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语双关,笑意吟吟。
二人贴的有点近,在别人看来自然暧昧无比,徐敏是真的被他逗笑,一把推开了去:“好啦,我还有正事,要走也得等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
“等我去一趟大戏楼。”
“好,我和你一起去!”
“…”
两个相视而笑,这就从灯下走了出来,而就在人流的那边,站着少年,已不知看了多久。李刃独自一人,刚从宫里回来,玉贵妃怒斥了他一通,他以为退了婚事,毁掉郭敏的婚事,看见母亲那样难过他心里会好受,但事实上他一丝丝也高兴不起来。
紧接着,郭守义强闯进宫,问郭敏可否来过。
根本没有,玉贵妃也顾不上再管他,赶紧叫人出去寻找,他恍惚走出来,这就在街上游逛了半个多时辰,没想到不经意地一抬头,这就能见她。
郭敏也愣了下,不过随即对他笑笑,似乎并未受退婚有任何的影响。
三个人之间,仅仅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也不知沈江南对她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对他摆手示意,愉快地与他道别。
他注意到郭敏身上穿着的,还是江南的斗篷。
李刃磨牙,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

第21章 青梅,走开

第二十一章
郭敏不在宫里,郭守义找寻不到担忧不已。
这就分别派人去了徐家,还有各个街口寻找,他自己则在祠堂跪坐,堂上的无字排位早已消失不见,列祖列宗面前,他手里紧紧握着那一方绢帕。
老郭的排位也被安置在了这里,他静静跪着,坚如磐石的心里只余下苍凉。
又过许久,去往徐家的下人回来回话说是郭敏和徐留白都不在,他宽了宽心,发妻雪初从来冰雪聪明,他不在的时候,都给郭敏安顿得好好的,徐家不会不管。
多半是与徐留白在一起。
他叫人外出继续寻找,自己则带了纸钱,在祠堂跪候。
偌大的的郭家,如今只有他一个人。
从前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徐雪初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他一直想给她最好的日子,东奔西走,那时还未想过孩子的问题。后来有了孩子,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保不住,可能是早年她与他天南海北的走,身体实在不行了。
他将妻子安顿在京城,叮嘱她好生将养身体。
每一年的俸禄都叫她翻修宅院,终于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将军府,然后还有了郭敏,他很高兴。高兴之余也很失落,他更想要一个儿子,一个顶天立地能继承家业的儿子,如此便与雪初有了嫌隙。
彼时她看着他的目光,总是陌生的。
他曾见过公子然,虽然多年过去,可仍旧是大家风范,她看着他的时候唇角总是勾着的,令人嫉妒得发狂。
他甚至怀疑过郭敏是谁的孩子,也与雪初有无数次的争吵,然后他很少回来,也逐渐忘记了他的初心,郭果的出生是一个阴差阳错。
郭守义不是傻子,他知道芙蓉想要什么,当初与她扯在一起,本来是惶恐的。
他想过杀人灭口,想过遗弃,想过丢下她再无瓜葛。
但她有了身孕以后,他忽然改变了想法,如果是个儿子的话,就能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所有的所有,连接起来,都是那么的苦涩。
他以为他拥有了一切,有了郭果以后,他以为他再无遗憾,可回到京城,徐雪初当初与他的争吵,与他的所有不快,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她送他出门,倚门而立的那副娇媚模样。
列祖列宗在上,郭守义点燃了烧纸,看向郭勇的排位:“郭叔,是你把我养大,你一直一直看着我,连个家业都没有,我对不起你,可我不知道错在了哪里,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离我而去,雪初也是,你也是。”
火苗在他眼底越来越大,他一脸倦容:“我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
祠堂的窗啪嗒被风刮了开,寒风一下涌了进来,吹得火苗呼打呼打的乱飘,男人抬眸,可四下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自嘲地笑笑:“雪初你看,现在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个鬼都没有。你那么聪慧的个人,为什么都没给我一个后悔的机会呢?你不是想到了么,可我后悔有什么用呢,你都已经不在了,作为男人,我还能干什么呢?”
