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玥一闪身钻进了正心厅,门前一道屏风,挡住了内里的光景,琴玥悄悄地走了过去,从屏风那边探出头去向里看:
大厅里极为安静,能听到妃嫔们时断时续的抽签声,还有宇文朗暴怒的训话。里面那群皇妃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她们的面前摆着一小杯酒,却没有人动。瑟瑟缩缩的,显得极为害怕。
昭宁和宇文潇、曲婉怡显然也在内,直挺挺的跪着。而宇文朗一个人走来走去,表情由于亢奋而满脸通红,眼睛大睁,目光里射出一道奇特的光芒。
“你们一个个是怎么了?啊?平常的时候就说愿意和朕同生共死,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个都干什么去了?你!说的就是你,还敢躲?”宇文朗说着,把一个正准备往后退的妃子抓了出来。
那个妃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臣妾知错了!求皇上饶臣妾一命!”
宇文朗一把拎起她的头发,把她好的发饰扯散开来:“你平常不是说要和朕双宿双栖么?怎么,现在又害怕了?啊?”
那个妃子哆哆嗦嗦的,一把抱着宇文朗地腿,大声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宇文朗看也不看,一脚踢开她,命令身边的太监道:“你们,还看什么看?还不送胡嫔娘娘上路?”
几个太监冷冷地靠近,全然不顾胡嫔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几人上前抓住她的手脚,胡嫔开始猛烈挣扎起来,但是哪里挣扎的了?早已经被按住了,一个太监硬生生撬开她的嘴,往她嘴里灌毒酒。灌了几口,估摸着她已经喝下去了,才将将放开。胡嫔人已经不成样子,大口的咳嗽着,忽然气喘不上来,两只长着长指甲的手指虚空抓着,不久就意识散失,倒在地上。眼睛大睁着,不甘、愤怒,还有对于人世的留恋。
周围的妃嫔被吓得哑然失色,所有人都是一面向后退,一面大睁着眼睛,一脸惊恐。宇文朗眼神(看向一个)地方,像见鬼了一般。
这时,忽然大殿里传出一声啼哭,是云子山和云子淇实在忍受不住这种骇人的氛围,大哭了起来。宇文朗眼睛一瞟,望向两个孩子,昭宁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紧紧抱住两个孩子,一面慢慢向后退。
宇文朗忽然笑道:“昭宁,你躲什么呢?你是朕的妹妹,朕不会对你下手的。来,把孩子给我。”
昭宁声音发颤的道:“皇,皇帝哥哥,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我的两个孩子。”
宇文朗张开手臂道:“昭宁,你胡说些什么呢?你怎么会有这两个逆子的?这两个逆子,是云飞那个叛徒的孩子,我们宇文家族,不可能会和这等贪生怕死之徒有瓜葛。昭宁,来,听话,把孩子给我。”
昭宁拼命地摇头,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胸前,一步不放。宇文潇也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劝道:“皇兄,你之前处置那些妃子,臣弟介于那是皇兄你的家务事,不能插手。可是子山和子淇也是您的外甥啊,怎么能…”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宇文朗怒吼一句:“住嘴!云飞那个叛徒!亏朕这么信任他,不仅对他委以重任,还将昭宁下嫁与他,可是他居然背主求荣,投降蛮子!这种混账,死不足惜!还有你,你家那个曲婉怡,她哥哥曲继宗居然也投靠了布日古德,实在罪无可恕!”
听到宇文朗然提起曲婉怡,宇文潇吓得赶紧跪下:“还请皇兄饶她!”说罢,“咚咚”磕头。
宇文朗现在的目光还在云子山和云子淇身上,凶狠的目光剜过在宇文潇身后哆哆嗦嗦的曲婉怡以后,便重又看上了两个小家伙。这一次,宇文朗的声音明显严厉起来:“昭宁,你到底交是不交!”
昭宁没有答话,但是,她的手却更紧的搂着两个孩子。
“好,你不交是吧!朕亲自来取!”宇文朗说完,转身拿起身边太监手里捧着的一把宝剑,“锵”的一声拔剑出鞘,寒光凛凛的宝剑顿时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上了嗓子眼!
