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静语在被子里恍惚了许久,最终还是强行振作起来。她步履蹒跚的走出屋子,走到后山瀑布下,挖出了自己易容的工具。
随后,又将身上一袭衣衫褪尽,只剩下里衣。她缓步走进潭水,任冰凉的潭水将自己淹没。等寒气进入身体,又然后走上岸,任风在身上吹拂。直到水珠被风吹干,又再步入水中。
如此往复几次,当天晚上,陆静语便再次陷入高烧。
第二天,大夫来了好几个,开了许多的药,才终于把陆静语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而她的孩子,虽然有先兆流产的现象,但好在有惊无险。
傍晚,沈书寒和沈君来看她,见她已经没事,才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
沈沐澄站在床边,眼眶红红,嘴里不停地哭道:“静语师妹真的太可怜了,为什么噩运会接二连三的落在她身上?”
沈君在一旁,看着陆静语消瘦的面颊,内心很复杂。
女神还是女神的模样,只是女神背后的故事,实在是……但不管如何,他都没有办法相信,她是重冥教来的细作。
沈君走上前,掀开被子,握住陆静语的手,道:“师妹,你快好起来,告诉大家,你不是细作,你……”沈君眉头一皱,疑惑道:“你的手怎么这么粗……”
沈君说完,将她的手拉了出来,却见这一双手,粗大发黄,还满布茧子,显然不是女子的手。
“这……”沈君一脸懵,看向沈书寒。
沈沐澄立即上前,在陆静语耳后摸索,很快便找到了不对之处,紧接着“撕拉”一声,便将她面上的面具撕下。
面具下,正是今日为其诊治过的一位大夫,陆静语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趁着沈沐澄不在的时候,打晕了大夫,再易容成他的模样,跟着他人逃了出去。
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沈书寒狠狠瞪了沈沐澄一眼,随即便走出门,将追捕陆静语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无双城关闭了所有对外的通道和路口,对每一个离开无双城的人进行重重盘查。
但是陆静语并没有离开,而是化作了一名守军的模样,两个时辰之后,顺利溜进了地牢。
地牢里,白非夜被绑在最深处的牢房里,经过一晚上严刑拷打,已经没了人形。
“白……”陆静语一张嘴,白非夜便浑身一颤,抬起了头来。
入眼,便见一守卫打扮的人,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能认出她来。
“快……走……”白非夜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来。
陆静语却摇头,道:“我去找钥匙!我放你走!你答应我,离开之后,不要再杀人了,我……”
陆静语还没说完,便觉一把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只见周围从天而降落下了四个人,而她的身后,更传来了如地狱恶魔一般的声音。
沈书寒道:“静语师妹,你让我们好找。”
“……”陆静语愕然睁大的眸子,眸子里有不甘,有愤恨,有难过,最后却不得不妥协,放弃。
“你总是这样天真,明明手无寸铁,不会武功,还妄想救他出去,真是可笑。”沈钧瓷在一旁冷笑,陆静语却看也不看他。
沈书寒看了白非夜一眼,便道:“把陆静语带回去,严加看管。”
“是!”众弟子齐齐颔首,似乎在沈书寒的带领下,无论什么,都会无往而不利。
的确,沈无月一死,沈书寒便是理所当然,当人不二的城主人选。
几人离开前,白非夜突然抬起头,道:“等等。”
沈书寒回头,缓缓道:“白教主有话要说?”
“我想知道……这个计划,你们计划了多久?”白非夜声音虚弱,无力道。
“半年。”
“半年……从我出关之日便开始?”
“不错。”沈书寒笑道:“从你出关开始,我们就知道,你练成了重冥心经,武功独步武林。我们唯一的胜算,便是要废了你的武功。”
“呵……所以,你们全无抵抗,初十那日一个无双城弟子都没有参战?”
“当然有,新晋一期的弟子,都已经为守城而殒命,是我无双城的英雄,我们将永远记得他们的名字。”
“哈哈哈……武林各大门派被重创,唯独你们无双城,竟伤亡不到五十。”
“可我们的城被你烧了,又怎么能算没有损失?”
白非夜淡淡一笑,看向陆静语,道:“我……还想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给我下的毒?”
“呵,蠢钝如你,这还不好猜么?”沈钧瓷忍不住了,大笑道:“陆静语每日侍奉的花里,每日看的书上,每日所能经过的地方,都涂满了化功散,她不会武功,感觉不到,但是她的每一寸肌肤,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涂满了毒,你怎么会不中毒?”
“什么?你们在她身上下了化功散?”白非夜面色一变,只觉他们这样做,简直不配为人!
