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喋喋不休说个没玩,安若墨却只觉得三观震荡想要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任何一个现代女性都应该有一个基本的认识,即——朋友的男人是不能抢的,不管你抢成功了没,友情都是要死的,小三的帽子你都是要戴的,脊梁骨也是要被人戳啊戳啊戳的。
但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杨夫人这么一个和妾室称不上和睦的妇人,却能觉得…朋友的老公就是拿来共享的?而且,她为什么会觉得两个共享一个男人的女人之间还能有友情呢?这就像你快饿死了的时候手里头唯一一个馒头,谁和你抢你不得拼命啊,难道因为抢你馒头的人和你有故旧,你就愿意双手奉上唯一的一点儿食粮吗?
女人完全依附男人的时候,她的丈夫就是她的天。一个女人能得宠的时日,也不过是新婚的一两年,若是不幸,连这一两年的荣宠都未必能保得住。若说周七姐失宠了,家里头小妾为非作歹,想弄个和她关系好的来做妾一同拉拢一下男人的心,那还算符合点儿人之常情,可现下周七姐夫妇和睦,正是蜜里调油的新婚时段,她去给人家当妾?那到底是恶心谁呢?
想来想去,多半是那崔家老夫人的主意。也是苦了周七姐了,费尽心思想讨婆母欢喜,婆母却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好容易杨夫人将话说完了,一双眼期待地望着安若墨:“安二姐,你自己心下,是怎么想的?”
安若墨真想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愿意,但面上却只能垂下眼,忧郁道:“夫人,奴怕是从命不得。这一桩好亲事…也是没法子结了。”
“哦?”杨夫人一怔,道:“为什么?”
“奴…有些毛病。”安若墨垂首道:“说出来怕人笑话,只是这一世,奴都…”
杨夫人好歹是经过人事的,见小姑娘这般红着脸蹭着脚的样子,猜也猜到了些许,不由惊道:“难不成,你是个…”
“奴…奴没有月信,也…”安若墨眼眶里满满都是泪:“这样的身子,嫁谁都不好…再者,家里头爹爹病了,娘年纪也大了,祖父祖母…夫人,或许是老天爷要奴守着个清白身子,留在家里,为爹娘做些事儿。”
杨夫人只蹙眉摇头:“这孩子…这孩子!好好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就…哎,那崔家是何等人家,书香门第!难得老夫人看上了你!若你身子好,能嫁进去,日后便是养出个庶出的哥儿姐儿,造化也是不小的呀。怎么的…偏生!咳!”
安若墨垂着头,肩膀轻轻抽动着哭泣。她当然也不想咒自己不孕不育,但面对杨夫人,她总不能拿搪塞陈氏的一番话去搪塞啊,陈氏是她娘,会顾虑她的愿望,杨夫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喜欢谁杨夫人会在意吗?说不定反倒会因此觉得她是个骨头轻的,坏了名声也不一定呢。
至于回头如何和陈氏串供,安若墨也想出了法子——陈氏虽然觉得男子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但哪个正妻的骨头里不讨厌妾?让自己的亲闺女去做妾,陈氏多半不会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陈氏进城
待得那杨氏走了,安若墨方才觉得心里头的愤怒稍有缓解。
她深知这样的情绪对于一个身在这时代的商贾人家女孩儿并不得宜,但心下到底是此意难平。她连做一个容忍恭让的妻子都不愿意做,怎么会愿意做那个妾?更别提去给周七姐的夫婿做妾,这何止是丧人眼,简直是丧人眼。
人家未必知道她的心思,但那崔老太太…能想着给新婚不久的儿子纳妾,这人的想法,也够叫人寒心的。周七姐或许不是一个得她心意的儿媳妇,可好歹是三媒六聘抬回来的呀,哪里是能这么随便踩的?
而更叫人怀疑的是,这样的联姻的人家,门第之间通常差得不会太远。周七姐便是高嫁了,娘家却也不见得差,崔家人这样踩她,难道不怕周家不忿吗?
她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能想通的事儿,没道理那崔家的老太太想不通。要她做妾的想法如此不合常理,是不是在不合理背后还藏着什么她不该去猜测的合理?
