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远些,没钱住什么客栈!”
瑶音本就身子不爽利,走得慢了些,小二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真野蛮!”瑶音忍着疼痛,捡起地上的包袱,将散落的物品一一拾起。她正暗自疑惑为何鬼族连个小二都如此彪悍时,客栈里却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连绣花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瑶音将最后一件物品——闻人怜生身上摸来的玉牌拾起后,站起身子拉着拖车,便是要告辞,谁知大堂内却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姑娘留步——”掌柜的一个箭步冲过来,跪在瑶音面前赔笑道:“小店专门为大人准备了上房和上好的酒菜,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务必赏光留在小人店里…”
瑶音狐疑,“怎的突然天上掉馅饼了?且看你玩什么把戏。”
小二将他们带去了最好的天字一号房。房间自然是顶好的,小二也是毕恭毕敬的,可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何他们的态度会转变如此之大?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若不是有求于自己,定不会这般,呵,她等他们自个儿来找她。
瑶音赶紧叫了几桶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身体开怀了,心却依旧绷得紧紧的。
“阿漠到底去了哪里,莫不是被拐卖了?将紫宸独自留在闻人府上,他醒来后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害怕?”脑子里突然蹦出云漠和紫宸被恶鬼分尸吃掉的画面,只剩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瞪大了盯着自己,似是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救他。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绝不会有事的。”瑶音掬了一捧清水,洒在面上,努力让自己不要瞎想。可无论如何,她的心还是揪在一起,自己到底能力不足,无法保护他们,这感觉令她十分难过。
云娘临死前,将云漠交与自己之手,自己却没能力保护好他,这让她如何心安?在水里泡到水冰凉之后才失落的起身,换了一身鹅黄的纱裙走下楼,只见大堂内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莫非要办喜事?
瑶音走下楼梯,人群便立刻自动让出来一条道。
将将在餐桌旁坐定,“小——”二字还没喊出口,三个伙计便拿了许多吃食,瞬间便摆满了瑶音身前的整个桌面,道道菜都是色香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只可惜,瑶音太久未进油水,看着这满桌的菜式却是无胃口动筷。
“姑娘不满意?”
“呃,不是。”
“姑娘想要什么尽管说,小店必将竭尽所能,让您感觉宾至如归。”
“我想…要一碟清粥。”话音刚落,只见掌柜的使了一个眼神,小二的便立刻端上来四五碟粥品,有鱼片粥,皮蛋粥,玉米蛋花粥,各式各样,看得瑶音眼花缭乱。
她吃了一口,甚觉美味,却又让人觉得不是滋味,甚至有些难以下咽,想了半天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放下了勺子,苦笑地摇头。
“姑娘不满意?”掌柜的如履薄冰。
瑶音摇了摇头,忽然拍案而起,愠怒道:“你有这么被人盯着吃过饭吗?你吃得下吗?”
四周围观的人群立刻作鸟兽一般散去,速度之快,令人叫绝。
整个大堂内,忽地就只剩下三个战战兢兢的伙计和一个冷汗直流的掌柜。
瑶音忍不下去了,淡淡道:“说吧,怎么回事?”
几人互看了一眼,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大人,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大人不计,饶恕小人吧。”
瑶音疑惑,“什么再生父母?”
“大人您就不要谦虚了,有谁不知紫玉符是大明宫的象征,能拿到紫玉符的人便是大明宫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我们这个镇子虽身处鬼界,可我们终究也只是个凡人,在人间受尽了欺凌,寻死也无门,是十宴鬼君救了我们呀…”
瑶音讶异,这块紫玉的威慑力居然如此之强,更加奇怪的是,闻人怜生居然有紫玉。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十宴居然会救人。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日遇着特别多。紫玉代表大明宫,云漠会不会在那里?
瑶音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淡淡地吩咐了一声,“送我去大明宫。”
“…大人您在同我们开玩笑么?”
“我像开玩笑么?”
“您太为难我们了,大明宫离这少说十万八千里,哪是说去就能去的?”
瑶音惊,“这里不是重明城?”
