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那几个银锭子,安若墨回了锦西县。事到如今再没别的办法,走一步算一步——怎么也要去南方将那些好绸缎定下来!即便不行也万不能让唐家抢了货源去,那才是永世不得翻身。
她已然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即便她的买卖做不下去了,瑞祥号也别想好。那锦西县的分号,她是一定要斗个两败俱伤的。可偏生在这时候,一架装饰精美的马车停在了她店门口,下来的秀美夫人,更是人不进门笑先闻:“哎呀呀,二姐儿在不在?”
碰巧安若墨正在内间里捧着账本发呆,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怔,随即跳起身就往外跑——周七姐儿嫁了人比做姑娘的时候更圆润了点儿,面色白里透红,真真是个富贵人家的少夫人了。
“七姐儿!”她招呼道,却觉得鼻子没来由的一酸。
论容色,她比周七姐只好不差,可人家生活幸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如今这叫个滋润。她呢?她现下从镜子里看自己,都深感这一头急出来的痘痘快把她毁容了!
穷啊,穷人连脸都保不住啊!
“你这家伙!”周七姐却亲亲热热走上前,一把抓了她的手,道:“有麻烦事儿了也先去找嫂嫂,不找我!你想想,嫂嫂一个做媳妇的,你们家给她陪了几个钱呐?她哪儿有钱呢!”
安若墨一时无言,她也知道安家是没给安若砚多丰厚的陪嫁的,那些个嫁妆,放在周七姐眼里同没有并无二致,可是,你也不能当着伙计们这么说啊!
周七姐全无所知,道:“你还差多少钱?我只剩下二百两的私房钱啦,全给你,够不够?”
安若墨一惊,道:“七姐儿!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呀?我的钱,我乐意给谁就给谁!”周七姐扬扬眉:“你有了心思,多帮我做几条好衣裙就是了!咱们难道不是姐妹,不该互相帮着吗?”
安若墨差点掉眼泪,她对周七姐好,那真是存了巴结的心思了。却没想到人家周七姐对她,竟然会觉得“是姐妹就要互相帮忙”!
“别哭呀你,哭什么,我能帮你这个忙,就手儿的事。也值得掉豆子!”周七姐咯咯笑道:“你这么会赚钱,来年周转开了,还我就是了——不过,我还得要利钱!你要给我做两条,不,三条新裙子,不许和别人的一样!”
安若墨鼻子酸着眼睛热着点头,听得最后一句话却差点被逗笑喷出鼻涕泡儿来。她原本不爱哭的,可是,周七姐这话却说得她真不能不哭。
什么叫贵人,周七姐就是她的贵人!这真是救命的银子!
加上这二百两,虽然还不够明年一年的定金,但想想法子,总也不像先前一样无望了啊。
周七姐自然也不是全来当散财小仙女的,她在安家铺子里逛了一圈,为了这尊贵的女客,安家的伙计们关了铺子的大门,由安若墨一个人陪着她挑。周七姐走后,安家的柜台上宛如被龙卷风刨过去的玉米地一般所剩无几了。
这照顾生意,也实在是太贴心了。周七姐这是从外县赶来的啊,何为雪中送炭?不过如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祸不单行
送走了周七姐,安若墨不敢怠慢,连忙叫安喜几个小厮将银两分开存做十余张银票,即日便动身向订绸缎的织工茧户家里头去。算上在路程上耽误掉的时间,现下再不动身,可就眼看着要来不及了。
安若墨做这样的安排,原本也只是想着去那些织工家里头,还是分开的小额银票要方便些,省得取了银子,那火耗还要算进去,便不大划得来。却不曾想,若没有这小小一点儿细心,她真的就可以去死了。
——安喜安乐两个一同南下,安家只剩下几个丫头子,原本也是盼着他们早日回来的。可不到三日,当安喜失魂落魄地出现在铺子门口之时,安若墨却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他。
两个人分开带着银票,其中安喜带着四百五十两银票,安乐那里只有二百五十两,可偏生是安喜被人瞄上了,也不知是在哪家客栈打尖之时,叫人将四百五十两银票全部盗了走。
那还能有什么法子?安乐继续南下,安喜只好赶回来报告,那哭丧的脸和往下耷拉的声音,越看越是丧气,可安若墨却没心思同他计较了。
她听得此事,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啊。周身上下都如同被冻在了冰块之中,竟然没有一点儿温度。
何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只有那二百五十两银子,说到死也最多只能订到够卖小半年的货品。之后的日子怎么办?她好说,安家还有土地,定然不至于饿死,可那些伙计们呢?铺子呢?就这么完蛋?
