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姜没有多加客套,转身出去。她是青州驻将韩密的女儿,军营里的头目大都认得她,一路上非常顺利,很快在城内京营营区找到晞白。韩姜打了招呼,带着晞白到了一处偏僻地,“今天我陪着杜公子出去找人,人虽然没有找到,不过却找到了傅校尉的战马。另外,还有一件很紧要的事。”她放低了声音,“沿着苦水河一直向西,我们去了一处浅滩的对面,结果发现两山之间有一条小路,很是可疑。”
晞白不是太熟悉青州地形,问道:“怎么可疑?”
韩姜细细道:“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附近能去的地方都玩遍了,从来不曾听说那里还有一条路,要不是前两天下了大雨,将峡谷口的大树枝条冲断好些,实在是很难发现那个入口。”用手比划了一下,“最窄的地方大概有这么宽吧,弯弯曲曲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大道,但是足够一人骑马通过了。”
晞白眉头一跳,目光明亮,“你是说,有可能是霍连人有意为之?”
“我也不能确定。”韩姜眼角细伤有些发痒,揉了揉,“天色太黑了,我们没敢继续往里面走,不如明早上我们俩再去一趟,顺便再找找傅校尉。今天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带着那个杜书生不方便,明天我们早点出发,肯定能走通那条小道的。”
“好。”晞白点头,“晚上我把事情交待一下,明早城门口等你。”
“嗯,我也该回去了。”韩姜吐了吐舌,“再不回去,又要被我娘数落一番。”往晞白身后探了探,“对了,怎么最近总是只见你一个人,你弟弟呢?”
“他----”晞白不便直说,支吾道:“他最近有事,被派到前面忙别的去了,回头我见到他,一定记得转告韩姑娘的问候。”
韩姜正要走,偏偏桓帝在这时候走出了大营,----因为处理军机要事,此时还没有回到行宫休息,四下看了两圈,问道:“颜侍卫呢?刚才还见着他人。”
“回皇上----”候全躬身,顺着方向指了指,“刚才有个韩姑娘找人,颜侍卫在那边说话。”营帐侧面的阴影里,韩姜正渐渐有所顿悟抿紧了嘴。
桓帝和晞白都有些尴尬,晞白歉意道:“韩姑娘,过去说话吧。皇上也在,正好说说密道的事情…”
“不用了。”韩姜并非宫中女子,学不来察言观色讨好的那一套,走出阴影看了桓帝一眼,又看了看晞白,“两个大男人,合伙骗人有意思吗?”她一甩手上马鞭,转身便要踏步上马。
“韩姑娘----”桓帝疾步追了上去,拉住缰绳,“生气了?”
“不敢。”
桓帝闻言倒是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学会口是心非了?”
韩姜也凝了一缕笑意,反问:“是啊,我这是跟谁学的呢?”
桓帝有些难堪,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反讽过,晞白和候全都知情识趣的退开了。桓帝握着缰绳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毕竟理亏的是自己,缓和口气,“朕并没有别的意思,那天只是一时起了玩心,后来一直忙着,也没有机会跟你说清楚。”这差不多是能俯低的最大限度,见韩姜仍不说话,“这样吧,以后跟前没有人的时候,你还叫朕颜九,就像先前那样。”
“算啦!”韩姜消了些气,她本来也不是爱耍小性子的人,“皇上虽然不计较,要是让我爹爹知道了,还不把我关个一年半载的?你都道歉了,我也不会那么小气的。”
“那你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韩姜偏头迎着夜风,眉宇间露出流转不定的英气,一身红衣在风中隐隐鼓动,犹如一枝浓烈绽放的红色朱蓼团花。回眸爽朗一笑,灿烂耀眼的容光令人眩晕,“听说生气的女人容易变老,我可不要。”
桓帝眼睛微微一跳,像是有什么鲜活的灵气侵入眼内,与宫内绢纸一般的美人儿不同,眼前女子散着一种活生生的清新气息。看着她那样无忧无虑,连自己也不自禁的受到了感染,跟着大笑起来,“好,不生气就好。”
“其实,也都是我自己笨啦。”
桓帝不解,“嗯?”
