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絮呢。青絮怎么沒回來。她说等我娶她…”
话音未落。笑容不改。泪雨滂沱。
回不來了。打他骂他。教会他如何坚强。让他从买醉遮愁中清醒的那个豪爽女子。从此永远消失于他的生活之中。再也寻不见。早知如此。为什么那时不能痛痛快快大声回答她呢。
我爱你。不曾发觉而已。
秋雨深寒。清清冷冷。浇得人心寒透。神情恍惚的男人怀抱女子冰冷尸骨步步前行。身后有人为他撑着伞。踮起的脚尖笨拙而不知疲倦。这样的画面从帝都门口一直延续到城内义庄。手执兵戈的士兵战战兢兢不断后退。纵是将一行人团团包围却无人敢率先动手。倒并非因为对方人数过多或者有多强悍。而是那些眼神。那些表情。冷肃。凛冽。无一不是杀气浩瀚。
“敬妃在很安全的地方。腐尸七鬼是他最后手段。安排在城中的杀手凭你们实力完全可以清除之后。你便可长驱直入踏进皇宫。夺回属于你的东西。”苏瑾琰抢先一步站在易宸璟身前。双剑锋芒指地。寒光森冷。
“苏、苏大人。您怎么…”看见应该属于己方的重要人物为敌人守护。大遥五皇子私下招募的杀手以及买通的士兵个个惊惑不解。不待他们费尽心机去猜测真相。肤色略白于大遥民族的纤长手腕扬起挥落。血光喷溅。猩红漫天。
迫于苏瑾琰等人气势。人多的一方反而连连后退。白绮歌推开义庄大门。战廷抱着乔青絮木然走入。到了棺椁前却怎么也舍不得放手。嗤啦一声。捆绑棺椁的草绳被扯下。手指粗的粗糙麻绳紧紧捆住天人永隔的二人。竟是相识以來从未有过的亲密距离。
“青絮喜欢热闹。这里太冷清。”战廷背起乔青絮。喃喃自语。
死人哪里会挑剔冷清还是热闹呢。只是他不想再分开罢了。白绮歌默然。接过绳子帮战廷把乔青絮尸首稳稳固定在背上。目光飞速掠过。那张双目紧闭的脸上仍保持着辞世时的柔和笑意。
好好的人就这样沒了。明明前几天还认真地告诉她。待到一切结束就要向爱了多年的男人表白…这一生。就算彻底错过了。
门外打斗声渐起。不甘被屠戮的恶犬们终于开始反击。别起剑鞘。握紧武器。染血白衣翩然加入战局。细雨中灵动身影辗转翩跹。掀起不同以往的狠厉决绝。如复仇的纯白凤凰。浴血而生。
“去告诉易宸暄。我们回來向他索命了。”
第212章回宫复仇
“一脸苦大仇深。想喝酒喝死吗。”
“跟我走吧。去乔家寨。反正你也沒地方可住看我干什么。我是在可怜你。堂堂大男人只会借酒消愁。”
“我本來是想救你的。谁想反倒被你救了…你这人还真是烂好人。”
“只要你留下。我会想办法救你妹妹回來。不走不可以吗。”
“你就只在需要帮忙时才会想起我。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战廷。你给老娘好好保护自己。我还等你活着回來娶我。”
爽朗笑声总如最灿烂的阳光一样。带给乔家寨每时每刻的活力与自在。纵是女子。她的洒脱磊落多少男儿望尘莫及。也曾让他从绝望的愤怒中全身而退。战廷还记得乔青絮说过的每一句话。就算他醉着。唯独她的笑颜和声音从未忘却。
多少年过去了呢…从他木然杀死敌人。眼角余光看见客栈角落里那个女人朝他举起酒碗微笑起。
习惯了有她在耳边呵斥。习惯了被她骂做傻子。醉时有她搀扶。有她擦去痛苦时丢人的泪水。还有她无论何时。只要他一句话便会不顾一切立刻赶來的那份情谊。
可是。她那样温暖的人。为什么变得冰冷沉默。
血雨交加的混乱中。声嘶力竭的怒吼冲破天际。一刹惊碎多少人胆魄。亦有人握着刀剑的手止不住颤抖。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早已分不清。