四百五十两银子,在安家的仓库没有着火之前也不是小数,但断断不至于严重到如此刻这般能把她逼得想死。
这是再也没有办法了,她再也没有人可以借。至于安胜居的那些个生意伙伴…算了吧,人说商人无利不起早,她若是再去和他们借钱,能不能借到是一回事,借到了能不能还得起,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而若是闹腾得太大,叫当初便想卖了这铺子的安家族老们听说了,情况便彻底无可挽回了。那些个族老们,可一个个都觉得这铺子放在这里会对安家的声望造成持续性不可逆转的损害的,若是能把这铺子卖掉,让这一支族人抛弃“商”的卑微身份,他们是乐意之极的。
安若墨如今也只能咬着牙硬撑了。即便只有二百五十两银子的货,那也得先把生意做起来,多开一天铺子,说不定就能见到多一线的生机。
别的不说,她不是还能做裙子做衣裳么?不是还能当当时尚顾问么?或许这也能挣到几十两银子呢。这数字比起那四百多两遗失的,自然微不足道,可聚少成多,总是胜过没有。
这上天呐,就是要把人逼到这不能走的路上去!你越是想做成什么,就越做不成什么。万幸的万幸是那二百多两银子还没丢,否则她明年连周七姐的帐都还不上,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自己竟然到了这一步,安若墨便益发恨那韩掌柜——如若不是他出卖了安家,又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安家的仓库,自己何至于走到这样的绝境?此人,她是断断不能宽恕的。
不管他是不是有妻儿老小,单是他这挖绝户坟敲寡妇门一般的缺德行径,她便一定是要报复的了。可现下,她能做到的,就是让全锦西县都知道这家伙装疯卖傻极其没道义——这能怎么样呢?他是能活不下去,还是能掉哪怕一块儿肉?
人要是无耻到了能自己装疯的地步,别人怎么说,对他都是没有区别的。对待这般无赖的唯一办法,就是剥夺他的利益,让他真正受到伤害,不管是伤人还是伤钱,总之真的让他痛苦了,那才像话!
安若墨是这么打定主意了,她打定主意的事儿,一定会有办法。
她要把铺子经营下去,她还要所有妨害她的人吃到他们该吃的苦头!不管是韩掌柜还是那唐书珍,一个都逃不过去。
而上天待她,竟然还没有绝情到把她逼到无计可施的地步——过了两三天,安若墨熬了半夜做裙子,清晨正是困倦难醒之时,外头传来了安喜疯狂的叫唤:“二姐儿!二姐儿,有救了,有钱了!”
安若墨这一夜是在案几边靠着就睡着了的,连外头的衣裳都没脱,正是累得半死,不遇到譬如地震,打雷,邻居丢爆竹之类的事儿都醒不过来的情形。可偏生听得“有钱”俩字就立刻清醒过来,几乎是电击一般窜起来,也不顾自己形象可憎,推门便问道:“怎么?”
安喜手上挥动着一张银票,声音都颤抖了:“不知道是谁,在咱们门口放了这个!还带了张纸条,姐儿您看!”
安若墨忙接了银票,那上头正是不多不少四百五十两银,天下通兑。而纸条上头,正写着“物归原主,万望当心,玉兆拜上。”
她怔了一下,玉兆是谁?难不成是玉姨娘的亲戚?之后便恨不得捶自己两拳,玉家要是有这么富贵的亲戚,还至于把闺女卖到人家宅子里做丫头么!玉兆玉兆,那分明就是把珧这一个字给拆了而已啊。
唐书珧,又是他!
安若墨说不上自己对唐书珧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态度…当一个人总能及时地帮到你的忙的时候,你应该感谢人家。可是,如果每一回帮忙都帮得这么恰到好处,这本身就不正常了。
当然,唐书珧是唐家的人,他知道些自己所不知道的,唐书珍要对付安家的谋划,因而能提前示警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她对唐书珧来说有什么价值?为什么唐书珧要帮她,难道是他想借着安家绸缎庄来牵扯住唐书珍的注意力,又或者通过唐书珍经营失败的事儿给唐老爷子上眼药吗?
