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后记(十二)

怎么了?”苏夫人打量着女儿脸色,不解问道:“嘴里说着好,又皱眉头。”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有什么心事,还不能跟娘说说吗?”
“不,没什么。”太子妃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他们都太好了。”太出挑,叫自己倍感压力,“皇上、皇后娘娘,特别是太子殿下,都生得人物出众,倒是衬得我灰头土脸。”
苏夫人原本有万般牵挂,听得如此小儿女言语,不由“扑哧”一笑,“你看看自己说都是什么?哪有跟公公婆婆和丈夫比美貌?再说…”搂着女儿看了看,“我姐儿生得也不差,何必妄自菲薄?”
太子妃小声叹气,“娘你又不是没有进过宫,也见过,难道我说不对?”
皇帝那一家子,公婆、丈夫,还有几个嫡出弟弟妹妹,个个都很出挑,——这还不算什么,皮囊之相而已,但是他们身上那种矜贵气韵,却是学不来。
湛湛光华、璀璨生辉,叫人不能直视。
“罢了。”苏夫人安慰女儿道:“皇后娘娘既然挑了你,又待你好,便说明心里是喜欢,胡思乱想些什么?”又笑,“你别发愁,等你将来生了皇子公主,必定个个都是天仙儿一般,可好?”
“娘…”太子妃拉长了声调,到底年纪不大,说到生孩子就忍不住羞涩,小儿女娇态嗔道:“别说了。”
“好好,不说。”苏夫人顺着女儿说话,因为难得有机会独处,母女俩都恨不得把话说完,窃窃私语半晌,方才停住。末了,感叹道:“照你这么说,嫁进皇室,竟然是样样儿都好了。”
太子妃莞尔一笑,“不敢说十分,至少也有九分九吧。”
“往后日子还长…”这句话苏夫人嘴边盘旋,不过看着女儿笑靥,想着她正是婚甜蜜时候,不好乱泼冷水。况且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挂心,——皇后娘娘再好,太子千好万好,终究他们不是亲生母子啊!——
外间传言甚多。
倘若皇后娘娘支持异生子为储君,只是为了博取贤名,这还不用算什么,甚至将来拿捏太子,都不要紧。
怕就怕…,可怕那种传言。
说是等到皇后赚够了贤良名儿,将来就要废了太子,离自己嫡子为储君!
可是瞧着又不像。
如今太子已经长大成人,娶了妻,之前皇帝和皇后娘娘南巡时,太子还留京城中坐镇监国,可以说这十六年里,都看不出皇后娘娘有何歹心——
竟是一心一意为太子打算。
难道真是一代贤后?可是她三千宠爱一身,善妒,不允许皇帝纳后妃,听说后宫仅存三位妃嫔,邓襄妃、沈嫔、管贵人,这些年都没有被皇帝临幸过。
十几年如一日,皇帝居然只守着皇后娘娘一个人过。
天底下女人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甚至暗地里毁谤、唾骂者也有之,但是真论私心,谁不希望自己也是如此幸运?
倾天下,一人独宠。
“娘…?”