战廷所用武器是三把长短不一的匕首。那是易宸璟第二次出征凯旋后小心翼翼向遥皇要來的赏赐。战廷一直很珍惜。几乎从不舍得拿出來用。而这时极少饮血的三把匕首仿若渴杀的游龙厉鬼穿梭人群之间。迅疾动作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是怎样同时操纵三把武器的。只知道。每次他转身、抬手。必有人命丧黄泉。
乔家寨二当家。曾经被称为酒夜叉的可怕男人。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声音隔断人语。白绮歌听不清易宸璟向她喊着什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凑到身边方才听清:“拦着战廷。别让他乱杀人。只有他不能。”
白绮歌身形一顿。忽地想到了其中利害关系。
叶花晚、傅楚以及帮忙的六个人都算是江湖中人。与朝廷沒有半点联系。就算杀了人也不过象征性贴贴告示发发悬赏。用不了几日就会不了了之;但是战廷不同。他有高贵身份也沒有谁会给予赦免。一个普普通通皇子侍卫手刃皇城卫兵。若以大遥法规。按律当诛。是。他能逃。以他的妈的夫想來帝都无人能拦得住。可他不会逃。因为易宸璟在。荔儿在。失去乔青絮的战廷还能逃往哪里。
他仅剩的亲人。只有他们了。
“停下。你不能再动手。”一剑刺去挡开战廷挥舞的匕首。白绮歌拦在战廷与瘫软的卫兵之间。“战廷。别再杀人。只是暂时的好吗。乔姐姐的仇找到易宸暄再报不迟”
一句话还未说完。战廷身影突然从眼前消失。紧接着身后传來卫兵惨叫。
白绮歌深吸口气她的视线。竟然连战廷的动作都跟不上。
背负着乔青絮尸骨的战廷有若疯魔。见敌便杀。毫不手软。走过的一路上只留下残肢断臂血肉模糊。全然沒有半个活口。惨烈血腥之状看得那六人亦是头皮发麻。汗毛耸立。易宸璟说过战廷妈的夫极好。这般地步却是白绮歌万万沒有料到的。眼见战廷痴痴颠颠丝毫沒有停手之意。心里愈发焦急。
一边要忙着逼退围上來的敌人。一边又要尽可能让战廷少杀人。白绮歌应接不暇。正手忙脚乱时。一抹娇小身影冲到战廷身旁。柔软手掌将陷入癫狂的战廷紧紧拉住。
“不能再杀人。战大哥。你别这样了…”清脆嗓音似乎带着些哭腔。叶花晚见战廷不为所动。索性整个人贴在满是雨水血污的冰凉身上。双臂紧紧缠绕战廷腰际。“我答应青絮姑姑要照顾你的。不许你再杀人。不许你再让青絮姑姑不放心。”
麻木的脚步终于停下。三把匕首夹在指间。通红的冷刃滴着血。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像是谁不耐烦的唠叨低徊耳畔。
他总是让她操心。就连死都不得安宁吗。原來直到最后。她想着念着的。仍旧是他。
咯啷。当做宝贝一样爱惜的匕首掉落在地。肮脏的泥水溅在刃上。即便沾满粘稠的血丝碎肉仍旧无法掩其锋芒;先前紧握匕首的手掌虎口开裂。整只手臂剧烈颤抖着。然后是肩膀。全身。再然后是颓然跪倒。深深垂下的头颅遮挡住雨幕。却遮不住液体砸落水坑渐起片片水花。
“还有我。还有我呢…答应过青絮姑姑的…”倾盆大雨里。瘦小肩膀支撑着沉重头颅。柔软手臂搂住早失去力气的身躯。眼中泪雨比秋末这场冷雨更加磅礴。更加凄凉。傅楚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长大懂事的师妹抹去眼泪坚强挺直脊背。那模样。隐约竟透出乔青絮的影子。于是唇角一点寂寥微笑。黯然深藏。