“住手!”正在这个时候,殿内然想起一声清亮的呼声。正要刺下去的宇文朗忽然身形一僵,握紧剑急匆匆的四下看去。
而听到这声劝阻的宇文潇也是一凛:这个声音的主人,难道是?
“宇文朗,够了,收手吧。”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又传来轻稳的脚步声。这次,大多数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不少吓得瑟缩的妃嫔们还颤抖着向后望去,只觉外面光线十分耀眼,一个人单薄的身影缓缓踱了过来,似乎是从漫天的光幕中走来一般。
宇文潇缓缓的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身影。而太监们则是诧异、愤怒多于惊讶,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还没有人敢对皇上直呼其名…
宇文朗却像是被点中穴道一般,手里的剑“当”的一声掉到地上,有些诧异,而更多的,却是狂喜:“真的,真的是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此话一出,宇文潇顿时脸色大变。宇文朗明显认识她,知道了她的身份,而且还自称“我”。看看宇文朗狂喜的样子,又看看那张淡然的面容里也难以掩饰的一抹复杂。他还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看的出来,这两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
“我来,不是为了见你的,”调整了一下呼吸,琴玥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就不想再进宫。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昭宁和子山、子淇出危险。”
“你想救他们?”宇文朗手指着昭宁,忽然表情一沉,“他们不值得你救!”
本来看到琴玥进来以后,还以为会有转机的昭宁又再次被打回原点。她不知道怎么挽救两个孩子的性命。
“是因为云飞的事情么?可是两个孩子这么小,他们知道什么?云飞有错,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宇文朗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你既然知道云飞投降了,就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
琴玥平静地道:“我也曾经帮助过鹰准部,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你也曾在金帐汗国住过,你是不是连你自己也不要放过?”
“我…”宇文朗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才道:“那不一样。那时候蛮子们还没有攻过来,但是现在却…”
九十一、太庙祭祖
琴玥缓缓的道,“就算那时候不算吧…反正我的家族和你们宇文家是天生的死敌,两百年的宿怨,如今还发兵响应了布日古德,我才是你的死敌。要杀的话,你应该先杀了我。”
宇文朗又被噎着了。而下面一群宫妃也在猜测着琴玥的身份。当年她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并不多。见到她毫不客气的和宇文朗针锋相对,而且宇文朗还处处回护她的样子,众人心里不禁小小猜测了起来。
坐下只有柔妃、皇后李诗云、茹妃易茹见过琴玥。见李诗云之时,琴玥是宫女装扮,她不记得也很正常。而易茹则是在琴玥进来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熟悉,等到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她眼前这个美丽高贵的女子,就与她记忆里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重合了…
而柔妃,也觉得琴玥极其面善,待得琴玥说起她的家族与宇文家有生死大仇,两百年的宿怨,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四年前御花园偶遇的大服女子。当时的琴玥在昭宁的帮助下,狠狠戏弄了在背后说她坏话的胡嫔。虽然韬光养晦,却还略显稚嫩,比不得现在,她的神色气度,仿佛只要随随便便往当中一站,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
“居,居然是她?她没死,她还活着?”柔妃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再看看现在的她和站在她对面的宇文朗,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宇文朗对她的感情。当初宇文朗对她有多么的不屑一顾,而如今要丧失一切,却又对她无比珍视。柔妃有种想大笑的冲动,荒谬!荒谬到极致!
宇文朗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牵涉到下一代去…”说着,他又抬起头无奈的笑道,“我也不想让我们两个同样的悲剧,再发生一次。”
琴玥微微一点头,昭宁立即带着孩子冲到她的面前。看到宇文朗这么轻易的就放了他们,一群宫妃仿佛也像看到了生的希望,纷纷冲了过来围着琴玥哭道:“求求姑娘救救我们!”
琴玥看着这些哭成泪人的宫妃,有些为难了。昭宁的事情还好办,毕竟两个孩子是云家的人。但是这些妃子都是宇文朗的妻子,出嫁从夫,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作主。但是她也实在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又问道:“能不能放过她们?”
