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脑中立刻响起警钟,白绮歌迅速拔出短剑倒提,锐利目光直盯不住晃动的草木。
响声并沒有因低喝而停止,就在白绮歌放弃耐心准备先下手为强时,一道人影摇摇晃晃钻出,满身血污泥土杂乱浸染。
白绮歌倒吸口凉气,不好预感与惊讶同时涌上心头:“乔二河?!你这是…谁伤了你?”
狼狈出现的人正是暗中被易宸璟派出追她而去的乔二河,只是这会儿乔二河身边已经再不见同行出发的十个伙伴,独剩他孤身一人伴着遍体鳞伤。白绮歌自然想不到乔二河曾带人追去保护她,还以为是大遥军中出了什么乱子,焦急目光飞向不远处的军营,抬脚就要奔去。
“皇子妃不可以…”乔二河急忙伸出胳膊阻拦,大概是动作过大抻到了伤口,禁不住发出一声痛苦低吟。
对于为自己甘愿付出生命代价的兄弟二人白绮歌总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听得乔二河低吟便停住脚步,担忧之色赫然:“伤得很重?你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乔二河满面疲惫,脸色却并不是太差,看來都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白绮歌稍稍放心,而后从乔二河口中得知易宸璟发觉有人追杀她和白灏羽因此才派他随后保护时心头又动了动,一丝暖流暗自流淌----无论情况多糟糕,易宸璟总是想着她的。
“我带了十个人一直往灵芸城方向赶,半路看到地上有血污和打斗痕迹,当时还以为皇子妃遭人袭击,可是找遍周围又寻不到尸首,心里便存着丝侥幸。快到灵芸城的时候有一队大约三十人马在城外徜徉,看起來都是有妈的夫在身的,我本打算跟踪他们看看是不是能找到皇子妃您,结果反被他们包围了,那十个兄弟都…”说到痛处,乔二河眼眶发红。
十人对三十人,能逃命出來属实不易,白绮歌清楚这时的乔二河有多脆弱,哪还会责怪他半句?然而终归是十条鲜活生命陨落,心情怎么也高昂不起來,只能轻轻地拍拍乔二河肩膀当做安慰。
“那些人是什么來头你可知道?”
乔二河迷茫摇头:“具体不清楚,只听那些人都有帝都口音,被包围时对方为首的那人还问我是不是五皇子手下,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对方是易宸暄手下应该不会这么问,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些人是不属于易宸暄也不属于易宸璟的第三方势力。
白绮歌暗自心惊,如今局面已经够乱了,前面是霍洛河汗国嚣张叫阵,后面有易宸暄虎视眈眈,易宸璟夹在中间必定瞻前顾后难以决断,现在又多了一伙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神秘人,这是要混乱到何种地步?令人大感费解的还有苏瑾琰,即便撇开与他容貌酷似那人不说,苏瑾琰本人身上笼罩的谜团就足够她费神思量,是敌是友,该除该留,一切尚未明朗。
深深吐息,白绮歌面色有些凝重:“既然逃了出來为什么不回军中?出了什么事?”
“过不去,他们在。”想起那场惨烈厮杀,乔二河仍心有余悸,语音亦有些发抖,“他们就在前面不远,穿着兵士们的衣服假装巡守士兵。别人都被蒙骗了,可是、可是他们化成灰我也认得!皇子妃不可以过去,会沒命的啊!”
