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初然望着乔嫣然远远在前的身影,再发自肺腑诚挚相谢道:“那一日,家妹在寒山寺遇险,若非骆将军及时出手搭救,家妹早玉殒香消了,骆将军大恩,我们全家感激不尽。”
骆承志依旧淡而有礼,再道:“举手之劳,乔大人客气了。”
乔初然微沉默片刻,又道:“我一向有话直言,不喜绕弯,骆将军,你是否愿娶家妹为妻?”
此话一出,似乎连浅浅的微风都静止了。
乔庭然更是直接张口结舌,喃喃道:“大哥,你…在说…什么?”
乔初然不理乔庭然,只神色庄肃对骆承志缓声道:“骆将军男未娶,嫣然女未嫁,若骆将军有意结亲,便挑个好日子行了成亲大礼,若骆将军无意结缘,此话便如烟消云散,骆将军听听便罢。”
乔庭然下意识地看向骆承志。
骆承志背着双手,神色是全然的无动于衷。
乔初然轻叹了口气,道:“是乔某唐突,骆将军多见谅,乔家知恩图报,将军以后若是有困难之处,乔家一定鼎力相帮。”
言罢,迈步前行,追上乔嫣然的脚步。
乔初然的那番话,对于乔庭然而言,完全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乔庭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既惊且讶地问当事人骆承志:“我大哥脑袋被门板挤了么?”
骆承志冷冷答他:“我又不是你大哥,怎么知道。”
言毕,拂袖远远离去,第一次主动未尽忠职守待在一侧。
当晚,乔庭然找了自己大哥促膝长谈。
夜灯明亮,乔庭然转着温热的茶杯,极是不解道:“大哥,你白天说的那番话,是爹的意思么?他不会不知道,皇上钟情于嫣然,他让承志娶嫣然,这不是害承志么?”
乔初然声音低沉,静静道:“是你在害他。”
乔庭然万分疑惑。
乔初然有点恨铁不成钢道:“真是个傻小子,我问你,骆承志是如何救了嫣然一命?”
乔庭然答的头头是道:“诛尽刺客,于乱箭中先救了她,后又替她拔了毒箭,才没当场毒发身亡。”
乔初然语声淡淡道:“拔箭疗伤,骆承志自与嫣然有了肌肤之亲,虽是救了她一命,你以为皇上心里,就没存一点芥蒂之意,自嫣然归家后,皇上常调派他外出行军,便可见一斑。”
看向乔庭然,继续道:“皇上本已网开一面,你可倒好,又将他硬生生扯到嫣然身边,纵然他二人毫无男女瓜葛,长此以往,你觉着会如何?”
乔庭然皱眉道:“可我当时说让骆承志同我一起的时候,皇上他也没怎么不高兴啊。”
乔初然看着自己神经粗大的弟弟,低叹道:“虽然自来帝心最难测,你也要动脑子多想一想,嫣然当时命危不定,远离京城,前来江南寻医治病,皇上自然担心她的沿途安危,骆承志新星名将武艺又好,有他随同护送,自然多分保障,可到日后,待嫣然回了京,皇上若对骆承志起了杀心,你能拦得住么?”
乔庭然抓一抓头发,眉头揪得一团糟,再道:“我整日陪着嫣然,他们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
乔初然苦笑一声道:“你不曾娶妻,自然不会知晓,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触碰过,是难以容忍的,就算他二人毫无瓜葛,也会成为皇上心头的一根刺,如今,骆承志与嫣然同处一地,这根刺只会越扎越深,总有一天,要连根拔除的。”
乔庭然十分烦躁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着骆承志功夫好,有他一道护送更安全些。”
抬起眼睛问乔初然:“现下可怎么办?我不能害了承志。”
乔初然目光深沉,凝视那一抹跳跃的烛光,道:“我这次前来,一是看望你二人,二来也是为了嫣然的终身大事,早些年,嫣然本就不愿嫁给皇上,因着太后之故,爹还是应下了,现在,嫣然已经十七岁,若再到三年后的春选,嫣然已过二十岁…爹也不愿再勉强嫣然,嫣然若要另嫁他人,在京城是决计不成的,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嫣然配予骆承志,待生米煮成熟饭,皇上总不能夺臣之妻吧…不过,若是骆承志无意,那便算了吧。”
第81章 ——第81章 ——
乔庭然喝了一口温水,奇道:“爹的这个主意叫先斩后奏,对吧,不过,为什么骆承志无意,便要算了?”
