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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座大山,连绵起伏,山东叫做大燕山,山西叫做小燕山,他带着她转了一大圈,她熟悉了下山的路,只当游山玩水。
问了这宁九郎,她的东西都给收了起来。
若说天下还有些玩心,知道他的身份以后也收敛了不少,她只说要送他样东西做为信物,这就讨回了自己包袱。
当着他的面摊开,里面有她的银票她的匕首还有些玻璃珠子和些小东西,她记得他看过她的匕首,拿了递到他的面前。
少年接过手里,却还盯着她的领口。
天下低头,她自小早产,双亲宠溺非常,身上一直带着贴身小牌,上有南帝南后加持天下二人,是个超级小号的保命玉牌,从不离身。
他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很喜欢:“我也有个这样的玉牌,不如交换一下。”
说着扯出自己脖子上面的红绳,放在她的手心。
天下仔细一看,上面奇奇怪怪的符号,看着也是个小巧的弯刀形状,倒也讨巧。
为安他心,拿出自己的换好了戴在身上,趁他不备卷了几个雷珠在袖子当中。
说是成亲,可真像是真的,连她的生辰八字也不问,直接装扮了他的屋子,活土匪一样的气派,给她拿了红色的喜服,还有红色的盖头。
外面喧闹不已,天□穿喜衣,手里拿着盖头哭笑不得。
二
她取下头上发簪,用水拌合着麻药,片刻之后在水碗上面盖上自己的手帕,怀里揣着自己的雷珠子,外面吵闹得很,天下听见有宁九郎欣喜的声音,似乎在喊着大哥二哥。
她在窗口处站了一会儿,原本热热闹闹的山上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似乎在训斥着谁,然后她觉察到来人的脚步声,飞快回到了床边,拿了红盖头给自己盖上。
紧接着,宁九郎的声音先一步冲入了耳间。
他拦在她的身前:“大哥这是非要撵我走吗?我说了很多次我不回宁家!我现在劫了人上山也想快点成亲生子,千秋万代都要留在这大燕山上!”
男人的声音较为疲惫:“胡闹!”
另一个沉沉说道:“九郎莫说气话,我和大哥才从京城回来,宁家虽然没落,但也是大户人家,好过咱们占山为匪,尤其你这么随便抢一个姑娘上山,好歹也是世家出身,像什么话!”
天下低头,大体也猜出了点。
不过听他大哥二哥的话,多半是怕耽误这少年,尤其来历不明的女人,更怕配不上他,她无声地笑,听见少年辩解道:“我有什么好出身,可攀不上宁家,这位姐姐长得好看还喜欢我的眼睛,怎么就不行了?”
当真是孩子气,天下静默地坐着,听见那人又问道:“那我问你,就说成亲,可知道人姑娘家家住哪里?年方几何?生辰八字?”
少年被问住,一甩袖子让了开来:“我不知道!算了算了,反正我知道也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
正值有人到了她的跟前,天下抬头,听见那人说道:“对不住了姑娘,我们会尽快送你下山,东西会原封不动还给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对老夫说。”
是他大哥的声音,竟然以老夫自称了,天下诧异。
如果能就这么把她送下山去就好了,可她也不知怎么的了,或许是那少年耍性子扑倒在床上那样让她想到自己的弟弟,或许是在盖头下面看见他又气又恼胡乱蹬着的腿太过于可爱,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她心软了:“亲也成过了,我就是九郎的人,好歹过完今日,明天再说。”
正常姑娘被架进土匪窝能这么淡定吗?
不是太过于睿智,就是太过于…
两个哥哥自然也没把她当回事,任由他闹去,直接走掉了。
或许在他们心中她就是好歹不知的个人了,天下扯下盖头,发现少年正是看着她出神,一见她目光,顿时凶了起来:“你看我干什么?该不是真的看上小爷了罢!”
她笑:“看上你怎样?看不上又怎样?”
少年坐起身来:“进了小爷的山头,吃了小爷的药,你就是小爷的人,管他成不成亲,今晚就睡了你…”
话未说完见她皱眉,又是沉下脸来:“怎么?你不愿意?”