宇文朗这下可不干了:“她们都是我的妃子。”
“妃子也是人,我是个大夫,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人去送死。”
“我让她们这样离开。是想让她们至少留下一点体面,要是被那些蛮子抓住了,我实在不敢想象她们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被虐待?被鞭打?还是被侮辱?”琴玥忽然开始自嘲地笑道。“若是我在这些困难前被吓怕,现在在你面前的,早就是一具死尸!当然,你若说我下贱、或是贪生怕死、或是苟且偷生都不为过。我地一条命不足惜,但是,我却知道,如果我随随便便了结自己的生命,有人会感到难过。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走到现在,活到现在!”
宇文朗又被她抢白的无话可说,沉默了很久,忽然长叹一声,脸上忽然洋溢出疲惫的笑容:“你说的对,我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所以错过了你,所以才把这万世基业毁于一旦。如果当年有的选择,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说着说着,他忽然又摇摇头,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就算我把她们全都废了,只留你一个人,也什么都不是。现在想想,你走还是好啊,免得留下来受牵连。”
琴玥小小地后退一步:“皇上,请您自重。”
宇文朗略微有些迟疑,想了想,忽然道:“你跟我来一下。”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昭宁、四弟也跟着过去吧。”
昭宁不愿放下孩子,宇文朗又道:“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下来,就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
说到这一步,三个人也不好推辞,跟着宇文朗出门,只是宇文潇过来的时候,眼睛看向她一眼。琴玥恰好也看到了,只是平静的一点头,不说话,接着自然的走了出去。
只是,当这四个人离开了以后,大殿里吓得哆哆嗦嗦的众位妃子终于松了口气,不少人大哭了起来。然而,在这哭声之中,却有一声极为放肆的大笑,荒谬而又刺耳,象要扎进人的心里。众人一看,却是柔妃,笑得脸都红了。
李诗云一皱眉,低声吼了句:“笑什么?”
柔妃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容,按着自己不断起伏的胸膛道:(“知道)刚刚那个女人是谁么?你一定认识的,一定也见过的!”
柔妃“没上没下”,对李诗云直呼“你”,她眉头一皱,本想喝骂柔妃的,终究还是对她的话产生了一点兴趣,刚想说话,却不妨另一个人问了出来,却是曲婉怡:
“说,她是谁!”她显然是看到宇文潇对琴玥的态度,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人!”柔妃啧啧赞叹道,“真是想不到啊,她居然还没有死,而且还活得那么耀眼!说老实话,要是当年皇上看到她的样子,估计再也会移开视线吧!——是了,现在也是一样!”
“难道…你说的,她是…”李诗云忽然脑袋里闪过一个名字,惊讶的磕磕巴巴地问。
“不错!她就是曌国的未央公主,五年前被废的皇后琴玥!”柔妃说到这里,忽然闭着嘴,眼睛炯炯有神。
“竟然是她!”不仅仅李诗云,其他的宫妃们都小小的惊叹了一声。易茹愣愣的瘫倒在地,难以相信这个事实。而曲婉怡也是如此,联想到琴玥之前的名声,什么祸乱宫闱,勾引皇子之类的,她似乎开始明白,为何宇文潇对她会有不一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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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太庙之前,琴玥又抬头看了一眼。夕阳之下,“宇文世家”四个烫金大字,也渐渐的染上一抹血红。
“你跟我进来,四弟、昭宁,你们先在门外等等好么?”宇文朗轻轻的道,可是身后的三个人依然有些迟。
宇文朗淡淡的道:“放心吧,时至今日,再对你做出些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也并不是那么小心眼的男人,你们静静等着就好。”
略微迟疑的想了一瞬,琴玥还是选择了跟他走了进去。宇文朗看到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把门关了。偌大的厅堂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关上的那一瞬,琴玥心里一跳,不知道宇文朗在搞什么名堂。然而宇文朗却没有管她,自顾自的将每个烛台都点上香,扫去了灰尘,然后规规矩矩的退了回来,恭恭敬敬的磕头,完了之后,跪在地上,问道:“你知道晟国开国至今,多少年了么?”
