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蕙想说不要紧,自己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偏生周峤凑了过来,一声惊呼,“哎呀,都烫红了。”转身吩咐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啊?快拿清凉消炎的膏药来。”
大厅里,顿时一阵各种忙乱。
陆涧目光平静无波,心思却是被风吹皱的湖水一般起伏不定。她分明烫着了,手都红了,却想大事化小小时化了。电光火石之间,明白她这是宁愿忍痛,也不想惹出麻烦来,因为她怕自己出言关心,…一步错,就步步错。
因而强忍了满腔的关心和心疼,站着没动,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孝和郡主淡淡看了丈夫一眼,收回目光。
他是真的对仙蕙丝毫不关心,自己误会他了?还是隐藏太深?若是前者还罢了,若是后者,那今后可要提起心思防备他了。
万次妃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和安排,见缝插针,赶紧挑拨嫡支两房的关系,当即悠悠一笑,“仙蕙啊,你怎么这么运气不好。从前你来咱们王府做客的时候,在大厅里被热茶泼了裙子,今儿又烫着了手,到底怎么回事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目光闪烁,并且有人看向了大郡王妃。
大郡王妃又惊又怒,这是怎么说?人人都怀疑是自己做的手脚了?偏生这种含沙射影的话,又没有办法辩解,只能忍了肝疼,还得装出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孝和郡主禾眉微蹙,看向那个丫头训斥道:“你平时是怎么当差的?连个茶都端不好,来人,赶紧拖下去打一顿!”
仙蕙忙道:“罢了,今儿是妹妹大喜的日子。”挥挥手,“让她下去。”那怕已经猜到是对方挖的坑,却不能说破。否则大喜的日子为自己打丫头,鬼哭狼嚎的,更要传出自己讨厌孝和的流言,回头越发惹上麻烦。
孝和郡主心下一声冷笑,就知道,仙蕙这种时候只能忍气吞声,――不管她和陆涧有没有瓜葛,都让自己恶心,活该!面上却是不显,还假装关心问了几句,“四嫂你的手要不要紧?还疼得厉害吗?”
“没事。”仙蕙微笑,心下自有一番复杂思量。
不过她没事,大郡王妃却有点事儿。
回门仪式一散,大郡王妃刚回到留香洲的寝阁,就见丈夫高敦阴沉着脸,朝着丫头们喝斥道:“都滚!”然后走上前来,一把揪起她的衣襟,“说!今儿那个打翻茶的小丫头,是不是你安排的?!你就那么看仙蕙不顺眼?非得找她的事儿!”
大郡王妃既生气,又委屈,急了,“凭什么说是我啊?”
“你还不承认?”高敦怒道:“你是主持中馈的王府主母,那些端茶倒水的事儿还不都是你安排的?还有之前,我听说,你非得拉扯仙蕙和陆涧有关系,今儿又是想捣鼓什么阴谋诡计?你给我说清楚。”
大郡王妃不由语迟了一下。
高敦看在眼里,越发觉得是今儿也是她在捣鬼,狠狠将她仍在地上,指着她的脸骂道:“你给我记住!你无子,之前又和邵彤云鬼鬼祟祟的陷害于我,已是失德,莫要逼得我真给你一封休书!”
“我、不是我…”大郡王妃气得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高敦愤然出去走远了。
汤妈妈才敢进来劝她,“大郡王妃,快起来罢。”
“是谁?!到底是谁在陷害我!”大郡王妃并不傻,气哭了一阵,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转,很快有了人选,“你说…,会不会是万次妃跟孝和在背后捣鬼?还有彤云死得蹊跷,只怕也是她们下得毒手,然后好栽赃仙蕙的,这两个不得好死的!”
汤妈妈目光四闪,迟疑道:“难说…,还真的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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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堂内,仙蕙和大郡王妃有着同样的猜测,分析道:“大嫂虽然和我有过节,但应该不会那么蠢,像今天那样,大家被万次妃挑唆几句就怀疑她了。”
厉嬷嬷皱眉道:“像今天这样,要不是四郡王妃你反应的快,万一惊呼,万一陆涧再露出一点什么,可就麻烦大了。”
“谁说不是呢。”仙蕙也是头疼,看了看自己已经褪去印记的手,“只是以后多提防一点儿。说起来,今儿要不是金叶反应的快,整碗茶水都要泼到我手上了。要是那样,无论如何我也忍不住的。”
说到这个,不免想起高宸为自己妥帖安排的好处。
“四郡王妃。”玉籽在外面出声儿。
“进来吧。”仙蕙并没有解释为何一会儿让进,一会儿不让进。
玉籽自然也不会多问,进门回道:“听留香洲那边的人说,大郡王和大郡王妃刚刚吵了一架,大郡王气得去了书房。”
仙蕙思量了一阵,叹道:“这下子,大嫂肯定更讨厌更恨我了。”
孝和郡主先是借着大喜的日子,让自己不得不开口为丫头求情,继而又栽赃到大郡王妃的身上,让高敦和她吵架,继而只会让大郡王妃更加厌恶自己。她把两边的人都算计了一番,却什么事都没有。
――真是好手段!