他将最后的烧纸都扔进火盆,不消片刻就被火苗吞了消失殆尽。
外面漆黑一片,抬头望去,四周都是红彤彤的一片,郭守义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这才抬腿。
陆续有人回来,说在当街看见了郭敏,她与沈家小公子在一处游玩,似乎正在散心,徐留白也叫人送信过来,说她这几天就不回郭家了,有人照顾,叫他放心。
他自然放心。
负手了会,越来越是恍惚。
这就叫人准备了马车,直奔林副将的家里,郭守义车行很慢,街上人很多,他在车内似乎能听见谁家的孩子一直喊着爹爹,声音娇滴滴的似乎是个女孩儿。
他皱眉,可声音还一直钻入耳中来:“爹爹我要飞得高高的!再高些再高些!”
掀开窗帘,路边都是人,哪里看得到。
车到了巷口就进不去了,郭守义下车,林副将门口也很热闹,走过去一看门口正有两个孩子在一起玩,他竟然亲自看顾着的。
远远的,其中一个孩子抬头看见他这就远远地跑了过来:“爹!爹爹!”
小郭果直直跑了过来,一头撞到他的怀里。
郭守义低头把他抱了起来,小孩子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上去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两口:“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被这小家伙的这个动作逗乐:“怎么?爹来晚了?”
郭果时刻记着娘亲的叮嘱:“你快看看我娘去吧,她叫人欺负了,都不能起床呢!”
郭守义笑笑,亲亲他的小鼻尖:“你娘做错事,你姐姐才罚她,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等过些日子爹爹再来接你回去。”
一听说还不接他回去,小家伙这就扁嘴了:“不嘛,爹爹说话不算话!”
郭守义捏捏他的小脸蛋:“听话。”
听他说先不接走,林副将也忙上前来:“这两天他就闹着找你,二夫人也整日哭泣,那双腿怕是真的废了,接上也不能行走,她日日哀求我给你送信,要不,你过去看看她?”
郭守义淡漠如斯:“敏敏是没有母亲陪伴长大的,我不想叫我儿子也没有亲娘,她们娘几个就劳烦你再照顾几日,等回头敏敏气消了,我再说说,给他们接回去就是。”
林副将点头,他这就放下了孩子:“去吧,爹爹还有事。”
说着这就对林副将又叹了口气:“敏敏小的时候,可能还没有果儿这么大,我也没见几回,今天她恼我走了,我想想还是接她回来,不然怕她钻牛角尖。”
林副将看着他,欲言又止。
郭守义本要走,见他模样顿时停下脚步来:“怎么?”
“凡事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大哥也别太强求了。”
“嗯,你回吧。”
天空中尽是烟花美色,更显夜空灿烂。
郭守义不以为意,转身就走,巷口是个暗处,他大步而去,不知从哪里这就跑过来一个人,她身材娇小,动作极快,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是个女子。
他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脸,人就闪了他的身后去。
“大叔你帮帮我!有恶人追我!”
“你…”
他下意识站稳,高大的身体将身后人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巷口闪过几个人,他车在外面,上有将军府的标志,自然没有人敢过来追问,只等片刻,来人也就不见了去。
郭守义这才回头,夜色下,女子二十几岁模样,她头上还有稻草,一身狼狈。
衣裙上面被撕破了些,她伸手拢住,即使这样不堪也仍旧对他笑了笑:“谢谢你了大叔!”
与刚才的惊慌不同,她眉眼间都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他顿时愣住。
说不出的熟悉,若说想象,起初也就是惊鸿一瞥,可她这一笑,可和当年的徐雪初像极。
郭守义怔住,女子还梳着少女一样的发辫,可看年纪可是不小了,动作之间露出肩头上一点雪白,可谓衣衫不整。
他缓过神来,随手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她,别过脸去:“姑娘,刚才这是什么人追你?”
