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那一天生生是翻了个天,安胜居也不说别的,提了马鞭子便冲进了安若香的闺房,将原本如珠似宝的小女儿打了个半死不活皮开肉绽。阵势闹大了裘姨娘自然知道,也顾不得自家性命地赶来救女儿了,可安胜居见了她更加愤怒——他是好的,之所以女儿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裘姨娘是个低贱出身不像话的人?如今她竟敢拦着他管教女儿,难道是嫌安若香还不够丢人不成?
于是裘姨娘倒是达到了救她女儿的目的——安胜居丝毫不念旧情地兜心一脚,生生将她给踹得吐了血。自从出了玉姨娘的事情,裘姨娘心里头不快活,人便老得快,很有些憔悴。此时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坐在地上,面色青灰,竟是险些没死过去。
安胜居怒极了只恨不得她死,哪儿会有半点儿怜香惜玉!更况那裘姨娘也已然不是当年花一样的娇娘,如今很有些人老珠黄了…她坐在地上,胸口疼得喘不过来气,只觉得一个温热的小身子扑在她身上,口口声声喊娘,半天才算是打起精神,没索性一蹬腿去见了阎王。
那是安若香呀,虽然先前嫌弃她,但此刻竟然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样大声地喊她娘!裘姨娘登时打起了精神,下定决心,哪怕安胜居要打死她呢,她也得护着安若香,万万不能叫安若香伤了脸——破了相,女孩儿可怎么是好?
但安胜居却也没接着打她了,正因了门口进来一个娉婷姿影,不是玉姨娘又是哪个?她咬着唇,怯怯看着里头:“爷,别动气了,您刚刚才气晕了…老太太心疼得要命呢。再气病了…裘姐姐和三姐儿何以自处?”
安胜居如今心爱的乃是这个玉姨娘,见了她这样,一腔怒火登时化作说不清的心酸——他哪儿知道自己怎么造这么重的孽,养出这般丢人的姐儿!他能动手打安若香和裘姨娘,不能自己抽自己几耳光,可他当真就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有毛病吗?那正是未必了。见得有个人巴心巴肺地体谅他,一时之间竟是差点儿哭出来。
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即便是这样的情绪激动,也只是惊鸿一瞥般短暂。若不是安若香一直又怒又怕地盯着他,只怕根本注意不到这一幕。
而玉姨娘已然上前,一双手儿扶住了安胜居的臂弯:“爷,事已至此,万幸没闹出去。莫要再和姐儿计较了,她到底是您的骨肉,便是教坏了,也不能真打杀了去…”
“我不要这样的骨肉!”她的话却在安胜居尚未完全熄灭的怒火上泼了一瓢油——他愿意承认安若香这种丢人的是他的种吗?此刻他倒是恨不得将安若香打出去才好呢,开口便也狠得很:“我养着她,就和娘说的一般,到了年纪,唐家愿意娶便娶,不愿娶便自己了断了吧!我从今日起,再不见她了。”
他先前动手打安若香和裘姨娘时,这一双母女尚且没有这般绝望,可听了这一句话,挨了一脚的裘姨娘便先撑不住了,眼一翻倒在了女儿怀里。
安胜居头也没回,和玉姨娘一道出去了,临走狠狠摔了门,那一声巨响震得安若香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一幕场景,安若墨自然无福亲眼得见,然而有玉姨娘和她同盟,亲不亲见便也没什么差异了。再说,后来安家是什么情形,她也是清楚得很。
安胜居果然再也不见安若香,更不见裘姨娘,身边整日便只有个玉姨娘伴着。周老太太沉着脸,一天到晚不是骂下人就是骂野猫骂野狗的。而安若香那院子里几乎闹鬼——有丫头说,半夜都能听到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呢。
安若墨倒是淡定,她不怕和安胜居解释——她回车上去,是想着做做针黹,赶出周七姐的裙子来,不是有意和唐家串通祸害安若香。再说了,有周老太那偏心的作证,安胜居如今还以为,若没有二姐儿巧舌如簧,安家的名声已然要臭了呢,这几日待安若墨倒是更有些亲厚。