“你跟公主即便没有十分像,也有六、七分,我见了公主那么多次,一点儿都没有联系起来。”韩姜鼓了鼓腮,“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我,谁会把公主和一个小侍卫想到一起?不过----”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皇帝,“你还是从前那样穿着好看些,这身打扮,就好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让人都不敢靠近说话。”
“是吗?”桓帝笑了,----不论朝臣还是后妃,都不会有人胆敢如此说话。议论皇帝穿的龙袍不好看?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
“你的母后一定很美吧?”韩姜微眯着双眼,仿似繁花盛开,笑容里透出一缕甜丝丝的花香,赞许道:“你和公主都很漂亮,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呵,从来没人说过朕好看。”桓帝笑了笑,其中道理自然不用多说,朝臣后妃只会对皇帝歌功颂德,却从不会说起皇帝的相貌。桓帝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笑得此时这样畅快过,心情愉悦,又问了韩姜一句,“真的不生气了?”
“不啦,我该回去了。”韩姜笑着上马,从桓帝手里扯开缰绳,“皇上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只烤全羊呢,回头我多吃一点羊肉,就什么气都没有啦。”马鞭一抽,余音袅袅散在了夜风中…
第三十二章 鏖战
“你们确定,的确有一条小路通过?”桓帝问。
韩姜点头,“是的。”
清晨起来,晞白、韩姜一起策马赶往昨日发现之处。两人马术都不错,不像杜淳受伤那样拖拖拉拉的,很快来到峡谷口,沿着小路一直向里走,走了约摸两、三里,最后竟然顺利穿过了两座大山。----而对面,正是通往霍连的一条捷径。
晞白告谢入了座,详细回道:“据臣观察,山下河边的浅滩虽然不宽,但是一路蜿蜒甚长,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能停下四、五万人马。而那条小路不过两、三里长,动作快的话,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也就足够集结这些人马了。”
因为有重大军情,此时凤翼、云琅、韩密、贺必元等人都在,再加上云氏兄弟、慕氏兄弟,足足站了大半屋子的人。杜淳因为担心湖阳公主,想着帮找回傅笙歌,也呆在旁边侯着,屋内众人都是面带忧色、心事重重。
“四、五万人马?!”云琅先开了口,一身雪银色的大将密制铠甲,映得眉目格外清朗,担忧道:“那个位置在我们的大营后方,若是有这么多人切进来,后方必定会阵脚大乱,前线也势必收到牵制!”
韩姜插嘴道:“既然我们已经提前发现,此时重新部署不也还来得及吗?”
韩密瞪了女儿一眼,“不要多嘴!”
“韩姑娘,不是那么简单的。”凤翼的性子一贯温和而从容,解释道:“我们的确可以重新部署,在河滩对面埋伏,射杀个万把人、阻止敌军过河都应该不难,但是霍连前部一旦受阻,后面部队必定会退回去。”他加重了语气,“既然着几万人犯险过来,如何全歼俘虏才是更重要的。”
“凤将军说的很有道理,朕也是这么想的。”桓帝眉头微皱,清亮照人的眼眸闪过一丝烦恼,“可是我们又不能埋伏到敌人后方,他们一旦撤退如何阻止的住?”
韩密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桓帝闻言眼光一亮,忙问:“韩将军,你有什么良策?”
“若是行得通可算良策,行不通则什么都不是。”韩密微微一笑,“臣在青州驻守时日甚长,对霍连的情况也更了解一些。其实,霍连本身也不是那么太平,前时霍连王的独生子被杀,肯定与普尔敦王脱不了干系。除了此人之外,霍连王的叔父苏摩合王也不安分,如果可能,能够利用到其中一方就好了。”
桓帝大概听明白了一些,又道:“韩将军说得再仔细一点。”
“据臣看来,那条小路恐怕不是霍连王弄的。”韩密环顾了众人一圈,分析道:“霍连王与我们对阵前线,压了有二十万人,为了国中的局势安定,还留守了十余万人,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应该没有兵力再抽出来了。”
“你是说----”桓帝一想便就通透,“挖密道的人,是另外两人中的一个?!”