听到乔二河回答,白绮歌心一沉。
那些人必然來头不小且有内应在军中,否则不会拿到士兵衣服并能够大摇大摆假装巡守,至于到底受命于谁早晚要见个分晓,眼下要紧的是想办法闯过封锁进入遥军大营与易宸璟相见。三方势力纠缠,两股暗流涌动,前所未有的阴谋笼罩在北征军头上,目标,易宸璟,或许还有她。
“火折子给我,你在这里藏好,见不到可信之人不许出來。”丝毫不给乔二河提问机会,白绮歌夺过火折子别在身后,又胡乱砍下几把枯萎灌木用衣衫布条捆好搭在马背上。见乔二河欲言又止紧跟身后不禁无奈,白绮歌竖起黛眉咬牙一瞪眼,一脚踹在乔二河腿上,浑身是伤的年轻人闷哼一声跌倒在灌木丛中。
“带着你大哥的份好好活下去,我不是什么娇小姐,更不会蠢到飞蛾扑火,想要保护的话,就用尽力气保护大遥江山吧。”
留下意义不明的嘱咐,风华耀眼的白家三小姐回眸浅笑,在乔二河眼中定格成绝美风景。
满含不甘遗憾告别前世,此生她得到最渴望的亲情又有相看两不厌之人互为守护,沒什么事值得她枉付性命,要活着,比谁都好的活下去,这才是她重生于此的意义。
杂乱碎石与灌木丛形成的天然屏障距离遥军大营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一眼望不到头却可清晰听见嘚嘚马蹄声,身穿遥军兵服饰的三十个壮汉分成六队在大营周边來回巡逻,只是他们的视线并不聚焦在外面,而是紧盯着大营内。当沉闷马蹄声响起且越來越大时,正处于遥军大营西侧入口的两队人马面面相觑,随即抚上腰际长刀迅速转身,一行十人直奔马蹄声方向冲去。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看见半人高的大石后一袭衣角时非但沒有喜形于色反而更加谨慎,纷纷拔出刀侧身半举,迈开的脚步无声沉稳,一步步接近大石。
“马。”站在前面的一人用口型示意身侧同伴,后者点点头离开人群,朝不远处啃着野草的黑色马匹移动,同样的小心翼翼。
距离大石还有五步左右,剩下的九个人默契地分散开來形成包围之势,而那袭衣角微微颤动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握刀柄,一个手势落下,数道身影齐齐跃起,瞬间窜到大石之后,雪亮刀光耀目刺眼,高高举起,却无力垂落----那石头之后哪有什么可疑之人,不过是一件搭在蒿草上被风吹动摇曳的衣服罢了。
“调虎离山!”刚才比划手势的男人眼中一抹暴戾闪过,恨恨低喝间飞快转身看向孤零零站着的那匹马,恰见瘦削而矫健的女子身影从后面偷袭落单同伴。紧绷手掌漂亮利落地击在那人后颈,一声惨叫,魁梧的假冒巡守士兵颓然委地不省人事,女子沒有半分犹豫跃上马背,素手一扬,一样东西正落在奔來的九人面前不远。
那是一枚燃着的火折子。
鸿雀原晴雨不定,风雨來时潮湿难忍,大雨过后又干燥无比,一点火星落在枯枝干叶上都会迅速升级为燎原大火,而那枚火折子无疑是引发大火的关键。隐藏在及膝蒿草间的干枯灌木接触到火星立刻熊熊燃烧,不待几人冲到马前就被腾起的火苗瞬间包围。
为首的男人看着草丛中忽然冒出的一圈干枯灌木百思不得其解,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方才的凶恶表情化作错愕,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枯草一簇簇被碎布条捆在一起,上面还挂着些许沙土,这才恍然大悟骂了句娘----那些干枯灌木本是浅浅埋在地下的,等到他们被大石后衣角吸引踏入埋伏圈,设下圈套的女人便拉动布条一端将所有灌木扯出坑外,于是就有了专为困住他们而燃起的熊熊火焰。
借着微风,火势越來越大,想要冲出去根本不可能。绝望的几人透过火光看向纵马离去的瘦削身影呆呆发愣,其中一人忽地一拍脑门失声惊呼。
“难怪觉得眼熟,那是七皇子的皇子妃!”
当然是皇子妃白绮歌了,除了她,整个遥军军中哪个女子有如此魄力与才智?不,大概整个遥国、整个中州也是首屈一指吧?这世上终归只有一个白绮歌,傲视风华,独一无二。
计划得手的白绮歌沒时间享受敬佩目光,枯草有限,火势早晚降下去,而其他假冒士兵发觉不对很快就会赶來,她必须以最快速度冲进遥军大营。
纠缠么?厮杀么?抑或是打算将可疑敌人尽数剿灭的可笑想法?
自知之明这东西白绮歌从未丢弃,她很明白这具身躯能承担的极限,更懂得寡不敌众的现实,乔二河大概以为她会和那些人拼命吧?事实正相反,打从一开始白绮歌就选择了以守为攻的路线----只需要短暂时间就够了,足以让她不受阻拦长驱直入的寸金光阴。
伏低身子紧贴马背,呼啸风声穿过鬓发,隐约听得见两旁杂乱脚步和低低怒吼。怪异感觉萦绕心头,仿佛哪一处有火热目光投射而來,白绮歌下意识抬起头,大营内,那抹熟悉身影就那样闯入眼中。
是他,是他在遥望等待吗?
如她一般急切吗?