乔初然神情微黯,语气蕴有柔怜之意,道:“嫣然的性命就如朝露夕花,随时都可能撒手离去,咱们自家人,自然对她怜爱有加。”
凝视着乔庭然,问道:“假如有一天,突如其来让你娶一个病体孱弱的女子,你会愿意么?”
乔庭然想了一想,展颜道:“如果是方家的小丫头,我就愿意。”
“你这心思,倒和皇上有些像。”乔初然低笑一声,极其无奈道:“嫣然的身子情况,皇上最清楚不过,到了现在,还坚持己见的非嫣然不可…你们离开京城后,爹曾数次和太后相商,请皇上改立她人为后,皇上只道,他意已绝,绝不更改。”
乔庭然目光闪动,问道:“对啦,那太后姑姑现在是何态度?”
乔初然沉吟片刻,方道:“皇上的心意和乔家的声誉,太后夹在中间,自然左右为难…当年姑姑特例入宫为妃,饱受风言风语,自背负诸多心酸苦楚,爹阻拦她不得,自然要费心费力相帮衬。”
目光渐冷:“皇妃与母家荣辱与共,姑姑入宫之后,殊获恩荣无上,故皇后自然虎视眈眈,姑姑的小女儿为何早产,你也清楚…先帝病重垂危之时,先帝诸子中,先太子因病早逝,二皇子出身最是卑微,三皇子意外落马摔成残废,四皇子心胸狭隘不得人心,六皇子尚还年幼,能承继大统堪当大任者,便只剩风评最好的当今皇上,那些年,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若当年登基者另为他人,乔家的处境,便可能是另一番境地。”
轻叹一声:“后宫自来是非多,明寅初年选立的妃子,如今不过四年,剩下的已不足一个巴掌多,尊贵如皇后又如何,故皇后与先帝初时也曾琴瑟相和,到了最后,还不是闹得休妻废后…爹和娘拿嫣然当宝贝似的疼着,又怎愿让她去趟后宫那浑水,再有…唉,不说这些了,旧事已往,为今之盼,只愿嫣然平平安安。”
乔庭然低嚷道:“可不能这么算啦,骆承志被我拉到了沟里,皇上表哥能包容嫣然,可不会包容他。”突然眼睛一亮道:“爹这个主意挺不错,假如承志和嫣然成了亲,嫣然嫁了人,承志又成了咱家女婿,皇上就算生气,也不能真怎么着不是。”
乔初然默默瞥了乔庭然一眼,道:“这是最下下之策,你以为逆皇上龙鳞是好玩的,上上之策是皇上自己松口。”
乔庭然想了想乔嫣然病重之时,盛怀泽哀痛毕露的伤情狂态,不由道:“他不会松口的。”
乔初然苦笑:“不然,爹也不必出这下下之策,对了,骆承志既无意,这事你不要在嫣然面前提起。”
乔庭然心不在焉的“噢”了一声。
腊月二十六清晨,乔云哲脸颊飞红,甚是害羞得捂脸,乔嫣然笑眼弯弯道:“小哲,你这一场大水,准备把小姑姑冲到哪里去呀?”
乔云哲缩靠在墙角,羞涩的低嚷道:“小姑姑,我不是故意的。”
废话不是,谁尿床是自己故意的,想当初,虞以弘以十二岁的高龄尿了次床,被乔庭然意外得知,乔庭然兴冲冲地告诉了乔嫣然,自那时起,虞以弘先是见了乔嫣然,就羞臊得躲着走,再后来,变为一见到乔嫣然就自发脸红。
谁没有点不堪回首的糗事呢,乔云哲才四岁,就算被撒了一身童子尿,乔嫣然也不能跟一小屁孩较真不是,当下抖一抖手里的衣服,笑盈盈道:“好啦,别羞羞啦,小姑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过来,咱们先换好衣裳。”
乔云哲认为尿床,丢尽了他小男子汉的脸面,故一直耍赖缩在墙角,不让竹雨替他更换衣物,竹雨也不能跟拔鸡毛似,强剥了小主子的衣裳,僵持了许久,大清早洗了个澡的乔嫣然,只得亲自上阵,乔云哲撅着小嘴央求道:“小姑姑,你不许告诉我爹爹。”
乔嫣然温柔的笑:“好,小姑姑不告诉你爹爹,不过,你再这么磨蹭下去,你爹爹可就该知道啦。”
乔云哲乖乖地从墙角爬了出来。
乔嫣然笑眯眯地给他换好衣裳。
一盏茶时间后,乔初然还是知道了乔云哲小盆友尿床的光荣事迹,不用乔嫣然亲口说,乔初然只看从乔嫣然房间抱出一条条的被褥,就能窥探一二事实真相。
乔初然伸手揪一揪乔云哲的小辫,声音低沉,颇有严父的威严神态:“又尿床了?”
