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眨巴眼睛,没敢随随便便插嘴。
睿王却道:“不必。”他神色认真,“母妃只管放心好了。往后妹妹都和我一起去、一起回,不管是猫也好,人也好,甚至…,乱力鬼神也好。”他在腰间的佩剑上拍了拍,“是什么都吓不倒我。”
玉贵妃有些不同意,“别逞能,就算吓不着你,阿沅还小呢。”
“我会护着妹妹的。”睿王细细分析,接着道:“明摆着别人要算计咱们,难道躲着就行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没准儿人家还狗急跳墙,再想出别的什么法子来呢。”
这话不无道理。
就连阿沅,都跟着点了点头。
睿王看向妹妹,说道:“今儿在你们澄心堂分发文房四宝的宫女,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目光颇有几分凌然,“好好儿的,猫儿是从何处来的?纸上又是几时被人按上脚印的?若是有人捣乱,就不信她们一点都不知情。”
玉贵妃颔首道:“你说得对。”
阿沅听哥哥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实在毫无用处,犹豫了下,只小小声提醒了一句,“上一次,我和隆庆闹得很不愉快…”
“我知道。”睿王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不以为然,“小丫头别担心,你只要老老实实不惹事就行了。”然后看向母亲,“凤栖宫那边最有可能,但是别人未必不会浑水摸鱼,咱们一个都不能掉以轻心,都得防着才行。”
玉贵妃轻声叹息,眼里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厌烦之意。
“对了。”睿王犹豫了一下,从胸口掏出一块古朴的玉佩,递给阿沅,“这个你戴在身上,可以辟邪。”
玉贵妃抬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皇帝的话犹自还在耳边萦绕,“不求你待小阿沅和承煜一样,但她好歹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这个娘…,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再想起之前,小女儿为了自己奋不顾身,总算忍住没有开口,不让她拿那块前朝皇室的祖传玉佩。
是啊,她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玉贵妃一声幽幽叹息。
阿沅毕竟不是真的小萝莉,分明看出,这块雕着奇奇怪怪花纹的玉佩,肯定很是难得,是母亲专门留给哥哥防身辟邪用的。这会儿哥哥给了自己,母亲一脸肉痛的样子,不由推辞道:“哥哥你拿着吧,我不用。”
睿王毕竟是大孩子了,哪肯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去?况且他有他的道理。
这块积年古玉很贵重是真的,母亲从小让自己佩戴,是一番慈爱。记得有一次妹妹无缘无故烧热,父皇担心是中了邪,让自己把玉佩摘下来镇一镇,结果母亲不情愿,为此两人还争执了几句。
可是…
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何疏远妹妹,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同胞手足啊,自己护着她也是应该的。更何况,父皇一向看重妹妹,超过了皇室里任何一个皇子公主,自己对妹妹好,父皇也会更觉得自己懂事吧?更疼爱自己吧?
隐隐的,又觉得不该这么去想。
“哥哥。”阿沅不想为了一块玉佩争执,灵机一动,忽地上前挽了玉贵妃的胳膊,笑眯眯道:“今天晚上我和母妃一起睡,就不怕了。”
嘿嘿,借机缓和一下母女关系也是好的。
不过总算明白,为何前世沁水公主和母亲关系不好,----如此区别对待,偏心的又是大的那一个儿子,小女儿哪里能够不委屈?不着恼?哎,这做娘啊。
此刻却不揭破,只管把玉佩塞给哥哥,笑道:“哥哥你拿着吧,只要你好好儿的,就能保护阿沅和母妃呢。”说着,把母亲搂得更紧了。
玉贵妃从未和小女儿这般亲热过,微微不大自然,但是却接话道:“阿沅的话有道理,玉佩你拿着,晚上…”迟疑了下,“我陪阿沅睡。”
睿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玉佩挂在了妹妹的脖子上。
阿沅正要开口再婉拒一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启禀贵妃娘娘,凤栖宫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周大小姐吓着了,已经请了太医过去。”
睿王不由皱眉,“她还有完没完?”
阿沅则是又好气又好笑。
瞧瞧,人家当时站是站起来了,还有后招呢。现如今只说被吓着,回头再做个梦,梦见猫儿什么的就齐全啦。
玉贵妃一向性子高傲,冷笑道:“作吧!看她一个小丫头能作出什么来!”