掌柜的点头,“这里是重明城,可重明城离大明宫,那是一个天一个地的距离呀。”
“…”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最新消息,你们猜怎么着,十宴鬼君居然自动退位,在大明宫做起了杂役,说是为了忏悔她杀了什么都什么城的官员…”来人是个少年郎,手握长弓,身形看上去有些柔弱。
他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客栈内空空如也,只剩下瑶音同掌柜的一行人在大眼瞪小眼。
“你们怎么了?”他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们。
“子夜!”
“爹,你、你们怎么了?”
“你还站着做甚,快些过来拜尊使!”掌柜的一招手,名唤子夜的年轻男子便立刻走了过来,虽是满脸疑惑,却也还是恭敬有礼向瑶音作揖。
“本尊许久未回鬼界,觉得一切煞是陌生,你将将说十宴鬼君出什么事了?”瑶音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遂又喝了一口茶,一脸平静的扮猪吃老虎。既然决定装,就要装得像,装得淡定。
子夜挠挠头,重又回复兴奋样,口若悬河说了一堆。
瑶音揉了揉太阳穴,消化了一会,才将他的话语给理了清楚。
大意是:鬼君十宴前不久在天界闯了祸,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大明宫主花君宴将将回宫,听闻此事后郁郁寡欢。为何郁郁寡欢不得而知,但根据可靠人士爆料,天宫遭横祸的一家是花君宴宫主的初恋情人的二舅妈的小姑子。十宴内心深觉自己闯了大祸,便自动退了位,在大明宫内做起了杂役赎罪。
而新任代理鬼君的是四大护法之首的落玉。
瑶音心下有了眉目,这宫主花君宴应当就是云岭上的黑衣男了,瑶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他同漓落在云岭上卿卿我我的画面…男人啊,只会被美色所迷。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花君宴本身就美得惊心动魄,没必要流连于美色罢,如若只是为了皮囊,那还不如考虑跟紫宸玩断袖。而且,他因初恋情人而郁郁寡欢,想来该是长情之人。
不管如何,既然到了鬼界,先去大明宫找云漠,顺便看看能不能去御厨房里偷几颗巴蛇蛋。瑶音顿时觉得前景一片光明,很有可能完成任务,从此跟云漠紫宸三人云游四海,潜心修行,过上幸福生活有肉吃的好日子。
chapter 11 牧场
翌日清晨,天光将将放亮。
流彩似金的晨曦映照在空中,满布朝霞,这让瑶音顿觉回到了天宫界内。一直以为只有九天之上的云彩最是好看,却不想,在这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族界内,竟然也能见到如此美妙的景象,叫人拍案称奇。
瑶音靠在窗边,看着这连天的云霞魅景,心中怅然若失,若是再有得几只飞凤翱翔,那便是完美无瑕了。
“真奇了,鬼界已经百十年没出现过朝霞了。”
“就是,上次见到朝霞,是百年前漓落大人生辰呢,今天是谁的好日子?”
“没听说有谁婚丧嫁娶,只听说失踪多日的大明宫的主人回来了。”
瑶音正兴致勃勃地听着楼下的人八卦,空中突然出现了几个红点,自天边疾驰而来,她刚觉得太小看不大清楚,却在下一秒,窗边突然出现了约莫有一人高的红色凶兽的脸,黑色的眸子同那马车车轮差不多大小,突起的鼻梁正吐着粗气,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瑶音,她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东西?
将将不过是天边的一颗星辰大小,眨眼之间便出现在自己眼前,如此速度,真真让人震骇无比。
“大人——您没事儿吧?”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同那敲门声,瑶音含糊应了一声,道了句:“没事,沐浴摔了,替我重新打几桶热水来。”
“大人请稍候,小的马上去取。”
“有劳了。还有,别总大人大人的叫,叫我瑶音吧。”
“是,大人。”
瑶音无语,擦了把汗,站起身看着窗外不断喘着粗气的凶兽,它正目不转睛的瞧着瑶音。瑶音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同他对视,谁知它鼻子一哼,喷了瑶音一身唾液,便摇头晃脑地消失了。
瑶音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几声,周身是一股难以抑制的腥臭味,就在她几欲昏倒的时候,掌柜的适时嘱小二送了几桶热水上来,真真可谓是将她解救于水火,于是立刻跳进了浴桶。泡在热水中,瑶音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叹道,“这等凶兽,在天界决计没有、决计没有。”
因的这只异兽,瑶音耽搁了不少时间,来到楼下,发现大伙果然已经在大堂内等候了多时。她瞥了一眼子夜,只见他双目赤红,印堂发黑,想是昨晚没睡好,他正怯生生地瞧着阿爹。
瑶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罪恶感,这样…算不算硬拆散人家享聚天伦?