琴玥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两百【这里根据前后文补充,具体多少也不知道】)年,”宇文朗淡淡的答,“虽然比不过你们曌国,也总算是传承已久。这么些年,虽然与曌国还有其他小邦和和打打,却一直是天下中心,国势强盛。父皇传到我手里的,是一个强大的晟国,却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变成这副样子…”
琴玥也概叹不已,忽然出声道:“晟国积危已久,又连年征战,国库早已不甚充裕。而布日古德又联合两国合力攻打,先前也做了不少工作,会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宇文朗摇摇头:“想我即位以来,一天也不敢忘记父皇临终前的教诲,兢兢业业,到头来,却有了这个下场!是的,我是刚愎自用,做错了很多事,但是,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你知道吗?就在前一天,曲继宗投降,上京很快也会守不住了!”
“为什么不逃?”琴玥忽然问道,“逃了以后,至少留下一命,以后有机会,还能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宇文朗苦笑一声,站了起来,“像我这个罪人,即使真能侥幸活命,又有什么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琴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两人都很沉默。阳光从窗棂里射进来,在地上撒着点点血红的光斑。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祭祀时三牲太牢的壮观,而现在却栖栖遑遑的景象,琴玥也是嗟叹不已。
“你也过来叩个头吧。”许久,宇文朗忽然道。
琴玥退后一步:“我和你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为何还要下跪?”
宇文朗淡淡的道:“据我所知,你已经嫁给了三弟了吧。既然如此,三弟也是宇文家的人,你拜一拜祖先,也没什么奇怪的。”
琴玥愣住了,没想到宇文朗调查的这般清楚。不过看见宇文朗面色平静,她终于也是安定下来,真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宇文世家的列祖列宗叩头。
九十二、最后的要求
礼毕之后,琴玥站了起来,宇文朗忽然自嘲的笑道:“如果当初当上皇帝的是三弟,只怕现在晟国不会这么容易的失败,而你也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了。”
“如果”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宇文朗将怀里的一个锦囊递给琴玥:“这是给三弟的,希望你能亲手交给他。”
琴玥接过锦囊,宇文朗忽然又道:“我知道这样很无礼…你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
琴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宇文朗忽然大步走过来,紧紧抱住她。琴玥吃了一惊,刚想大叫,宇文朗的唇就封了上来。
“唔…”
这个吻霸道而热烈,琴玥一下子懵了,刚想反抗的时候,宇文朗却又不着痕迹的松开她,脸上忽然带着一抹孩子般满足的微笑,这个表情,像极了喜欢讨她便宜的宇文护。琴玥刚想发飙,宇文朗却一脸认真的道:“对不起。我欠你的,一生也补不回来。但是,我忍不住想要接近你,虽然明知那样做会伤害你,可是我还是忍不住…”
他说完,自顾自的走到墙边,摘下一柄宝剑,一拔,三尺青锋,寒意湛然。他将剑鞘扔在地上,把剑柄递给琴玥:“你当日说过,我不杀你,你必取我性命。反正我也难逃一死,与其便宜那些蛮子,还不如让你消气。谢谢你给了我最后的留念,我现在别无所求了。动手吧。”
琴玥接过剑,眼睛里阴晴不定。宇文朗笑道:“你如果是担心杀了我以后出不去皇宫,大可放心。我这里有一块令牌,足以让你们顺利走出皇宫。至于那些太监和侍卫们,我已经吩咐他们,在明早之前,不要打开太庙的门。你们有足够的时间逃出皇宫,去外面的世界。”说完,又把令牌塞到琴玥的左手上:“好了,你动手吧。”
琴玥半天没有动静,宇文朗又劝着,眼睛像度化一般纯净:“不必有什么怜慈之心。这些年,我对你和三弟都不好。三弟就不必说了,尤其是你,你一生的苦难,我要付上大半的责任。你在宫里受欺负,被冤入狱,被我废,流落异邦,甚至你的清白之身,都被我夺去。对你来说,我是个罪大恶极的人,杀了我。”
提起别的还好,一说起她被侮辱的事情,琴玥的眼睛就燃烧起熊熊烈火。她紧紧地握着剑柄,全身地力气都爆发出来。宇文朗却笑了:“就是这样,你杀了我,就算是为你自己复仇,也算是还了我欠三弟的债。”说完,还安静地闭上眼睛,看上去,似乎在享受死亡前的宁静。