有了修罗杀神般可怖的战廷。那些捡回一条性命的卫兵、杀手个个心胆俱裂。连滚带爬四散逃走。躲进角落里的百姓们渐渐围拢靠近。满地血流成河蜿蜒涌入地沟时。又一批人马从街角远远奔來。
“七皇子。果然是七皇子殿下。”响亮浑厚的声音惊喜异常。马蹄声中断。朱衣银甲的老将军全然忘记了礼节礼数。冲上前将目光萧索的易宸璟一把抱住。“我就知道你沒死。快。先到里面避避雨。等轿子來了就回宫面见陛下。”
“不必再等了。偶大将军。我现在就要回宫。”丢下半残长剑。易宸璟平静得令人意外。“请偶大将军派可信之人随苏瑾琰去接娘亲。这几位朋友会同行保护。我和绮歌必须马上赶回宫中向父皇禀明事实该了结的恩恩怨怨。半刻都不能再拖延。”
他和易宸暄的面对面决战开始。并且他必将是胜者。遥国万里江山。中州日月天地。今日起。全部握于他掌心之中。
而那些为此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
一场秋雨一场寒。遥国帝都百姓都记得。那年最后一场秋雨时城中发生巨大动乱。气息比秋寒更加冷冽的七皇子手执长剑开辟血肉之路。与其貌不扬的白衣皇子妃一起比肩纵马。冒着冰冷大雨奔驰于宽广街道。
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瑾琰带人去城郊破庙将敬妃带回皇宫。六位江湖中人在把敬妃安然送到宫门口后悄然离去;叶花晚和傅楚解下乔青絮尸首安置在城内义庄。战廷在棺椁前跪了半日。而后将昏睡的荔儿托付给二人独自返回宫中。离开时是笑着的。虽然还看得见痛苦之色却多了分坚忍。三把匕首擦得干干净净重归腰间。
他要好好活下去。连着乔青絮的份一起。
阴云终有散去的时候。绚丽夕照耀眼。多姿晚霞高悬。然而再美的景色都不如踏入宫门的二人更引人注目。
穿着平民布衣的皇子将军。依旧是步伐沉稳目光深邃。眼神里隐约多了的女子有人认识也有人不认识。看似弱不禁风的身躯里仿佛隐藏着巨大力量。昂首挺胸。风姿绝世。一身染血白衣更添七分凛然傲骨。得來的都是惊叹倾慕。极少有人注意到那张容颜上一道丑陋伤疤。
瑕不掩瑜。她是凰。沐水而生。浴血翱翔。终会亮出七彩羽翼。
传闻中遭到霍洛河残兵埋伏以身殉国的七皇子奇迹归來。惊雷般消息迅速传遍皇宫引起轩然大波。有人激动地感谢上苍。有人惊魂失魄。一时间宁静的宫中道路挤满男男女女。为了一睹七皇子夫妇翘首企盼。
消息传入遥皇寝宫。陶公公一边磕头向遥皇保平安。一边抹着泪絮絮叨叨说些真龙之子、福大命大之类的话。遥皇愣了许久。一阵咳声后摆摆手。看不出是喜事怒。只吩咐更衣。在陶公公搀扶下走到殿外遥望。
此处平静。彼处风浪。谨妃宫内乱成一团。花容失色的谨妃踱來踱去。饱满圆润的嘴唇咬得满是血痕。
“爹。皇上一定会彻查暗害七皇子之事。事到如今我们父女都脱不了干系。除了逃走之外无路可选啊。您快去安排车马。趁着皇上的命令还沒下來我们立刻出宫。”
“别傻了。你当偶遂良出现在那里是巧合。想來这会儿已经封了宫门。不管是谁都插翅难飞。”左丞相一声长叹。苦笑着走到瑾妃身边。伸出手掌轻轻抚着细致梳理的青丝秀发。“皇上若是召你询问。你一定咬死说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爹來扛爹老了。算计那么多年、那么多人。早晚有遭报应的一天。而今只盼你能安然无恙。好歹保住性命别受牵连。也算不枉爹养育你这么多年。”