“大…”人字还没说出口,瑶音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将‘人’字生生憋了回去,“时日不早了,瑶姬请早些启程罢。”
“瑶姬?”这称呼真别扭。
“这是对女性的尊称,我们委实不敢直呼大人名讳。”
“罢了罢了,反正我马上就走了,你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瑶音颔首作揖,“辛苦各位了。”
“瑶姬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客气什么?”众人笑得一脸无害。
瑶音微笑点头走出了客栈。
街道上红彤彤的一片,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客栈两旁各站了两位小童子,他们高举炮竹,见瑶音出来,便立刻点燃了炮竹,噼里啪啦,响作一堆。
瑶音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远处的街角,停靠的有一驾‘马车’,然拉车的并不是马,正是那通身赤红,形似狼犬的巨型妖兽,不是一只,而是三只,每一只都至少有两层房屋那般高。在它们的颈上,各自系了一根金色的绳子,在阳光下显得耀目生辉,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一名身着斗篷的人手中,斗篷外露出的手臂上没有血肉,确是森森白骨,此刻他正安静地坐在‘马车’前部。
瑶音下意识裹紧了衣襟,虽是艳阳天,可她总觉得在他的周身定是阴寒无比。
“瑶姬大人,小的特地请骨玉大人备了三匹地狼,可助大人减少些旅途劳顿。”掌柜道:“骨玉是前任鬼君跟前的红人,深受宠幸却从不端架子,对我们很是照顾。您跟她一起,一定会非常愉快。”
“有劳。”瑶音心惊,地狼后面的话她全然没听进去,只知道地狼又名诛仙兽,专噬仙人魂魄,是魔族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从前只闻其名却不见其身。
“马车已备好,请瑶姬大人放心。”
“如此便多谢了。”瑶音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鬼族她一刻都不想待。
在众人的欢送下,瑶音上了‘马车’。在经过诛仙兽时,它们纷纷俯下头来在瑶音身上嗅了半晌,却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摇头晃脑缩了回去。车身外观打造精致,车内装潢华美,流光溢彩。
“尊使坐好喽——”话音刚落,马车便像离弦之箭一般腾空而起,瑶音重重跌坐在后座上。
“不是让你坐好的吗,怎么还是摔了?”前方再次传来骨玉银铃般的声音。
过了半晌瑶音才微微缓过神,立刻挑开了车帘瞧着窗外的事物,只见地上的景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整座城镇四方尽收眼底,而阳光愈演愈烈,温度越来越高,白光笼罩了整个视野,眼见他们便是要撞在日头之上,却在一瞬间过后,昏黄阴暗充斥了整片天地。
嘈杂声传来,漫天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形貌离奇,凶神恶煞,嘶吼翱翔。整个天空被阴暗笼罩,只有微弱的光芒发自天边,让人既可以看得见,却又无法看得清,就如整个天空一般,混沌不堪,这里才是鬼族的聚集地——大明宫。
地上是蜿蜒的河流,四周是崎岖的山谷,在空中更有成千上万的妖兽厮打其间,鲜血淋漓,甚是残忍。
如此之多的魔障妖气,瑶音内心一阵忐忑,如此冒冒然进入鬼族领地,莫不是巴蛇云漠寻不到,却早早把小命丢了,这让自己死后如何有颜面回去见师傅?