无地自容的乔云哲,再次羞愧捂脸,低低道:“爹爹,我真不是故意的。”
乔初然额头青筋一动,很无可奈何道:“那你也不能三天两头尿床啊,你自己算算,这一路过来,这都第几次啦?”
乔云哲的一双小巴掌,将脸挡得更严实了,很老实的小声道:“连上今天,四次了。”
乔嫣然掩嘴偷笑,唔,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啦。
乔庭然该乐就乐,呃,拍桌子挠板凳的开怀狂笑,边笑边道:“哎哟喂,小哲哲你这个尿床大王,居然从京城一路尿到江南,哈哈,笑死我啦,大哥,你随便换个小峥,或者小铭,也不用晚晚给小哲当夜壶呀。”
乔嫣然有点黑线,敢情她昨晚当了一回夜壶来着…
乔云哲虽然小,却也不傻,自然知道夜壶是个什么玩意,爹爹和小姑姑都成了他的夜壶,如此沉重的打击,乔庭然终于忍受不住的哇哇大哭。
乔初然目光沉沉望向乔庭然,这个三儿子虽最不成器,却最是听他的话,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就这般口出狂言,怀里的儿子伤心大哭,乔初然虽然口齿功夫平常,却很给力地出言替子报仇,道:“你比小哲也没强到哪里去,五岁之前,你哪天不在床上洒水。”
乔庭然立时跳脚,非常肯定的否定道:“这不可能!”
乔初然似笑非笑道:“待你回了京城,自个去问娘吧。”
乔嫣然有点无语:大清早的,你们一直在讨论尿床这个问题,真的好么。
将空间留与二人争辩,乔嫣然囧囧滴出门散步。
早间的空气带着鲜花的芬芳,有晶莹的露珠滚动其上,乔嫣然唤了竹雨与落烟收集夜间露水,自个则在院中溜达散步,溜达了两圈,乔云哲眉花眼笑的跑出门来。
亲昵的拉上乔嫣然的手,仰起灿烂的小脸,乔云哲甜丝丝道:“小姑姑,我想到外头走走,你陪我一起嘛。”
乔嫣然眸光流转,摸一摸乔云哲的桃花眼,笑道:“小哲这一路跟着你爹过来,路上是不是很累?”
乔云哲笑嘻嘻道:“不累,爹爹带我骑大马过来,晚上还抱着我睡觉,我可高兴啦。”
乔嫣然牵着乔云哲的手,缓步往外行走,柔声问道:“小哲,现在夫子教你念到哪本书啦?”
一提念书,乔云哲很是闷闷不乐,扁着小嘴道:“正在学幼学琼林的天文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都是小姑姑教我念的。”
摇一摇乔嫣然的手臂:“小姑姑,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乔嫣然微恍了神,只道:“小姑姑也不知道。”
这时,乔云哲软糯的清甜之音疑惑道:“小姑姑,那人是谁呀,好像有点眼熟哎。”
乔嫣然顺着乔云哲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一身青衣的骆承志,说来也奇怪,这骆承志在京城之时,总是一身冷潇潇的黑衣,回到杨柳城之后,那衣裳的颜色换得别提多勤快了,连乔嫣然都望尘莫及。
不过,娃娃,你的忘性也太大了吧,你之前对他那么心心念念,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乔嫣然友情提示道:“他是你三叔的朋友,骆叔叔,你忘啦。”
乔云哲抓一抓脑袋,恍然开悟后又自个抱怨道:“原来是我骆叔叔!他不是一直都穿黑衣裳么,为啥要换颜色?”接着,风一般扑向骆承志。
乔嫣然默默地囧:原来你是辨衣识人嘛。
乔云哲抱上骆承志的大腿,跟爬树似的往上蹭,边蹭边道:“骆叔叔,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乔嫣然离得远,听不到骆承志说什么,只见他弯腰将乔云哲拎入怀中,乔云哲兴奋得搂着骆承志的脖子,叽叽喳喳,乔嫣然只远远看着,也不上前,骆承志于她有救命之恩,她自然感激不尽,若非他,她焉有机会重见蓝天白云,虽然命不长久,她却只想活得更久一些。
扭脸看向东方,红日正初升,又是朝阳蓬勃的一天。
金光灿灿间,乔嫣然收回凝望的视线,再望向乔云哲,不期然与骆承志的目光相碰,他在远远地看她。
第一次蓦然回首,乔嫣然心起波澜。
第82章 ——第82章 ——
只是心波还没泛起一朵浪花,骆承志已神色如常的转开视线,或许骆承志的目光,只是刚巧望到此处,乔嫣然心底的感觉极是微妙,只得继续默默地囧:敢情她刚刚貌似自作多情了。
乔嫣然垂下眼眸,碧色温婉的青袖映入眼帘,啧,竟还撞衫了,乔云哲既有人陪着玩,于是转身回院。
临近新年,骆府在贺伯的指挥下,热热闹闹的开始张罗起来,热闹是别人的,乔嫣然和远道而来的乔初然,下棋消磨日子。
乔庭然坐在一旁品头论足,顺便奚落乔初然,啧啧道:“大哥,你这光长岁数可不成啊,你瞧瞧嫣然,你比她大了十多岁,这下棋,你竟然还下不过她,真是…唉。”
乔嫣然瞥一眼乔庭然,蹙眉道:“三哥,你怎么还杵这,你找小哲玩去呗。”
如此哄小孩子的口吻,乔庭然立即暴跳如雷,大怒道:“老子岁数一大把了,和那尿床小屁孩有啥好玩!”
