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非夜从屋顶落下,一掌劈开了棺材,便见里头躺着的,正是傍晚被自己杀死的人。沈无月的替身。
看来替身之事,连他女儿都不知道。
真是奇了。
白非夜四周看了看,见什么可用的信息都没有,便又走出门去,闪身飞上了沈书寒的房间屋顶。
沈书寒睡在床/上,胸口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面色很难看。
房间里已经哭倒了一片,白非夜不想看这种场面,便凝神观察起周边的环境来。
只见一背着药箱的老头走出了屋子,看上去约莫是个大夫。
很快,沈沐澄也跟了出来,她抓住大夫的手,道:“李大夫,静语在你那……还好吗?”
白非夜心头一颤,突然有一种被人扼住了命门的感觉。
他一听到陆静语的消息,心脏便本能的漏了一拍。
这时,却听李大夫愣愣道:“陆姑娘?她没有跟我在一起啊?”
“是大师兄说的……说师妹她身子不好,跟你去苏州调养了,难道没有吗?”
“啊,这样啊,”李景一这才尴尬一笑,点头道:“是是是,她在我那里。她很好,你放心吧。”
“是吗……”沈沐澄有些狐疑,李景一便面色一变,道:“这时候哪还有功夫管她?你还不去给沈少侠烧些热水来?若给冻着了,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沈沐澄颔首,想着现在确实不是关心陆静语的时候,便立即去了柴房,打了热水去。
沈沐澄一走,李景一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本来往来于无双城各处,医治伤患,但是还没走几步,就被白非夜掐住了喉咙。
白非夜飞身站在他身前,神情冷漠,道:“陆静语怎么了?”
“她……”李景一咬了咬下唇,摇头道:“我不能说……”
“不能说?”白非夜寒着脸,手中微一用力,对方便连喘息的气力都使不上来。
许久之后,在李景一即将窒息之时,白非夜才放开他,道:“你再不说的话,我让你犹如此刀!”说完,他凌空从地上抓来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手中再一运气,那刀便“哐当”一声,碎成了数块。
李景一吓得连咳嗽都忘了,连连跪在地上,叩头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我、我我不敢说!”
“快说!”白非夜又是一掌,他的药箱便支离破碎。
李景一吓得屁滚尿流,立即道:“陆姑娘怀了沈少侠的骨肉,现在正在南岸的渔村养胎,我每个月都会定时去为她诊脉,现在恰恰两个月了!”
☆、第三十六章 烟雨燕双飞(7)
白非夜带着李景一去码头的时候,码头边恰好人不多,又恰好泊有几艘船。他们一路上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简单,明了,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是在情理之中。
然而白非夜知道。
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但是他不得不跳。
他知道这里有重重陷阱和布军,但是在他眼里,显然他们都不足为惧,带着陆静语离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毕竟,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凭什么要旁人来照顾?这一次,就算她不愿意跟自己走,绑都要将她绑走。
到达南岸渔村的时候,天刚刚亮,渔村四周弥漫着一股氤氲,似是早起的晨雾,又似是炊烟。
但其实都不是。
白非夜比谁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化功散,吸入就会武功尽失,短时间难以复原。
“幼稚。”白非夜扬起嘴角,不屑一顾。
化功散可说是陪着白非夜长大的东西。
当年沈无月偷袭魔教总坛,用的就是化功散,就连武功独步天下的他的父亲,也因喝下了细作递上的含有化功散的毒而功力尽失。
从那以后,他练功的七年时间,都有这东西相伴左右,几乎已经到了只要不透进血液,就不会失去功力的地步。
小船在迷雾中,渐渐接近了目的地,白非夜也愈加能看见,渔村码头上有一道清瘦的人影,一直站在码头上。
陆静语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个晚上,她一直都在等无双城的消息,希望有人来给她报一个平安。
但是她却没能料到,等来的不是沈书寒,而是她的噩梦。白非夜。
陆静语仔细一看,险些晕厥,顿时又觉得腹痛如绞,便身型一踉跄,栽下了湖。
就在她即将落水之际,白非夜足尖一点,立即飞身过去,将她抱在怀里,随即落在了岸上。
“你……你怎么来了?”陆静语大惊失色,等她再看到船上的李景一时,她突然脑子里像是断了弦似的,连连将白非夜往外推,“你来干什么?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琉莹,你不要闹脾气。”白非夜握着陆静语的手,正色道:“跟我走,我会给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我不要跟你回去!”陆静语在他的怀里拼命地挣扎,一巴掌又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指甲推搡之间,将他的脖子上挠得满是血爪印。
“不要任性!”白非夜任她打骂,但仍是不打算放开她。他邪邪一笑,接道:“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得跟我回去,这事由不得你。你可以选择的,仅仅只是反抗着跟我走,还是顺从的跟我走,反正结局是一样,至于过程……你喜欢就好。”
