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然认识盛怀泽已快十三年,他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喊过她的名字,不由怔怔一愣。
盛怀泽心中一抽一抽的疼,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凝望着乔嫣然,目中有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冷酷,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乔嫣然的下巴,微微向上勾抬而起,盛怀泽半俯下腰,与乔嫣然的脸面对面的近在咫尺,二人的呼吸尽皆浓乱不稳,再一字一字道:“你只把朕当哥哥看待,朕容忍,你不喜欢朕,朕就加倍对你好,朕爱了你这么多年,将一颗心都掏给了你,对你时时迁就处处忍让,从来不曾责骂过你一句,朕待你至此,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么!”
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怒意勃然,再道:“父皇能为母后做到的,朕同样可以为你做到!母后能够义无反顾的随父皇进皇宫,为什么你不能够像她一样!”
用力甩开乔嫣然的下巴,满心的哀伤几乎深刻入骨,盛怀泽看她趴在床上,一头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却默然得不辨一字一语,不由双掌紧紧凝握成拳头,怒气更是浓恨:“乔嫣然,你的心难道是冰做的么!世人说帝王薄情,你才是真正的无情!你让朕这般伤心难过,要朕放了你,你想都别想!朕早说过,你只能永远陪着朕!”
说罢,狠狠摔门离去。
乔嫣然伏趴在床上,耳中蝉鸣嗡嗡的嘈杂着,胸口疼的几乎要炸裂开来,只疼到泪落如雨哗哗滚烫,眼前模糊朦胧一片,似有无数的细碎金星闪动,浓重的血腥气味,再压抑不住的蔓延到喉咙中,腥甜的味道迅速涌至口腔,有猩红粘稠的液体,一口一口倾吐而出,开出一朵朵殷丽的血花。
第72章 ——第72章 ——
盛怀泽私下看望乔嫣然,一贯都会摈退左右,只余二人安静独处,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连乔爹乔娘都不允在旁打扰,盛怀泽待乔嫣然一向温声细语,又何曾怒颜相向过,更别提大声摔门离去。
闻讯赶来的人,只看到盛怀泽明紫色的身影,消失在了绿意翠亮的芭蕉阔叶深处,唯有刘全禄在后头追着小跑,一迭声的急喊“皇上,皇上”,众人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惹得皇上如此雷霆大怒,忙推开方才被摔得震天响的门,哗啦啦涌入房内,只见到乔嫣然已然昏迷过去,脸色惨淡若白纸,只有涓涓黏黏的鲜血,不断从她口内涌出,似一条蜿蜒流淌的潺潺小溪,无休无止。
酷暑之夏本炎热难耐,而此刻,所有人却如掉进寒冬冰窟,只有透骨浸髓的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夜来,一场大雨。
京城已燥热许久,这一场清凉夜雨,不知滋润了多少干涸的心田,虽然闪电雪亮,雷鸣震耳,许多人还是幸福的进入了梦乡,这个夏天简直热的要死,能够舒舒服服甜甜美美睡上一觉,实在太难得了。
而在有的地方,那一室涌聚的眼泪,却比屋外的大雨还磅礴。
陈文敬端肃着脸,将一根根细长的金针,捻插在乔嫣然胸口的各处穴位,好似一只金光闪闪的刺猬。
医者父母心,陈文敬出身医药世家,一生潜心钻研医道,医术精湛的几可夺造化乱阴阳,更兼脾性耿正,皇宫上下尽皆敬重,自接任御医院首之职后,稳稳当当地坐了近二十年,不曾挪过位置。
陈文敬与乔爹私交还算不错,乔嫣然自小由他医治,他早知这个小丫头命不长久,她能平安长大,已是极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本以为她能长个五六岁,就已经很难得了,不想她意志力倒坚拔,一路虽然磕磕绊绊,却也长到了二八芳华。
而如今,终是要油尽灯枯落花凋谢了。
望着那一双双含泪期盼的眼睛,陈文敬心有不忍,却仍是残忍道:“乔兄,老朽真的尽力了…”
心伤若狂,难以置信。
窗外雷鸣大作,闪电雪亮雪亮的,闭眼沉睡的乔嫣然,有清亮的泪珠,从眼角一滴一滴渗出,似是哀婉离去的无言告别。
失声痛哭,天昏地暗。
次日,大雨不止,哗哗如柱。
太后宫中首领太监庄德福,冒着倾盆大雨,敲开了乔府紧闭的大门,却见到一府的沉寂苍凉。