乔嫣然拧着秀丽的眉羽,不悦道:“那你能不能别那么聒噪,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到底懂不懂啊。”
曾经说过的话,被原封不动奉送而回,乔庭然只能无语问苍天,乔嫣然可以淡定的说,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让乔庭然神色淡定的说,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善了个哉的,做不到。
乔庭然只好当一名沉默的君子。
这默君子一做便是数日,直到除夕。
去年的除夕,所有的亲人皆在,老老小小的欢聚一堂,今年的除夕,只有对影成三人的乔初然、乔庭然和乔嫣然,外加一只活蹦乱跳的乔云哲。
这顿年夜饭,吃得虽不热闹,却也不冷清。
撤了饭桌,依照往年除夕守岁的惯例,男的喝酒聊人生,女的喝茶打马吊,今年嘛,千杯不醉的乔庭然已然戒酒了,乔初然一点也不想聊乔庭然歪着走的人生,还未停药的乔嫣然正在戒茶中,至于打马吊,那是乔娘最爱的消遣。
杨柳城的冬天没有寒雪,除夕夜却有星星。
于是,没有哥哥弟弟一起玩的乔云哲,拉了乔嫣然坐在窗口,兴致勃勃地数星星,小手指点到一颗,清甜的声音便数一个数:“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天大地大,在一扇小小的窗口处数星星,无异于坐井观天,乔云哲数到二十颗的时候,摇一摇乔嫣然的胳膊,撒娇道:“小姑姑,我看不到星星了,咱们到外面吧。”
夜有星光,明寅五年的第一天,看来是个晴朗天气。
去年的除夕夜晚,落雪簌簌的飘洒,而今年,星光点点的闪烁,虽已是夜间,乔嫣然并不觉特别寒冷,既然都已开窗赏星,在院子里溜达溜达也是没啥的。
乔庭然把杨柳城的冬天,直接当成京城的春天过,从来都是一身薄薄轻衫,乔嫣然没他的铁皮钢骨,仍裹好厚厚的暖裘,才徜徉在夜空之下。
红色的灯笼高高挑起,透出无限浓郁的喜庆氛围,乔云哲坐在石阶上,仰着小脖子重新开始数星星,甜嫩的声音再度响起:“一颗,两颗,三颗…”
数了好久,乔云哲眼花缭乱了,于是问他无所不能的爹:“爹爹,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啊。”
乔初然轻咳一声,道:“让你三叔帮你数。”
乔庭然也咳一声,道:“让你小姑姑帮你数。”
乔云哲疑问的目光,从乔初然转向乔庭然,最后转至乔嫣然,乔嫣然咧嘴一笑,伸手指一指乔庭然,柔语轻轻道:“小哲,你只要数清你三叔有多少根头发,天上自然有多少颗星星。”
再然后,乔庭然在院中暴走,乔云哲追在他屁股后,大喊:“三叔,让我数数你的头发嘛。”
乔庭然抓狂拒绝:“不行!你每数十根头发,就要拔我一根,等你数完,老子都要变成秃和尚了!”就着灯笼的亮光,看自己映在地面的影子,怒上加怒:“我好好的头发,都让你刨成狗窝了!”