“罢了罢了,此时想再多也无用,只得见招拆招,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法子渡过难关。”
前方的车门突然大开,那身着斗篷的骷髅走了进来,只见她掩好门便坐定,将那黑色斗篷取了下来。斗篷下是一双清澈的黑眼眸,白净如玉一般的脸庞,嘴唇苍白却不显病态,而这时,她的手也恢复了血肉。
“拜见瑶姬大人,”女子嫣然一笑,“我叫骨玉,是十宴鬼君的侍婢,经常往来重明城与大明宫。”
“嗯,掌柜的同我说过,你很平易近人,此话不假。”瑶音淡淡点了点头。表面虽不惊奇,内心却是一阵翻涌,这鬼族如今果真藏龙卧虎,这小姑娘周身鬼气尽数收敛,若不是之前见了她的白骨之躯,自己断不会发觉她是鬼族之人。
想当年自己还在清净天之时,离笙师傅说,在她小时候,每逢有人提起鬼族,所有人都是满脸鄙夷,他们的存在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因为他们阴暗,嗜血,无心向道,从而受到了三界众生的唾弃。而如今,不管是凡人,是仙,或是妖精,都有千千万万的人自甘沦为鬼族,如若不是因为鬼族的强盛,又有谁会甘心投身到这堪比炼狱的地方来呢?
瑶音暗自担心,若是昊月真的陨落了,那九州八荒内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一众仙家更是岌岌可危…
瑶音觉得胸闷,便撩起窗帘。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两只异兽,互相撕咬,四周的空气里尽是血腥之气,它们的鲜血在空气中开出花来,却忽然多了另一条妖兽,一口便将它俩一齐吃掉。
这时,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霓虹,只见那光芒越来越盛,骨玉瞧了一眼,道:“我们已经快要离开牧场了。”
“牧场?”
她点头,微有些诧异,“您不知道牧场?”
“我…咳咳,本尊甚久没回鬼界,这里是人非物也非了。”
听了瑶音的话,骨玉面上忽然变得肃然起敬,“难怪尊使大人看上去如此恬静,我还以为是天界哪个不自量力的小仙人想要来我鬼界坑蒙拐骗,却不想您是魔族元老级别的人物,小女子真真是失礼了。”
瑶音微笑,没有说话。
“鹰啸谷是魔族上位之人的‘放牧场’,他们将自己驯养的坐骑或是宠物放养在鹰啸谷里,几年之后待它们长大了便是遇神杀神,遇佛噬佛的灵兽,凶猛无比。”
“为何?”
“在鬼界,妖兽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在这谷里,全部都是上古奇兽,嗜血嗜杀,能在这谷里活下来的,定是力量强大的生物,最是能助主人上阵杀敌。”说着,一只巨大的类似于蝙蝠的异兽划过空中,整个车身为之一震,瑶音一个不小心便跌倒在软座上,为了掩饰内心的震骇,她索性倚着窗栏,瞧着窗外。
在赤红色的山崖上,遍地都是不明生物的骨骸,下方的河水也是腥红一片。
“这里是去到大明宫的捷径,但是一般没有人敢走这条路,而我的土狼在这里活了十年,才将将成年离开,”骨玉又道:“现在正值大明宫血祭典礼前夕,大部分上位者的宠物早已召回,想来没有人敢在我的宝宝面前造次,所以这条路最安全也最是快捷。”
“大明宫血祭?”
她微微点头,“重明血祭,百年一次,您不知道?”
瑶音高深莫测的望向窗外,并不回答。她…真的不知道啊。
“花君宴宫主创立鬼族之时定下的规矩,优胜劣汰。地位靠实力取得,没有任何别的法门。前任鬼君十宴也是在血祭之时一举夺魁才被封为护法的,这一当便是千万年,在整个鬼界内,没有人敢挑战他们的地位,几位护法大人的实力到了何种地步,也没有人知道,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尚武大典了。”说话间,她的眸子里满是憧憬。
“我可以参加尚武大典么?”
“当然可以,”她笑的隐晦,“参加尚武大典,可以见到宫主。”
“花君宴?”瑶音疑惑,“为何你称他为宫主,而不是鬼君?”鬼君的地位难道不比一宫之主高?
“宫主甚少管鬼族之事,地位超然,不问俗事。”
“…”太上皇啊。
“宫主生的花容月貌胜似桃花,不知多少姑娘家倾心于他,他全数来者不拒。”
“滥情成性么?”