这些心思,说到底都是肮脏的。而一想到天真得可爱的周七姐需要置身在这一份肮脏之中一辈子,安若墨便觉得不寒而栗。
相比家族倾轧勾心斗角,和唐家你来我往互相挖坑,简直是一项极其正面阳光的活动啊。你祸害我一下,我祸害你一下,大家都别想好好做生意…
安若墨多少有些怀念起唐书珍来了,至少有这个小坑货在的日子,她不用考虑要嫁给谁,也不用考虑对方的纹丝不动是不是更加包藏祸心,便是情势凶险,她也能明确地知道应付过了这一回就好了…
而当对手换成唐书珧,一切就不一样了。她甚至连对方到底在不在竞技状态都不知道,这还怎么玩儿呀?她只知道在自家的绸缎大卖特卖的同时,瑞祥号的买卖也不坏,仍然有人在他们那铺子里购入绸货…
如今生意上胶着不分胜负,婚姻上还要天天听人介绍,安若墨深深地觉得心累。
而更加让她心累的是,过了不到三天,陈氏便带着安胜居一起,到县城里头来了。原因也简单,她不知道听谁说了,有一位很有本事的神医来了锦西县,说不定能治好安胜居的病。
这是陈氏第一回到访家里头这座比乡下老宅奢丽许多的住所,安若墨陪着她四处看了一圈,分明能读到母亲脸上那惊讶和莫名的痛苦。
她知道,这痛苦来自于那个已经死了的,却永远无法抹杀她曾经的存在的人。那个裘姨娘,这一座院子是她和安胜居一起置办的,里里外外都有过她的痕迹…如今即使她不在了,也依然有许多地方是按照当年她的喜好布置的,安若墨并不曾有心改动过。
毕竟,抹杀一个人存在的痕迹这种耗时费力不赚钱的事儿,安若墨实在懒得干。可她不做,曾经比她更熟悉裘氏的陈氏,便能从点滴所在里,读出这一座院子并不属于她的意味来。
想来陈氏这许多年从不曾来过县城里,也正是因为这个吧。那乡下老宅的日子虽然清苦,但那里好歹是她的地方,那里人人都知道她是安二爷的原配正房。而这里,这里是裘姨娘的地方,她以一个姨娘的身份,做了十多年实际的安家女主人…
这就是一个得宠的妾能给一个家庭带来的一切了。安若墨看着,心中不禁想——若是祖母周氏也叫那裘姨娘迷了眼,喜欢裘姨娘而不喜欢她们母女,她们的生活会怎么样呢?也许现在被迫随便嫁给个什么人,也许她娘日日委屈憋闷,也许,根本不会有盛哥儿吧?
如果她前几天鬼迷了心窍答应了做周七姐家夫婿的妾,周七姐会怎样呢?不管做夫君的喜不喜欢她安若墨,崔家那位老太太是喜欢她的,那么结果便只会有一个——妻妾失和。崔家的少爷若是孝顺了,周七姐要委屈了,实质上宠妾灭妻的事儿便很容易发生,若是不孝顺…
一个男人不孝顺,还活着干吗?随便谁嚼几句舌根,此人就够被打上道德败坏的标签,活该遭人鄙视一辈子了。
而那崔家老夫人既然有心给儿子纳妾,便断断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就收了这条心思,没有她安家女,还有张家李家赵家王家,总有哪一户的小家碧玉能入了这老妇人的眼,成为她教育儿媳妇“懂规矩”的上好材料。
周七姐的这桩婚事,从钱财上来看是极好的,一点儿不缺钱花,丈夫也仿佛很有前程。可若是长久过下去,真的会快活吗?她的婆母不喜欢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喜欢她的,更很有可能始终以折腾儿媳妇为己任…
那么天真活泼,甚至有些被宠坏的任性的周七姐,这一辈子,真真是未必过得好。
从某个角度来说,安若墨现在甚至有些希望崔家衰落。或许只有崔家衰败了,而周家屹立不倒,周七姐那在娘家养出的小小骄纵才不会酿成让她一生零落的苦果。
她正走着神,陈氏却叫了她一声,声音里有些不满:“招儿,你想什么来着?”
安若墨一怔,恍然陈氏是以为她走神想什么人了,忙道:“有桩事儿,须得和娘说说呢,女儿只是在想,该如何开口才是。”
“什么?”