可惜安若墨自打满了五岁便再没把他的示好或者冷淡放到心里头去,她眼里,这就是个BOSS,只需要知道怎么刷他就行了,至于他喜不喜欢自己,谁在乎啊?安家宅院这几天凄风苦雨的,唯一没影响到的人便是她。
可若是唐家的手段更高明点儿,将她的心思也搅乱了,安家会怎么样,不得而知。
所以,看似无心地在周家面前说两句唐家的坏话,安若墨做起来一点儿愧疚都没有。反正她最擅长地就是用语言误导人…
至于那周七姐会不会把这话说给省城里的周老爷,她其实并不十分关心——这院子里有人比她更像忠实的唐家黑呢,不是那尉氏老太太又是谁?一个深宅老妇都如此讨厌唐家,可见她的儿子媳妇们也一定和她说了许多闲话…
唐家也真是活该呢,说起来,天下有什么事儿是能瞒住世人的?那唐蒋氏作孽害了前头留下的女儿,便也被前头留下的儿子狠狠算计一把,自己的名声也迎风臭十里了,可见世上的报应,从来都来得比当初作下的孽还彻底。
如今,安若墨看唐家,连先前的那点儿忌惮也没了。一个内斗得无休无止的家族势必衰落,而唐家的长子手上没有家族赖以存在的买卖,幼子已然开始接手生意却没有体现出任何这方面的天赋,更要娶一个堪称搅家精的安若香回去,今后这个家族会怎么样?便是再有钱,也是不足为惧了。更况安若墨手里头还捏着唐家的把柄——不就是你家儿子欺负了安若香么?你们可迟早要把安若香娶回去,今后真闹开了,别说进了官府你们打不赢官司,就说名声,也是你家儿子拉着媳妇一起臭!
她在安家是不敢表现出这种如释重负的,可在周家,却是一切无妨。她玩得开心,回去的时候也给安胜居带了俩好消息。
其一,安若砚肚子争气,揣上了。
其二,周七姐再过大半年就要嫁人了,除了新郎那边儿送聘礼,周家还想给宝贝姐儿定些绸缎毛皮的衣料带过去。如今既然和安家做了亲戚,自然由安家供货是最放心的。这一笔单子虽说算不上太大,可对于被唐书珍把生意搅合了个乱七八糟的安胜居来说,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益。
这样的好处,换了旁的商人是不敢想的。商人比士人低贱得多,哪个读书人家也不会想着攀一门商户的亲戚。可安家除了安胜居自个儿不争气操此贱业之外,旁的男丁都是行得正走得直的读书人,这才有了安若砚凭着早亡的爹嫁个读书人的事儿。
也正是借着这大哥遗孤的光,如今的安家才有可能叫唐家不敢企图。安胜居未必会想到这个,只是听闻女儿这一回回来带了这么个好消息,终于是兴奋得眼睛发光了。
到底是商人,家里头出了多少丑闻,在这一刻都抵不过赚到钱的兴奋与喜悦。他甚至忙忙地和安若墨道:“我定是要挑最好的货品送到周家去的,今后若是用的好了,常来常往才是该当的呢。大姐儿真是个福星!”
大姐儿是个福星?安若墨听到这一句,直想笑。当初想扣了安若砚的嫁妆却还想着给安若香和荣哥儿留下钱财的人是谁呢?怎的到了这时候,福星和祸害却对调了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人脏地不净
安胜居是这么说的,自然也要这么做。如今连安若砚都是他心里头的财神奶奶了,更莫要说那个周家的七姐儿,那真是上天送下来带他的生意脱困的菩萨!
安家的仓库里头,但凡是年成新,品相好,花样少见的绸缎纱绫,这一下可全叫安胜居给翻出来了。他是不做毛皮生意,若是他还能卖毛皮,指不定还要亲自走一趟辽东,将毛皮妥妥地办回来才好呢。
就这绸缎,他也是费尽心思了。待得打听了周七姐要货的时日还长,安胜居甚至生了心思要去一趟江南,采买些稀罕的回来。亏得安若墨死活拦下来——安胜居又不是什么官商,他能认识的织工,也就那么几家。上一回去把人家家里的货都搬空了,这短短半年,还能指望人家再织造出多少?
再说了,东西也就是稀罕,那才珍贵。若是安胜居一把子给周七姐弄来上百匹绸料,想来周家也不会觉得东西有多贵重了,今后养大了胃口,大量要货却不肯给高价,那不是找着不高兴?不若就将当下库中有的送了去,再仔细探听探听还有没有旁的需求,捡能满足的满足了,也就是为人之道了。
安胜居哪里肯听,他是唯恐马屁拍的不到位的。想来他也是心虚——那安若砚是周家的媳妇啊,接触周家的机会可比他多得多了。万一安若砚记恨当初他意图克扣嫁妆的事儿,因此说他坏话了呢?