乔丞相今日既没上朝,也没上报告假,连带着乔大爷乔二爷也没上衙办差,皇上下朝之后,例行来太后宫中问安,却烦躁地摔了茶碗,太后与皇上母子情深,相处一向温馨和乐,皇上焦怒不安,太后自然关怀寻问,皇上暴怒之时,所有太监宫女包括他已尽数退下,皇上与太后说了何话,他不知晓,他只知道,太后娘娘让他将乔嫣然接去皇宫。
却不想,乔嫣然已然病重垂危,半只脚已踏上了黄泉路。
太后娘娘早年曾育有一位小公主,却薄命多舛,只活了不到半岁,便体弱夭折而亡,先皇心疼太后娘娘郁郁寡欢,便常命乔老夫人来宫觐见。
那一次,乔老夫人与乔夫人携了乔嫣然一同前来,那一瞬间,他几乎看到了小公主长大之后的模样,都是那样小小的,白白的,柔柔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宛然太后娘娘的明丽一笑,连先皇看了都不由动容。
皇上当时见了只抱着就不撒手,更是哭的一脸稀里糊涂,却偏偏硬嘴说被风迷了眼睛,他那么喜欢他的小妹妹,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断气,他自己则什么都做不了。
圣眷优渥从此而来。
上次见乔嫣然,她尚在乔老夫人的寿筵上,端庄舒雅的微微一笑,却不曾想,再度见到她,竟却是病弱膏肓,沉沉待死。
大惊失色,庄德福踉跄离去。
消息传回皇宫之时,盛怀泽正临窗望雨,乍听庄德福之言,自然无法相信,她不是已开始恢复健康了,她能教乔云哲背书,也能对他嫣然浅笑,为什么会再次命悬一线。
大雨潇潇,盛怀泽不顾阻拦,离宫一探究竟。
谁都可以死,就她不行。
那一天,暴雨如注,哗哗滚落,他喂她吃完一碗银耳莲子粥,她身子犯困想睡觉,他便坐在床边陪着她,她说他坐床边,她睡不着,他便到外间的暖榻陪着她,陈文敬说她多思多梦,睡眠非常不好,他想让她安安静静睡一会儿。
待她睡着,他又悄悄回来看她,却不想看到她在睡梦中,居然在流泪,他坐在床头浅廊上,凝视着她,直到她睡醒,那些她不曾知晓的泪渍,早已蒸发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那一年,阳光温暖,桃花灼灼,他与她同坐在秋千之上,看她日渐优美的侧脸,发现她好似又长大了一些,于是第一次对她说,嫣然,你一辈子都陪着表哥,好不好?
他以为她会说好,却不想她说,我一直都当你是我哥哥…
这个没关系,他以前也当她是妹妹,于是他再说,朕不只是你的哥哥,也会是你以后的夫君。
可她说她不愿意,她竟不愿意陪着他,怎么可以,他很生气,却强迫自己不要对她生气,她还小,他可以慢慢让她将他视之为夫君,于是给她承诺,你将是朕的皇后,表哥会永远待你好,望着那密密叠叠的紫凌花的翠叶,他期盼她快些长大。
她终于长大了,却始终不曾对他说过一次她喜欢他,他对她说过不要骗他,她竟真的连骗都不愿意骗一骗他。
那一日,她睡醒之后,看到旁边的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他倾心了她这么久,宠着她,关心她,爱护她,她却也像旁的人一样害怕他。
自从母后和舅父商定好三年后的事情,她素日依旧对他莞尔欢笑,而在他稍有亲近的时候,她却会疏远他,他又不傻,怎不知她在告诉他,她不愿意陪着他,可他那样喜欢她,怎能忍受她不陪着他,虽然生气,可他依旧愿意包容她。
那一日,在她临睡前,她说:表哥,你别对我这么好。
他说:又说傻话,朕会永远对你好的。
却不曾想过,他对她的好,竟然会让她在睡梦中都在流泪。
就如现在这般,她依旧闭着眼睛,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可她的眼角却一直有眼泪,无声无息地一滴一滴往外渗出,一直轻轻地噗哒噗哒着。
他一直害怕她离他而去,因为陈文敬说她身体其实很不好,一场小小的风寒,也随时有可能要了她的命,他疼爱她早入了骨髓,他再也不要看到他喜欢的人,生生在眼前断了气息,他却无能为力,他时时不忘叮嘱她注意身体,可到了最后,却是他生生将她骂到吐血。
陈文敬现在才告诉他,她受了箭伤之后,身体恢复中途又开始有恶化之向,境况已然不太好,她竟不让他对任何人说。
他早知她不爱他,却还是想永远对她好,会头昏得对她发火,是因为他很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的平安,如果她一直都平平安安的,又何至于处处为难。
盛怀泽如墨泼洒似的黑发,有雨珠一滴一滴淌下,一如乔嫣然眼角不断渗出的泪珠,一滴一滴。
她必须永远陪着他,她绝对不会死,盛怀泽的神色极度冷静,冷静到了一种堪称执着的疯狂地步,看向陈文敬,依旧还是那句话,道:“朕说了,她一定要活着!”