陆静语身子孱弱,还怀有身孕,在她身上涂满化功散,无异于要她的性命!
“普通人身上带了化功散,久而久之,毒入渗入筋骨,再不得活。你们为了抓我,在她身上下了这么重的毒?”他怒不可遏,想要置沈书寒于死地,奈何却提不起力气来。
“想杀了我?”沈书寒笑道:“可惜,你自身难保。”
沈书寒冷冷一笑:“能抓到你可以挽救正教之劫,牺牲一个女子又有何妨?”
他说完,陆静语仍旧一脸颓色,眼眸里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似的。
白非夜颓然一笑,看着陆静语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他很想对她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了。”但是,身边人那么多,他实在不想低头。
“走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沈书寒说完,陆静语便被几人带了出去。
之后的日子,她仍旧被关在那间石屋里,只不过石屋四周多了许多守卫,她没有了任何的易容工具,就连每天穿的衣服,都是沈沐澄来帮她穿戴。
她就像一只金丝雀,被人拔光了毛,关在笼子里,好吃好喝的伺候,但又不说明究竟要自己做什么。
她不明白,沈书寒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
何必这样劳师动众?
从那天之后,陆静语开始绝食。
到第三天的时候,陆静语已经饿得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全然没有了孕妇的模样。
不,甚至连个人形都没有。
这天中午,当沈沐澄端着午饭进来的时候,盘子再一次的被陆静语打翻在地。
沈沐澄再憋不住火气,忍不住道:“静语,你不想活了么?”
“是啊,”陆静语淡淡的点头,道:“说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我?”陆静语淡淡的张开嘴,一字一句,虽然不似沈灵珊说话时候那般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但是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正经,以及冷峻。
“静语,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怎么会杀你呢?”沈沐澄端着粥的手停在半空。
“沐澄,”陆静语轻轻唤了一句,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跟大师兄,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什么……”沈沐澄一愣,干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病了?”
陆静语微微一叹气,道:“你手上的镯子,我曾经在沈师兄的屋里见过。”
“……”沈沐澄有些惊讶,急忙将手镯藏在袖子里,道:“怎、怎么可能?你一定是记错了!”
“这个镯子,这次我才见你戴,你对所有的事情大大咧咧,但是对这个镯子,却是一百分的小心。”陆静语叹气道:“还有,我的听觉很灵,只要我想听,几乎都能听见,你和沈书寒之前在竹林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这或许是老天爷对我不能习武的补偿,过去我不想听,是因为听多了无用,且我认为,在无双城里,不会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谲。然而,你们之前的争吵声实在是太大了,我想不听都不行。”
“……”
沈沐澄沉默了许久,才微微扬起嘴角,冷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静语也吐出一口气,道:“在无双城里,你曾是我唯一亲近的人,我将你当作良师益友,却不想……你也一直都在算计我。”
“没有。”沈沐澄摇头,道:“我没有算计你,我只是听命,看着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出现在码头开始。”
陆静语微微有些诧异:“你一早就知道,我和重冥教的关系?”
沈沐澄点头:“是。”
“呵……我竟当了这么许久的跳梁小丑。”陆静语凄怆一笑,“我在你们面前拼命的表现自己,却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烙下了细作的标签。只怪自己活了这么许久,还是太天真……”
(作者有话说:2更……)
☆、第三十九章 挥剑断天涯(3)
沈沐澄离开了,去找沈书寒商量对策。
陆静语仔细留意着四周的声音,当她听见门外传来属于沈灵珊的脚步声时,她突然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沈灵珊!你清醒一点!不要被沈书寒骗了!”陆静语大吼,道:“沈无月根本不是被白非夜杀死的!白非夜不过将他重伤!杀他的人是沈书寒!”
沈灵珊精神很不好,她侧过头,看着陆静语,眼中充满了不解。
这时,闻讯而来的沈书寒连忙飞身上前,一巴掌将陆静语扇倒在地,随后大怒道:“你们怎么看管犯人的?把她给我带回去!”
沈书寒说完,随即转过身,对沈灵珊道:“珊儿,你别听她胡说。”
“不,我要听。”沈灵珊目无焦距,道:“你让她继续说。”
抓着陆静语的人看了眼沈灵珊,又看了看沈书寒。
“带下去!”沈书寒喝道。
陆静语被人押解着,仍是大喊道:“沈沐澄是沈无月的女儿!沈书寒和她合伙,想要夺走你所有的东西!你清醒一点!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陆静语被拖走了,并且被人用抹布堵住了嘴。
沈灵珊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波动,沈书寒在一旁惴惴不安,接连安抚道:“师妹,你不要听她胡说,她是重冥教的细作,不过是想挑拨离间,你千万不要相信她!”