想过千万种结局却沒想到要以父亲替罪为结果。谨妃摇着头连连后退。咬着嘴唇不断落泪。
有其他方法。这是唯一的出路。可是。那是她的爹爹啊。养育了她、一手将她送上妃位的亲生父亲。难道真的要眼看着爹为她定罪送死吗…
茫然地。无从选择答应或是拒绝。
几不可闻一声悲叹。左丞相默默退出房间。微有些驼的脊背不复往昔倨傲。
他再狠终归是个人。是人便会有感情。谨妃是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哪怕舍出这条老命也要保她无恙不管她有有反对。他的牺牲是无怨无悔的。
走出宫殿后门。大雨初霁有些冷。左丞相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在袖子里面。转过拐角的妈的夫与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狗奴才。走路不带眼睛”
才骂了一句。左丞相的声音戛然而止。两眼圆睁向后倒去。胸前一枚裸簪寒光凛凛。那枚簪恰好刺中心口要害之处。左丞相倒在地上时已然气绝身亡。
“报仇了…姐姐…我报仇了。你的。我的…报仇了…”
低低呢喃透着苍凉味道。看也不看地上尸体。枯瘦如柴的女子脚步蹒跚踉跄往敛尘轩方向走去。又哭又笑。俨然失了心智。沦入疯癫。
第213章遥皇
遥皇的气色比大军出征前差了许多。蜡黄枯槁。苍老疲倦。昔日雄傲天下的天子之威再难寻觅。
“璟儿。苦了你了。”掩口几声轻咳。遥皇抬头扬了扬手。问候却是向白绮歌而非易宸璟。“丫头。过來让朕看看。听梁宫说你失踪前受了伤。现在可有痊愈。”
如此体贴问候本该心暖。然而遥皇开口便问她情况却对易宸璟漠不关心。这点多少让白绮歌有些不愉快。稍作迟疑正想走上近前。手腕却被易宸璟紧紧捉住。巨大力量向后拉扯着不让她靠近遥皇半分。白绮歌侧头看去。冷俊脸庞面无表情:“绮歌的伤已无大碍。不劳父皇挂念。儿臣并不觉得苦。倒是辛苦了父皇。龙体欠安还要带病操劳国事。”
白绮歌暗暗拉了拉易宸璟手指。沒有得到回应令她颇有些无奈又担心。
遥皇早将军政要务分摊给几位皇子和重臣掌管打理。北征胜利后足以让他操心劳神的大事也就易宸璟生死和太子废立两件。对易宸璟。遥皇在他生死未卜期间不闻不问不全力搜寻。对太子废立…假如传言属实。那么有意将大遥江山交给易宸暄的遥皇的的确确令人心生不满。但是不满归不满。对方终归是父亲、是君王。易宸璟这般冷硬态度未免无礼。触怒遥皇对他而言沒有半点好处。反而会把刚刚进入好转的处境再次转入危机伴君如伴虎。纵是父子又如何。如果遥皇真的如表现一般不在乎这个为其立下汗马妈的劳的儿子。因此龙颜大怒也不是不可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幸而遥皇并不介意易宸璟的话。微微弯腰又咳了几声。直起身捶了捶胸口。“好了。不管有什么话要说都先推后。你们两个去把这一身血衣换下再喝几口热茶。血光入殿不吉利。朕也到时辰该服药了。这几日天寒。身上一天比一天不自在。”
挥挥手阻止正欲开口的偶遂良。遥皇在陶公公搀扶下径自回到殿内。留下易宸璟站在原地怒火愈盛。
历经千难万险拼着性命才回到宫中。那个他唤作父皇的男人就以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迎接他吗。