女子不好意思地接过去,这就披了身上去:“还什么姑娘,都是老姑娘了,我今天白天才到京城,本来是找我未婚夫的,这话说来就长了,大叔能给我点吃的吗?我饿了。”
郭守义忙叫她上了马车,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既天真又爱笑。
他给她拿了些糕点,看着她虽然饥饿,但吃得很慢,动作间带着俏皮和可爱。
那些遗忘了的回忆一下就回到了他的脑海当中,当初他初遇徐雪初,可不也这样的狼狈?
车夫赶着车慢慢而行,这姑娘吃了点东西,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原来她是河南的,怪不得口音带着上翘的尾音,听着舒服之极。
她是家中独女,原来有亲事,后来随着征兵出去打仗,这几年都没有回来,父母染病双亡以后,她就顺着他曾给她留下的书信找到了京城来,可惜到了林副将这里,人又说这位兄弟已经死在战场上面了。
她虽然二十多了,但样貌不俗,本来就对京城一无所知,竟然被人拐着落入了老鸨的手里差点*,幸好她机灵从青楼跑了出来,这才被他撞见。
她名红曳,武红曳。
她说话的模样,她笑的模样,她的脸…
唯一不像是就是她的青春,还有她的天真。
郭守义甚至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看见她眨巴着大眼睛正凑近了看他。
红曳的手还在他面前晃着:“大叔!大叔!”
他回过神来:“嗯?你刚才说什么?”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他双手合一,恳切道:“大叔,你一看就是个好人,能收留我几天吗?”
“…”
大戏楼的戏会唱一晚上,郭敏坐在楼顶的檐上,托腮看着楼中高台。
沈江南则一手扶着瓦楞,一手扶着她。
台上大戏唱得正美,她看着笑了起来,一回头见他还在不断往脚下看,不禁佯装推他,吓得将南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郭敏大笑:“江南你这个胆小鬼!”
沈江南一手擦汗,紧紧挨着她坐下了:“你明知道我怕高,还让我爬这么高。”
她斜眼:“不是你说的上刀山下火海都陪我的么?”
他笑,始终不肯松手:“当然,不过你不等你朋友了吗?”
郭敏眨眼:“不等啦,她这么晚没回,定是有人收留了她了!”
风停了,烟花也逐渐消散了。
夜深了,星空上面一片晴然。
终于是两个人,沈江南坐稳了,伸手入怀去拿那对玉镯子:“敏敏,有个东西…”
话未说完,楼下戏声顿停,郭敏站起身来,因为没注意到他一手还扶着他,差点把他掀翻了去。幸好沈江南坐的稳,才没摔下去。
只见大戏楼里一楼处涌进了一小队带刀侍卫,都侧立两旁。
李刃走在最后,就站在高台下面,侍卫长拿出腰牌来对众人扬声说道:“将军府的郭大小姐走失了,哪个见过她了?”
他是故意的吧?
郭敏咬牙,想转身藏在暗处。
果然不等她有动作这就有人指了她的方位,其实不用指也看见她了吧?
这么兴师动众的,少年仰脸看着她,神色不明:“郭敏,你下来!”
她冷哼着:“李刃,你叫我下去我就下去?”
他神色疲惫,全无往日跋扈模样:“母妃被我气到了,你去看看。”
话音刚落,郭敏这就纵身越下,她身姿轻盈,只几个起落,脚勾屋檐几个倒挂这就落到了大戏院的里面地上。
“姨母怎么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郭敏回头对江南做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这就快步走出。
侍卫队拥簇着她,李刃未动。
沈江南手里拿着玉镯锦盒,也未动。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虽然并无言语,却能知彼此。
曾经是最好的朋友,而此时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
这可真是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第22章 青梅,走开

第二十二章
四目一相对,李刃立即别开了目光。
郭敏还在担心着玉贵妃的身体,只连连追问:“姨母现在怎么样了?没什么事情吧?退婚的事情怎不等我和她解释一下,现在她一定生你的气。”
他不由瞪了她一眼:“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今天晚上去哪?”