云蔚别院里,孝和郡主正在书房里面闲闲喝着茶。她自幼喜欢看书,因为郡主的身份和庆王的宠爱,干脆设了一个书房,现如今全部都搬了过来。而陆涧,反而被单独丢在了寝阁那边,并没有和她在一起。
丫头端了东西进来,“郡主,点心来了。”有些疑惑,最近郡主的饭量大了很多,总是半晌要东西吃,只是不敢多问。
“放下罢。”孝和郡主眼皮都没抬一下,“都出去,你们吵着我看不进去。”
丫头们齐帅帅的告退离去。
孝和郡主上前关了门,然后端着东西到了书房后面。此处有一个小小的临时休息之所,用以看书累了小憩所用,这里是最最安静的地方。她走上前打开一扇书柜,里面居然藏了一个满脸脏污的女子!五花大绑,还被人塞住了嘴。
那女子目光惊恐万状,连连摇头。
“你怕什么?”孝和郡主淡淡笑了,“我要是想杀你,早就杀了,何必再把你藏起来?”将点心和甜羹放在她的面前,“别出声儿,出声你就是一个死。”然后拔了塞在她嘴里的手帕,悠悠道:“吃饱,别饿死了。”
那女子已经饿了整整两天,饥肠辘辘,当即低着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孝和郡主用看狗的目光看向她,心里的气,总算散了一些。等她吃完,然后又给她把嘴塞上了,曼声道:“再忍耐几天,我找个机会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女子的眼睛猛地一亮,目光闪烁不定,似信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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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西院,荣氏已经闹翻了天。
“彤云!我的彤云啊…”她坐在地上大哭,“你怎么那么命苦?被人害得去做了妾室不说,还要被人害了命。”
邵元亨刚在外面送了王府的人,一进门,便听到这些,顿时喝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彤云自己假装怀孕进了王府,她做妾,怪得了谁?竟然还敢迷倒丫头婆子们往外跑,亏得烧死了,不死,在外头失了清白,整个邵家都难做人!”
荣氏气恨交加,撒泼冲上去拉扯丈夫,“你还是不是人?还是不是人?!居然说出这种没有良心的的话!彤云她…,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之前女儿假孕被揭穿,关了起来,实在是理亏不敢去王府哭闹。
可是没有想到,还不到一个月,女儿就枉送了性命!
荣氏一面恨丈夫无情,一面怨毒的猜疑,“是了,一定是仙蕙!是仙蕙让人烧死彤云的!她这个毒妇,畜.生…”
“啪!”邵元亨一耳光扇了过去,“你想死,自己找根绳子去吊死,别拉着整个邵家的人一起死。”二女儿现在是四郡王妃,高宸又看重她,荣氏再这么胡言乱语的,岂不是要给邵家惹祸?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你 打我?”原本荣氏畏惧庆王府的势力,不敢去王府闹事,便在家里撒泼,但是断断没有想到,在家里竟然挨了丈夫一耳光。她满目不可置信,尖声道:“邵元亨,别 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发迹的?!全都是靠着我、靠着荣家,你现在发达了,另有好女儿做郡王妃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邵 元亨气得面色紫涨,“你说什么?我是靠着你和荣家才发达的?呵呵…”他气极反笑,“当年岳父借了我二两银子,这些年来,二百两、二千两我都还了!别说我 靠着大郡王妃,我靠着她,难道她每年没从我这里拿好处?”打开荷包,从里面摸出二两银子,狠狠摔在地上,“…还给你!我不欠你什么!”