他总不能和安若墨提这样的顾虑,只一口强调自己定是要把周家的事儿办妥当。安若墨又哪里猜不出他这样急切的原因?安胜居是怀疑自己在周家的声望仇恨了,所以现在迫不及待要刷好感呢。可是,他还偏就不能走啊。
安胜居再渣再糟糕,那也是个男人,还是当前的安家唯一的一个男人。他若是走了,这一大家子人靠谁来撑场面?若是从前,他要走上一两个月,倒也无妨,毕竟乡下有老太爷和杜氏,宅子里有发起飚来无往而不利的周老太。可现下和从前比不得——那时候的安家,面对的只是一个商业头脑很是有缺陷的唐书珍,如今的安家,却还要对上一个吃了栽心情极度郁闷的唐蒋氏。
唐蒋氏一定是不敢在明面上和安家撕破脸了,到底叫安家捏着把柄。可是私下呢?她私下里若是什么坏事儿都不做,那就不是她了——安若墨好歹也是读过宅斗文的人!坏人,是有可能幡然醒悟的,但坏人的头子可能么?她便是想后悔,也没有后悔的路可以走啊。
那唐蒋氏如今是不得不叫宝贝儿子娶安若香了,这自然非她所愿,或许现在是整个唐家都不愿了。而安若香只要进了唐家的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早晚要闹出事儿来的。唐蒋氏唯一的指望,可不就是把安若香在入门前消灭掉吗?
不管是想法子害死她,还是让她出什么意外以致真的不能嫁人,唐蒋氏都不会放弃对安若香的谋划的。而若是此刻安胜居走了,不就正是给唐家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是而安若墨当真得想法子拦住安胜居,这样的打算偏还不好和旁的盟友商量。
玉姨娘,那是个巴不得安若香翘辫子的主儿。周老太太,更是现在就当安若香是个不存在的人。她们两个决计不会帮她的,安若墨就只能自己想法子,奈何说来说去都没说通。最后她才想了个法子,叫安胜居先带着原有的货去周家问问合不合意——毕竟是人家订的,若是你挑出来的花色人家不喜欢,那可算是什么事儿呢?
安胜居只当安若墨不想叫他远行也不过是为了买卖,听得这建议倒是接受了。万幸周家倒也没想给七姐儿陪嫁出一山的东西去,看了安胜居送过去的东西确实堪称良心货,两边儿说了也便定下了买卖,再不要什么多的了。
如此,安胜居便是有心思多做点儿买卖,也不能强迫人家掏钱。这回可是不用下江南了,倒叫他有些闷闷——谁乐意天天在一所宅子里呆着?便是有个温柔达意的玉姨娘,那也温柔得有些过了头,没什么意趣了…
于是,既是闲极无聊,又嫌家里事儿烦,安胜居又开始同那些个唐家来锦西县前巴结勾搭他的无赖混浪们走到了一起。一干子闲汉整日里说是正事儿也没个正事,有有钱的有帮闲的,净向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去。
安若墨知道,懒得拦。只要这人还在,不叫唐家以为她家里头空虚好下手就够了。至于他管事不管事——罢了哟,安胜居管还不如不管呢!这周老太太养大的妈宝,本事是没什么本事,当初能做起生意来也不知是哪门子财神看顾了。总之,现下安若墨是觉得,店里的生意,有他没他都一样…
反正,连店里的掌柜报账,寻不到安胜居的时候,也便托小厮把账本捧给安若墨看了。安若墨初时看不大懂,然而仔细研究了一两天,便觉得这古代的账本比现代的会计科目好玩多了,钻研几天,倒也算是粗通大意——说实话,这若是安家铺子鼎盛的时候,她只怕真要有些麻烦。可现下铺子里的生意淡的很,她若是再看不懂,便实在是智商有点儿低了。
目下的安家,虽然安若香因为见不到父亲而很觉得不开心,玉姨娘听闻安胜居又和哪几个美貌的风尘女子纠结不清也很是心塞,但旁人的日子总归是清净了。
安若墨也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这裘氏母女两个,到底给安家的日常生活添了多少姿彩啊!她们两个不闹腾了,连院子里的狗都不叫唤了…虽然无聊,可这般无聊也胜过提心吊胆地揣测这俩人还能做出什么丢人事情,又要如何弥补敷衍过去的好呀。
这日子,该满意了。
安若墨这么想着,却不料自己还是图样图森破了——那安若香在青云观里头做了那么丢人的一件事儿,如今就算完了吗?在先前的安若墨眼里,这样就算妥当了,可直到那件事过去了俩月,安胜居已经把绸缎都成功卖给了周家了,她才明白,自己实在太小看安若香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了,安家的男人在子嗣上都有些艰难。安胜居便是个最好的例子。可同样的遗传基因,安家的女人却都很擅长…繁育后代。
那结婚不到半年便喜结珠胎的安若砚不算,就连安若香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儿,也这么…这么有生机!