他这个腔调完全就是前两年她的模样,天下站起来转身对着他:“小小年纪,还想要睡了我,你知道怎么睡?”
少年还未答言,她却已经俯身过来,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宁九郎瞪眼:“你!”
她食指划过他的双眼,脸上尽是笑意:“你这双眼真是好看,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人当真是勾魂啊!”
他恼,伸手拂去她的手,天下欺近:“或许以后我还会遇见更喜欢的,但是你想不想做第一个?”
她竟然靠近,真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角色简直已经调换,看起来痞痞的少年完全已经呆住,他的耳根子甚至都红了:“什、什么第一个?”
天下目光灼灼:“第一个男人啊,反正我也十八了那些老家伙整天唠唠叨叨想叫我嫁人,不如就…就气死他们!”
三
翌日
清新的空气伴随着鸟叫从窗口处一点一点窜到鼻尖,少年睁开眼睛,看见天下正往身上背着包袱,他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力气。
一方手帕掩住他的口鼻,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意识到是这帕子作怪,伸手扯下。
她转过身来,笑:“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这迷药劲头大着呢!”
天下走过来拍拍他的脸:“我会记住你的,不过不能再在此地耽搁了,我得走了。”
少年勉强坐直身体,薄被滑落露出他裸着的双肩,他脸色沉沉:“你往哪里走?你真以为我不开口,大哥二哥会送你下山?”
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低头将轻吻落在他的额间,眼底尽是笑意:“我不用送,自己走。”
说完大步去了,少年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抓住。
不过片刻,就听见外面两声巨响,整个屋子都似乎是晃了晃,他径自躺倒,屈辱和懊恼还带着些许不甘席卷了整个心口。
天下知道小白就在山下,她手里的雷珠子一出,立即炸开了山道。
这东西曾名噪一时,是顾子衿所创,因为威力太大,自休战以后不经问世,实在是世间难寻,整个山头上面的人都被这一炸炸了出来。
天下浑不在意,坦然下山。
前面巡山的来拦,她单手执剑,索性一路打到了山下去。
而后,刚好来接她的禁卫军也到了山下,她老子听闻她独自一人离开京城龙颜大怒,当然是迁怒于自己的儿子,命他北上寻姐,顺便巡游一圈,名义上是公事,其实是叫儿子陪着闺女游山玩水,让她开心一点。
小白也抢了回来,经过这一夜,天下也被折腾够呛,直接坐了马车,只说是水土不服不肯骑马,西凤殿下也由着她了,平常伺候在跟前的小丫鬟千金抱着她一顿好哭。
天下痛痛快快游了个大江南北,当然随后就将少年抛之脑后了。
不过恐怕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冥冥之中会有那样的牵绊,等她转了一大圈走了半年多再回来路过大燕山小燕山这一带的时候,会再遇见他。
彼时少年一身黑衣,颈上系着一方红巾,在窗口处托腮远望。
她呢…
仪仗队拥簇在前,与西凤并肩骑着马儿,李天下一身男装,头上还学着弟弟别着白玉小冠,她天生丽质,又少有英气,和弟弟在一起丝毫不差。不过她也未刻意遮掩,窈窕身形是一眼就能看出个女儿身,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是男俊女俏,一对璧人一样。
那日曾见过她的山匪甲乙丙丁都已经冲到了窗口处,少年也似怔住,随即从窗口纵身一跃,这就跳到了她的马前。
那日天气很好,少年很恼,天下勒住了小白,看着他笑。
少年道:“这是我的马。”
太子在旁,弄不清状况。
天下欣然下马,令他不敢置信的是,他的皇姐竟然真的将缰绳放到了少年手中。
“想找我啊,让小白带你来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少年V容和
少年:这是我的马,她也是我的人。
容和:…
第73章 天下传
第七十三章
一
她不只是把那些老匹夫气个半死,她还差点把她老娘气死!