“对。”韩密继续道:“苏摩合王老奸巨猾、却又优柔寡断,对于国中内乱,一直都是持观望态度,他的兵马都还囤在自己旗下。而普尔敦王前段在国内闹事,近日却安静下来,人员去向混乱不明,挖密道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朕懂了。”桓帝点头,“韩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去说服苏摩合王联合起来,然后埋伏在普尔敦王后方,到时候给他一个夹击!可是----,苏摩合王怎么会同意呢?”
韩密淡笑道:“有利自然就会同意。”说了许多,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苏摩合王想脱离霍连管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皇上只要允诺助他成事,满足他的条件,他又不是什么忠臣良将,肯定会答应的。”说着,又摇了摇头,“不过此人生性多疑,如何让他相信我们是个难题。”
云琅他二人说了许多,忍不住赞许道:“这个主意不错,既能够使普尔敦王受损严重,霍连亦被分裂开,今后也就再无实力也我朝抗衡。”末了补道:“说来说去,说服苏摩合王才是最关键的。”
“臣愿前往!”杜淳冷不丁的大声开口,吓了众人一跳。
“你去?”桓帝与杜淳从小一起长大,同修学业多年,深知他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才,并非在妹妹面前那般局促之人。沉吟了一下,正色道:“眼下是非常时期,朕可不能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臣知道。”杜淳目光坚定,与他文弱内秀的外表不大相衬,“臣是一介书生,在战场上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做说客之事,却理应臣这样的人前往去之。臣若是有辱皇上的使命,情愿面朝京畿自刎谢罪。”
“好了,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桓帝抬了示意打住,朝下道:“这件事得好好部署一下,给苏摩合王开什么条件,也得斟酌,大家先去把饭用了。”
众人用过午饭,七嘴八舌的商议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皇帝同意了杜淳的请命,由他带着国书前去说服苏摩合王,为了路上安全,特意派了云氏兄弟跟随护送。
杜淳临行之际,特意找到湖阳公主辞行。
“你要去霍连做使者?”湖阳公主近日沉浸在悲伤中,一直恹恹不愿说话,听闻此事方才醒过来似的,抬眸问:“你已经决定了?”
“嗯,已经领旨了。”杜淳颔首,本来有千言万语要跟公主说,临见了面,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道:“我已经下了军令状,不能完成使命就决不回来,或者我在霍连遭了意外,如果是那样的话…”久久的凝望着心上人,缓缓道:“等到了我的七七之日,还请公主记得为了上一炷香。”
“别胡说了。”湖阳公主虽然心情低沉,但神智仍是清醒,毕竟杜淳也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宽慰他道:“我会在佛主面前许下心愿,保佑你平安回来。”
“公主…”杜淳微微哽咽,“有公主这一句话就够了。”
杜淳次日出发,湖阳公主还亲自为他送了行,害得他差点没当众红了眼圈,一番告别之后踏上行程。去往苏摩合王部大约要三天时间,凤翼、云琅忙着部署兵力,忙得晕头转向,桓帝则是心急如焚的等待着消息。到了第六天,仍然没有好消息送回来,众人都猜测杜淳多半出了事,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桓帝不断的研磨墨汁,用以平复自己烦躁着急的心绪,磨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随手一撂,“看来是回不来了!”侧首唤人,“多禄,去把几位将军都请过来。”
湖阳公主静静坐在一旁,没有出声言语。
“给皇上请安。”云琅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凤翼、韩密、贺必元等人,晞白因为一直两头跑着传递消息,也是紧随其后而入。
“杜淳他回不来,我们----”
“不,臣刚刚收到苏摩合王的信。”云琅打断了皇帝的话,将密函呈了上去。
既然来信,多半是合谋之事有希望,谁知桓帝的眉头时松时紧,像是有什么十分为难的事情。众人见状都是一脸担忧,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询问皇帝,湖阳公主上前问道:“怎么了,杜淳真的出事了?”
“没有,他明天就能回来。”
云琅喜道:“这么说,事情已经成了?!”