“哎。”苏夫人这才发觉自己想远了,回神笑道:“瞧我,上了年纪,说着说着话就走神了。”并不敢提起心底担心,反正说也无益,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看着,但愿皇后娘娘没有别用意吧。
这一看,便是一年多光阴。
苏夫人有幸再见到皇后娘娘时,是一年后,太子妃诞育小郡主满月酒上,所有皇室成员都亲临太子府,赶来庆贺喜事。
今儿太子妃和小郡主才是主角,皇太后和皇后桌席分列两边。
皇太后已经是七十人了,鬓角花白、气度雍容,她手边,还摆放了乐宁长公主桌席,母女俩正凑头一起说话。
皇后娘娘和泠月公主母女,则坐另外一边。
按年纪算,皇后娘娘也三十好几人了,但她天生丽质、保养得宜,眼角眉梢并无一丝一毫荼靡迹象。虽然不能和十几岁花信少女比年轻,但是任谁瞧着,依旧还是似水如玉美人,且多了一份妇人特有温婉妩媚。
一抬手,一垂眸,都是仪态万方脉脉风情——
殊色无双,不负盛名。
苏夫人心里赞叹了一句。
难怪皇帝那般爱重皇后娘娘,只专宠她一人,数十年如一日而不衰。
难怪女儿心下自惭形秽,——这样母仪天下、殊色照人婆婆面前,还有一个即将长成、玉雪可人小姑,确是被比下去了。
“夫人过来说话。”顾莲笑盈盈,招了招手。
太子妃并不是苏夫人长女,前头还有好几个孩子,因而她要比顾莲大十来岁,两人近距离坐着,不免有些手足都没地方放。
心下自嘲,这一对比自己都成老妪了。
到底是女人,不管多少岁都是对容貌意。
好苏夫人心中惦记正事,这些念头只脑海中一晃而过,没有多做纠缠,而是打起精神来陪着说话。看了看泠月公主,找了一个无关痛痒话题,笑道:“公主殿下长得真是娇俏可人,真真神仙一般人物。”
泠月公主抿嘴一笑,保持礼貌。
顾莲笑道:“别夸坏了她。”对女儿吩咐,“去找你姐姐们玩儿吧。”支走了女儿,让宫人们紧紧跟着她,身边服侍也撵了,然后与苏夫人笑道:“坐得久了,我们到前面花树下透透气吧。”
苏夫人情知她这是有话要单独说,微微紧张,“好,娘娘慢点儿。”
顾莲端了一杯果子酒,慢悠悠走到花树下,却不饮,而是将酒递到了对方手里,轻轻说了一句,“太子麒麟乃我亲生,莫要多疑,莫要多问。”
“多谢皇后…”苏夫人刚刚拿着酒杯,听了这话,手上不由猛地一抖,琥珀色酒液洒了半手,泛起一缕缕清冽香甜气息。
顾莲递了一块绢帕与她,抿嘴笑道:“苏夫人还没有喝酒,就先醉了。”
苏夫人赶忙赔罪,“妾身失仪。”
“不要紧。”顾莲很有耐心,——不只是耐心等着苏夫人擦拭,而是耐心等到太子妃生了儿子,才说这句话,给苏家人吃一颗定心丸。
苏夫人手还抖,借着擦拭手背动作,强力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勉力陪笑,“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走吧。”顾莲等她收拾好了,方才一起走回宴席,然后朝宴席中间看了过去,喊了太子妃,“把芝姐儿抱来给瞧瞧。”
太子妃、小郡主,以及乳娘、宫人们,一窝蜂涌了过来,热热闹闹,苏夫人顿时被挤到一旁不起眼了。
“小郡主长得可真漂亮!”
“粉团儿似。”
众人附和不休,一个个都是拣了好听话来说。
等到宴席结束时候,顾莲单独留下了太子妃,微笑道:“方才我与你母亲说了几句话,挺要紧,你去问她,就说是我让你问。”握了握她手,“告诉你母亲,此事只得入你和你父亲之耳,切切谨言慎行。”
太子妃闻言一怔,“…是。”
顾莲补道:“你也可以问麒麟,但是他一样不会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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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徐启峥拍了拍胸脯,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事,我要是敢瞎编一个字,就是水里王八!”
“胡说什么?”徐启嵘皱了皱眉,看向哥哥,“王八也是好比?”接着低头沉吟不语,细细思量起来——
大皇兄居然是贞嫔之子,宫女所生!
不怪徐启峥和徐启嵘后知后觉。
当年因为徐启麟偶然得知自己是“宫女之子”,顾莲震惊之余,做了十分周到细致安排,整个皇宫都被进行人事调动。
等到双胞胎稍微大一点,正赶上合欢和灵犀年纪大了,要嫁人,然后便给她二人赐了婚,然后依旧留宫中做管事嬷嬷。
合欢指给了徐启峥,灵犀指给了徐启嵘。
平日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到他们面前嚼舌根儿。
今儿也是事情有点凑巧,徐启峥喝多了,内急,急急忙忙要去入厕,——太子府来过几次,熟门熟路不用人领路。等到方便完了出来,一面收拾衣袍,一面打量着太子府风光景致,盘算着将来自己分府事儿。
走到半路,听见花篱后面传来“滴滴答答”之声,像是有人就地小解。
心下不由着恼,觉得实污秽了哥哥府邸!于是便站那儿,等着背后人尿完了出来,不说揍一顿,也要给他几分颜色看看。
哪知道,后面却不是一个人。
一人弄得窸窸窣窣,像是收拾衣服,与同伴说道:“别瞧着太子现风风光光,将来呀…,哼哼,难说很呢。”
这声音没有听过,不知是谁。
接着一人回答,“什么将来不将来?管住嘴,少胡说八道!”