眼看着她再过个年就十九了,谁知一提起婚事来,竟然说要长住公主府,天下说不要什么驸马,她要面首三千,她甚至还说,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裙下之臣了。
南帝闻言哈哈大笑,帝后解下墙上挂着的藤鞭这就直奔了她来。
她母后从来都是娇弱的,天下哪里敢快跑,只躲了南帝背后来回的扯着他转,喊了父皇救命,喊了西凤救命,这父子二人一个拦着挡着替她受苦的,一个扶着帝后怕她气着的,后来这姑娘也怕给老娘气个好歹,提着裙子就跑了。
公主府还在,前年翻新的院子,她住进去刚刚好。她原来黯然神伤的时候,常常带着小白来这,一人一马,倒也惬意。
小丫鬟千金带了两个小宫女收拾了两三天才拾掇利索,天下喜欢后院的小阁楼,楼上楼下都爬满了青藤,借着这半壁的月光,每每到了晚上,意境很美。
说是要打死她,可还是送来了原先照顾她的那伙人。
奶娘也跟了来,天下从小和她最亲,锡子下军队走了有三年,二人情同母女,什么话都和她说。
自从天下回京,她似乎忘了一个人,也似乎是真的忘记了,再未刻意问过,刻意追寻过。
她的婚事都被京城各大家惦记着,其实也包括崔家。
住进公主府的第一天,天下广发了邀请函,邀请他们一起赏月品酒,京城那些平日都混熟的公子哥大家闺秀邀请了十多个,她人缘向来都好,呼应者大有人在。
可不想没等月圆,先下了一场大雪。
入冬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天,高台上面白雪皑皑,台下她临时叫人支起了棚子,火红的灯笼挂满了整个院子,棚里升起了炭火,平日都知道她对容和的心思,还拿着她打趣,问她怎么不见探花郎的影子。
天下笑,其实她想过,请不请他,若是不请,太过于刻意了,所以她请了。
不过若是往常,她请他十次,能来三次四次就不错了,所以没见他的踪影也属正常。
她也不解释,只是命人倒酒。
正是说笑,却听人来报,说是容和公子到了。
天下回头,半年多未见,他仍旧一身雪衣,风姿翩翩。
公子踏雪而来,她怔住,手里的酒樽洒出了酒都不自知。
这帮起哄的赶紧让出了位置,千金赶紧拿着掸子给他掸雪,天下未动,容和犹豫了下还是坐了她的身边。
他双手都拢在手袖里面,脸色在炭火的映衬下能看见他脸上疑惑的表情。
很久没有这么近的靠近他了,天下抿了口酒,别过了目光:“好久不见了啊。”
崔容和看着她,只是问道:“小白呢?”
她笑:“我送人了。”
二
他说:顾十三,这是我的马。
然后她就把小白给了那个少年。
但是她也没想到,宁九郎会这么快就驯服小白,并且真的骑马来到了京城。
容和在街上遇见,认出了小白。
这么大雪的天气,他还在街上徘徊。
天下顿时起身,慌得扫倒了酒壶,从容和旁边跳了出去。
鹅毛大雪是越下越大,她站在公主府的门口,吹起了口哨,一声急过一声。
不多一会儿,小白果然驮着宁九郎疾奔而来,看热闹的人都追了出来,天下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口,看着少年由远至近,那颗揪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身后那些个人无不起哄,问她这是谁啊!
少年披着大黑斗篷,脖子上面围着厚厚的长巾,只露出一双异色的双眸,看着她们。
天下一手抓过缰绳,犹自心惊:“你一个人来的?”
少年微扬着脸,却透过她的肩头,目光落在容和的身上:“他是谁?他为什么说小白是他的马,说你是什么公主?”
容和就坐在棚中未动,天下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么冷的天气他不知赶了多少路,就是对他伸出了手:“太冷了,你先下马。”
少年已然看见了公主府那三个大字,却是怔住。
天下的心,莫名的愧疚起来。
宁九郎偏身下马:“这是你的家?”
她点头,叫千金把小白牵走,很显然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更显然的是他很不喜欢其他人打量他的目光:“他们是谁?”
其实根本没有告诉他的必要,不过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天下顺口就说了出来:“是我的朋友。”
当然也有人问他是谁,宁九郎只一回头,刚要说话被她一手掩住了口唇。
她拉着他的手,赶紧叫了千金来送客:“今日有事,改日再聚啊改日!”