声似冷铁般坚硬,道:“端药来!”
陈文敬心内叹气,亲自去煎熬汤药,刘全禄则将乔家的人全都低声请了出去。
大雨依旧潇潇,没人知道盛怀泽在里面做什么,只有一碗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不间断的被端到房间,从中午到晚上,从晚上再到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雨过天晴。
红日东升的那一刻,房间内传来盛怀泽略嘶哑的声音,道:“陈文敬!”
一个时辰后,陈文敬摸着胡子,走出房间。
真是见了鬼了,这样也能活过来,那明明已是必死之相了,望一望头顶已然明灿灿的阳光,道一句,管它见鬼不见鬼的,能活着就好,阎王老爷这么多次都将她放了回来,再多放她回来一次,他也不是那么稀奇了。
若那小丫头真死了,这一家子的老老小小,可真要伤心死了,唉,皇上到底明不明白,她所有难消的心结,全是他赋予的啊,又是一段皇家的孽缘啊。
作者有话要说:京城篇差不多结束了,会开启新的副本地图,我知道,这故事被我写的略奇怪,嗯,也只能这么奇怪的继续写下去了,我真的在写长篇来着~~
明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有双更。
第73章 ——第73章 ——
时光悄然,已入初秋。
乔嫣然从未想过,她会有远离京城的一日。
陈文敬穿一身家常便服,坐在乔家的花厅,抚着胡须道:“乔兄,我昨日已修书一封,先着人送至杨柳城,和我大哥打个招呼,他医术比我更强上许多,却自小脾气古怪的很,从来不肯离开杨柳城,就是拿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置之不理,没奈何,嫣丫头只得亲身前往。”
从身旁一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一本薄册,递与乔爹,又道:“这是我连夜写好的关于嫣丫头的身体情况,让庭然一同带过去,好让我大哥有个参考。”
又指一指身侧的青衣年轻人,再道:“这是容临,我的子辈中,属他医术最好,我已交代清楚嫣丫头的各项事宜,让他沿途一路照料着就好,应当不会有差错。”
乔爹示意陈文敬饮茶,含笑致谢道:“嫣儿能避过这场大劫,又全赖着你竭力费心。”
陈文敬笑着叹气道:“说这客气话做甚,我也是看着嫣丫头长大,但凡有丁点儿可能,我都会尽力一试,也是那孩子命大,几乎数度起死回生,我行医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稀罕的事儿。”
放下茶盏,略带苦味的抱怨道:“为着上次替她隐瞒病情,在皇上的御书房,他整整骂了老朽半个时辰,连口气都不带喘的,哎,以后可再不这样了…”
说着已站起身来,告辞道:“我这还得回去着人安排嫣丫头路上所需的药材,就先走一步,乔兄留步,别送啦,我现在走你府里的路,比自家的更熟络。”
陈文敬离去后,乔爹着人安排陈容临住下,而后去看望小闺女。
经过上次的生死劫难,乔嫣然虽然留了一条命,再度休养月余,身体却仍不见明显好转,这样一直病恹恹地拖下去,迟早还要再起大波澜,陈文敬耿直进言,天气渐凉,极不宜乔嫣然养病,他有一提议,便是将乔嫣然送至江南杨柳城,那里气候四季温润和宜,最适调养病体,且当地有他本家一兄长,医术更强他不知几许,或可一试,也许能保延乔嫣然性命,盛怀泽沉吟良久,最后,允。
自乔嫣然基本算是起死回生后,盛怀泽只在皇宫召见陈文敬询问她的病情,却再不踏足乔府看她。
乔爹轻轻摸着小闺女的头,目光慈蔼,低叹道:“嫣儿,以前是爹爹不好,不该对你讲那么多,到了江南呀,你先把身子养好,别的事儿啊,你都别再惦记,你姑姑那里,有爹呢,你表哥是真的待你好,你日后若还是真的不愿,爹就抗他一回旨,这几日多和你娘说说话,你这一病大半年,她眼睛都快哭坏了。”
乔嫣然红着眼圈儿,轻轻“嗯”了一声。
五日后,秋光灿烂,乔庭然与乔嫣然启程离京。
与家人话别后,乔嫣然出府登车,却见到了许久未再逢面的骆承志,他依旧一身黑衣清淡,与从前基本没有任何区别,见她似乎有些疑惑,乔庭然在一旁很知心地解释道:“承志功夫比三哥还好,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赢过他,有他在,路上会更安全一些,我特意找皇上表哥,让他跟我一道来着,他娘就是杨柳城当地人士,他外祖家已无亲人,却有一栋祖宅空着,听说景致还不错,咱们到杨柳城后就直接住那儿,三哥都已经安排好啦。”
乔嫣然默默看他一眼,你安排的可真好,就这么厚颜无耻地蹭人家的地盘住啊。
踩凳上车,竹雨和落烟随她一同登车,落烟已被盛怀泽赐予乔嫣然做侍女,不用再回皇宫当差,一众车马路经昌平闹街,畅通无阻地穿行而过,这条街宽阔又平坦,哪会次次都被堵在这里?