“罢了,赶好不如赶巧。”阿沅上前拉住哥哥,踮起小小脚尖,在哥哥耳朵边嘀嘀咕咕了几句,笑盈盈问道:“你说好不好?”
玉贵妃问道:“你俩嘀咕什么呢?”
阿沅嘻嘻一笑,“我和哥哥说,想过去看看外甥女儿呢。”
******
“皇后娘娘,三公主过来看望周大小姐。”
那丫头的坏脾气,居然知道过来看望人?郗皇后眉头微蹙,淡声道:“传。”
说起来,自从上次那丫头被猫儿吓到以后,性子变了很多,越发的叫人琢磨不透了,----比如今天在学堂,她不但没有跟外孙女拌嘴,还喝斥住了人,没有让事情闹大,越发的狡猾跟一只小狐狸似的。
另外今儿这事,不知道又是哪一路幺蛾子闹出来的。
哼,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郗皇后按捺住了情绪,静坐不动,看着阿沅进来,行了礼,然后一脸遗憾说道:“你来得不巧,宛宛已经睡了。”
“宛宛睡了?”阿沅皱起小小眉头,“母后,我很担心宛宛呢。”央求道:“你陪我进去看一看她吧。”
郗皇后不好拒绝,回头她又撒泼打滚儿的,闹得皇帝跟自己发脾气,只得领着人进去,一面给赵嬷嬷等人递眼色。示意等下留心一点儿,别让这位混天小魔王撒泼,上去给外孙女使坏就不好了。
赵嬷嬷轻轻点头,抢先走到了床边找了位置站好。
阿沅见她们一脸紧张的样子,暗自好笑,找了个位置坐好,然后叫人上茶、上松子、上点心,自己悠闲的开磕起来。嘴里却说得好听,“我要等宛宛醒来,看一眼再走,不然不放心的。”
这一等,就等到天黑了。
周宛宛本来是听见脚步声就装睡,不想理会人的,可是旁边那位,从午饭后一直磕到天黑,唧唧呱呱的谁会睡得着?自己躺了一下午浑身酸痛,肚子嗷嗷叫不说,最尴尬的是…,实在忍不住想要去用恭桶了啊!
无奈之下,只得睁开眼睛。
“宛宛你醒了?”阿沅拍了拍手的松子儿皮,上前握住她的双肩,一脸激动的样子,“还好你没事,看你睡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吓得昏迷不醒…”把人家小姑娘憋得脸色发红,还不放过,巴拉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郗皇后实在看不过去了,打岔道:“阿沅,你先让宛宛起来再说。”
阿沅只是想捉弄对方一下,没打算让小姑娘尿裤子,因而放她一马,“既然宛宛你没事,那我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真的没事?”
周宛宛都快急哭了,“没有,没有。”
哼!阿沅心下暗笑,眼下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儿,你自己爬起来,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事,回头再想赖人,那就先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再说。
长长的叹了口气,“哎…,没事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
白嬷嬷等人在她身后忍笑不已,当着皇后的面儿,不敢出声儿。
“母后,那我先回去了。”阿沅临出门,还不忘在郗皇后面前巴拉巴拉,“可见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也被我的虔诚感动了,没让宛宛身体不适,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哇。”
说得颠三倒四、不伦不类,郗皇后还不好反驳,只能笑道:“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沅强忍笑意,不就是磕了一下午的松子儿么?眼下还另有要事,懒得聒噪,说了几句便告辞出了门。
睿王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皎洁月光之下,他身上笼了一层淡淡银色光辉,面容俊美、气度绝伦,手上握了一把精美佩剑,哪怕还只是半大少年,亦是光芒流转。
这样的哥哥…
阿沅忍不住感叹,是真的要比别的皇子出色多了。
睿王上前牵了妹妹的小手,低声问道:“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阿沅想起哥哥对自己的关心,不由心头一暖,拍了拍胸口的那块积年古玉,笑眯眯道:“有哥哥的玉佩替我镇着呢。”
睿王淡淡一笑,光华璀璨竟然压倒了皎洁月光,牵着妹妹的手,不疾不徐的往前走去,----没再出声,他从来都不是话多的少年。
“喵…”忽然间,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传来。
此刻夜色深重,那猫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停不下来,幽幽散开,听起来颇为凄厉吓人。草丛里更是一阵乱动,周围还有几点幽幽的蓝光,忽明忽暗的飘荡闪烁,越发添了几分诡异。
“猫?怎么会有猫呢?”宫人们议论起来。
小宫女喜鹊走在前面提灯照路,脸色惨白结巴道:“猫儿…,不是都被扑杀了吗?宫里没有猫啊,难、难道…,是鬼不成?!”