安若墨将陈氏引到自己房中,或许是因为她的房间中悬挂着陈氏为她制作的小香囊,叫陈氏觉得熟悉了些,此时的陈氏,面色也稍稍有点儿缓和了。
但安若墨一五一十将此事说了一遍之后,陈氏却是皱起了眉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便是你不想做妾,将此事推给做爹娘的来处置,不也是无妨的?自己说自己身子不好,这要是传出去了,还有谁家敢来提亲?”
“娘,我不是说…”
“你说归你说,小女孩儿家的喜欢,哪有个定性的?不是娘说你,你这自个儿乱说的话,若是传开了,人家谁敢要你做正室?反倒是那些个不好的人家,想着妾生不生养无妨,还会打你主意呢!”陈氏痛心疾首道。
安若墨听着,心下也难免有点儿后悔——万望那崔家老太太还有点儿讲规矩,只要她觉得纳妾也是为了传宗接代而不光是为了恶心儿媳妇,就不会再来找她麻烦。
“娘,我这不是…当时也没旁的法子了么?”
“那你也不该这样说自己,只推说要问我们,难道我做娘的还能叫你去给人当妾了?”陈氏道:“我是没主意,可也不会把自个儿的骨肉往那火坑里头推!你若是做了妾,今后生养的孩儿都是庶出的,便是可以继承家业,也要叫人低看一眼。我当宝贝一般养大的你,怎么能这么糟践?”
安若墨只觉鼻头一酸,委屈道:“娘!我是,是怕您担心我终身无托…那崔家算是有模有样的人家了,崔家少爷也是念书的,我怕…”
“能做出这样的事儿的,能是什么有模有样的人家?”陈氏道:“你觉得咱们家里可算是有模有样?可儿媳妇进了门不到一年,便张罗着给儿子纳妾,这样的事儿,咱们家谁做的出来?我虽然是不识字的,可从前也听你外祖父讲的道理。这书,要读到心里头才是读,满口子讲礼义规矩,做起事儿来却故意叫人心头不痛快,这绝不是好人家的人该做的事儿!”
安若墨简直刷新了对陈氏的认识,原来这老好人一样的亲娘也有这么有主张的一面!
但陈氏接下来的一段话却又向她证明了,娘还是那个娘,绝对没有被哪个穿越女附身…
“那周七姐也是,做婆母的看不过眼她不讲规矩仪态,便该好生反省,此后规行矩步才是。怎么反倒想起送东西这般昏招!这是孝敬老人的法子么?她婆母一辈子什么没见过,要这样孝敬?”
陈氏喋喋不休地又数落了周七姐一顿,安若墨听着,心内也浮现了几句吐槽——老人怎么就不喜欢收礼物了?说句不好听的,碰上自家周老太太那般见钱眼开的主儿,你送她一锭金子,比给她捶三年的腿还讨好她哩。
这理论自然有依据——自从安若墨掌握了铺子,隔三差五给周老太太点儿这个送点儿那个,周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便益发好。从前在乡下老宅的时候,老太太看她不过是个能干又嘴甜的孙女儿,如今看她,却仿佛看着个金疙瘩一般,眼睛都是亮的。
想来这老小孩小小孩,周老太已经养成了二孙女出现必有小礼物的条件反射了,见到她自然高兴。可周七姐的婆母,还没苍老天真到这个程度,仍然很难对付呢。
眼见陈氏啰嗦个没完,安若墨只好岔开话题,道:“娘,这一回来,不是要给爹爹瞧病的吗?是什么样的神医呀,我怎的没有听说?”
“是一位才从省城来的老神医,”陈氏果然被她拐走了话题:“据说从前也是在京城开过医馆,告老还乡了,这才来这一带悬壶救人。”
“哦…”安若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爹爹这些日子病况可有起色?”
“流涎,痴笑,无非也就是那样。”陈氏叹道:“如今是好些了,刚刚病发的那些日子,一言不发只是流泪,我也没敢告诉你。如今万幸是想开了罢,至少是不哭了。”
安若墨怔了怔,心中却有些异样感觉。
安胜居刚刚病发的时候,还每天都落泪吗?他在哭什么,是哭他再也不能健康的身体,还是哭他爱如至宝的小女儿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是哭前爱妾的死,还是哭这一生做男人的失败?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那段日子,安胜居一定是被懊悔和绝望折磨的。这或许是报应!可陈氏不也得日日伺候着他么,不也一样辛苦么,陈氏做了什么错事,要被这么折腾?