吉祥酒楼。
二层雅间的窗口,盛怀泽负背而立,望着载了乔嫣然的马车渐行渐远,“砰”得一声,有人破门而入,盛怀泽面无表情的转脸,看向来人。
盛怀泽看到眉目浓烈的盛怀澹,很讨厌。
盛怀澹看到剑眉星目的盛怀泽,更讨厌。
二人同年同岁,从来两相生厌。
出了宣丰城南门,途经朝霞峰的寒山寺时,乔初然和乔湛然勒马停步,想送得再远,也会有尽头,乔初然嘱咐乔庭然道:“庭然,此去江南,收好你的脾气,照顾好三妹。”
乔庭然拍拍胸口,保证道:“一定。”
乔初然再看向车内的乔嫣然,露出温温淡淡的笑意,道:“嫣然,好好养病,早些回来。”
与乔初然同坐马背的乔云哲,嘟着小嘴儿,声音似乎有些委屈道:“小姑姑,你要早点回来呀。”
乔嫣然舒眉弯眼,轻轻挥手。
柔软的车帘垂落间,宣丰城的一切,尽皆消失于眼前,唯有寒山寺的钟声,悠远绵长的一荡一荡。
一路晓行官道,夜宿官驿,慢悠悠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达江南的杨柳城,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去年的此刻,乔嫣然被盛怀泽一道口谕,召入皇宫陪伴体恙的太后,今年的此刻,她已远离京城千里之外。
王名然的《游景记》有载:杨柳城,四季温暖如春,杨柳浓荫常绿,花儿都常开不败。
乔嫣然读至此处时,甚觉稀奇,曾问过数度前往江南的盛怀泽,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座春城,盛怀泽告诉她,景致的确极美。
树木葱郁,浓荫匝地,繁花似锦,风送清香,小桥流水,青石板路,果然是秀丽江南,清新纯然。
盛怀泽曾对她说,若有机会,朕定带你去杨柳城转转。
时隔一年,她确实来到了杨柳城,而带她来的人,却不是他,若非有寒山寺那一次意外,她的确会永远陪着他,不曾料想,世事原来如此多变,就像四年之前,盛怀泽突然对她说,要她永远陪着他,她是意外惶恐的,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命运偏离到了她再无法掌控的轨迹,而四年之后,依旧如此,她能做的,也只是活一步,算一步,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清楚,她早就知晓,她活不长,可她已经努力活了这么久,以后还会努力活着。
到达杨柳城的时候,正是黄昏将晚,一勾弯弯的银色月牙,爬上了柳梢枝头,细弱的柳丝在温和的晚风中轻柔卷起,像舞女柔软纤细的腰肢。
这样柔美静和的景致中,乔嫣然跟着厚颜的乔庭然,即将住进骆承志外祖家的祖宅中,骆府。
乔嫣然本觉不妥,着人提前在杨柳城安排好住处,也不是什么难事,乔庭然只道,杨柳城统共就那么大,大肆采办购置,那样太招眼,咱们还是低调点好,乔嫣然很想对他嗤一嗤鼻,高调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也知道低调了么。
下得车来,柔和的暖风轻轻扑在脸上,像乔娘的手,乔嫣然展眉望一望骆府,规模竟出乎意料的大,骆府大门前有一白胡子老头,展眉动须的迎上前来,当然,是先迎向了骆承志,惊喜含泪道:“小公子可算回来啦,老奴盼了您好久,知道您要回来,府里天天都要清扫三遍。”
骆承志的神情不再冷似寒霜,绚烂的晚霞中,虽然还是肃木着脸,却稍有了一点点柔和之意,道:“家里一切辛苦贺伯打理了。”
贺伯抹一抹老泪,展颜道:“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小公子能常回来看看就好。”