“什么鬼?胡说八道!”睿王心下冷笑,幺蛾子果然来了,当即把妹妹挡在了自己身后,朝宫人喝斥道:“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去看看?!”
☆、14谁是黑手?
阿沅在后面探头探脑。
唉…,哥哥你挡住我了啊。
宫人们都有些瑟瑟发抖,迟疑不敢上前。
毕竟对于古人来说,骨子里都是敬畏鬼神的。而不久前,宫中才扑杀了所有的猫,有个猫魂儿回来也是有可能的,又是夜里,难免叫人害怕。
“别等本王发火。”睿王微沉,指了站在最前面的喜鹊,“快点滚过去!”
被点名的喜鹊一脸哭相,咬了咬牙,拎着灯笼往前走去,好在那些鬼火闪烁得不久,不待她走近就渐渐消失了。
她弯腰在草丛里略翻了翻,哆嗦喊道:“这…,这儿有一只猫。”
奇怪的是,那猫见了人一直趴着不动。
不远处,睿王拔剑冷冷道:“捉过来!”
喜鹊将灯笼放在一旁,哆哆嗦嗦伸出手,要去捉那猫,谁知道那猫虽然看着老实不动,等人一摸,立即就拼命的挣扎抓挠起来!
“哎哟!是活的?”喜鹊摸着那猫儿是温热的,心下反倒不那么怕了,拼着被猫儿抓伤,死命的抱了过来,“捉…,捉住了。”
“阿沅呆着别动。”睿王朝交待了妹妹,然后上前,正要准备一看究竟,不料那猫儿拼命挣扎了几下,居然真的不动了。
“啊!”喜鹊吓得失手扔了死猫。
阿沅蹲下身去,不敢贸然用手沾染死猫,拣了一根树枝轻轻的拨了拨,然后抬头道:“哥哥,这猫儿的后腿被人折断了。”
若非自己从前是学医的,有点职业病,只怕很难发觉这一点细节。
喜鹊瞪大了眼睛,“难怪、难怪它方才趴着不动。”
睿王眼眸里闪过一道冷光,“哐”的一声,将佩剑插回剑鞘,----今儿的这出戏,分明是一起人为的装鬼捣乱!
妹妹预料的不错,只要走夜路,有心人就会蹦出来作怪。
假如今天不是自己陪着妹妹,而是她自己领着宫人回去,年幼的妹妹多半会受到惊吓,而众人惊慌失措之际,也未必会仔细去看猫儿,一般都是赶紧领着妹妹避开回去。
等到消息传开,大家都会知道妹妹撞见猫儿鬼,无异提醒众人,之前宫里的猫儿是怎么死的,小公主有是多么跋扈任性的一个人!
更甚者,妹妹或许会因此而吓病…
而背后的人,得了便宜,还不会被人拿住把柄,真是好生狡猾!
睿王秀长的凤目光芒闪烁,是谁这么恶毒?!不过话说回来,妹妹最近聪明了许多,更叫自己的疑惑的是…,忍不住问道:“阿沅,你怎么知道猫儿的腿折了?”
阿沅张大了嘴巴,呃…,能说是职业病吗?只得讪讪一笑,“那个…,我、我之前就…,就做过这种事啊。”
反正原来的小公主是刁钻娇蛮那一款,被抹黑也没人怀疑。
睿王不疑有他,教训道:“以后不许如此淘气!猫儿弄坏不要紧,抓了你,可就有的哭鼻子的了。”
“是是是,以后不敢了。”阿沅狗腿的陪笑。
睿王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静静站在月光下,将妹妹护在身边,静静等着早已安排好的人,神色无比宁静。
过了片刻,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扭动的宫女过来。
“启禀睿王殿下,奴才等人奉命在路口暗处等候,看见这个宫女鬼鬼祟祟的,往墙根儿处放了一包东西。按照殿下的吩咐,将她悄悄抓住了,等到这边有动静再赶过来。”
阿沅看清来人,不由大吃一惊,“你…,不就是白天发纸笔的芹香吗?”