“这是我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做梦了!”陆静语一脚踹在白非夜的腹部,本想死命地挣扎一番,却不料他突然眉头一皱,整个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白非夜眼神冰冷,鬓角冷汗直流,双眉紧蹙,显得痛苦不堪。
“你……竟给我下毒……”
陆静语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装的,又急忙跑去一旁,拿来了几块石头,往他身上砸去。
白非夜没有力气闪躲,任她发泄。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凝重,起初有些不解,紧接着又是释然,最后却成了一片死寂。
几块石头接连落下,白非夜几乎头破血流。
他毫无还手之力,任她打骂。
这时候,陆静语才真的相信,白非夜好像……真的中毒了。
“喂,你怎么了?”陆静语犹疑道。
白非夜没有说话,他的喉头一阵腥甜,下一刻,便没有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血的颜色已经不是红色,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黑,浓烈又暗沉。
“你怎么了?你……”陆静语还没有说完,却听身边传来一阵阵大笑声,还有许多人快速走来的脚步声。
“哈哈哈哈哈哈……”
“白非夜已静中了化功散的毒,他现在没有武功,只能束手就擒了!”
就在那人话音刚落,村子里的人便纷纷来到了码头。他们张狂的笑着,神色间充满了解脱,与胜利的狂喜。
这些从前是村民模样的人,摘掉了头套之后,便化作了无双城弟子的模样。沈钧瓷,沈吟,沈书寒,他们甚至就是这些日子里,在她身边溜达徘徊的王伯,柳妈,沈伯……
“你们……”陆静语睁大了眼睛,捂住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沈钧瓷对陆静语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自负的狷狂。他道:“我们在此等候半月,终于等到这时候了!师傅说的一点儿都不错,白非夜一定会回来找你!”
这会儿,就连李景一也一跃而起,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稳稳的落在了码头之上。
“你……”白非夜捂着胸口,蹙眉相向,眼眸里带着几分疑问的光芒。
这时,便见李景一微微一笑,除去了脸上的胡须和皱纹,笑道:“我和李景一长相相似,故而经常扮作对方,出入往来于无双城和苏州之间,你杀的那一个,是苏州的李景一,而我,才是真正的无双城城主。”
“呵……我知道沈无月没有死,却不想……你竟扮作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大夫……来诱我入局……”白非夜嘴角流淌着鲜血,全身都没有力气。他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动,眸子里却是半分惧怕也无。
“怎么样?现在该承认,到底是我棋高一着了?”沈无月面色骄傲,背着双手。他走到白非夜身前,踢了他胸口一脚,道:“你跟你爹一样,都太轻敌。”
白非夜冷冷一笑,随即不再看他。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静语,道:“你跟他们联手对付我?”
陆静语怔忪的摇头,看了看四周。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很陌生。
这亦是她做梦都没有料到的局面。
白非夜见她如此,大抵也知道,她只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人当了枪使。
“呵……”白非夜摇头冷笑,笑得凄楚迷离。
沈无月含笑看他,不解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竟诓骗武林正教千余人,让他们助你守城,而你却贪生怕死,躲在这小渔村里,用女人来当武器。我真替你悲哀。”
白非夜说完,陆静语目瞪口呆,她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无月,却见对方面色淡然,不疾不徐,也不反驳。
沈无月叹了口气,淡淡道:“诛杀魔教余孽,是我武林正派人士毕生的追求,他们虽死犹荣。”他的面色堂而皇之,丝毫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白非夜又是冷笑:“你故意让他们送命,故意用他们的血,造成无双城大败之象,以此来放松我的警惕?”
沈无月豪不回避,点了点头:“不错。”
陆静语听不大明白,但是却大抵能猜到一些,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信仰许久的所谓的正义,有些松动……
陆静语求救似的看向沈书寒,哪知对方却根本不看她。
沈书寒的右手始终放在剑柄上,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此时,白非夜不再看沈无月,转而对陆静语道:“我不管你有没有帮助他们,我只想知道,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吗?”
陆静语显然还没有回过神,迟迟没有回答。
沈无月笑道:“你这位夫人人尽可夫,怀有身孕不假,是不是你的,就不得而知了。书寒,你说呢?”