说着赶紧给少年拉离了现场。
潜意识里,也不想这么快就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不过又想不明白,她们这算什么关系?
少年的手冰冷冰凉的,也不知这冒着大雪赶了多少的路,她把她带到楼上,叫人加了炭盆,又端了热水来。
奶娘都被惊动了,她说这么寒的手脚要先缓和一下才能入热水,不然会出疮。
天下正是站在床边,还未转身人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她,少年比她高一头,两只冰冷的手紧紧钳制着她的腰身。
他低头抵着她的肩膀,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来的话:“我太冷了…”
明明刚才在外面看起来没什么事,这会她再回头抚着他的脸,也没有发热的迹象,可她再一动,人就靠着她滑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了。
却原来这少年冻僵了手脚,这会没人了,也坚持不住了。
少年手麻脚麻,不许她碰。
天下哭笑不得:“说你什么好?你来京城那二位哥哥知道吗?”
他也只剩下一张嘴还利着了:“我可告诉你,小爷舍了山上的大好风光舍了二位哥哥也舍了荣华富贵来投奔你,管你什么公主要是敢背着我找别的小白脸,可叫你好看!”
三
给他暖了半宿,才暖了过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天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枕边少年睡得正香,他眼底一片乌青,想必也真是累着了。
她一动,少年顿时惊醒,在被下揽住她的腰身:“你干什么去?”
干什么去?
这要是被宫里那几个人知道了,还了得?
她得想办法去…
屋子里面很暖,天下开始穿衣:“以后你可记住万万不能在人前小爷小爷的叫了,不过你还可以叫我十三,但也不能对外说什么我是你的人或者你是我的人之类的…”
话还未说完,少年已经直挺挺地起身:“怎么?你后悔了?”
其实她是有一点点的后悔,不过敢作敢当向来是她的风格:“不是后悔,只是现在不方便对他们说,毕竟也没有真的成亲。”
宁九郎眯眼,幸好只是在她背后瞪了她一眼。
天下当然不知他心里的小算盘,洗漱一番,特意交待了千金要看顾着些九郎,赶紧进宫坦白从宽去了。
不过自她走后,千金忙着收拾院里的狼藉,等她想起她们家公主屋里的那个少年时候,跑过去一看,只剩下床上软褥团成一团,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
京城一如平常的繁华,天下进宫以后,各大家立即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消息。
南帝有意给女儿招夫,各家是蠢蠢欲动。
当然,这其实是包括崔家的,从前他家毫不担心,天下喜欢他家容和,世人皆知,只要他家想要,就不会有半点差池。
不过,一提起此事,容和却是一脸怒容,早早出了门。
探花郎也有借酒浇愁的时候,当然,探花郎即使借酒浇愁的时候也是美的,他就坐在醉香楼的楼上,也许是喝得多了些,单臂支着脸,有些失神。
这醉香楼可是京城第一楼,坐了没多一会儿,客已满。
容和气闷,叫人支开了窗,他坐在楼上百般烦恼,正是出神,忽然听见小白嘶鸣,他眼一挑,顿时起身。
寒风从窗口处刮了进来,他一眼看见昨晚那个风尘仆仆的少年,仍旧骑在小白身上,在街上闲晃。
他一低头,四目相对,少年偏腿下马。
容和看见他松开缰绳,小白随即跟在他的后面,一人一马可是惬意。
醉香楼的伙计上前留客,少年抬头指了他一指,这就直奔了楼上来。
容和转身坐定,不多一会儿,黑衣少年晃了上来。
他坐的是雅间,珠帘在前,少年一手撩起珠帘,也不等容和让坐,这就坐了他的对面。
容和脚尖狠狠点在地上,看着他微微扬起了脸。
宁九郎记忆力好,记得他是在公主府让容另眼相待的容,也记得是他当街遇见,说小白是他的马,他笑,从怀里拿出个小金疙瘩扔给身后的小伙计:“这位客人的饭菜我请了!”
说完回头看着容和:“小弟初到京城,昨晚多有冒犯,还请这位公子多有原谅!”