“……”
沈灵珊没有说话,目光怔忪。
沈书寒心中忐忑,面上却故作轻松。
他不时的推她。
她纹丝不动。
沉默了许久过后,沈灵珊才重新抬起头,扬起一丝微笑,道:“爹爹怎么会有别的女儿呢?”
“是、是啊。”
“大师兄,我相信你,陆静语她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沈灵珊冷着一张脸,沉声道:“我要她死。”
“……好。”
沈书寒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推脱,很快,二人便亲自押着陆静语到了地牢里。
他将她关在地牢最深处,正对白非夜的牢房。
“既然你想跟他在一起,那么你就在这待着吧。”沈书寒说完,便将陆静语推了进去。
“饿着她,让白非夜亲眼看着,看着陆静语在自己的眼前一日日的消瘦,直至死亡。”沈书寒最后看了陆静语一眼,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地牢里,刑具铺了一地,白非夜日日被严刑拷打,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陆静语现在才有时间,好好观察这个地牢。便发现这里的刑具比起重冥教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义,只是他们表面上对自己的赞扬。
用来蒙蔽世人的眼睛,捂住世人的耳朵。
就想余少磊写的江湖月报,他明知道沈书寒是什么人,仍能将他描述成众人仰望的大侠。
白的可以写成黑的,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讽刺。
相信和向往这样的生活的自己,更是愚蠢至极。
陆静语被关进来的当天,白非夜有饭吃,她没有。
负责给白非夜喂饭的人,刚一伸出手,便被白非夜咬了一口。
“你是不是找死!”那人怒极,又是好几鞭下去,直打得他血肉横飞才肯罢休。末了,等发泄够了,又将碗往地上一摔,冷笑道:“你也饿着吧!”
白非夜咧嘴一笑,不理他,反而冲陆静语咧嘴一笑,道:“老婆孩子没得吃,我有什么资格吃?”他的嘴角流着血液,美好的面容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道道的血痕浮在面上,让人不寒而栗。
陆静语却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他这样好看过。
那一笑。
如春风融化了冰雪。
仿佛世间再没有东西能让自己害怕。
怎么从前没觉得他笑起来这样好看呢……
早知道……若能早知当初……他们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了。
……
时间匆匆而过,十一月初,沈书寒借着余少磊的江湖月报,向全江湖宣布,十一月二十日,他将与沈灵珊完婚,同时举行无双城主继任大典。
典礼上,最隆重的一个环节,便是为武林除害,当众处死魔教教主白非夜。
沈灵珊不再致力于折磨白非夜了,对他的鞭打从一日五次减少到了一日三次。可能是她无论怎么用刑,他都一声不吭,实在是有些无趣了……
陆静语每天只有一点点水,身型一日日的消瘦,但是肚子却渐渐显现出来。
白非夜再是痛苦难受,也绝不喊一声疼。
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只剩下半条命,但是看着陆静语的眼神里,仍旧充满了温暖和微笑。
看着她的肚子,更是甜到了心坎里。
她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下去,在白非夜上刑场的时候,自己也会死去吧,那时候,真能这样死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她有亲人了。
真正的血肉至亲,对她不离不弃。
死亡,也变成了另一种团聚。
……
十一月十七这日,重名教的战船再次攻入无双城。
这次无双城有了准备,铸造了重重沙袋,导致火攻没能攻入,只在外围造成了一些震荡。
地牢里里外外,重兵把守着,却也没能抵御重冥教的人。
紫衣紫衫掌风袭人。绿绮夺命爪勾。白琳琅的匕首更是刀刀见血,每出一招都会有一个人倒下。
隐约间,她似乎还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但是却始终没能看清那个红色影子的人。
因为他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陆静语只能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重冥教的人很快便杀出了一条血路,紫衣紫衫紧随其后,一刀斩断了束缚白非夜的铁链,将他救走。
白非夜昨晚刚被酷刑折磨,仍在昏迷之中,离去时,甚至都没能看陆静语一眼。
陆静语从始至终,睁着双眼,看着她们来了又离开,就像一阵风,一阵带着血的飓风,给无双城的弟子带来了灭顶之灾,又带走了白非夜。
她们离去后。
地牢里边就只剩下她一人。
四周的牢房里,零星关着几个罪人,具体因为什么入狱不知道,但是在这里待得时间,比她长太多了。
他们看她的眼神,此刻有些复杂。
那是一种同情。深深的同情。
间或还有一丝怜悯。
但是陆静语却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甚至觉得很开心。
很开心。
陆静语笑着笑着,就有眼泪流下来了……
开心的眼泪。
带着解脱意味。
……
(作者有话说:3更……顶锅盖……)
☆、第四十章 挥剑断天涯(4)
白非夜被救走的事情在无双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二十日近在咫尺,江湖人士已经有许多聚集于此,等着盛会的召开。
沈书寒为了稳定民心,决定秘而不宣。只淡淡吩咐下去:“把陆静语挂到码头上去,再把消息散播出去。”
沈钧瓷蹙眉,道:“对外,该怎么说?”