芹香低头咬着嘴唇,不吱声儿。
“回去再审问。”睿王牵着妹妹的手,上了肩舆,----此处黑漆漆的,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不安全,一路疾行回了泛秀宫。
泛秀宫的大门“轰”的一声缓缓关闭,主殿内,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玉贵妃见一双儿女平安回来,神色微缓,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拉了睿王到自己身边打量,看完了,方才朝阿沅瞧了瞧,“没吓着你吧?”
“没有。”阿沅笑盈盈的,恍若不知母亲的疏离,只管依偎在她身边,玉贵妃虽然流露出一丝不习惯,但也没有推开。
睿王却没心思去讨好母亲,再说他也不需要,朝下喝道:“说!今儿的事,是谁指使你做的手脚?”
有宫人上前抽出芹香嘴里的帕子。
芹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抬头四顾,像是找寻什么的似的,脸上露出一片恐惧的神色,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睿王冷笑道:“怎地?还盼着你的主子来救你呢。”
芹香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垂下了眼帘。
阿沅瞧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似是绝望,又似下定什么决心,忽地间猛地有所猜疑,不由急声喊道:“快,抓住她!”
其实两边一直都有小太监抓住芹香胳膊的,但她情知挣不脱,居然猛地把头朝地面狠狠撞去,下一瞬便是血光飞溅!
“啊…!”宫人们不由一声惊呼。
小太监慌忙上前探鼻息,颤声道:“没、没气儿了。”
“没气儿了?!”睿王闻言气恼不已,眼看就要查出背后的凶手,就这么断了线,气得上前狠狠踢了一脚!还不解气,回头又在桌子上重重一砸,弄出一片“叮铃哐当”的茶碗声响。
玉贵妃看着地上的一片血污,嫌恶的皱了皱眉,“快拖下去。”
“等等。”阿沅有外科医生的职业做底子,并不是很怕这种血光景象,走到兄长身边,拉住他,踮起脚尖耳语了几句,“没法子,且试一试吧。”
睿王点了点头,缓缓道:“好。”
******
第二天,阿沅去凤栖宫请安。
见到了打扮的清爽可人的周宛宛,梳了小小堕马髻,鹅黄色的窄袖衫,翠绿裙子,很衬她那纤细娇弱的气韵。
----好似一株清灵灵的黄色水仙。
阿沅心下暗笑,不好意思继续装病了吧。
郗皇后还是一派中宫范儿,微笑道:“都来了。”
周宛宛是她的外孙女,昨儿摔着了,在宫中留宿一夜实在平常,此刻娇怯怯上来一一行礼,到阿沅面前时,柔柔喊了一声,“小姨。”竟比昨儿还亲热,不论身份,只论亲戚情分了。
若是换做以前的沁水公主,自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不过此刻阿沅比她还要亲热,一叠声道:“宛宛!还好你没事,昨儿可担心坏我了。”
大殿内顿时蹿出一股诧异的气流。
该哭鼻子的没哭,该发脾气的没发,还一副亲亲热热的和睦景象,看得掉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眼珠,滚了一地。
周宛宛刚道:“昨儿是我的不是,不该大惊小怪…”
阿沅就一脸后悔打断她,“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声音清脆响亮,“本来你就胆小怕猫儿的,见着一个跟猫儿爪子印差不多的污渍,怎么能不害怕?当时我该哄一哄你的,好歹…,我也是你的小姨嘛。”
听她小孩儿说着大人话,宫人们都是忍笑不已。
而各宫主位们则是神色各异。
郗皇后一如平常的保持中宫式微笑,玉贵妃继续高傲,傅婕妤依旧清冷,葛嫔微微皱眉似乎心情欠佳,虞美人则继续做背景墙。
周宛宛咬了咬嘴唇,原先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都被打乱了。
什么叫自己胆子小?怕猫儿?又是什么和猫儿爪子印差不过的污渍,那分明就是一个猫儿爪子的印迹!而且她才堪堪比自己大几个月,装什么大人,谁要她来哄了?气得不行,一时间又找不到话来应对。
“哎呀!时辰不早了。”阿沅不由分说,伸手拉了周宛宛,然后朝睿王和代王笑道:“咱们走吧,等会儿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睿王上来,抓了周宛宛另外一只胳膊,笑道:“走吧,舅舅扶着你。”
兄妹二人不由分说,就把人给连拉带拽给“扶”了出去。
下了台阶,周宛宛忿忿然甩手,“我自己会走!”