见易宸璟神色不善。偶遂良拍拍他肩膀摇了摇头:“陛下听闻七皇子出事后便一病不起。做了许多决定也都是情非得已。其中苦衷难以想象。希望七皇子能体谅陛下苦心。毕竟骨血相连。我看七皇子和皇子妃还是先换下脏衣稍做休息吧。容陛下缓片刻再议。内中详情晚些时候我再与你们细说。”
偶大将军为人易宸璟再清楚不过。这些年不少战事都是靠这位老将军提点才能顺利拿下的。这会儿也不好反驳什么。用力握了握拳又颓然松开。易宸璟拉着白绮歌跟在小太监身后沉默离去。望着二人浸染血污的身影。偶遂良叹口气。抬步迈入寝宫之中。
“陛下多少该表示表示对七皇子的关心。让他知道您用心良苦才不会被误解啊。”接过陶公公手中药碗。偶遂良一手扶着遥皇坐到榻上。
“那孩子脾气与朕如出一辙。众皇子中当属他最了解朕才对。可惜…”端过药一口饮下。遥皇浑浊目光闪过一丝迷茫。“遂良啊。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当年把璟儿送去昭国究竟是对是错。小时候他最是天真孝顺。如今面对朕却总是小心翼翼半遮半掩。如果国师还在。定要是朕偏心做错事了。”
“陛下当年决定是为了敬妃和七皇子好。他们母子只是不了解实情罢了。陛下的用情至深毋庸置疑。”
偶遂良的安慰并沒能让遥皇宽心。一声沧桑长叹。眼里多了丝愧疚:“朕…朕确实有些偏颇。对璟儿过于严苛冷漠。对暄儿过于放纵宽容。这才导致今日他们兄弟相残局面。面对璟儿朕是不得不故作漠然。欠了那孩子太多太多。你要朕怎么还、还多少。有时想想真觉得…”
剧烈咳声引得陶公公慌忙递上淡茶。又是抚背又是轻拍。折腾了好一阵才消停。
偶遂良无声叹息。他知道。眼前相交多年的好友、皇帝。过度操劳的身体已经时日无多。
“皇上。七皇子和皇子妃已换好干衣在殿外等候。”
“让他们进來吧。”遥皇朝小太监挥挥手。转头向偶遂良笑道。“白家那丫头着实有两下子。璟儿被她迷的神魂颠倒。时时刻刻放在身边形影不离。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朕看的沒错啊。那丫头不似寻常女子。是个罕见的厉害角色。”顿了顿。病容上微笑转为严肃:“遂良。你去遥阖殿把暄儿带來吧。这一摊子乱事他总该有个交代。”
偶遂良领命离开。出门时易宸璟与白绮歌恰好走入殿内。脸色依旧阴沉。
无奈苦笑。偶遂良颇为同情身为一国之君的老友。膝下儿女众多却沒一个省心的。最青睐喜爱的两个儿子偏又你争我抢、水火不容。换做是他只怕早把眉头皱烂了。也不知道那位狠心对兄弟下手的皇子此刻是不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呢。
与整个皇宫的沸腾喧嚣相比。遥阖殿静得可怕。房门打开的奢华书房里。易宸暄安坐梨花木椅中。手上茶杯盖子翻來转去。看不出半点紧张神色。
“敛尘轩那疯女人去‘拜访’过左丞相了。”
“刚刚才回去敛尘轩。不出意外的话再过片刻就会有人到皇上那里禀告左丞相死讯。”戚夫人不像易宸暄那般镇定。语调有“殿下吩咐的已经派人做好。所有事情都尽可能推到左丞相头上。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相信…”
“信不信他都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想偶大将军的事。再想想北征之后父皇的举动。很明显他还不打算让我偿命还债。”
戚夫人听不懂易宸暄所说何意却也不敢开口细问。易宸暄一向不喜欢她笨头笨脑。再加上多嘴多舌这条的话她就真沒有活路了。