后头声音,徐启峥倒是听出来,是皇子伴读洪寻昶,他父亲洪庆保是太后远房侄儿,——早年是皇宫宫门一个统领,后来徐策谋反,洪庆保护驾立功,和黄大石等人一起封了官,现如今领了一个二品将军衔。
“难道不是?”前头那人接着道:“太子又不是皇后娘娘生,生母贞嫔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沾了护国长公主光,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你作死!”洪寻昶急了,像是捂住了那人嘴,底下声音含含糊糊,不知道又嘀咕交待了什么,两人打住了话题,没有再提。
因为这个,徐启峥反倒不好再等着拦人了。
蹑手蹑脚悄悄离开,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小兄弟,把事情经过飞说了,此刻正低声问道:“小狼,你说这会是真吗?”
“真不真么…”徐启嵘今年十四岁,比哥哥瘦一些,还略高一些,穿了一身江水连绵锦袍,已经是玉树临风翩翩美少年。
“如何?”徐启峥急问。
徐启嵘性子一向舒缓悠闲,便是听了如此震惊消息,面上也还平静,云淡风轻说了一句,“回头看看皇室玉牒便知道了。”


☆、299后记(十三)

299后记
“宗人府那边有动静?!”
“是。”窦妈妈回道。
顾莲目光凌厉一闪,吩咐道:“别惊动了,等着。”——
很有了结果。
倒了下午,窦妈妈摒退了人近身回道:“那人是只是宗人府一个小文书,收了别人银子办事,开了门,然后…”语音微顿,“放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进去。”
徐启峥和徐启嵘自以为做隐秘,却不想,自己母亲当了皇后许多年,且不是那种心思花后宫争宠上头,——手上不仅有着麒麟卫,之前还代皇帝主持过一段朝廷政事,加上浸淫后宫岁月长久,关系人脉早就如同大树根系一般繁茂。
这后宫,顾莲眼里根本就是透明。
再者说了,有关她和太子身份一直忌讳莫深,此方面安排了不少人力,即便一点风吹草动,也不可能不知情。
而两位皇子为了不走漏消息,居然亲身上阵,所以一逮便是一个准儿。
“你们翻皇室玉牒做什么?”顾莲冷冷问道。
徐启峥和徐启嵘并排跪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哥哥刚要开口,就被弟弟伸手拉了一把,抢先回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而且还没有看着呢。
虽然这种事别人不太可能撒谎,但是…,万一不是,让母后知道有人怀疑大皇兄不是她亲生,岂不是叫她生气?母后长清落下咳疾一直没好,若是上火,难免会受刺激,只怕要越发咳得厉害了。
“不说?”顾莲扫了扫两个儿子们,慢悠悠道:“能耐了啊。”吩咐人,“将他们各自带到一屋,备笔墨,把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了。”
徐启嵘一听要坏菜。
原本以为做十分十分机密,没想到被母亲人抓了个现行,自己和哥哥又没有对过口径,这一分开,写下来东西肯定不一样。
因而忙道:“母后!”
