑了一会,多少明白静然的心思,可关心泪西的话语已忍不住溜出口去。
莫静然深呼吸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点头:“泪西姑娘没事,我已经将她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等你们会合了…我送你们出谷。”
她的声音隐含着一丝哽咽,更多了份酸楚。
她跟楚大哥终究有缘无份,此番将他们送走,他日再见就是生死仇家…
“恩。柯兄呢?在陪着泪西吗?”楚弈状似不经意问道。
“他…恩。柯大哥也是个好人。”莫静然连忙指指那套新衣,“我想,这衣裳楚大哥穿上应该会好看的。”
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羞辱重新涌上心头,他真恨不得立刻脱下这身灰色的,象征着奴隶身份的布衣。
“呵,静然妹妹连我最落魄最丑的样子都见过了…”
“不,楚大哥一点都不丑…”说完,她头一撇,走出木屋外面。
楚弈见她强装出笑容,知道她心中难过,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楚某只怕多了个此生无法回报的人情…”
若是没发现泪西的重要,若是没发现自己的真心,他或许还可以将静然带回宫中,给她名分。
可惜,像他这样的男人,只要明白了自己的心,只怕再也难以分割给她人。
对于静然少女的心事,他就算十分明了,也只能无奈地说声“对不起”了…``````````````````````````````````````````````````````````````````````````````````````````````````````````````````
[北诏篇——邪君·残妃:064 此情可待]
竟然已经下雪了。
岩洞外面,雪花一片,两片。
片片飞舞。
灰色阴沉的天空,从天而降的白色雪花。
泪西不知道第多少次朝岩洞之外探出身去,除了越来越多,越下越密的雪花,空山之中不见半个人影。
清晨,少凌哥哥正要去找谷主打听楚弈的下落,莫姑娘突然来了。她神色有点灰暗复杂,让他们不要再住在那间宅子,另外换处安全的地方。
宅子不是她带自己和少凌哥哥去住的吗?怎么又变得不安全了?
难道…楚弈出事了?
少凌哥哥什么都没问,只朝她点点头,说:就听莫姑娘的安排!
然后,少凌哥哥走了,莫姑娘带自己来了这个较为紧密的岩洞,让她安心等待。
莫姑娘为何突然做此改变?她来时,面色虽已尽量放得轻松,仍可以看出内心的紧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弈不见了好几天,半点消息都没有,少凌哥哥此去会不会又发生什么意外呢?
焦急的步子,一步拖着一步。
泪西紧蹙着淡眉,在洞内走来走去。
隐约可闻的脚步,低沉熟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她心中一喜,快步拐过垂落的乳岩,脱口道:“少凌哥哥…”
灰白的光线,映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身影修长,略为消瘦,那抹气质…
不是少凌哥哥。
“楚…大哥?”说不出为什么,一股湿热飞快地冲上眼眶,泪西只觉得鼻头一酸,唤声有点颤抖。
她站在洞中,光暗有些昏暗,神色令人看不真切。
楚弈背对着外面,俊美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
还未走近,先听她一声“少凌哥哥”,心顿时凉了半截,比外面飘落的雪花还要冰冷。
莫静然看看二人,心中五味杂呈。
她一直分不清楚大哥与泪西之间是何感情,加上有少主对泪西的呵护倍至,这三人扑簌迷离的情感她也不想去深究。
只是,亲眼见到泪西一声隐含真切的“楚大哥”,她的心蓦然因此抖了抖。
美丽的眼睛一暗,她侧过脸注视着那张无可挑剔的男性容颜:“楚大哥和泪西姑娘好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说。你们先在这歇息,我去找找柯大哥。”
僵立的二人,目光在朦胧的洞中对视。
静然再看了他一眼,容颜闪过一抹凄楚。她没再多说一句,闪身出了岩洞。
雪花,沁凉。
如白色纯净的花瓣,飘到她雪白的面容上。
眼角,一滴温热的泪珠,无意识地滚落下来。
融化了那朵晶莹。
她闭了闭眼,加快了脚底的步子。
泪西姑娘的心思如何?她不清楚,但是刚刚那一眼,她却看得分明,楚大哥对泪西姑娘…只怕是满腔深情…
光线不甚明亮的岩洞,风不住地从外面吹进来。
洞口几步之遥处是一块从顶往下垂落的乳岩,将她的身影半掩。
修长俊磊的男子紧紧地注视着那张萦绕心头的容颜。
黑亮的眸子,目光灼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调侃:“我还以为…才过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
泪西慌忙垂眼,刚才她以为少凌哥哥打听到他的消息回来了,才脱口而出的。
嘴上挂上浅浅笑意,无论如何,他平安回来了就好。
没多做解释,她缓缓道:“你我认识十几年,怎会那么忘记?”