一摔门,怒气冲冲的愤然离去。
留下荣氏看着二两银子发抖,再想想被火烧死的女儿,离心离德的丈夫,支离破碎的西院,眼一黑,身子一软,便失去知觉倒了下去。


☆、第65章 佳人
邵家西院闹得人仰马翻,庆王府,却呈现出一片风雨过后的奇异安宁。
邵彤云死便死了,一个妾,还是一个失了宠等死的妾,谁会为她出头啊?仙蕙那边又严防死守,别人抓不到任何把柄,流言也就渐渐淡了。
孝和郡主和陆涧住在云蔚别院,日子平静无波。
大郡王妃挨了丈夫一耳光,也不可能闹,还是每天一样主持中馈。只是在丈夫面前更加小心,见到仙蕙目光更加阴沉,却也没敢顶风作案。至于其他人,谁会找死也不挑个好日子,专门赶晦气啊?因而都是静悄悄的。
仙蕙每天窝在屋里做针线,除了给婆婆请安,门都不出。
只是偶尔,她忍不住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邵彤云真的死了吗?那个和自己结了两辈子冤仇的妹妹,真的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但愿是吧。
高宸说中秋之前就解决她,还没到中秋,就这么奇怪诡异的解决了。
过了一段宁静日子。
这天下午,厉嬷嬷喜气洋洋的进来回话,“四郡王妃,好事!”未语人先笑,“燕王的嫡次子,也就是现任燕王妃的第一个儿子,以前过继皇储呼声最高的,刚被皇上认命了辽州刺史,让他即日赴任。”
辽州刺史?仙蕙先是一怔,继而高兴起来。
本来的皇室宗亲们,只有亲王、郡王、辅国将军之类,哪有封文官的?而且还封到了边远的辽州,明显就是被皇帝放逐了。
这样看来,高宸的计策起效用了。
他利用遇刺攻击燕王一派,让皇帝起了忌讳,并且下旨放逐了燕王的嫡次子,让敌人受了大大的损失,还要被皇帝猜疑!不仅如此,燕王的嫡次子既然是被兄长冤枉,那么燕王妃和她剩下的两个儿子,肯定会反扑燕王世子的。
燕王一派内斗,庆王一派自然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次日去给庆王妃请安的时候,特意留了下来,找了借口笑道:“我给母亲做的衣裳弄好了。等下你试试,大了,小了,我好回去再改。”等没了人,把这个好消息及时的告诉了婆婆。
吴皇后传来的消息,要比外面公开的更快一些。
庆王妃自然很是高兴。
这几年,过继皇储的呼声一直很高。
燕王的嫡次子,和自家的老四最被人看好,毕竟老大太过庸碌,老三庶出,所以老四就成了别人的目标!听说老四在昌平遇到流匪行刺,还好没事,不然自己就这么一个能干儿子,到时候找谁拼命啊。
因而连连点头,“太好了,皇上圣明啊。”
高宸和庆王、大郡王都对王妃有隐瞒,并没有说受伤的事。
仙蕙被叮嘱过,自然不会蠢到故意让婆婆担心,只是往好里说,“依我看,四郡王一切都安排妥当,咱们只用等他的好消息就是了。”
好消息没等太久,大约又过了十来天,――高宸找到了。
听说很惨啊,坠落山崖摔得浑身是伤不说,还把腿给摔断了。幸亏遇到一个好心的村民收留,不然都活不下来。现在好了,人找到了,福建那边的战事打得正激烈,高宸过去刚刚能够镇住场子,统领三军誓杀流寇!
这些外头的消息,仙蕙都是从厉嬷嬷嘴里得知的,倒也方便。
心下微有感叹,前世的自己和高宸没有任何交集,只听说他打了好几次的胜仗,却不知道,中间还夹杂了这么多的阴谋和乱子。燕王、燕王的几个儿子,皇储,这像是一张更大的网,铺天盖地,动一动就是腥风血雨啊。
不过眼下的日子却很平静。
一个多月后,终于等到了福建捷报!高宸是去代表朝廷镇压福建流寇,并不是什么恶仗,只要控制住了福建的几个大将,情势一稳,没花多少时间就攻克下来,自然是朝廷这边大获全胜。
这个消息传到庆王府时,顿时一扫之前的种种阴霾,王府上下欢天喜地。
庆王妃吩咐把府里好生装点一番,树上要挂红绸子,窗纱、门帘也都换新的,然后大摆三天酒席,迎接小儿子的凯旋归来。这天众人来请安的时候,还单独留下仙蕙,找了几匹新鲜料子给她,笑道:“赶紧做几套新衣服,打扮打扮。”
打量着小儿媳,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儿,长眉入鬓、唇红齿白,皮肤光洁细腻好似莹玉一般,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小儿子又正是年轻冲动的年纪,看着这么一个小娇妻,应该喜欢才对啊。
而旁边,周嬷嬷正在笑着介绍,“这是软烟罗,这是雨过天晴纱,这是南边上贡赏赐下来的云雁细锦…”如数家珍,不着痕迹的奉承王妃,“四郡王妃,这些可都是当年王妃娘娘年轻的时候,最爱的几样,留了这么多年,竟然都赏给你了。”
仙蕙心下有点意外,婆婆怎么突然想着要单独赏赐自己料子了?不过既然赏了,当然要讨喜一点,笑着撒娇,“没办法,谁让母亲心疼我呢。”
庆王妃听了很高兴,笑道:“嘴这么甜,怨不得招人疼。”对呀,小儿媳还是一个甜姐儿,软语娇嗔,小儿子看着怎么能不动心?难道是没开窍?