“成是成了。”桓帝话锋一转,“不过苏摩合王有个要求,说是为了显出双方合作的诚意,需要互换人质,明天就会派人将他的女儿送到。”
韩密皱了皱眉,“臣早听说,苏摩合王生性多疑的很。”
桓帝冷笑道:“他既然那么多疑,又把自己的女儿送了过来,咱们不送过去一个份量相当的人,想必合作也难以继续。你们都是朕的股肱大臣,各自统领数万大军,不管派你们哪一个前去,朕都不放心。”
“我去吧。”湖阳公主突然开口,“苏摩合王的女儿顶多算个郡主,我是大燕朝正正经经的公主,总不会比她差,这样皇帝哥哥就不用烦恼了。”
“胡闹什么?!”桓帝斥了一句,虽说对湖阳公主没有特别的偏爱,但是血脉亲情在那里放着,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自然舍不得让她以身犯险。上前拍了拍湖阳公主的肩,让她坐了回去,“别赌气,笙歌会找回来的。”
“…”湖阳公主抬起晶莹的双眸,明显有些生气,“皇帝哥哥真是这样想的?那也太小瞧人了!”扭了脸,“我喜欢笙歌不假,但也犯不着赌气为他殉情,再者说了,他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我虽然比不上哥哥是做皇帝的,但身为大燕朝的公主,不想夸口什么为了江山黎民着想,母后的教训却是不敢忘记!”
“好了、好了,是朕说错了话。”桓帝给妹妹道了歉,“朕只是关心你,不想让你一个姑娘家去犯险,也不想母后在京城担心,听话好吗?”
湖阳公主不为所动,淡淡道:“恐怕,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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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湖阳公主所言,桓帝手头的确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不单如此,次日苏摩合王的女儿阿兹尔黛来到青州,指名点姓,说是要用湖阳公主与她做交换。----湖阳公主在青州不算什么大秘密,对方探得这一点消息也不奇怪。
阿兹尔黛见皇帝犹豫,轻屑笑道:“没想到,你们大燕朝的公主竟然如此胆小。”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去?”湖阳公主站了出来,眉宇间带着一股傲然气势,“我哥哥不想让我去,那是因为兄妹亲情,并非我胆怯害怕不愿意,你又何必妄言?”挑眉冷笑,反问道:“难道你来青州之际,你的兄弟姐妹就一点都不担心?”
这话说得让阿兹尔黛无言以对,众人都忍不住要叫个好字。桓帝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妹妹,因为一向的养尊处优、柔弱娇妍,倒是让人忘了她的倔强刚强,其实并不输给须眉男儿。
“呵----”阿兹尔黛语塞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很好,和你交换也算值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苏摩合王那边不肯让步,桓帝不得不同意了条件,让妹妹湖阳公主交换做人质。阿兹尔黛是化装悄悄而来,湖阳公主当然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云、凤等大将不便轻易走动,最后商定让慕家兄弟护送前往。
----桓帝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赌过这么沉重的一盘棋局。
桓帝眸色凝重,临行前对妹妹再三进行叮嘱。湖阳公主反倒没那么沉重,朝哥哥笑道:“不过是人质而已,只要哥哥与苏摩合王遵守商议之事,顺利完胜此战,那我也就很快回来了。”
“会的。”尽管是不得已做的决定,桓帝心中仍是免不了感到愧疚,紧了紧妹妹纤细的双手,笃定道:“棠儿你放心,哥哥一定会打赢这一仗的。”言尽于此,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走了。”湖阳公主微微一笑,走了几步,又掉回头来叮嘱道:“哥哥先不用送消息回京城,免得母后担心,回头母后要是知道了,就说是我的主意好了。”
“…”桓帝闻言说不出话来,心中愧疚愈深。
湖阳公主刚要走到门口,就撞见闻讯赶来的杜淳,他往返折腾了六、七天,原本正准备要休息,结果听说公主要去霍连做人质,立时就跳了起来。桓帝一眼看见了他,抬手止道:“不用说了,你也跟着一起去。”
杜淳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喘气道:“是。”
桓帝将他拉到一旁,悄声道:“你虽然不会武功,但若是苏摩合王有什么诡计,记得多加周旋一下,我们一旦收到消息,便会立即制定相应的对策应对,你务必要保护好公主。”
“是!”杜淳一脸郑重,补道:“不用皇上交待,臣也会不惜以命护得公主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只等那致命的一击。
尽管湖阳公主好心不让说出消息,但此事不比傅笙歌失踪,桓帝不敢瞒着太后,私下写了一封书信送回京城。太后看完信只是无言沉默,见双痕满眸担忧,于是将信递给了她,淡笑道:“你也看看吧。”
“交换人质?!”双痕看完旋即大惊,“皇上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公主毕竟只是一个女儿家,打仗的事情如何压在她的身上?战场上刀光剑影的,这…”叹道:“这实在是太胡闹了。”
“去就去吧。”太后从椅子中站了起来,“佑綦必定是不得已为之,此时棠儿也必定是自愿的,她身为大燕朝的皇室公主,从小受着百姓黎民们供奉长大,危急时刻自当挺身而出,若是畏首畏尾的,也不算是哀家的女儿了。”
“娘娘…”双痕忍不住埋怨,“娘娘可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担心吗?”