“是么?”楚弈的声音因她不经意的回答而更加沙哑,“我只道你心里时刻只念着那位少凌哥哥呢!”
淡淡的酸气,弥散在空气之中。
他依旧是他,总是以嘲讽的语气来推断别人的想法,这么自以为是的男人,她刚刚怎会差点因看到他而差点激动落泪?
刚要转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然一拽,她撞进了他的胸膛。
淡淡的气息,清新的气息。
跟少凌哥哥不一样,这个男人连气息都透露着一种尊贵高雅…
熟悉的感觉,莫名的感觉。
她无法形容,下意识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不愿意与他太靠近。
楚弈加重了几分力道,又不若以前那般,他生怕弄疼了她。
将她牢牢箍制在怀中,柔软娇弱的身躯带着清雅的芬芳,这种芬芳虽不常闻,但每闻一次都是这么令人浑身舒畅,沁入心脾。
“泪西…”
薄唇,贴着她的发丝,他在她耳边低语。
他的唇,带着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灼烧着她冰凉的发。
泪西因这声近乎低喃的呼唤而僵直了身子,似被魔法定住,忘记了眨眼。
他闻着她的发香,有力的双手环抱着她的娇柔。
乌黑细长的睫毛,深邃深情的眼瞳,他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感情。虽然,这的确不是个好时机,也不是个好地点,但,流窜在血液里的爱意几乎就要掩藏不住。
尤其在他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刻。
她是他的,他的国妃。
命定的、无法逃脱的爱人!
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泪西不禁紧张起来。他怎么了?性子不改,动作倒如此奇怪起来?
她一定是糊涂了。
否则怎会感觉他的手臂分外温柔,他的胸膛分外温暖?
话未出口,他灼热的唇吻上了她清甜的嘴!
惊异,昏然…
他抱得她如此紧,她的腰都要折断!
他吻得她如此深,她呼吸困难到险些窒息!
泪西的世界旋转起来,无数的星星在她眼前闪烁,在他热烈的拥抱和亲吻中,她觉得的感觉突然那么不可思议。
无措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如玉的肌肤上颤动,像风中旋舞的花。
灰暗的天空。
寒冷的北风。
从天悠悠而降的白色雪花。
雾色一片的岩洞中,楚弈紧紧拥抱住了粉衣飘然的泪西。
四唇相接,有迷茫,有坚定;有酸涩,有甜蜜;有无措也有霸道…
霸道地吻着她,执意要挑起她的热情。
邪肆地窜进她的口中,搅和着她的芬芳,甜蜜,连同慌乱没来得及整理的心。
泪西被动地仰着头,发丝垂在身后轻轻飘动。
她不能思考,想拒绝又无力…
一个吻而已,从前他也吻过她,
一次,两次…
前所未有的温柔,从霸道变温柔,最后变成一种无言的宣告,执着地占有。
半晌,她从迷糊中回过神来。
颤抖着的小手试图推开他的胸膛,却被他抱得更紧。
理智一点一滴回到脑海之中,恍然惊觉刚刚突然发生了什么?恍然惊觉这副原本精瘦结实的身躯似乎单薄了一些…
楚弈却很满意地挑起她的发丝,黑幽的眼瞳注视着她的小脸,两团火热的嫣红,在粉嫩的颊边显得格外耀眼。
额心,那颗鲜红的朱砂,正对着他灼亮的眼瞳,美丽得令人眩目。
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她不解地望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唇角含笑,眼眸晶亮:“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她抹抹唇,为自己怪异的反应而气恼:“少凌哥哥去打探你的消息了,你竟然还有心在这耍弄我。”
少凌哥哥、耍弄?
胸口猛然窜上一团烈火,燃烧着劈里啪啦的声音。
他抓过她的小手,小手冰冷没有温度。
他凝视着她:“何泪西,你看清楚!我是在耍弄你吗?我有要柯少凌去找我吗?”
她怎能在他欣喜地刚想表达爱意之际,突然提到另一个男人?
她怎能将自己满心思念与爱恋的亲吻说成是耍弄?
过去的几天,他为了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沦为阶下囚,不敢反抗,只担心她也被阴险恶毒的谷主抓住,受了什么委屈…
当看到她被另一个男人牵着手,温柔含笑的样子,她可知道他愤怒得恨不得挥剑冲上前去。
带着恼怒的低吼,让泪西怔了一下。
前一刻见到他的喜悦立刻荡然无存,前一刻为他的吻差点迷失方向的怦然也立刻烟消云散。
她瞪着他,想到他每次以欺负她为目的的恶吻,怒气也忍不住窜上:“你没有耍弄过我吗?”