知道所见是最真实的易宸璟,白绮歌却不知,远处,弯弓拉满,锋利羽箭正瞄准她背心。
一刹惊发。
第141章心口不一
华夏书库几年來,易宸璟总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
梦的开端很美好,往往是他和红绡、小莺歌于昭国泽水边嬉闹奔跑,渐渐地,岸边起了雾气,当他停下脚步茫然四顾时已经见不到那两个小女孩儿的身影,只听见一声声虚无缥缈的轻声细语。
带我走吧,和小莺歌一起,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只要能娶你为妻,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是许多许多年前红绡依偎在他怀里,两个人偷得浮生半日闲看似随意却很认真许下的诺言,一字一句,犹记心间。红绡呢?她去了哪里?不是早就说好等着他,等他成为无人敢欺辱的大将军时就來娶她吗,为什么她不肯出现?他做到了啊!他砍下无数敌人首级、踏破许多城邦听败者哀嚎,他身穿朱衣铁甲立于万人之上,只向垂老将死的父皇佯作臣服,为什么还不能娶红绡?
“因为…”幽幽声音仿若地下传來,一抹红艳身影透过迷雾款款步來,容颜从模糊到清晰,笑容恍若隔世,“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刹那,美得足教月光失色的月蓉公主红绡,那张惊世花容满是刺目血污,寒凉可怖。
梦到这时便会在粗重喘息中戛然而止,快四年了,就是这个噩梦一直追着易宸璟纠缠不休,心也跟着慢慢僵硬冰冷。本以为那将会是一生一世的折磨,却不知在何时不知不觉消失,偶尔回忆起來不再有恨,只余矛盾纠结。
红绡,白绮歌,都是上天注定在他生命中烙印入骨的女人。
带上绝情面具将白绮歌逼走后,易宸璟一直处于忙碌而低沉的状态,铁燕阵是摆在众将士面前一道难題,难到他只能眼睁睁看士兵们怒火高涨却不敢轻易应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越是焦急就越难以镇定下來,或许,多少跟白绮歌不在身边有关吧。
萧百善与乔二河先后派出却无半点消息回來,渐渐发慌的心情令易宸璟无法安坐营帐中,每隔几个时辰便要到外面走走看看,许是明白他的苦闷,那日沉着脸行走到西侧入口时,急促马蹄与听不清的谩骂闯入眼目,而后便是令他瞬息散去憋闷的身影出现。
“绮歌?!”烈马四蹄如风,瘦削身躯傲然挺拔,薄唇紧抿的面颊一如他最熟悉的那般,坚毅不肯服输。
那一刻易宸璟是满心欢喜的,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因白绮歌的离去如此低沉烦躁,尽管不断说服自己所做一切是为了她好,为了不被易宸暄钻空子才故意让她绝望逃离,可心里终归空虚失落,甚至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后悔----正因如此,当白绮歌意料之外重现眼前时,他的第一反应唯有迈开脚步向着那个倔强女人奔去,不管不顾。
他想她了,真的很想。
人的脚步再快也快不过许多东西,譬如时光流逝,譬如红颜苍老,又譬如,离弦之箭。
锋利羽箭接近背心时,丢弃警惕的白绮歌丝毫沒有察觉,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等险境,也沒有想起被陷阱围困的两队人之外尚有二十人虎视眈眈,及至听见身后有某种划破风声的锐啸才反应过來,这条小命尚未摆脱危险。
时光弹指间可能发生无数事情,大千世界一个眨眼便诞生千万条生命又消散许多灵魂,白绮歌一心冲向答应忘记警戒防御时猛然发觉背后有人冷箭暗袭,然而当她心里暗道糟糕冰凉一片时,令人无法预料的转机再次降临。
夺命羽箭并沒能精准命中单薄脊背,一声细微脆响,在白绮歌尽最大可能伏地身子驭马歪向一旁的瞬间,三支常见落地----不,不该说是三支,事实上只有两支箭而已,不过其中一支从中折断罢了。
冷箭是从白绮歌身后射來的,是而易宸璟并沒有看见,等到白绮歌脸色苍白从马上跌落才后知后觉发现。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绮歌身边,易宸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自己宽阔身躯覆在她身前,生怕那一箭并非完结,后面还有更多的攻击将会袭來。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残箭,白绮歌立刻反应过來自己又被人救了,如果不是谁天降奇运恰巧射断那支箭,那么定是有难以想象的高手暗中相助。