沈书寒面无表情,答道:“确实,十分好上手。”
这个“上手”是什么意思,实在太明了了。
陆静语闻言,如遭雷击。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游街。
四周的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等陆静语回过神时,却见沈无月高高扬起右手,高声喝道:“今日,我先废了你的武功,再将你挂在我无双城的城楼示众,以慰天下英雄豪杰在天之灵!”
就在沈无月的手将要落下之时,局面突然急转而下。
沈无月的手停在距离白非夜一尺处,不仅没能废了他的武功,反被他扣住了脉门。
白非夜手一用力,沈无月的手掌便“咔嚓”一声,脱了臼。
“你!你怎么会没事?”沈无月大惊失色,周围的弟子纷纷举剑上前。白非夜再一用力,四周的人便像突然被大风掀翻一般,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身负重伤。
“可惜啊。”白非夜扬起嘴角,自负一笑。
“可惜什么?”沈无月蹙眉,惊慌道。
“可惜当年你偷袭我父亲,用的也是同样的法子,我怎么可能再上一次当?”白非夜说完,一掌击向沈无月。
掌风带着十成的劲气,肆虐而去,沈无月便被他一掌打出老远,最终落在一堵墙上。
“咳——”沈无月吐出一大口血,再没有力气爬起来。四面的墙体跟着碎裂,房屋轰然倒塌,将其埋在砖瓦之下。
“师傅——”四周的弟子纷纷上前,去解救沈无月。
而白非夜则飞身而起,一把捞起陆静语,抱起她落在了小船之上。
“你、你没事?”陆静语惊道。
“怎么,你希望我有事不成?这点毒,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白非夜语气轻松,表情愉快,但是陆静语却知道,他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她明显能感觉到,白非夜扶着自己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中了毒,但是她知道,这毒绝对不像他说的,这样简单就能解除。
“你去划船。”白非夜淡淡道。
“什么?”陆静语有些不明所以。
“你来划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白非夜又强调了一遍。
就在这时,沈书寒却突然拔出佩剑,从房舍飞身而起,直向陆静语面门刺来。
陆静语眼见长剑带着杀气,离自己越来越近,可她却呆立在当场,动弹不得。
而就算她能动,她也躲不开。
下一刻,白非夜飞扑过去,将陆静语护在了身下。而他的背后却中了沈书寒一剑。
剑身穿透肩膀,霎时黑色的血液溅得四处都是。就连陆静语的脸上也不例外,全是漆黑如墨的血液。
陆静语睁大了眼眶,完全不敢相信。
这时,却听沈书寒在码头上,招呼众位师兄弟,道:“绑了他们带回去,严加看管!”
“他……”沈钧瓷迟疑,站在他身后,迟迟不敢上前。
沈书寒又道:“放心吧,他已经中了化功散的毒,功力全无,刚刚只是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演给我们看罢了。”
“是!我这就去绑了他们来!”沈钧瓷当仍不让,跳下了船来。
这时,白非夜趴在陆静语身上,猛然又吐出一口血。
他趴在她的耳边,轻轻道:“看来……这次真的走不了呢……原谅我,终究没能带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真的拖延癌晚期,或者说大纲拖延症,第二卷结局明明就那么几句话的大纲,怎么写来写去写不完呢?!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三十七章 挥剑断天涯(1)
陆静语和白非夜被带回无双城时,无双城上下寂静无声,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欢呼。但是紧接着,却又传来一个让人悲愤的消息。
沈无月重伤不治,已经离世。
真正的沈无月,虽然多活了一天,虽然逃脱了尸首不全的命运,然而仍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当他的遗体被送来的时候,沈灵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呆呆的望着沈无月的尸体,干笑道:“你、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爹爹……说不定还没死呀?这也是替身……对不对?”她说着,跳上棺椁,趴在棺材里,不断的撕扯着沈无月的下颔和头发。
但是他一动不动,也找不到丝毫的破绽。
他就是沈无月本尊。
“灵珊!够了,师傅他已经走了。”沈书寒一把拉住她,将她从棺椁里抱出来,搂在怀里,任她挣扎打骂,也绝不放开。
“你骗我!你们都是骗子!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沈灵珊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音大到连坐在囚车里的陆静语都能听见。
陆静语坐在囚车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仍然是懵的。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今天所遇到的一切。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复杂,至极。
白非夜被关在另一辆囚车里,跟在陆静语囚车的后面。
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她却始终没有回头去看白非夜一眼。
道路两旁陷入沉默,死寂充斥着这座城市。
这段时间内,围观的人群看着沈无月的棺椁被抬下船,紧接着,又看见白非夜双膝跪地,被关在囚车里。
他们不敢相信明明败局已定,为何白非夜却会落网?