顾莲忍了火气,轻轻拨着手上茶盅,“有话说?说吧。”
“儿子请母后先别生气。”
顾莲闭了闭眼睛,看来还是那件事纸包不住火了。
她道:“好,我不生气。”
“那天太子府上,二哥听人说,说大皇兄不是母后亲生,而是…”徐启嵘推了推哥哥,催促道:“你说,点儿。”
徐启峥嘴,赶忙一一都说了。
又问:“母后,贞嫔夏氏是谁?儿子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
“是我不让人说。”顾莲命令自己静下来,淡淡道:“特特瞒着你们,自然就不知道了。”看着两个儿子满目惊讶之色,“起来吧。”然后吩咐窦妈妈,“去传太子进宫。”——
这便是要当着面儿大家一起说了。
气氛颇为紧张,别说是性子急徐启峥了,就是徐启嵘,也是心中一阵春雷般“咚咚”乱震,只怕…,传言都是真。
不然话,母亲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和哥哥。
可是…
“不必猜来猜去。”顾莲看向儿子,淡声道:“等麒麟来了,我再告诉你们。”自己琢磨了一回,叹了口气,又喊人道:“罢了,把月儿也一起叫过来吧。”
女儿今年十一岁,不大,但是也不算小。
都说了,省得将来自己再说第二遍,省得下次不防,捂不住再生出别事端,把这个脓包捅破就好了。
没多久,泠月公主到了,麒麟到了,就连徐离也到了。
顾莲觉得满心疲惫,看向皇帝,“如今咱们情分且不论,但当年…,却是你一手做下事。”她道:“我累,你跟他们说吧。”——
抢夺臣妻自然很不光彩。
但是徐离性子,却没有什么说不口。
只是当着自己儿女们,到底不好意思说得详详细细,什么情,什么爱,自己那张老脸还是搁不大住,因而简略讲了一遍。
和顾莲订亲,徐家兵败,一兄死、一兄残,自己上门退亲。而后顾莲嫁入叶家,再因叶家内部纠纷被曲奎劫持,到了萧苍军营,刺萧苍、跳灞水河,自己救人,强留了顾莲身边,先以护国长公主之名,后面则用了邓峨眉身份,做皇后到如今。
几十年纠葛恩怨,说起来,不过用了短短一炷香功夫。
大殿内一阵无声沉默。
“知道了吧?你们老子原本就是一个霸王。”顾莲开口打破了沉默,伸手牵了太子自己身边坐下,“我儿,只是苦了你,受了那么多年委屈,现如今还要叫天下人议论纷纷。”
“儿子不怕吃苦。”徐启麟摇了摇头,“只怕…,不是母后儿子。”
“母后。”徐启嵘突然插话,——若是之前听说这么离奇事,或许还会怀疑,可是南巡到长清那件事,却似乎成了佐证!他握了握拳,问道:“长清时候,母后是不是见了叶家人?”
顾莲不料小儿子反应这么,颔首道:“是。”
“母后见了叶家人?”徐启峥看向母亲,又看了看弟弟,再想起之前弟弟说过那些怀疑,突然拔高了声调,“那照这么说,说坏话人就是、就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七七和宥哥儿,恼恨道:“就是叶家那一对坏秧子了!”
“什么叫坏秧子?!”顾莲闻言大怒,指了儿子,“你给我跪好了!”心下猛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由看向徐离,“你当时就什么都跟他们说了?还有…,谁说七七和宥哥儿说我坏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徐离,徐启峥、徐启嵘,父子三人都没有说话。
泠月公主见母亲脸色难看非常,有些怕,轻轻摇了摇,“母后…”
顾莲不回答,只是目光湛湛看着徐离,“你到底说什么了?做什么了?”难道他还去找七七和宥哥儿发作不成?声音微颤,“你告诉我。”
徐启麟朝着弟弟们瞪了一眼,嘴上没个把门儿!
顾莲回头看向他,“麒麟,你也知道对不对?”
徐启麟不能说父亲是非,母亲问话不答又是不敬,只得跟着跪下。
“好吧,你们都瞒着我。”顾莲本来就有旧症,之前发烧头疼不太显,过后也只是有些咳嗽,——而此刻,那份被强行压了多年无奈伤心,再也抑制不住,像山洪一样汹涌咆哮着、沸腾着,隐隐按捺不住。
她担心七七和宥哥儿有事,情绪激动,像是走火入魔控制不住一般,猛地觉得喉头一甜,一口热热鲜血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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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徐离坐床边端茶送水,忍不住又是心疼,又是埋怨,“朕不过说话迟了一些,你就自己跟自己怄气,胡思乱想气成这样!”生出一丝怨怼,“我你心里就那么坏?便是我坏到了骨子里,也是对别人,什么时候没有顾念过你?怎么可能害了七七和宥哥儿,再叫你伤心难过?你…”
“居然不信我。”他有些心灰,有些后悔,“朕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好心为着她,让她满足心愿去见一见叶家两个兔崽子,把她气病了,自己也没有落着半分好,何苦来呢?当初就不该让她去!