才刚刚去郭家确认了一下,郭敏负气出走,她脾气倔强,向来说一不二,李刃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披着的斗篷上面,是沈江南的。
她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当没听见。
车内只有一盏灯火,昏暗的光线下面,能看见他抿着的唇,李刃想起她和江南在一起时候的暧昧,只是下意识皱眉:“退婚的旨意还没有下,你不该和江南公然那样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人有什么事,好说不好听…或者说,你这是迫不及待了?一直想退婚,是不是得谢谢我?”
少年十分正经的模样,郭敏白了他一眼:“哟,感情你突然退婚,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捅了我一刀,我还得谢谢你!亲密不亲密怎么了?我大明民风开发,婚姻自主也是有的,既然那么痛快地求了退婚旨意,那和我还有什么关系?从今往后我和你,也就是个普通的退婚关系。”
什么叫做退婚关系?
她神色淡然,一直掀着窗帘看,显然对他浑不在意。
李刃继续皱眉:“普通的退婚关系是什么关系?”
郭敏靠在车璧上面,想了想:“我见别人家退婚了的,都老死不相往来,姨母我总要见的,所以这不太可能,那就只当是个路过的,没有关系更好。”
他两条眉毛都快要拧到一块去了,闻言脸色更沉,只转过身去再不说话。
郭敏却仔细盯着他的脸,忍不住小声低喃:“亏我还我记挂你的安危,回来就给我添堵,想要退婚怎么不能退,不是都答应了会退婚的么,非得昭告天下,叫人看我的笑话。”
李刃听见,回头托腮:“谁敢看你的笑话?现在是都在看我的笑话!”
她略愉快地点头:“如此甚好。”
说完不再理他,径自摆弄着斗篷上面的明珠挂饰,沈江南在沈家虽然是庶子,但后宅和谐,没有争斗,他吃穿用度皆与江沅没什么不同,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这斗篷里面衬以皮毛,外面绸缎讲究,刺绣精美你,本来是干干净净的一件,因刚才在屋顶上来回上下,不知刮到哪里开了一点线。
郭敏瞧见了,心疼不已:“诶呀!”
她伸手摩挲着那绣线处,神色紧张。
李刃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恨不能给她身上穿着的这件斗篷扯下来剁个千万碎片,那股邪火又烧起来,他紧握双拳,闭眼忍耐。
不多一会儿,到了皇宫门口,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郭敏先一步下车,李刃紧随其后,她心急进宫,脚步也快。
不想正走得急,领口一紧,斗篷绷住了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体,回头一看李刃一脚踩在斗篷上,看向他,这人还丝毫没有抬脚的意思,回腿就是一脚,他下意识后退,这才松开。
郭敏回头这又要走,李刃死性不改这又是一脚踩住。才在皇宫门口,正被马车挡住了无人能见,侍卫队早在前面等候,此时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顿怒:“李刃你干什么!”
他挑眉,一副我愿意的模样,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混闹,她回头再飞脚,少年却扯了她的斗篷带子,人没飞起来,给自己勒住了。
仿佛是许久都没打过他了似的,郭敏一手扯开斗篷随手往他身上一扬,趁他伸手来挡的时候一郭扫堂腿,就听一声咕咚,人就倒地上了。
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一腿跪在他身上,伸手提起了他的衣领来:“我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郭敏恼怒不已:“你母亲再不好也还在世上有个念想,除了整日淘气叫她伤神你还能干点什么!”
李刃微怔之余,又挨一下,他唇边带血,躲也未躲。
郭敏恨恨咬牙:“你说你一天到晚都想的什么东西!退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心中委屈倾泻而出,她伸手再待要打,少年一个挺身,大力将她掀翻在地,他鲜少有真对她有真出手的时候,直把她摔得七荤八素。
她后脑正磕在斗篷上面,虽然有它隔着可还是嗡地一下。
李刃就在她身上压着,呼吸间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愤,他的怒吼声也就在耳边:“你说我一天都想什么!”