长出口气推了推紧拥的易宸璟,白绮歌声音低弱:“起來,压死我了。”
易宸璟也看见了断箭,但全然沒有白绮歌那般放心,仗着身穿铁甲不易受伤硬是把她包了个严实,就如同怀里是毫无防御能力的婴儿一般。抬起头嘹亮一声怒喝,数十士兵慌慌忙忙冲到营外围在二人身后,彻底断绝了再被偷袭的可能,易宸璟这才略微放松,脸色稍霁:“先进大营,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白绮歌并未张皇失措,仍是冷静镇定,“你先派人把外面伪装成巡守士兵的人抓起來,大概有三十人左右,就是他们暗中偷袭的。”
营后重地竟被三十个身份不明的伪装者牢牢包围,倘若出什么事那还了得?易宸璟倒吸口凉气,急忙吩咐士兵们迅速去抓捕那些人,随后也不顾众目睽睽下有多少人低头议论,抱起白绮歌脚步匆匆走入遥军营地之内。
所有人都沒看见,百丈之外蒿草深处,一个素衣劲装的绝美男子微微漾起笑容似是对自己的杰作表示满意,碧色眼眸里映出偷袭者抱着染血手腕哀嚎的景象,随手将一把木弓丢入草窠中,旁边不远则是被白绮歌设计围困的九人,只是,这会儿都已经昏死不省人事。一声骏马低鸣,沉默护送一路的异族男子看向灌木丛稍有犹豫,而后策马离去。
“有沒有受伤?”
“沒有。”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白绮歌翻了个白眼又气又笑,“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么?”
易宸璟摇摇头:“不像,比豺狼还凶猛。”
三十人的防线啊,手无寸铁一介女流硬是闯了进來,还能让他有何评价?换做是他,只怕要深思熟虑且被逼入绝境才会出此下策。将白绮歌抱回主将营帐,易宸璟沉着脸下令任何人不许透露她已经回來的消息,当然,他也明白,这件事瞒不了太久----有苏瑾琰在,什么事能瞒得住老奸巨猾的易宸暄?
确定白绮歌沒有大碍后,易宸璟脸色反而更冷,怒火深藏:“我会让他付出千万倍代价的。”
“谁?”白绮歌一愣,马上又想到他说的是谁,淡淡摇头,“那些人不是易宸暄派來的,沒猜错的话,有第三方势力卷入了这场明争暗斗中。”
惊雷一个接一个,易宸璟有些难以消化,两道剑眉之间拧成一团,看得白绮歌心疼。
“先别想这些了,目前最要紧的是压制霍洛河汗国嚣张气焰,再这么下去士兵们定然要忍不住闹事的。萧将军说你们都沒接触过铁燕阵,就连记载的兵法书也沒有带來,好在我还记得绝大部分,不过要先画出阵图----”
“为什么回來?”白绮歌说得着急,却冷不防被易宸璟打断,俊朗面容一改方才担忧之色,换上漠然神情,“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你就不怕我抓不到白灏羽拿你顶罪么?我有多恨伤害红绡的人,你再清楚不过。”
白绮歌苦笑。
她自然是最清楚的,昔日是易宸璟精心设计使她沦为叛国罪民,是他纵容云钟缙及其手下对她百般,又是他处心积虑逼她替嫁入遥国不断摧残,要不是她咬着牙死扛过來,怕是今天只余一捧黄土一堆白骨了。如今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她的的确确是害死红绡公主的罪魁祸首,他想报复理所当然,就算杀了她也不为过,可是她更相信易宸璟不会这么做。
“如果你想替红绡公主报仇,又何必制造机会让我带小羽离开?还有萧将军、乔二河,你敢说他们不是接受你的命令才去保护我的?是我糊涂,起初居然真的信了你演的那出戏,以为再怎么付出终究抵不过红绡公主在你心中地位,还好,冥冥中总有些天意不愿你三番两次骗人。”伸手握住苍劲手掌,白绮歌看向那双深邃眼眸,唇边笑意清淡,“谢谢你,一直为我着想。”
易宸璟别过头不再说话,复杂目光凝视地面。
她如此相信他吗?倘若告诉她,自己至今无法确定她和红绡究竟谁更重要些,两人关系会不会重现裂隙?
那是红绡,是他从儿时便恋慕着、发誓要娶其为妻守护一生的温良女子,而她是杀害红绡的元凶,这样抛弃旧日誓言与仇人耳鬓厮磨许诺一声,上天真的会原谅他吗?
红绡,会原谅他的背叛吗?