太后没有回答,只道:“不用跟着,我去佛堂静一静。”
青烟缭绕、云雾弥漫,佛堂里的布置肃穆而庄严,太后到门口挥了挥手,宫人们便悄无声息的退下。跨门进去,听见自己衣裙摩挲的“簌簌”声,一步一步,走到了莲花蒲团前面。上前点上几炷檀木清香,虔诚认真的叩拜,“今有信女慕氏,祈求神明保佑膝下儿女平安,如有灾祸降临,情愿以一人之命承担…”
“姑母,原来你在这里!”
“月儿乖,别大声说话。”太后转身示意噤声,招手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听师傅的话没有?”
“听了。”云枝压低了声音,往里瞅了瞅,“姑母,你是在烧香拜佛吗?”
太后微笑道:“对呀,姑母在佛主面前许了一个心愿,让菩萨保佑你的皇帝哥哥和湖阳姐姐,希望他们一切平安顺利。”
云枝忙道:“那我也要。”
“好。”太后对待小孩子一向温柔耐心,又点了几炷清香,交到云枝手里,细声嘱咐了她几句该有的规矩。
云枝小心的双手握香,跪在蒲团上脆声道:“天上的菩萨们,你们一定要保佑我的皇帝哥哥,还有湖阳姐姐,让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月儿以后一定懂事听话。”说完,还像模像样的叩了三个头,方才站起身来,踮起脚尖把香稳稳的插好了。
尽管云枝说得不伦不类,太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佛堂清净之地不便久留,默默站了片刻便带着人出去。回到内殿歇下,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晚上用饭也是懒懒的,胃口实在是好不起来,末了带着云枝上床歇息,一夜辗转难眠。
十六日,月圆之夜。
河畔哨兵探得苦水河对岸有动静,窸窸窣窣、绵延不绝,像是有什么妖怪在夜色中穿梭,一点点的蔓延壮大起来。桓帝早已下令,从各营中抽取两万最好的弓弩强兵,埋伏在夜色中的树林里,----人数上虽然不足对方的一半,但是每人都准备了五筒箭支,敌兵阵脚一乱必定后退,等着他们的将是苏摩合王的部队。剩下的二十六万大军,全线压上前线,只待后方的战事消停下来,便就要乘胜追击霍连王主力军。
苏摩合王以逸待劳,等到霍连王和普尔敦王元气大伤,再加上燕朝的外援支持,也就有了足够脱离霍连的本钱,而同时,燕朝也就分化了霍连这个隐患。----这是双方利益的共同点,也是友好合作的契机。
桓帝原本不需要参战,但他执意前往,云琅、凤翼等人都是苦口力劝,贺必元更是有负责圣驾之责,当场跪下恳求皇帝收回成命。桓帝不理众人劝阻,冷笑道:“朕的胞妹还在霍连做人质,当哥哥的岂能做个缩头乌龟?这一战,朕必须要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