事实上就算戚夫人发问易宸暄也不会怪她。这件事内中关联隐藏太深。他也是昨夜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才猛然意识到的。所以才会一扫先前慌乱急躁。哪怕得知易宸璟已经回宫仍不动声色。甚至巧妙地利用素娆除掉左丞相栽赃嫁祸。试图将一身罪名尽可能推脱干净。
除了左丞相外最了解事情真相的人只有苏瑾琰和戚氏。戚氏自不必说。天生的奴性媚骨。经历上次的事后更是不敢再背叛他;苏瑾琰虽然屡次违背命令帮助易宸璟。可是真要危及他性命的事绝不会做苏瑾琰身上有他施下的二九一十八种奇毒。若沒有他及时赏赐解药。发作起來生不如死。这么多年苏瑾琰不都是这么抛去尊严苟延残喘活下來的么。他死。苏瑾琰一样好不了。
有人证物证。空口无凭。易宸璟就算有一百张嘴也不能随便定他的罪。至于遥皇…
放出风声有意传位于他却迟迟不肯正式废立太子。这颗定心丸他吃了却沒能到肚子里。始终悬着一颗心;派偶遂良暗中带人保护敬妃是不信他。是对易宸璟的死讯有所质疑。但是遥皇却沒有公开派人寻找易宸璟下落。看起來对那个妈的高弥天的儿子也不是特殊珍视。总之。在外人看來遥皇有些糊涂。做起事來犹犹豫豫、拖拖拉拉。与年轻果断作风大相径庭。
对此。易宸暄并不尽信。他始终认为遥皇不是那种年老痴呆的人。是而易宸暄花费了许多时间精力揣测遥皇用意。最后终于想到最有可能的一种推论重病缠身的老头子还沒坐够皇位。年老势衰之际为防止两个有实力篡位的儿子发动宫变。于是便想方设法让他和易宸璟二人互相制衡。待到行将就木不得不让出皇位时再做定夺。确定身后江山社稷要交给谁。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在易宸璟死讯传來后不肯立他为太子。为什么明知易宸璟可能活着却不加以寻找而是暗中派人相助。一切都是遥皇在刻意制造平衡。用安抚和放任的举动为自己披上老糊涂的外衣。看他们兄弟二人互不相让。谁也不能夺走大遥皇位。
不过。这件事也并非坏事。至少他找到了一条生路。一个能够将反败为胜的易宸璟再度压制的妙招不。不该说是他的一步棋。而该说是那位高高在上、浑浊双眼看清全部计谋。深沉心计不输任何人的大遥皇帝。遥皇的棋局。
安静的遥阖殿外。偶遂良问清五皇子所在后谢绝了侍女引路。昂首阔步走向后殿书房。手指稳稳搭在佩剑上犯下弥天大错的五皇子若是反抗。他只能动用武力强行将其带走了。
“五皇子可在。”远远看见房门开着。偶遂良朗声问道。
片刻无声。而后温文尔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依旧是笑若春风和煦。慈眉善目:“不知偶大将军驾临。未能远迎。真是失礼了。”
偶遂良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易宸暄。眼看七皇子夫妻二人冲破层层阻挠回到皇宫。三番五次暗中加害的罪魁祸首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着实非常人所能。
“被讹传战死的七皇子刚刚回到皇宫。五皇子大概也听到消息了吧。陛下让我來请五皇子过去一趟。有些事情要询问。”
“这样啊…”易宸暄面不改色。笑容平和。“正好我也想去见见七弟。倒是与父皇之命撞到一起了。偶大将军且等我片刻。我去换身干净衣裳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