看向乔庭然与乔嫣然一行人,客气有礼道:“这就是小公子的客人吧,依柳院也早已整理好,随时可以入住。”
乔庭然与乔嫣然致谢道:“多有打扰,烦劳贺伯辛苦安排。”
贺伯只高兴的笑:“不打扰,不打扰,人多才热闹,都快请进,请进。”
一行人随贺伯进入府内,院内布置极有江南特色,绿柳垂地,渺然如烟,修竹苍绿,竿竿精挺,拱桥玉白,秀致如画,流水娟娟,澈照人影,果如乔庭然所言,景致还不错。
这次下江南,乔嫣然只带了竹雨和落烟两人,乔庭然只从乔家带了花小施来,其余的随行护卫,皆由盛怀泽派来,用乔庭然的话讲,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乔嫣然看他兴奋的神色就知道,他又不会放过那些侍卫。
天色渐黑,乔嫣然被安置在依柳院住下,晚饭是贺伯亲自领人送来,菜肴并不似京城所食的花样精致,口味却是出奇的合她口味,米饭也是分外松软清香,乔嫣然食欲微开,多吃了少许。
晚饭过后,竹雨和落烟服侍乔嫣然沐浴,洗去一天奔波的风尘,乔嫣然睡到陌生的床上,被褥床单一应换新,是朝雨轻尘的青青柳色,有馨香淡淡。
乔嫣然虽然困倦,却睡不着,其实她挺认床的,她又活了十六年,只睡惯乔府的那一张,皇宫里的那一张,她睡了那么许久,却总也睡不熟。
明天要去拜会陈文敬的兄长陈文肃,她应该早点睡,于是抛开一切思绪,认真的开始数绵羊,不知数到了六百五十六,还是六百六十六,终于睡着。
第74章 ——第74章 ——
一夜清睡。
天色微明之际,乔嫣然睁眼起身,穿一身柔软厚暖的青罗衣裙,头饰一根通体剔透的碧玉明簪,好似春柳之姿,更兼如花之貌。
洗漱完毕用完早饭,才推门而出,阳光清丽,乔庭然已在院中等她,面容英气逼人,仍是一身丝质的白袍,干净合贴无比,见她出来,扬一扬丰致的眉峰,笑问道:“嫣然,昨夜睡得可好?”
乔嫣然迈步上前,裙随身动,亦笑:“还好,三哥呢?”
乔庭然见乔嫣然精神还成,略放下心,与她一道缓步走出院门,闲话道:“三哥就是睡在树杈上,照样能够好眠,更何况睡在床上,自然好极。”
院门之外,骆承志站在一株浓荫大树下,居然换下了那身类似于标志的黑衣,穿上了一件梨白色的袍子,呃,好不习惯,当乔庭然勾肩搭背上骆承志时,乔嫣然顿觉黑白无常,变成白白无常了。
乔庭然搭着骆承志的肩膀,一幅哥俩好的友爱姿态,随口问道:“承志,那医馆远么,多久能到?”
骆承志清冷着脸,淡淡道:“不远,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
乔庭然颇是惊诧无比,看傻子似的瞅着骆承志,奇道:“我们从这走到你家门口,就要快一盏茶的时间,那医馆难不成就开在你家对面?”
骆承志面不改色,只道:“不是。”
乔庭然略微无语,皱眉不悦道:“你是在逗老子玩嘛。”
骆承志动手拂落肩头的胳膊,语气平淡如水:“在我家隔壁。”
乔庭然只想勒了个去。
乔嫣然好想善了个哉。
乔庭然走在陌生的路径上,却比骆承志这个主人还自来熟,不满的嚷嚷道:“你怎么不早说,早知这么近,我就不这么大早起身,我都一个多月没好好睡觉了。”
骆承志口气平稳道:“你又没问。”略停一停,又再道:“去的晚了,需要排队等候,肃伯的规矩,先到先医,晚到后医,不分贫富贵贱。”
乔嫣然略感奇异,这规矩订的好公平,陈文敬说他大哥脾气古怪,这规矩在乔嫣然看来还算平常,但与这个时代却格格不入,陈文敬有交代,凡事你顺着他就可以,千万别跟他别扭,扭了没好处。
乔庭然一向话多,滔滔不绝的与骆承志交谈,乔嫣然安静走在一侧,赏看周围入画的景致,参差的绿意浓浓叠叠,明丽的阳光下有斑驳疏影,褪尽旖旎的繁华,只余雅致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