自然不会有人把这样的事情和安若墨一个不曾嫁人的小女孩子分享。说到底,便是当初在青云观目击了那一幕,也是因为她们带的人不够,所以不能有老妈子小丫头什么的尖叫着为她提供捂眼睛服务罢了。如今丑事都开花结果了,更加不会有人多一嘴舌头来告诉她。
但安若墨哪儿有那么好骗啊。她看着宅子里头原本已然渐趋正常的气氛突然又变得诡诈,而丫头子们窃窃私语说些什么竟是没完了,便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而她向玉姨娘打听,便轻易知道了安若香的月信已然拜拜了俩月这事儿…
那一霎,安若墨怔住了。
这没有事后避孕药的时代,太坑爹了。这下好了,唐蒋氏也不用算计怎么坑安若香了,直接这么娶过门吧。十四岁就怀上了,能不闹出“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般惨剧简直便是万幸。
而若果然有这么一天,只怕唐蒋氏会眉头都不皱地决定保孩子…至于安若香自己的命,谁在乎啊?或许唐书珍在乎,可他能不顾安若香的名节和身子与她做下那种错事儿,又有几分在乎是出于心爱,几分在乎不过是喜好安若香的颜色?
能撞到这么一家人手里,还把原本可能打出来的不烂的一手牌出成这样,安若香的倒霉已经到了连安若墨看着都要在心里哎呦喂一声的地步了。
但安若香自己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自打从青云观回来,她那小院子里,除了裘氏之外便没人进去看,她可正是受了天大委屈,一心以为家里头的冷落是不看好她的婚事了呢。此刻得知肚子里头揣着个金贵的,登时便又兴奋了起来,眉梢也挑了,眼睛也亮了的,端的是扬眉吐气…
安若墨却并不知道她能愚蠢到这个地步,竟然会以为这不名誉的孩子也能像正经夫人千呼万唤出的嫡子一般得到婆家的关爱呢,便又生了几分好奇,好死不死地去看安若香去了。那正是一个午后,她歇了晌起来,便招呼了玉姨娘一道过去看看…
人家说怀了身子的女人吃饭也恹恹的,精神也亏损着,安若墨打心眼儿也没指望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安若香。可谁知道进了门,见得安若香的那一刻,她却发现对方比先前还胖了些许…
天地良心,她来是好奇,玉姨娘来是幸灾乐祸,可安若香看起来,她们俩来都是羡慕嫉妒恨,开口便不甚客气:“哟,哪阵风将二位贵客吹来了?我这人不干净,地也不干净,仔细脏了脚!”
安若墨还没说话,玉姨娘便先红了脸,怒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人脏也便罢了,地却是爷购置的,哪里不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占用休息日考试…
真是心塞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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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胎药
安若香自然也不会闷着头叫玉姨娘骂,当即便原样骂了回去:“脏?你倒也有脸和我说这个!我姨娘把你买进来的时候是个什么东西?你好意思勾搭家主,竟然有本事说我脏呢。我这是和自己的未婚夫婿,过了婚书订了礼的!你呢?一点儿名分没有就往上贴…”
“你当过了婚书订了礼便是成了亲吗?”安若墨听得她越说越不像话:“竟然这一点儿廉耻都没有,为了这般事情欢喜,你以为自己是…是和你生母一样的东西?好容易揣上个孽种,就想着能往人家家里头爬了!”