“那么,是请小厮去请那位神医呢,还是咱们得登门拜访?咱们是女眷,登门,怕是不合适吧?”
“说来还要你遣小厮们跑一趟,先约个日子。那神医,闻说可是日日忙得很呢,不提前约个日子,怕是怠慢了人家。”
安若墨看着陈氏一心一意为丈夫谋算的样子,心头便油然而起一股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可她也说不了什么,只能点头道:“是,娘放心,我叫安喜去办便是了。”
安喜这小厮虽然没别的本事,但跑跑腿说说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安若墨差遣下去,不过半天他便返回来,只说日子订好了,三日后那位神医就能出诊来安家。
若是安若墨不发神经问一句“那位神医怎么称呼”而安喜瞠目结舌傻掉了的话,这差事几乎可以算是办得漂亮了…最后还是叫玉简去打听了一番,方才知晓神医姓叶,从前也曾拜了太医院的大人为师,偏擅处方,号称是胸中方子万张,但凡不是那死脉,便没有医不了的病。
安若墨对这样的宣传深感反感,什么叫没有医不了的病?别说一个医生了,你搬一座现代医院来,也照样有医不了的毛病。而这位神医的一句“但凡不是死脉”,便将自己的责任摘清了。
即便是古代,有几个人懂中医呐?你医生把出来的是什么脉象,由得你说,病人如何知道你是在说实话还是在讹诈医药费?但凡治不好的都推成死脉无药可救,这不就能塑造出一个神医来了么。
但真到了那叶神医上门的时候,安若墨也没敢怠慢。毕竟,陈氏可是把丈夫得救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彼人也真算得仙风道骨,看着很有些本事的样子,安若墨便也少了几分嫌弃挑剔之心,嘱咐了丫头好生伺候神医,万万不要怠慢了。
那叶神医把着安胜居的脉,闭眼坐在一边儿,诊治了许久,方才叹了一口气,道:“这风痹之症的时日久了,想根治怕是不能。便是用药用针,好生诊疗,也多半会落下毛病来。”
“落下什么毛病?”陈氏便在这里候着,听了这一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忙追问道。
“譬如行动不利,口舌不清…”叶神医道:“若是疗治的时候效果不好,只怕连行动都难,勉强能说说话,也便不坏了。”
陈氏脸上的希望神色,便在这一刻破灭了。她垂下头,想了许久,黯然道:“这样吗…也请神医您尽心救治吧。我家多少也出得起这诊费,他即便只能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叶神医果然医德高尚,这便答应了陈氏的要求,当真开了几副方子出来。待得陈氏要酬谢时却又万般推脱,待得“推脱不掉”时方才拿了银票走人。
这一出落在安若墨眼里头就是个水平一般的医生在拉大旗作虎皮罢了,那药方子她看了看,和先前安胜居用的药也没什么不同,诊金却要高出许多来。可放在陈氏眼里,那薄薄几张纸却是救命稻草——她是多盼望丈夫能开口说话啊,即便这辈子他也没给她说过几句好听的言语。
待得送走叶神医,陈氏便赶着催着安喜去抓药,逼着促着婢子们熬药端过来,又亲手一口口喂与安胜居喝了。却不想这药前三天喝着全然如同浇在了石头上一般没有反应,第四天起却还不如不喝了。
安胜居便是中风躺倒了,那也还不是个植物人呢,前些日子的药他喝得很配合,那是因为他自己也想起来,可这一日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死活不肯张口喝药。陈氏心急,连连问他为什么不肯喝药,却在安胜居张开口的一霎惊呆了。
安胜居的口腔里头,满满的全都是血泡。他从前也没有过这症候,陈氏吓得要哭,忙找人再去请叶神医,却听闻叶神医已然云游他方去了。
这一回,难得安喜发挥了一番主观能动性,请了个坐堂的郎中回来。那郎中同样是望切一番,却道:“安二爷前阵子可是吃了什么江湖游医开的药?”
陈氏一惊,道:“怎么?”
“这几日接诊的数名病患皆是如此,口中掌心脚底腋下,凡是肌肤细嫩之处,尽皆生泡溃烂…”郎中道:“家里人都说,是前些日子有个游医给开出的药方!”
作者有话要说:
急火攻心
听闻此言,陈氏当即愣在了原地。她也不是个傻的,如何不知道其中事故?半晌回过了神来,由不得气怒道:“谁同我说那该死的东西是个神医来着!害得人好惨!”