他身子略微前倾,神色倨傲。
容和略恼,他在夜色当中认出小白,说他是偷马的小贼,少年力大无穷,一脚踢翻了他的轿子,这才让他迟到公主府。
不想这又遇见,想到这人当真是叫天下留宿了公主府,如何不恼。
“你是谁?”
“我是谁?”宁九郎勾唇:“今天可能你不知道我是谁,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小白是我的马,顾…嗯她李天下也是我的人。”
容和气极反笑:“笑话,当朝公主,怎会下嫁于你,你这是痴心妄想,想也白想,你也配么?”
少年半点也不恼,更是哈哈大笑:“我不配难道你配?”
容和再待出言,却是愣住。
这黑衣少年的方巾下面,露着一条红绳,起先他也没注意,仔细一看,顿时怔住。
那正是天下的玉牌,就在少年胸前,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你…你…你哪来的这东西?”
“这个?”
少年起身,拿起来贴在唇边:“这东西也是我的,从今往后,她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脾气向来不好,也劝你少打主意!”
说完竟是两步到了窗口,吹了声口哨。
小白立即跑了过来,宁九郎回眸一笑:“不过也多谢你提醒我,她既是公主,我真不当让她丢脸。”
异色的眸子只叫人惊鸿一瞥,随即他纵身跃下。
容和到了窗前,少年拍马已远。
作者有话要说:额…这番外一发不可收拾,这可如何是好?
第74章 天下传
第七十四章
此事非同一般,她这才有面首三千的想法,可没等实施,第一个就已经找上门来了。然后,然后呢?
她清醒无比,又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她并不在意宁九郎的身份,但是当朝公主,即使她不在意,她也不能保证她父皇母后能也不在意,随便找一个人…当真是头疼。
在宫里转了一圈,南帝还在殿中议事,天下心乱如麻。
从小没有主意的时候就是乱转,不知不觉就转到太子东宫去了,被逼婚的可不只是一个人,天下背着双手,晃到了弟弟的面前。
西凤太子的面前也放着一堆的女子画像。
他却正在翻阅古籍,天下随手翻了翻,不由失笑:“这些姑娘长得都差不多啊,你就随便选一选,先有给太子妃好安人心。”
东宫太子哪有那样的闲心:“皇姐你告诉我,随便选怎么选?”
天下笑:“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好啦!”
他头也不抬:“别掩饰了,说吧?又有什么事到我这来?”
她笑容顿住:“哪有!没事!”
西凤太子这才抬头看她:“没事能到我这来?怎么?我听说昨晚公主府留了个少年?你的裙下之臣找到京城来了?”
他还不忘用裙下之臣来调侃她。
当然,其实他的确是见过,天下抱臂,嘻嘻笑道:“那小子你见过啊,我把小白给了他,不过我没想到他真的能这么快就驯服它,而且…而且那天我一定是昏了头了,我竟然觉得他比容和要好看,他想要什么东西就要什么东西,不像容和,他忽近忽远,他的想法我总是捉摸不透,年年追寻着他真的够了…”
她越说越是正色,西凤失笑:“那你现在都有决定了,还烦恼什么?”
这么一说,挺直的双肩顿时又弯了下来,天下叹气:“可现在怎么办?我要说给人留下来做面首,且不说他愿不愿意,母后还不气死!”
正是说着,有人来报,说是崔家小公子容和求见太子殿下。
崔家长子和太子交好,西凤心里有数,这就叫人带进来了,天下也未多想,在他案后百般无聊地翻看着画卷上的大家闺秀。
不多一会儿,崔家长子崔正杰带着弟弟容和走了进来。
她听见容和开口也没大在意,三个人聊着聊着竟然聊出公主两个字来,她这才侧目,容和目光灼灼,正是一直看着她。
西凤笑:“你看,不是我不帮你,皇姐的事情,向来都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父皇向来视她为命,现在她就在这里,有什么话就对她说吧。”
天下怔了一怔:“什么话?”
西凤与崔正杰一前一后离开,就连一干奴仆也都带走了去,容和一步一步上前,从未有过那样迫切的目光看她。
他声音略低柔,只是看着她:“好吧天下你赢了,我知道你恼我,是故意气我,所以才弄了那样一个小子大放厥词…”
天下:“…”
容和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她想开口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见她呆愣模样,勾起了双唇:“怎么?太过欢喜了?”