仙蕙陪着笑了一阵,拿了料子,告谢回去了。
庆王妃和周嬷嬷说体己话,有些担忧,“老四和仙蕙,怎么还没有圆房呢?”她不知道小儿子受伤的事,“我就说了,应该早点给老四安排通房丫头,有点经验才好。”
周嬷嬷捡了好听的说,“小夫妻两个,都是头一次摸索摸索,指不定感情还更好呢。”
“那要摸索到什么时候?”庆王妃有点着急,“你说,该不会是老四放不开手脚,所以耽搁了吧?哎呀,要是他不会那种事儿,该多丢脸啊。”
“我的王妃娘娘。”倒是把周嬷嬷给逗乐了,笑道:“这种事,哪有人会笨得学不会的?像那些小户人家,都是没有通房丫头,不也照样生儿育女吗?”因为服侍多年,仗着情分深,还开了一句玩笑,“王妃娘娘这是急着抱大孙子,急糊涂了。”
庆王妃想了想,失笑道:“也是,是我糊涂了。”自己也觉得好笑,“想我没做王妃之前,不论父母、哥嫂,还是亲戚们,谁不都是两口子第一次啊。”
周嬷嬷笑道:“别急,等一等,就让王妃娘娘抱上大孙子了。”
这话庆王妃爱听,――虽然现在有两个孙子,一个是姨娘生的,一个是庶子媳妇生的,哪比得上嫡亲的大孙子好?至于大儿媳看来是生不出了,且她人品也不好,现在看着她便觉得心烦,所以就等着仙蕙有喜了。
沧澜堂内,仙蕙还不知道婆婆的一番殷切希望。
不过还是认真交待玉籽,“在府里挑几个上好的绣娘,让她们裁衣裳,工钱单独从我这里支。”自己虽然会做针线活,却不可能一下子赶出几套,那得累死。不能辜负婆婆的好意,“记得叮嘱让她们仔细一些,好生的做。”
“哎。”玉籽应了,领了两个丫头把料子抱走。
第二天,仙蕙去请安又被婆婆留下。
庆王妃翻了几个大大的收拾盒子出来,珠光闪烁的,大方道:“你挑,喜欢什么都拿走去戴,这些颜色太艳,我收起来放了快十几年了。”
首饰不比料子,贵重啊。
仙蕙想不要,又担心泼了婆婆的面子,因而只挑了一朵玛瑙珠花,笑盈盈道:“这个不错,我正想要让人打一朵呢。”
庆王妃却不满意,“多挑点,至少挑够十样。”
啊?这事儿还有下达任务的?仙蕙不明白婆婆这是怎么了?难道得知宝贝小儿子要回来,高兴坏了?连连摆手,笑道:“我怎么能把母亲的好东西都给搬走?回头四郡王回来,必定要说我太贪心了。”
“我给的,他不敢说。”庆王妃一心要把小儿媳打扮漂亮,自己动手,金钗、玉簪每样都挑,足足挑了十几样,“…够不够?”