后来的郎中却道:“夫人这样说话便是明白了事理了。但凡是个悬壶济世的,自己开上一家医馆,舒舒服服待着难道不好么?非得这满天满地地跑?若是医术当真高超,譬如那扁鹊华佗再生再世,病患自己也求上门去了,何必劳动他自己呢。想来正是因了做事不妥当,不敢在一处久待,那才要前后折腾,四处走动呢!”
陈氏又是气恨,又是无法可想,只得道:“敢问先生,拙夫这病…”
“这病况比及别人还是好些了的。”郎中道:“慢慢将养,不用药石也能好起来。只是夫人万万要记住,这治病吃药的事儿,弄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断断不能掉以轻心,听了人的话,便请些摸不着底细的人来呀。”
“拙夫这病症,实在是磨人,他受了多大的苦呀。”陈氏抹起了眼泪:“也只盼着他快些好起来,好叫家里头一子一女有个依托…老天爷怎么就不看顾呢!”
郎中叹口气,道:“这病患不由人,夫人,您便是着急,那也没得法子。这症候,原本就不是能全治好的!”
陈氏也是没心思再说下去了,安若墨看得分明,心下也明白——先前陈氏是抱着能治好安胜居的病的愿望,兴冲冲跑来的,如今病没有治好,反倒又白受了一番罪,心底下能不难过吗?安若墨暗叹一口气,一时半刻却也没法子可想。正要开口劝几句,前头风一样来了个玉简,开口便道:“二姐儿!铺子里可来了个难缠的,赵家哥哥说叫我来寻您呢。”
玉简的姐姐是姨娘,又和陈氏母女好,连带着做兄弟的在宅子里也不必十分拘谨,是而铺子里若是有事儿要传说给她,多半都是玉简前来的。安若墨听到这小哥儿说话,顿觉心头一堵,道:“怎么个难缠法?”
“咱们这个月的五色绫子已然是卖足了量了,按您的意思,是不能再多发卖了。可这几位客人死活是不答应,非得买到不行。”玉简道:“看着模样儿面生,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面生?”安若墨想了想:“多半是外县的吧,你们可好生给人家解释了没有呢?”
“解释自然是解释了,人家不听啊。”玉简道:“口口声声只叫叫你家主人出来,蛮横的很…”
“我懒得和那种人计较。”安若墨不由沉下脸道:“就告诉他们,没了,便是想买,也买不出来!”
“赵家哥哥也说过了,奈何人家好言好语就是不听呢…”玉简道:“还得劳动姐儿走一趟。”
安若墨蹙着眉头,看了陈氏,陈氏有气无力道:“我歇息一下吧,你也不必管我,自去忙你的便是。”
安若墨这才跟着玉简去了铺子里。却原来这一回来的几人操着省城的口音,看着衣裳也是富贵人家的下人打扮,难怪一股子狗仗人势味儿。其中为首的一个,见得一个蒙着脸面的女孩儿进来,甚至极为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这安家绸缎庄的主人,难道就是这么个女娃娃?娘们儿有什么本事!难怪做个生意也磨磨蹭蹭,叫人好不舒爽!”
安若墨心里更是烦,道:“难为几位爷看上小店的东西了,奈何这五色绫子实在是没了,下一批货要到下个月才能送来——要不,几位到了下月一日再上门,保证有货,也省得磨嘴皮子,如何?”
“咱们爷几个大老远的来,就听你这几句话就走?”那男人哼笑道:“别拿这有的没的事儿搪塞咱们,谁不知道你安家那臭德行,明明有货,偏生要推说没有,倒显得好稀奇!”
安若墨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们也看不到:“是了,不稀奇,那几位爷何必和我一介小女子过不去啊?难不成要我开了仓让几位进去看一番,才知道我不是骗人了?”
“便是开仓,谁知你会不会…”那汉子正要再说,安若墨却闹起了脾气。她是何必这么折腾呢,这人明摆着就是找茬的!
“够了。”她道:“几位要是想买,下个月月初来,说不定还有货。若是不想买,趁早便走吧。今儿个几位磨破嘴皮子也是买不走半尺五色绫的。何必在这里空耗时间?要不这么的吧,今儿个我铺子就关张了,几位走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