她呵呵:“你刚才说什么?”
他扬着脸:“我说你以前就是太贪于玩乐,如果你答应我收敛一下你的性子,我必当请哥哥和爹爹大殿之上求娶,定下婚期。”
若是以前,他这么说她的确很欢喜。
但是现在她忽然发现,他能给她的笑脸,全部都基于她如何如何按照他的想法改变,她情深的时候,他不自知,百般刁难,她准备撤身的时候,他却回头了…
可毕竟是心心念念的个人,对着他一如既往的脸,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样的话。
父皇说她投错了胎,应当是个男儿身,然后一派风流,说她太过于心软,重情义又实在多情,狭义之气又多于儿女私情。
可父皇可没告诉过她,现在这样该怎么办?
黑衣少年那双眼一直就晃早眼前,她看着容和,却心生犹豫。
容和心底的那一点点的不安立即就无限放大了,可他向来骄傲,再说不出低三下四的话来,正是相对无言,又有人来报,说是皇上知晓崔家兄弟在此,连着天下一并进宫面圣。
就像是逃出来的一样。
天下大大的松了口气,可不等她这口气平稳的咽下,到了大殿之上,又提了起来。
少年就跪在大殿之上,宁九郎背脊溜直,胸前还挂着她给他的玉牌。
南帝一见女儿那活见鬼的表情就猜出了一二,九郎回头看着她:“公主既然来了,皇上大可问问她,九郎刚才所言并无半句谎话,句句实言!”
天下下意识回头看着容和,他和哥哥跪了下来。
她蹬蹬蹬跑到父皇的殿上,凑近了小声问他:“这宁九郎怎么到这里来了?他都和你说什么了句句实言的?”
南帝一指头戳在她的脑门上面:“说你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为尽快订婚连马和玉牌都给人家了!”
这话说得是半真半假,她张口欲言,却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
宁九郎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看着眼生,天下多看了一眼,南帝又道:“是宁家的人。”
京城宁家也是一大家,从前死守皇城,不想先前那个皇帝自己扔下臣民跑了。
宁家气节高尚,只这两年有些没落了。她一下就想起来了,当初在山上这少年两位哥哥苦口婆心的劝着他回京城,竟然就是这一个宁家。
她站在南帝的旁边,宁九郎当家哥哥先崔家一步已然向他求过婚事了。
崔家兄弟自然不肯相让,一样求娶。
南帝是犯了难,其实这两家没有他中意的,但一时还找不到借口推脱,两家相争,宁家家世破落,可到底也是世家,他又言道说宁家三十里堡军符早已送给了天下公主,说她和九郎是两厢情愿,自愿交换的信物。
天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确是佩戴着宁九郎给她的玉牌,拿出来看看,果然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南帝只此一女,婚事的确让人头疼。
崔家还待相争,宁九郎大殿之上,说天下走过大燕山,与他一见钟情。
她很怕他当众胡言乱语说出闺房之话来,冲下去给少年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少年挣脱,只问她可是敢做不敢当?或是后悔了?