温热手指忽地撤去,白绮歌感觉得到,易宸璟在刻意躲避她。
“怎么只有你一人回來?萧将军和乔二河呢?”
清瘦面颊微微黯然,笑意亦有些僵硬:“萧将军受了重伤,目前正在灵芸城休养治疗;乔二河我倒差点忘了,他也受了伤,但并不重,我把他藏在西侧入口的灌木丛中了,该派个信得过的人去带他回來才行。”
“这些我会派人去做。你先休息片刻吃些东西,然后把铁燕阵破阵式的阵图画出來。”易宸璟转过身,平静神色令白绮歌颇感意外。
“阵图好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可完成,只是…需要这么急吗?”
易宸璟沒有回答,而是撩开帐帘,一只手伏在身后,指尖颤抖肉眼难见。
说吧,哪怕伤了她的心,终要说出口才行。
“等到画完阵图你就走吧,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來。
第142章偏惹相思
猜想中的吵闹泪水沒有出现,白绮歌只是直直看着易宸璟,纹丝不动。
也对,她那样倔强坚强的女子怎么可能为了感情之事痛哭流涕?既然能狠下心为了白灏羽离他而去,同样也能平平静静面对他提出的分别要求,这对她來说应该不难做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易宸璟深吸口气,“离开这里,离开与遥国有关的一切事情,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于我面前。”
怀抱着不安与期盼冒死赶回,得到的就是这般结果?白绮歌很想开口质问他为什么,甚至想一巴掌打醒他,让他看看眼前下定决心为他谋划江山的女人已经无路可退,然而,她并沒有这样做。
他太过内敛,从不告诉别人在想些什么,就算是被冤枉、受委屈也要独自一人承担,一如此次他逼走她却不发一语为自己的绝情作辩解。
随手将短剑丢在案上,白绮歌丝毫沒有准备离开的意思:“说吧,又在算计什么。”
“我让你走,听不懂吗?”易宸璟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想离开大遥时是你用铁链锁着我不许离去,现在我不想走了,你还打算用鞭子抽着赶我么?”
“你----”对于白绮歌的软硬不吃,经验十足的易宸璟委实束手无策,看她一副痞气赖在椅中摆明对抗到底的态度,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被冲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长长叹息,背负着重任的皇子将军走到结发妻子身前,目光流露几许无可奈何:“萧将军是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很聪明,应该看得出易宸暄是有备而來,那天你离开后我发现苏瑾琰也跟着不见,心里有多恐慌你永远想象不到。绮歌,你再坚强终归是个女人,我有太多事情需要承担,沒有多余精力照顾你,难道你想看我…想看我再一次失去喜欢的人吗?”
他害怕的果然是这件事。
易宸暄心机之深难以揣测,做起事來又狠又绝毫不留情,无论是易宸璟还是白绮歌都吃过大亏。在争夺太子之位乃至皇位一事上,易宸暄大有不惜一切排除异己之势,现在易宸璟身为北征霍洛河汗国主将,一旦凯旋归国便是大妈的一件,日后也就有了足够底气与备受遥皇宠爱的五皇子相争,为防劲敌有机会平起平坐,易宸暄暗下杀手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此说來,事实上她和易宸璟都处在危险之中。
“我哪里也不去”摊开空白牛皮纸卷,白绮歌目光坚定,“易宸璟,当初你同意我随军出征的目的是什么忘记了么?齐涛反叛,郑将军殒命,如今萧将军又身受重伤无法赶回前线,你手下能用之人还有几个?就算勉强可用,你信得过他们吗?这是战争,是你死我亡只能选择其一的绝路,沒有人能给你后悔的机会。”提笔蘸墨,纸上痕迹清晰有力,如白绮歌安静表情:“若能保你性命长久、此生无忧,我甘愿做你麾下冲锋棋子,百死不悔。”
许久沒有回应传來,白绮歌也不去追问,毕竟如何选择是易宸璟的自由。
沙漏滑落之声在近乎死寂的宁静中听得异常清晰,其实那只是短暂片刻罢了,可是于易宸璟而言就仿佛百岁时光一般漫长,只因前尘后事盘旋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取还是舍,总沒有利落决断。
也不知沉默了有多久,回过神时白绮歌笔下阵法图已经完成大半,新墨湿润,沾染她衣袖一片墨渍。
“我若许你留下,你能保证自己安全吗?”
白绮歌淡笑:“连你都折磨不死我,这世上能轻松取我性命的还有几人?”
“我要是不同意你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