仙蕙忙道:“够了,够了。”
不敢再拒绝,免得婆婆把首饰盒子都送给自己。
这要是让另外几个妯娌知道,婆婆偏心,私下给了自己这么多首饰,那还不打翻几缸子醋啊?因而赶紧谢了又谢,早早告辞。
心下打算好了,准备回头送婆婆一个贵重的摆件,算是还礼。
她回了屋,跟厉嬷嬷纳闷的嘀咕道:“母亲最近好大方,给我好些东西,又是好料子,又是好首饰的,都有点怕她单独留我说话了。”
厉嬷嬷是有年纪的过来人,心思一动,便猜着了庆王妃用意。
――这是急着让小儿子和小儿媳圆房呢。
厉嬷嬷也不说破,免得仙蕙臊了,反倒不动声色的让人准备香汤,又是沐浴,又是保养。打算除了庆王妃的外在包装,内里也要给她滋补一下,务必让四郡王妃漂漂亮亮、娇娇嫩嫩,四郡王回来一看就丢不开手。
仙蕙蒙在鼓里,一心一意给高宸做荷包和衣裳。
初秋的阳光明媚清朗,带着淡淡金黄,给屋里的摆设物件都笼上一层金光,让人的心情都变得迷蒙起来。她收好了最后一针,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捏着荷包对着阳光比了比,自觉颇为得意,“这是我做得最好看的一个荷包了。”
“这就是最好看的了?我看一般。”有人在后面打趣。
仙蕙本来就是面对窗户坐的,她又不是很老实,双腿盘坐在美人榻上,猛地听得后面响起声音,还是男人!顿时吓得身子一扭,一手摁空,“啊呀!”,然后便被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托起。
“你就不能老成一点儿?”高宸责备道。
仙蕙嘟嘴,“是你吓着我了。”然后下榻,忍不住欣喜仔细的打量他。
大概是才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
他穿了一袭宝蓝色暗纹锦缎长袍,中间玉版腰带,下面白绫裤、黑底小朝靴,就是这么简单,仍旧掩不住那剑眉星目、朗朗风采。特别是他冷着脸训斥自己的时候,目光清澈凌冽,好似一柄带着冰霜锋芒的利剑。
以前害怕他的这种冷冷锋芒,可现在,自己是他的妻子,这锋芒只会保护自己。
――才不怕呢。
“你还笑?”高宸双目微眯,气笑道:“就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姑娘。”
仙蕙抓住了他的语病,“什么更厚?那你除了我,还见过多少过姑娘?都是什么样的?环肥燕瘦?桃红柳绿?哼,我要告诉母亲你欺负我。”
正等他说自己一句,“胡说八道。”
“四郡王妃。”玉籽在外面喊了一声,略显紧张,“有个林姑娘,过来给你请安。”
仙蕙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林姑娘?难道是高宸从福建带回来的女人?慌张的看了看高宸,他看着自己,表情淡淡,不言语,心里不由更加慌了。
她怯怯不安的问,“你…,从福建带回来的?”
高宸看着她,轻轻点头。
仙蕙原本欢喜的小脸儿顿时变了。
高宸看着她拿一双水波潋滟的明眸,原本横波流盼、灵动如星,里面装满了欢笑的星子,现在好似乌云密布,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了。让她刚才胡说八道,不知怎地,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淡淡道:“你去看看,别让人家就等。”
人家?仙蕙心里那个酸啊,都可以拧出一盆子醋了。
她恨恨咬了咬唇,平整神色,心里装着三分戒备和七分怒气出去了。
大厅里,站着一个十六、七的清秀少女。瓜子脸,细眉细目的,挽着柔软妩媚的堕马髻,别了几支银制首饰和珍珠珠花。配以一身浅绿色的上衣,白底细纱绣裙,清清爽爽、大大方方,好似一支三月河畔的娇嫩新柳。
她袅袅娜娜的上来,声音清浅,“给四郡王妃请安。”
仙蕙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
厉嬷嬷见状,淡淡替她说了一句,“请起罢。”
那清秀少女一直看着仙蕙,妙目微转,似乎不敢随便站起身来。
仙蕙本来心里就是酸溜溜的,见她轻视厉嬷嬷,更生出小小火气,曼声道:“厉嬷嬷说话,就如同我说话一样的,起来罢。”
――完全是主母跟小妾说话的口气。
“是。”那少女缓缓站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亲人?”仙蕙负气问道。
“我姓林,闺名岫烟,父母双亡,也没有兄弟姐妹。”说到此,林岫烟眼里闪过一丝泪花,珠泪盈盈,颇有几分弱不胜衣之态。
仙蕙实在是没有对付妾室的经验,只觉心头添堵,好哇,多可怜啊,难怪高宸心软心动了吧?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能强作淡定,“行,你先下去。”转头看向厉嬷嬷,“给她…,收拾一个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