眼下顾莲没有精力去安抚皇帝情绪,只是追问道:“当真再没有别了?”
徐离沉了脸,“要不朕发个誓?!”
顾莲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气,抿了嘴,暂时打住了话头。
徐离冷笑道:“朕要是一点都不担心你,有什么歹心,离了长清时候,就把叶家人脑袋全切了!还用得着让小豹子、小狼打得鼻青脸肿?”带出几分怨气,“当着你面,朕也要说,是他叶东海教子无方!养出这种没有人伦、不知孝道,生了反骨小兔崽子!”
顾莲不好他气头上争论,摇了摇头,“罢了,都是我错了。”
原就不该去见,七七和宥哥儿不知道自己或许好,就算忍不住要见,偷偷瞧一眼也罢了。
他们不知情,就不会惹出后面这么多事来。
徐离一番心思为她打算着想,弄得后里外不是人,心里也有气,特别是见她为叶家伤心成那样,竟然生生呕了血!真是又气又恨又心疼,只觉一腔郁闷无法疏散,起身道:“你歇着,好好养病吧。”
“嗯。”顾莲实没有精力招呼他,看着人走了。
徐离出了玉粹宫,抬头眺望外面干净无云湛蓝碧空,以及满目雕栏玉砌、飞檐卷翘,放眼这偌大皇宫,竟然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去处。
三宫六院,实际上不过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倒是还有邓襄妃、沈嫔和管贵人,可是这几个自己全都没有兴趣,前两个是本来就讨厌,后一个是几十年没有见过面,连长什么样儿都记不得了——
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对她…,自己真是含嘴里怕化了,捧手上怕摔了,甚至还忍着气,为她出谋划策去见叶家人。
到后,反倒还她那里落了埋怨。
徐离真是一腔委屈。
继而又为自己这种小媳妇情绪,感到十分恼火!
委屈什么?这样还他妈是个爷们儿么?
可到底还是生气,解不开。
叶家人有没有良心都可以不管,但她呢,居然不相信自己,还埋怨自己!真真是,真是自找没趣儿!
徐离想找个人说说话,道道恼。
可是如今徐姝有了小家,不仅不宫中住,而且进宫次数也少了,况且这种烦恼怎么和妹妹说?不,也一样。
和儿女说就不行了。
徐离不自觉朝着懿慈宫走去,人之本性,母亲总是后退路和依靠,可是到了宫门口又犹豫,——真要说了,母亲肯定会埋怨她。
罢了,大男人,自己去喝几杯酒也就完事儿了。
徐离到底不是那种黏糊糊性子,且是做皇帝,——若不是对顾莲十分上心,也不至于为感情事如此烦恼,但好歹很便想开了。
至少…,他自己以为是这样。
正懿慈宫门口徘徊,忽地瞧见门里出来了一群人。
前头簇拥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海棠花衫少女,打扮不是宫里人,倒像是外头进宫拜见外命妇和小姐,却不知道是谁家。

☆、300后记(十四)

“皇上!”有宫人发现了圣驾,赶忙过来行礼,“给皇上请安。”看了看后面那个少女,回禀道:“是洪夫人和洪小姐,进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洪寻昶母亲和妹子?”徐离对儿子们伴读有点印象。
“是。”那宫人迟疑着,请示道:“要让她们过来请安吗?”
“不必了。”徐离没有耐心和外命妇们打交道,挥手让人走了,然后抬脚进了懿慈宫,——就算不跟母亲道烦恼,陪着母亲说说话、孝道也是好,自己可不是叶家那些没孝道东西!
他自己不觉,到底还是心里没有消气。
皇太后见儿子过来陪自己说闲篇,自然是十分高兴,想着洪氏母女前脚才走,顺口问道:“你门口撞见人没有?”
“嗯。”徐离应道:“见了,没让请安。”
皇太后倒不意这个,转而说道:“我瞧着芳姐儿模样品格都不错,只是配给小豹子和小狼做正妃,家世上头差了一点,倒是配给麒麟做侧妃刚刚好儿。”
老人家上了年纪,就是喜欢热闹,爱个拉媒牵线喜庆事儿。
皇太后父亲去得早,只留下两个女儿,偏生姐姐没有留下后人,父母和姐姐都去世以后,娘家便没有近支亲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