安若墨自觉自个儿不是朵白莲花,她不天真,也很擅长从各种角度揣测别人的暗黑。对于唐书珧,她甚至怀疑是他在主使一切,唆使唐书珍做出这些缺德愚蠢的事情,然后自己来解决一切,做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博得她的好感,好进行下一步计划——但她没有证据,仿佛也并不应该这样揣测一个帮过她忙的人。
她捏着那张纸条,寻思许久,方道:“你捡到这东西的时候,周围可有别人?”
安喜摇摇头,道:“想来放的时间也久了…”
“不可能,这四百五十两银子,不是个小数儿,那送信的人若是放下了就走,被别人捡走了,唐…他主子定然不饶他。大抵会是在某个转角地方等着,看咱们开了门,拿了这东西,才会离开。”安若墨说罢,叹了口气,她是真没办法去主动找到唐书珧的,这人按道理说根本就不该出现在锦西城里头!她总不能去唐家,要求唐书珍把自家哥哥拖出来陪她聊聊他的阴谋诡计吧?
安喜这个蠢货哟喂!他要是多当心一点儿,揪出那送信的是谁就好了。一个一个问上去,总有人能找到唐书珧的!此刻她手上就这么一张银票和一个纸条——物归原主,万望当心,难道他在暗示唐书珍还要有动作?
想到这一出,安若墨突然一凛。
她的家仆丢了银子的事儿,别人是不该知道的。唐书珧为什么会给她四百五十两银票?数额就刚好对得上,一点儿不多,一点儿不少?可见唐书珧是知道她丢了多少钱的!
他不是神,不可能有通天眼。所以唐书珧的“知情”只能有两种解释——其一,安喜将这事儿告诉了唐书珧,其二,丢银票本身就是唐家或者唐书珧策划的。
而安喜是安家的僮仆,他背叛主人,是半点儿好处都不会捞到的,须知他爹娘还在乡下呢,兄嫂还租种着安家的地,怎么敢拿猪油蒙心?排除这一半可能,便只有唐家派人去偷走了银票这么一说了。
而当时安喜丢掉的,是十两二十两甚至五两的散碎银票,唐书珧还来的,却是四百五十两整数!如若是物归原主,为什么不把原本的散碎银票还回来?此人虽然是个读书人,到底也是商人的儿子,出门要用小额银票比较方便这么一件事,怎么也该知道的。
她轻轻捻动着银票,想了许久,终于将银票递给安喜:“去,去银号将这一笔支出来,分着存成散碎的,再把银票拿回家里来。若是有人同你说话,便告诉他,我有事找他家那一位少爷商议!”
安喜莫名,点头出去了。安若墨见他出门,便也叫了丫头来,让她去店铺中找到几个伙计,跟住安喜,避免这脑袋缺根弦儿的再叫人给偷了抢了去。
看这几个人都走了,安若墨便回到堂中坐下。桌上还放着半条没有做完的裙子,她将它拿起来,缝不了几针便猛地一蹙眉,将手指放在了口中吮去血珠子。她的心思乱了,连手艺都做不好!
等了好一会儿,安喜匆匆回来了:“姐儿怎么知道今日我会遇到人?我才换了银票,揣在怀里头出来,便遇得一个人拍我肩头,叫我小心…”
安若墨轻轻一笑,道:“只是猜的罢了。”
她其实是有些把握的,唐书珧要给她银子,就一定要看着她把这银子拿稳了。而安喜这家伙大大咧咧,把银票往身边随便一揣的动作,想来能让唐书珧那送信的心腹看着都觉得胸口一抽抽。
“那人说了,回去通禀了他家少爷——敢问姐儿,这是谁家的少爷?”