脚下步伐一转,游移到乔嫣然身后,掐上她的脸揉啊揉啊揉,哼哼着坏笑道:“小丫头,你又捉弄三哥是不是…”
乔嫣然的脸变了形,声音自然也走了调,模糊不清道:“酸哥,疼…”
乔初然站在庭下,无语叹气道:“庭然,嫣然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你别再和从前一样,总捏她的脸玩。”
乔庭然展眉一笑,洋洋自得的回味道:“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嫣然小时候,长的那真叫一个丑啊,要不是我成日捏她的脸,将她扯得胖了些,她现在哪能漂亮的像朵花。”
…前些天还夸她天生丽质难自弃,这才几天,就变成是他揉捏整容出来的花,是可忍孰不可忍,乔嫣然抬腿,一脚丫狠狠跺到乔庭然的足背。
乔庭然松了乔嫣然的脸,抱着脚丫子开始打转,嚷嚷着怒道:“坏丫头,大过年的,你又使那么大劲儿踩我!”
乔嫣然淡定道:“不好意思,踩习惯了。”
乔庭然一个飞身跃至墙头,忧伤地抱着一只大脚丫子,顺便再数落乔嫣然没良心,做牛做马鞍前马后等一众劳苦功高的词语,被乔庭然过滤了一遍后,突然话锋一转,疑道:“承志,你咋还在这里?”
骆承志的声音自外墙根传来,冷冷道:“废话!”
善了个哉的,小娃娃揪他的头发,小妹妹跺他的脚背,大哥哥一点都不心疼他,只不过随意问冰疙瘩一句话,竟还被回敬废话两个字。
一个个都跟他过不去,乔庭然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大怒道:“你躲这偷听墙角,还敢说我废话!”
放开脚丫子,开始掳袖子:“上来,咱们打一架!”
乔初然默默摇头,温声对乔云哲道:“小哲,在外头玩得够久了,和你小姑姑回屋里去。”
乔云哲只需乔初然一句话一个眼神,便乖宝宝似和乔嫣然进了暖和的房间,十分安静的和乔嫣然待了片刻,小声道:“小姑姑,我想娘了。”
乔嫣然晃一晃怀里的乔云哲,低语喃喃:“那小哲乖乖睡觉,睡着了就能梦见你娘了。”外头有低语兮兮,乔嫣然坐的有些犯困,便又和去年一般,俩人抵着脑袋睡着了。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时,乔嫣然朦朦胧胧醒来,乔云哲仍睡得死死的,将乔云哲放回床上睡好,乔嫣然伸手推开窗户,含笑拜年道:“大哥,三哥,新年好。”
犹豫了一下,再补充道:“骆公子,新年好。”
彼时,新年的炮竹声正在声声崩响,震耳欲聋,新年好的问候,骆承志是否有听到,乔嫣然不知道,一个在烛火明辉的窗口,一个在黑夜辽阔的院中,乔嫣然看不到骆承志的表情。
时光匆匆,多情又无情。
明寅五年,正月初五,乔初然携乔云哲返京。
朝雨轻尘,柳色青青,乔庭然手持一把紫竹油伞,笼罩在乔嫣然头上,见乔初然披着蓑衣的背影,已策马走远,温声道:“嫣然,回去吧。”
细雨绵绵,潺潺不绝,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愁。
乔嫣然有些惘然的轻笑:“三哥忘啦,今日该去见陈老先生了。”
果如贺伯所言,隔壁的陈氏医馆还在挂牌开诊。
乔嫣然擎出一截雪白的手腕,陈文肃伸指搭垂而上,继续闭目养神,乔庭然来的次数多了,一踏进医馆的大门,立马三缄其口,沉默当哑巴,他只要多说一个字,就要被陈文肃冷言招呼,而骆承志偶尔出一言半字,陈文肃却会变身话唠,简直太歧视人了有木有。
一时诊脉完毕,医馆内别无其他病患,留在杨柳城过年的陈容临,热情万分地招呼道:“外头正下着雨,乔世妹身子还弱,最好别冒雨,好不容易药剂减了量,若是再受了风寒,可就不太好啦,你们先在这里避避雨,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建议是还不错啦,不过在陈文肃的地盘,他们是不是只能当哑巴来着,乔嫣然婉言浅笑道:“不了,竹雨还等着我回去喝核桃山药羹,再说,这路就几步远,不碍事的。”
陈文肃年龄愈来愈大,脾气也随之愈来愈坏,闻得乔嫣然之语,冷冷言道:“你是大夫,还是容临是大夫!身为病人,自当遵从医嘱,你再病得严重,麻烦的会是老朽。”
斜一眼乔庭然,极是不悦道:“你的核桃山药羹,让这傻小子给你端来不就成了!反正路不远,端过来照样热热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