他手握成拳,以前那些纠缠着他的那些本能渴望无处宣泄,这就挥了过来。
郭敏刚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眼见着他的拳头立即闭上了眼睛。
李刃一拳捶在她耳边的斗篷上面,地上还有雪迹,她才觉得凉意,整个人又被他拽了起来。少年似乎已经收敛了情绪,他一手擦掉唇边血迹,抓过她的手腕就走。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脚步很快:“就别生气了,我也知道我干了件蠢事,一会到母妃面前你好好劝她,叫她莫生气,婚事不退也罢,我听她的。”
“喂,”郭敏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一股寒风吹过来,浑身发冷,不过听他这话浑身都不好了:“李刃!什么叫婚事不退也罢?”
少年回头看她,漆黑的眸色十分深邃:“你要是不想退婚的话,我去面见父皇叫他收回圣旨,多半挨顿打,简单的很。”
她跟着他踉踉跄跄地走:“退就退了,什么叫我不想退婚?”
李刃才刚挨了她两下,心里还处于蠢蠢欲动的痒,拉着她是越走越快,有路过的小宫女都自觉地退到暗处去,他甚至有想笑的冲动。
“你想退就退,不想退就不退。”
“…”
他是真的想笑,不过到了大殿门口,可是笑不出来了。
玉贵妃的大殿前面,御前带刀侍卫林立两旁,皇帝身边的小梁子也站在旁边,李刃两人刚到近前,他立即躬身上前。
“小殿下快进去吧,皇上刚才还找你。”
“父皇几时来的?”
“才来有一刻钟的功夫。”
“知道了。”
说话间,郭敏已经甩开他的手,率先走了进去。
他随即走进,外面站着殿内的所有宫女,个个屏息不敢抬头,大殿内安安静静的,郭敏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李刃更是几乎屏住了呼吸,因为他已经听见了皇帝的声音。
带着些许的讨好,他的父皇言语间尽是无奈:“孩子大了,他自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总是捂着按着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玉贵妃没有出声,首先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许有才发现了两个人的响动。
榻上人也不动,郭敏和李刃慢慢走近,连忙跪了下来。
这时就瞧见玉贵妃背对着皇帝,正在榻上躺着,她长发散着,皇帝一手还在上面轻抚着,他坐在榻边,一回过头来,才对她二人面露和色。
“敏敏来了?”他却看向幼子:“快点劝劝你姨母吧,正为退婚的事情伤心欲绝呢!”
“父皇…”
李刃站在了他的旁边,郭敏却是不起:“姨母怎么了?是恼了我么?”
玉贵妃一下转过身来,见她却是跪着,立即急了:“好孩子,快起来!”
郭敏这才起身,这才几日不见,玉贵妃的脸却是消瘦不少,正对着她招手:“到姨母这来。”
说着眼圈就红了:“李刃走了以后,就不见你来看我,我听说今天还和你爹闹翻了,那些事情怎不告诉姨母,一个个的胆敢欺负你,全都打死!”
也就她才敢当着皇帝的面这样说了,明帝宠溺地看着她:“嗯,看我们大玉儿多厉害。”
玉贵妃瞪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赶紧回去找你的后宫七十二妃,少来我这!”
多年前她就是这样,横眉竖眼的没有好脸色,偏偏他就吃这一套,明帝笑:“孩子都这么大了,别这样。”
玉贵妃抓着郭敏的手,让她坐下。
她剜了皇帝一眼,后者自觉地起身,坐了一边的椅子上去。
“敏敏别怕,李刃说那些话都不作数的,现在你告诉姨母,如果不想退婚的话这就给你做主,退什么婚?你是我从小给李刃定下的小媳妇儿,他再敢说退婚我叫人打死他!”
“…”
说着,又看向皇帝:“皇上,嗯?”
明帝自然配合:“一切听爱妃的。”
她又看向李刃:“李刃?”
李刃低眸,看着郭敏的脚尖,那双鞋刚才还踢在他的身上,上面每一个刺绣都那般精美,一时间都不想抬头了:“她不想退就不退。”
他晚上回宫的时候,是有快意恩仇的感觉,一路冲进玉贵妃的大殿。
他想看看母亲的表情,是愤怒还是什么,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很可惜玉贵妃一下气得背过气去了,御医抢救了半晌,才把人从昏厥当中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