“谁家?”安若墨冷笑:“瑞祥号的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破绽
安若墨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忘不掉安喜听到“瑞祥号的少爷”这几个字时候的神情…他一定是觉得不可置信极了。
想来十个人听到这句话,八个人都会觉得诧异,但如安喜这样思索了许久还要问一句那唐家少爷不是坏人么为什么要帮我们的,也实在是少见…
“唐家只有唐书珍一位少爷?”安若墨懒得费口舌,就这么说了一句。
“不,还有…”安喜总算是明白了,这才安下心走开。
而安若墨看着他的背影,深深感觉到了智商上的不足是果然会影响到一个人的职业前景的…安喜这人忠诚是忠诚,但怎么就这么笨?如何就这么笨?连人家送银票的不会立马撒丫子跑掉都想不到,智力实在是愧对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啊。
再对比一下人家唐书珧的下人,安若墨真觉得有句话说得对——钱不是问题,没钱才是问题。没钱,连找个伶俐下人都难!
过了几天,唐书珧那边送来了消息,安排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安若墨这才算放下了心,总算不至于因为安喜的天真活泼单纯美好误事了!可是听了这安排她到底也有些狐疑——那唐书珧好说歹说明面上也是个读书人,这样隔三差五往锦西县跑…唐家老爷子真的不管一下吗?
这老头子是把心思都放在买卖上了?那也不像,可两个儿子,还都是嫡子,闹成这样,他就真的无知无觉吗?别的不说,应该在省城里的长子三天两头往外头跑,这总是能发现的吧?
唐家,还真是个不可以用常理揣度的家族。
过了几日,她在百岁楼见得唐书珧的时候,这样的想法便益发清晰起来。
唐书珧是个男人,见外人是不用像安若墨一样挡着脸的,他衣衫整洁,佩玉带扇,活脱脱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奈何安若墨知道,每个唐家人从里头剖开都是黑的…唐书珧便是再俊朗一百倍,她也很难对他麻痹大意。
她将那张银票放在了桌上:“大少爷,这东西,是您遣人送来的?”
唐书珧点点头,道:“怎么?难道二姐儿不想要?”
“为什么不要?”安若墨道:“难道大少爷见过天上掉馅饼的时候,路人不去接反倒捂着头躲开的吗?只是这钱的来路,大少爷不解释一番的话,奴实在是怕烫了手。”
唐书珧沉默一会儿,笑道:“本来就是你的钱,拿走还怕烫手么?你家的小厮不是叫人偷了?是那个人安排的。”
“我倒还真不知道贵府的兄弟心思能细密到找小偷去偷银票——再说了,如果要偷,为什么不把安乐身上的也偷了去?”
唐书珧抿抿唇,却不答,显然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彷徨。
但他是知道什么的,安若墨万分确定。
“大少爷既然这样憎恨自己的兄弟,要用安家绸缎庄的事儿来摆他一道的话,为什么不同奴直说呢?”安若墨道:“这世上,心有灵犀不约而同自然可贵,可人心隔肚皮,若是奴将大少爷的心思误会了,今后起了什么岔子又或者冲突,叫贵府兄弟阋墙,可不大好吧?”
“现下难道没有兄弟阋墙么?”唐书珧说罢,又恢复了那知书达理的形象:“二姐儿,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您不必知道的。这钱是我给的,您拿着便是了…”
“四百五十两是个小数目吗?”安若墨道:“大少爷若是给奴几个铜板,奴定是什么都不问就拿了,便宜能白占,那自然要白占。可是,这一笔钱…俗言道无功不受禄,再说俗些,便是拿了人的手短!大少爷若是真觉得您死活不肯收回这一张银票奴就会拿了它,之后将把柄送到您手上的话…”
“二姐儿多心了。”唐书珧却道:“我厌憎那人是没错,却不必对付姐儿…”
“不必吗?奴是安家的人,这绸缎庄子之间结下恩怨,原本便是为了生意。当下您是不会,可若是过个几年,这锦西分号和我们还是这样纠缠,又轮得您管,您对不对付奴呢?”安若墨道:“单是这一个姓氏,奴便得感激大少爷您的相助,却不敢接受您的好意。安家的铺子若是没有这四百五十两银子,是倒不了,可也不能叫您所厌憎的人在明年也接着吃瘪!大少爷若是想用我们做刀子,总也得说个清楚才好。”
唐书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安若墨看得分明。
“好,那我便说,这四百五十两是我的钱,不是你们的。是我,用自己的钱垫上的。”唐书珧道:“窃贼是那人找的,但他花钱找到的人,我也能花钱买通了。只偷四百五十两,这样的话,既不至于让你家彻底误了下定金的季节,也不至于叫他没法和那人交差…”
安若墨登时怔住了。
什么买通了唐书珍的窃贼让他只偷四百五十两然后自己出钱补给她——这么折腾的效果,其实就和塞给那个窃贼四百五十两的银票让他去兜一圈风一样啊。
她心下一动,便将此言说了一遍,而唐书珧一脸恍然,道:“我竟然没有想到!二姐儿果然是女中…”
“大少爷的假话还要说到什么时候去?”安若墨却转瞬翻脸:“您会没有想到?即便您没有想到,难道帮助你找到弟弟苦心寻觅的神偷的人也会想不到吗?您这样折腾,只是为了这个过程中,能叫奴更多地接触到您吧?您在图什么,自己难道会不知道吗?”