“就说我派弟子陆静语,身怀六甲,与白非夜做出苟且之事,真实身份乃重冥教的细作,理应处死,以儆效尤。”
“是!”沈钧瓷点头,便着手去做这件事情。
陆静语被挂在无双城的码头,写着“浩然正气”四字的牌坊之下。
她双手被绑在一起,吊在头顶。
她身子单薄,唯独腹部微有凸起,过往的人见了,无不指指点点。
陆静语再也不是众人眼里的神仙姐姐。
她现在是所有人嘴里最下贱的娼妇。
为世人所不齿。
白色的日光照着她,她只觉自己被烤焦,被暴晒,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身子这样沉重过……她,真的很想死啊。
……
十九这日下午,就在陆静语被挂在城楼上,不吃不喝一日一夜之后,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影。
白影的长剑出鞘,衣摆随着剑穗翻飞。
他在太湖边停靠的重重战船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血花一路开遍,白衣人愈来愈近。
陆静语的眼睛似乎被这些鲜血染红,天地都是一片血红色。
在这些红色里,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眉目。
白非夜就像一位盖世英雄,朝自己飞来。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仿佛被点亮了。
然而狂喜过后,便是无休无止的恐慌。
由爱生忧患。
由爱生怖畏。
她本无牵亦无挂。
可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看见她云淡风轻的笑了。
因为她的心底,有人了呀……
“不要管我——你快走!”陆静语双目赤红,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不要管我!他们一直等着你来!你不要来送死!”
白非夜哪里听得进去?
他当然知道这里处处都是陷阱,扑朔迷离,但是他还是闯过一道一道的难关,来到了她眼前,将其救下。
周围的人已经死伤殆尽,根本没有人是白非夜的对手,直到白非夜一刀割断绑住陆静语的绳子,将她抱在怀里时,他才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他始终把陆静语护在身下,一边挡着处处飞来的羽箭,一边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丢下你不管。”
陆静语流着眼泪,伏在他的胸膛。
这一刻,就算前路千难万险,就算毫无生机,她亦是无悔,无怨的了。
白非夜此前中的毒没有全好,这些日子不断的折磨已经损伤了他的根基。而陆静语的身上,自然又是下了重重化功散。
白非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周围的人群里撒下一圈毒粉,便在众人闭眼的刹那,抱着她跳下了太湖。
“给我追!”沈书寒远远的站在城楼上下令,却没有人敢挪动步子。
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心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沈钧瓷带着人在空气里洒水,将毒粉沉淀后,才有人上前去。
而那时,湖边已经没有二人的影子了。
白非夜躲在岸边的芦苇从中,一路向北游去。
重冥教的船停靠在北部,她们没有人同意他去救陆静语。他偷溜出来,谁都没有说。
这一刻,他二人算是被全世界抛弃。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更别提她们自己了。
不知道游了多久,四周只剩下茫茫湖水,再没有旁的参照物。
陆静语全身无力,被白非夜抱在怀里。
“静语,你不要睡!你醒醒,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你相信我!”
“傻瓜……”陆静语抱着他的脖颈,无力道:“你为什么要来……”
“你是我夫人啊……”
“你的夫人那么多……你还有紫衣,紫衫,红绫,绿绮……就连柳如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陆静语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喜欢她们。”
“不喜欢她们……还跟她们……在一起?”
“为了气你啊。”
陆静语蓦然一怔。
“那……那天晚上……你和红绫……你们……”
“我让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叫了一晚上。”
“……”陆静语惊讶,随即会心一笑,抱着他脖颈的手再没有力气,滑落下来,耷拉在他的肩头。
“静语,你醒醒,你不要睡!静语?”白非夜努力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但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被冻得不省人事。
生命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流逝,白非夜双目血红,鼻子发酸,却在这样荒芜的境地里,无能为力。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静语才在他不断的呼喊中,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印上了一吻,道:“放下我吧……抱着我,你我都活不了了……”
“我不放!大不了就一起死!没了你和孩子,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陆静语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她枕在他的肩头,道:“我不喜欢陆静语这个名字,你还是叫我琉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