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死过一次的沈无月还能够再死一次?
后来,白非夜被关进了地牢。陆静语则被软禁在山巅的一座石屋里。只有这里,没有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期间,只有沈沐澄能来看她。
“静语,多少吃点儿吧,就算你能饿,孩子也不能饿着。”
“孩子?”陆静语冷笑,道:“你们真的会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沈沐澄被她这样一问,愣住了。
显然她也并不认为。
白非夜的儿子,不可能平安降世。
“你看,连你都知道,这个孩子不会活下来,你又让我保重什么呢?”陆静语微笑着,摸了摸肚子,可是眼底尽是苦涩。
她见过太多母亲,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不得已杀了自己孩子,但是她做不到。她见了太多那样的场面,比谁都清楚,那究竟有多残忍。
她造了那么多杀孽,从来不敢奢求自己能当母亲,但是真到了这时候,她才知道,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究竟有多美妙。
她珍惜这样的每时每刻,却还是要对它说对不起。
他来的不是时候。
当天晚上,陆静语早早便上床歇息了。
沈沐澄吹熄了蜡烛,便走了出去。
石屋外,竹林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簇簇矮矮的焦黑的枝干,横七竖八的倒在土里。
沈书寒在这里等了一会了,见沈沐澄出来,立即迎了上去,道:“她怎么样?”
沈沐澄看了他一眼,一扫从前毕恭毕敬的模样,淡淡道:“你很关心她?”
“你别说没用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的什么意思?”沈沐澄咄咄逼人,道:“从前你对我说,只要照顾好她,让她引诱白非夜入局,届时便会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可为什么现在白非夜已经在地牢里,你还让我继续伺候她?她早就该死了!”
沈书寒淡淡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杀了她?”沈沐澄满脸激愤,恨恨不平,道:“从前,我看着你和沈灵珊亲亲我我,这也罢了,毕竟她是我们的棋子。可是这陆静语又算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她看你的眼神,我都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沐澄!你不要闹小孩子脾气!”沈书寒蹙眉,道:“她怀着白非夜的骨肉,我们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
“呵……她怀的究竟是白非夜的骨肉,还是你的骨肉?否则你这样关心她?”
“你……”沈书寒蓦然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气愤,良久才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我现在不想跟你吵,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那么你这十年来的忍辱偷生,你母亲的仇,都将功亏一篑。”
“我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沈沐澄大恸,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显然,这戳中了她的死穴。
沈沐澄哭得梨花带雨,急道:“沈无月死了,我以为我会开心,但是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开心!他到底是我爹!而你……你虽然爱着我,我却不得不眼看着你周旋于各个女人之间!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们不要盟主之位了好不好?我们离开无双城,好不好?”
沈书寒认识沈沐澄许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得这样伤心。
从前的她一直忍辱负重,过得比谁都勤奋,刻苦。
这一刻,当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反倒是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沈书寒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安抚道:“好好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答应你,但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沈书寒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慰道:“你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过你最想要的生活。”说完,又补充道:“只有我和你。”
“还有我们的孩子。”沈沐澄点头,破涕为笑。
“嗯,还有我们的孩子。”
沈书寒安慰完沈沐澄,便去了石屋。
石屋已被熄灭了烛火,一片漆黑。
沈书寒摸黑进去,坐在床边,他借着月色,看见陆静语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似乎很害怕。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角,便见她眉眼里充满了疲惫。已经睡熟了。
他摸了摸陆静语的额头。
触感冰凉,体温凉得吓人。
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有些内疚的,但是这样的情绪只有在看见陆静语不谙世事的天真瞳孔时才会出现。且一闪即逝。
沈书寒替掖了掖被角,便起身离开了。
等他一离开,陆静语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全身都躲在被窝里,就算被捂得大汗淋漓,仍是不觉得热。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头冰冷,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的书寒大哥,曾经对她呵护备至的大哥和大师兄,怎么转眼变成了全然陌生的模样?
还是说,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自己太一厢情愿的认为,他还是过去孩提时,懵懂无知的少年?
白非夜曾经说过,你喜欢的那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未必还是当初那个人。
其实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的生长环境,早就让她明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几个字的意思,也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
但是她一厢情愿的喜欢着沈书寒,真的只是为了这个黑暗肮脏的人生,寻找一丝丝亮光而已。
只是她错了,他非但没能带来亮光,反而将自己推入了更深层的深渊。
她的信仰轰然倒塌。
永不得再翻身。
(作者有话说:亲们稍安勿躁,今晚有6更,嗯,这是第一更……)
☆、第三十八章 挥剑断天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