唐书珧一直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标准君子脸,可听了这话,面色却微妙地变了变。
“如果,奴真的没想到这一出,拿了银票就用,全然不来寻大少爷您的话,只怕您还会想点儿法子提点奴此事吧?”安若墨道:“大少爷是聪明人,有许多事,奴原本想着可以一点就透,却不想大少爷顾忌自己的形象,还是不肯承认啊。宁可做一个自己贴钱帮助被弟弟欺负的姑娘的痴人,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计,大少爷难道希望奴是把您当做好人的吗?难道还希望,奴把今后要合作的人当做一个纯善的傻瓜?”
唐书珧沉默,仍然沉默,他的心思大概不是很快,否则早就可以开口接话了。但正是因为这样的沉默带来的漫长思考时间,这样的人想出的计划往往更加环环相扣难以冲破。
安若墨能意识到一切都是他的有意为之,却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从他的计划中脱身。
从丢银子,到送银票,从转存时遇到的人,到今日定在百岁楼的见面。这一切的主导都是唐书珧,她只是及时地配合着做出了相应的举动。而如果她的想法出了一点点偏差,那么面对的便一定会是唐书珧布置得更完善更不容易出破绽的下一步…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也许她就没有资格来问唐书珧的安排了!
一时半会儿之间,她竟然不知道唐书珧是可以合作的队友,还是假装木头的鳄鱼。这个人目前要对付的是他的异母兄弟,但今后呢?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安家和唐家的利益,不巧正是冲突的!
但唐书珧此刻终于开口了:“好,我便直说,二姐儿猜的都对。我是为了叫二姐儿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是一个能帮你走出困境的人,甚至,是一个能叫你得偿所愿,毁了锦西分号的人…”
安若墨看着他,突然笑了:“大少爷,您自己说,您是吗?”
唐书珧点头。
“那么,大少爷如何证明您真的是一个值得奴信任的,能帮助奴的人呢?”安若墨道:“不若,帮我处置一个人吧?”
唐书珧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怎么你此刻又不说拿人手短了?”
“反正这人情,也还不清了。”安若墨笑道:“不若多欠些——大少爷想来也不会开出叫我十分为难的事儿要我做吧?须知道,您为我做的一切,也都见不得光…彼此都不要开出什么苛刻条件,这样倒可以多合作一段日子。”
唐书珧轻轻笑了一声,点点头:“好,你倒是很会要挟人。你要处置谁?韩掌柜?不过,我也想知道一件事,望二姐儿不吝赐教——您如何知晓一切是我安排的?难道是真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哦,这倒是简单,”安若墨笑道:“百岁楼不提前半个月订不到这隔间,您约奴到此处,想来是早有准备!”
唐书珧这下是真怔住了,苦笑道:“我竟没想到是这样的破绽!”
作者有话要说:
喜事
自打从百岁楼里头出来,安若墨便有心叫人去盯着韩掌柜家里头了。她不知道唐书珧会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但至少,她不愿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而这样的行止,并不全是因为好奇——她对唐书珧,说到底了还是不信任的。一个为了不知什么原因能出卖家族利益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特别靠得住的盟友!要他去为她报复那韩掌柜,她怎么能闭着眼不看好了呢?万一这人和韩掌柜私下联络,让此人装的惨兮兮的,然后再给点儿好处打发了去,那还怎么能叫报复呢?她却要平白欠下个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