黑眸迅速暗了一下,划过一道光亮。
没错,他以前是有惩罚戏弄过她。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因为喜欢她,爱她才吻她的啊…
她吸了口气,不愿意想到从前与他在一起所经历的羞辱,头一撇转过身:“少凌哥哥去找你了。现在你回来了…我去找他。”
楚弈定定地站着,在她经过他身旁时,长臂突然一伸,挡住她的脚步。
他没有侧头,目光只落在地上的某个定点:“你眼中只有柯少凌吗?”
泪西瞥他一眼,有种被问得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几日不见再次回来,怎么感觉变了许多?
昏暗的岩洞,他背对着外面,俊脸上只有一层阴影,她根本看不清他苍白与隐忍的脸色。
提高了声音,她直言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老担心你出什么事。少凌哥哥今天一早就去打听你的消息了。”
“是吗?”
柯少凌去打探自己的消息?
轻挑了一下薄唇,他的语气有点冷。
外面雪花飞舞,洞里寒气逼人。
何为担心?打扮得光彩照人,二人执手共赴谷主盛宴就是对他的担心吗?
短短两个字,泪西因他的语气而心颤了一下:“怎么这么问?当然是!虽然谷主说,你是答应他帮他办事去了,但是我们仍然担心啊!”
“担心?所以,今天静然救我出来了,你们才想到找我?”
质问的语气,让空气瞬间结冰。
他咬着牙,狭长的眼眸间呈出一种无法说出的沉痛,那种沉痛似要在这天寒地冻的山林荡漾个百转千回。
几天的日子,短暂而漫长,仿佛经历了一百年。
让人愤恨的,无法解脱的羞辱,刻在他楚弈身上难以磨灭的烙印。
一切,他怎会忘记?
柯少凌若要找他,非要等到今日?
有着一双善于发现,眸光锐利的双瞳的柯少凌,会在自己失踪后四五天才发现不对,才去找他?/
手指陡然握紧,许多猜测、疑惑夹杂着冷寒的雪花一起滚进心中。
泪西却苍白了脸,薄薄的嘴唇开始颤抖,不知因他的质问还是因为寒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我们…?”
“何泪西,你自己想想,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和柯少凌都做了些什么?你们又住在哪里?你们可知道我…”
堆积的数天的愤恨与怒意突然咆哮而出,他差点就说出了自己亲眼看到他们的情景,差点泄露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耻辱生活。
冷硬如雕。
他直直地站立着,拦在她身前的手臂也忘记了收回。
血色尽失的小脸,充满疑惑的眼睛。
她注视着他,敏感地询问:“你这几天…究竟去办什么事了?”
楚弈垂下手臂,暗骂自己。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怎么还对她如此无礼?
泪西见他沉默,更加追问:“是不是谷主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他扯扯唇,声音柔和了一些:“都已经结束了,别问了。”
泪西点点头:“恩。可是,少凌哥哥去找你了。”
楚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多疑,柯少凌或者真是单纯去找自己而已。但是,泪西这样如此念念不忘姓柯的,真让他难以接受。
他抿抿唇:“他若找不到我,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的。”
泪西本是一时赌气说要去找少凌,这会二人心思逐渐回复冷静,她当然清楚现在的处境。
生了火,二人往岩洞内坐下。
“莫姑娘一早来找我,让我和少凌哥哥不要再呆在那宅子了。我看那谷主本就神秘怪异得很,谷里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就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莫姑娘带你平安回来,少凌哥哥却去找你了,我怕万一谷主对他有所为难…”
楚弈硬是压抑下心中的酸意,轻柔地握着她的小手:“我想,柯兄不会有事的,他很快就会回来。”
洞外,树梢已覆上一片薄薄的白色。
林中不见半个人影。
洞内,两颗复杂各异的心。
楚弈心中叹气,对泪西的这份爱意,还是暂且留在心中。幸好她是他的国妃娘娘,只要他不废她,她永远都是他的女人。
至于柯少凌…
他真的没察觉出自己这几日的处境吗?
薄唇轻抿,苍白的俊容上尽是一片凝重。
[北诏篇——邪君·残妃:065 心海难静]
洞中,很安静。
橘红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映在岩洞的石壁上。
良久,他们谁也没有出声,似乎各有心事,又总在不经意间朝对方看上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