天下顿恼,当堂之上,拍着胸口信誓旦旦,说从未后悔。
宁九郎长跪不起,求娶殿前。
他需要南帝给他时间,来证明少年之志。
南帝更是言明,只他在世一日,不会轻易应允天下婚事。
九郎应下,他小天下两岁,从此留居京城。
来年春,九郎拼为当朝武状元。
同年,带军平乱,上山剿匪,他或远走边疆,或四下巡视,几乎是马不停蹄。
二十四岁时,此人已成南朝平定将军,威名远扬。
宁九郎痴恋公主,八年未婚相待,
南帝感念他这份执着,终于赐婚永安公主,金玉良缘十分美满。
当然,正史上面是这么写的。
笔杆子这么一杵,后人不知有多少会感动于少年真情。
大婚在即,九郎正值意气风发之际,忙着布置婚事,可谓一手操办。
天下一早起来,发现身边没有人在,当真稀奇。
问了千金才知道,宁九郎一早就出去了。
她穿衣洗漱,千金给她绾发,因为这些年她一直未婚,所以还是长发束顶,若不是看她身形窈窕,耳饰繁多,也算个翩翩公子哥了。
那些老头子非要在她的婚事上面大做文章,天下也知道他们想塑造一个完美的永安公主,想塑造一个完美的故事,但是事实上,宁九郎这些年,虽然二人并无名分,可只要他一回来,必定留宿公主府,世人皆知。
什么八年未婚相待,他才不在乎成不成亲,在他的眼中,二人早已密不可分。
容和家的孩子都三岁多了,昨日锡子哥哥从边疆回来,她们特意上门探望,结果没想到就遇见那个冤家。
其实细想想,容和和她早已毫无交集了。
但是宁九郎却偏偏在意,当然他这人在这方面向来在意。
她不过是看容和牵着他家小公子模样,想起了小时候,愣了一愣神,结果呢,这醋坛子当场发作,全场黑脸。
昨晚回来没少折腾她,其实她只不过想,也许她也该有个孩子了。
但是在他眼里,她看了容和半天,又恼她牵挂锡子哥哥,说场内谁家小公子一直看着她脸红了,不知她什么时候对人家甩眼色了…
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他得严加看着她几天,以防有变。
不过这一早就自己出去了,不看着她了她还有点不习惯,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天下拿起一块金锞子,想起那些年他吃过的飞醋,无不大闹一场才能过劲,偶有气得重的,宁九郎一个人就坐在屋顶…
千金知道她的顾虑,趁着这位九爷不在赶紧劝着:“公主也太纵容了些,其实这些年九爷也不知多少次都是无理取闹,且不说是真是假,就算公主真有面首三千,那又如何?”
天下笑,却不搭言。
千金又道:“公主这些年也就一个他,难道真就是怕了他?”
天下回头,揪住千金的小辫子:“怕啊,我当然怕他。”
千金不知怎么个意思,她想来心疼,将金锞子扔在了桌上:“我怕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太过孤苦。”
宁九郎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大燕山两位哥哥跟随他剿匪,平定叛乱先后离世。天下怎么也不能忘记,彼时少年跪在他们尸首面前,说的那一句,他说这世上真的就剩他一个人了,她不能负他一片心意。”
宁家之所以找他,也是后继无人。
宁家哥哥是过继过来的个病秧子,这两年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宁九郎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就是她。
他为她挡过刀剑,为她追寻权势,为她做过很多很多事,而对她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许离开他,如果可以,日日夜夜都要在一起。
想到他就可以一直笑。
千金回头看见宁九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可不敢再乱说话,赶紧退了下去。
天下转身,看见他双手背在身后。
她笑:“一大早上干什么去了?”
宁九郎缓缓走到她的面前,随即伸手抚住她的脸。
他的手,常年习武,有着厚厚的茧子…
天下立即察觉出与往日不同来,她一手抓下来,低头一看,男子粗粝的手掌上面,如今已经变平滑了。
她诧异地看着他,十分着恼:“这是怎么回事?”
宁九郎声音微扬,带着小小的得意:“怎么样?我不过是去洗髓馆洗了一次,就很平滑了,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如何?再去两次会更嫩!”
天下抿唇。
他这些年来,对自己的容貌就十分在意。
本来就生来一双异色的眸子,模样妖冶,一举一动都带着蛊惑人心的惊艳。
时下不知多少人都敬仰着他,可他依旧日夜担心,洗髓馆本为女子所设,有些肌肤不好的,用药水洗一洗,或有改变骨骼的,可他手上老茧,若要去掉,刮肉洗髓,岂是一个痛字了得?
李天下今生今世,恐怕也想不出,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
他以为她喜欢年长些的男子,为此性格深沉,喜欢以九哥自居。
他以为她喜欢貌美的男子,最是在意容貌。
他以为她很想面首三千,所以日夜提防。
他甚至以为她对容和旧情难忘,又怀疑锡子哥哥对她有非分只想…
如今,她不过是无意间多看了人家的手一眼,其实看的还是那孩子,他竟然洗去老茧…
“九郎啊…”
世间男子无数,可问挚爱,唯有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