睿王背负双手,冷冷道:“若是还想告咱们的黑状,只管回头。”
周宛宛被他身上气势所迫,竟是一怔,继而恨恨咬牙上了肩舆,----人都已经走出来这么远,还怎么回去?众人可是眼见几个人和好了,自己再回头去编排告状,只会让人觉得没事儿找事儿。
睿王扶着妹妹上了肩舆,轻声嘲笑,“她以为自己是谁?!”
阿沅笑眯眯道:“是咱们的外甥女儿呀。”
代王和他母亲差不多,每到人前,都是尽量做背景墙的,一句多话没有,等着哥哥和妹妹上了肩舆,方才坐了上去。
到了小班的宫殿,一切如常,就是分发笔墨纸砚的时候,昨儿两个宫女换了一个,姜胭脂诧异问道:“咦,怎么换人了?”
阿沅接话道:“昨儿那个作死的奴才,在纸上面捣乱,故意弄个猫爪儿印吓唬宛宛,已经被查出关到慎刑司去了。”
姜胭脂诧异道:“还有这样的事?”
周宛宛急忙问道:“那查出来是谁指使的没有?!”有些恼怒,“原来是有人装神弄鬼,吓我一跳。”
阿沅冷眼看着她,吓没吓着你不知道,借机演戏你却搞了不少,只是不好和小姑娘拌嘴,冷冷一笑,“等着吧,还在严刑审问着呢。”
等着吧,事情是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一上午都是风平浪静的,总算熬到晌午了。
因为小班是没有下午课程的,中午放学就散课。姜胭脂想要缓和一下小班的冷淡气氛,上前问道:“宛宛,听说你昨儿不舒服?好些没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凤栖宫?”
周宛宛一脸骄矜,“不用了,等下太子殿下会来接我的。”
不过很快,她就骄傲不起来了。
靖惠太子的确过来接她,却没急着走,而是先朝阿沅表达歉意,“昨儿父皇突然叫我过去,临时让出宫半点事,回来的时候宫门已经落匙了。”
“没关系。”阿沅乐呵呵道:“昨儿晚上父皇过来看我了。”
靖惠太子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好似三月里的春风,他从怀里摸了一个平安符出来,递给妹妹,“我路过护国寺的时候,给你求的。”
哎…,这么好?阿沅甜甜道:“谢谢太子哥哥。”
而旁边,周宛宛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昨天看到猫爪子印受惊吓的人是自己,摔到的也是自己,为什么要给她求平安符?可是眼前二人不仅身份尊贵,还都是长辈,一个是自己的嫡亲舅舅,一个是隔了肚皮的小姨,根本不能上去和他们理论。
周宛宛一腔委屈,忍不住又盈了一眶晶莹泪水。
“周大小姐小小年纪,别是得了见风流泪的毛病吧?”睿王身着宝蓝色的团纹四爪龙袍,一脸寒气走了过来。
周宛宛顿时不哭了,气得嘴歪。
睿王根本不理会他,只是朝靖惠太子行礼,“太子殿下,我看周大小姐身子不适,还是快些带她回凤栖宫去吧。”
心下着恼,阿沅是自己的妹妹,又不是他太子的妹妹,整天缠着算个什么?凤栖宫和泛秀宫关系很好吗?还有明明自己离妹妹更近,怎么太子每次都跑在自己前面?真是不可理喻。
周宛宛又是咬牙,又是跺脚,上前拉住靖惠太子的衣袖,“舅舅,我们回去!省得看人家的鼻子眼睛的!”
阿沅一看这战火要升级,马上就要烧到自己身上,赶忙道:“太子哥哥,你先送宛宛回去吧。”
靖惠太子神色有几分无奈,几分不悦,但是没有驳回她,“好。”看了看一脸护着妹妹睿王,自己也觉得有点没意思,旋即领着人去了。
阿沅抬头胡乱看了一圈,今儿没有见着姬暮年,心下空落落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过想想也对,他只是太子的伴读,又不是太子的奴才,散了学,自然就回姬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