一分一秒,时间很快地过去,琴玥始终没有把剑刺过来,又等了一下,“当”地一声。宇文朗一睁眼,却见剑掉落在地。琴玥无奈地摇摇头:“你赢了,我杀不了你,我始终是个大夫,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宇文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好吧,我也不逼你。在你走出这个宫廷之前,都可以随时取我性命,这条命给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琴玥还是没有动。等了一会儿,宇文朗笑道:“你一点都没有变,在金帐汗国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让我扫马棚、挖沟、修车,干苦力活,说实话我真的很恼火,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对你改观。我还记得那天下着大雨,你一早就被人叫去救人,直到晚上才回来,你一回来就病倒在床。晚上我听见你和寒霜的低语,那个姑娘被狼咬中要害,任谁都救不了,但是你还是很自责,为此还重病了一天。第二天我去看你,寒霜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当时我还不知道你是女子,却也对你很是敬佩。虽然后面对你做的事情是我不对,不过…”说到这里,宇文朗的眼睛忽然一闪:“如果一切事情都可以重来的话,我或许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琴玥退后一步。宇文朗轻笑了一下,站着没动:“很抱歉我只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感情。从出生以来,我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不过,我现在终于知道,成全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了。”
接着,他忽然大声喊道:“四弟、昭宁,进来吧!”
门被推开,宇文潇和昭宁看到宇文朗和琴玥两人默默的站着,地上掉了一把出鞘的剑,都是惊讶不已。宇文朗摆摆手:“没事。你们两个,来拜祭一下祖先吧。”
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到宇文朗这么说,都过来,恭恭敬敬的拜祭。完毕之后,宇文朗忽然道:“如果三弟和五弟也在,那我们一家就齐全了。”
宇文潇和昭宁互看了一眼,心里有些酸楚。宇文潇笑道:“皇兄,你在说什么呢?”
宇文朗摇摇头,又道:“刚才我让弟妹拜祭了先祖。”说着,他指了指琴玥,又道:“三弟既然已经和弟妹成亲,刚才又拜祭过祖先,现在弟妹就算是我们宇文家的人了。四弟,昭宁,以后你们要好好对她,知道么?”
宇文朗虽然似乎是向昭宁和宇文潇两人介绍琴玥的新身份,实际上是对宇文潇一人所说的。他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四弟对琴玥有非同寻常的感觉,这样点出来,让他彻底断了念想,对他们都有好处。
果然,宇文潇脸上诧异和痛苦兼而有之,到了最后,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宇文朗看到他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忽然又走到祖先牌位之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而后将这些灵台悉数拿了下来。
“皇兄,你这是干什么?”宇文潇和昭宁连忙出声阻止。
宇文朗平静的道:“晟国完了,但是祖先的英灵依然在。我虽然不孝,本该以死谢罪,却没有让祖先的英灵与我一起消散的道理。你们把这些灵台带走吧,留在这里只会化为尘埃。”
九十三、亲人,爱人
宇文潇陡然觉得手里的灵牌有千斤重,然而,男人的气血和皇族的荣誉让他毫不犹疑的点头:“我用生命发誓!我会誓死保护祖先的英灵!”
宇文朗点点头,略略疲惫的揉揉眼,看着他微微一笑:“好,好。”说着,又摆摆手,对着三人道:“我累了,你们走吧。”
昭宁上前一步:“皇兄,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宇文朗摇摇头:“我是晟国的皇帝,也是宇文家的家长,你们可以了无牵挂的走,我却不行。最后的时间,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你们走吧,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