“什么孽种?我今后是唐家六少爷的嫡妻,这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子。倒是二姐姐你还没有定人家,今后做妻还是做妾,会不会叫人指着鼻子骂孽种可还难说呢。”安若香道。
安若墨张了张口,这还有什么交流的必要?这安若香,在青云观吃了唐家一顿算计还死性不改,难道真当那唐家的夫人是个死的吗?闹出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她拿亲戚周家镇住了唐蒋氏,那妇人会不会寻几个闲汉偷摸将安若香杀了都难说呢。安若香竟然还在指望用这个孩子获得婆家的地位…
这是真把自己当个贱丨人啊。谁家嫡妻的地位是靠着未婚先孕得来的?莫说这是古代,便是在现代,那也是一家人的极大丑闻!
“你还是别乱想了。”她道:“我们两个只是来看看你,怕你想不开自尽了,那可是造孽。没想到你好得很,我们也便不打扰了——说起来,也盼望三妹妹想清楚啊,那唐家的六少爷,可不是成婚五十年一无所出的人,能给他生养的女人多了去了,这一个孩子,有什么稀罕?至于让唐家冒着迎娶未及笄女的臭名把你接进去,再等着一个‘不足月’的孩子出生,最后给他唐家正经哥儿的身份吗?你想得也太好了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妒忌…”
“我从来不妒忌靠着一个孩子才能赢得一场姻缘的人。”安若墨道:“最失败的女人,才会以为一个孩子就能拯救她——人家唐家要得是有名誉有身份的少夫人,不是一个除了生孩子什么本事都没有的…”
安若香脸色变了,仿佛安若墨的话戳中了她心里一处不能碰的所在,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不要你管!”
玉姨娘方才挨了一顿刺,也正是恼火的时候。此刻禁不住了,便开口火上浇油:“二姐儿,走吧,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她以为一个女人怀了个孽种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是因为她生母就是那么个人!要不是有她,就凭裘姨娘那模样…”
她言语之间,对裘姨娘的鄙薄丝毫不掩饰。安若香又哪肯示弱,怒道:“你是妒忌我娘吧?你倒是揣一个啊?呵,只怕你一辈子都生不下来一男半女!什么失宠,你才要担心这个呢,你也就好看这么几年!别做梦…”
“你什么意思?”玉姨娘道:“我已然两个月不曾有月信了,你,你是咒我吗?”
“你没有月信呀,那也只能是痞病!什么有喜,你都喝了断子汤了,还有什么喜?你最好是告诉爹爹这事儿,我就不信,他会宠你一个一辈子都养不下哥儿姐儿的贱婢!”安若香听闻玉姨娘那一句,更是被踩到了尾巴,愤而炸毛,可话说出来了,屋内一片寂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仿佛说错了什么。
“断子汤?”玉姨娘面色白了,她装得很像真的,此时一字一顿:“你们…你,还是你姨娘?!你们两个贱人!骨头里就…”
安若香未及回答,她闺房的门却被一把推开了,外头的人不是安胜居又是哪个?
“爹…”安若墨一怔。
安胜居的面色,比玉姨娘更不好。他看了玉姨娘一眼,又看了呆若木鸡的安若香,方道:“你姨娘…这样害玉姨娘,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知道不知道?安若墨听得这话,不由暗叹安胜居还真疼爱这个女儿,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下意识地想把女儿摘出去——安若香都说出那般直刺玉姨娘心窝子的话了,她能不知道吗?说她不知道,这谎撒得简直天打雷劈啊。
“我…爹…我,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安若香一慌,本能地选择了开脱自己。
安胜居点了点头,这才扭头看着门外。顺着他的目光,屋内三个人才看到了外头还跟了秀芝,手中正捧着一碗汤药。
也不知是碗太烫还是心里紧张,秀芝的手颤得厉害。
“把这碗药喝了。”安胜居道,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过去的事儿,爹再也不与你计较。你只要好好待在家里头,等到了及笄,嫁过去便是。你爹老了,禁不住你这么气了。”
安若墨这是第一回听得安胜居服老,注目看时,果然觉得安胜居的发鬓胡须比及几个月前都白了不少。想来宝贝女儿闹出这样的丢人事情,已经彻底将他作为“成功商人安二爷”的自尊心给打垮了。
即便别人不知道又能如何呢,他自己知道,自己养了个无节失当的女儿…
“这…这是什么药?”安若香察觉到了什么:“等我及笄嫁人…爹爹,难道,难道要我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