“那不叫滥情,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来说,那叫风流。”
“…”瑶音被噎住,一时没了话语,与骨玉辩驳鬼族之神的对错无异于同仙族之人谈论昊月的好坏,那本来就是不成立的命题。
瑶音看着窗外渐渐趋于平坦的地势,渐渐清明的河水,还有那河边开遍的血色花朵,思绪渐渐飘远。
如今自己关心的,除了巴蛇,还有云漠和紫宸。
希望他们好好的…她突然发现,人生有一份憧憬,委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chapter 12 栅栏
‘马车’稳稳停在一座城墙前。
此城墙高越万丈,站在城墙下抬眼望去,一眼望不到边,只觉青黑色的砖墙分外庄严,让人肃然起敬。在他们前面,是一扇赤红的铁门,铁门上钉了十八个黄铜质地的金环,在昏暗的光芒照耀下熠熠生辉。
待他们三人一并下了车,骨玉便一挥手将马车缩小了来,然后俯下身拾起黄金质地的小马车别在了腰上。那三只土狼也随之缩小身子,到最后竟比那刚出生的小狗更小上些许,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被骨玉抱在怀里,看上去甚是惹人怜爱。
瑶音伸手便是要去抚摸那小土狼,谁知还没待她接近骨玉三步之内,便被土狼们吐了一身的口水。
骨玉大笑:“大人可得小心着些。”
瑶音汗颜,感叹自己居然被它们的外表所欺骗,委实道行不够…
在大门的中部有个匙孔,骨玉从袖子里抽出一截白骨钥匙,然后将钥匙插/进小孔内,微微转动了一圈,足有十人高的大门便径自向内大开。城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是不知名的呼气声,重重叠叠,似乎有千百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前方突然多了一点光亮,只见骨玉扬起右手,手掌顿时化作白骨,一团绿色的鬼火自她的手中燃气,她转过身,微微一笑:“看来掌事的还在睡觉。”在鬼火的映衬下,她的脸显得惊骇不已。
“这是哪里?”瑶音定了定神,淡淡问了句。
“这里算是大明宫的境地,出了‘栅栏’便是大明宫的前殿,莲华殿,”骨玉顿了顿,又道:“血祭就在莲花殿举行,距离祭典还有三天时间。”说着,耳边突然出现一声嘶吼,那嘶吼犹如狂雷一般在耳边炸响,声音响彻山谷,震撼了整座城池。
瑶音顿时愣住,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骨玉皱眉摇了摇头,耸肩道:“看来花君已经驾临莲华殿了…”
随着那声嘶吼,四周忽然多了几百只眼睛,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什么东西!”瑶音大惊。
“大人莫紧张,不过是孩子们睡醒了。”她笑笑,“想来是狻猊的嘶吼声吵醒了它们。”
瑶音疑惑,暂且收起了剑。
她又道:“这狻猊啊本是上古奇兽,奈何花君大人竟然将它赐给了花漓落,真真是暴殄天物,谁人不知,四大护法中只有她是最无用的废物,邀宠卖笑的玩偶。”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大亮,一排一排的火架一齐燃烧起来,延绵不绝,瞬间照亮了整座城池。瑶音这才看清楚四周的事物。
耳边传来各式各样的吼叫声,震慑心灵。在她身旁,是一个又一个看似木质的栅栏,栅栏层层叠叠依次向上延伸,数了数竟有九层之高,而每一个栅栏里都关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妖兽,它们多是面露不善瞧着他们,而此刻,他们站在它们的脚下,竟显得是如此的渺小。
“是骨玉丫头吧?”巷口走出一个身着亵衣的年迈老人,他佝偻着背脊满是慈爱的唤了一声。只见骨玉立刻浑身一颤,立刻抛下土狼,迎了上去,扶着老人亲切的喊了一声:“渊爷爷——”
“乖,这会子怎么有空来看我了?”他笑着揉了揉骨玉额前的碎发,地上的三只小土狼不满的发出‘呜呜’声,他转过头瞥了瑶音一眼,“是何人?”
瑶音行了个礼,道:“我叫瑶音。”
“哼,小小障眼法,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您说的是什么?瑶音听不懂。”
“哼,有意思。”他微有些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会,一副‘且看你玩什么花样的表情’,看得瑶音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