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时的白灏羽不过是个沒有判断能力的孩子,她居然利用一个孩子根本做不得真的喜欢之情去害红绡公主。如果不是她的设计,白灏羽怎么会带着几个男人埋伏草丛后,又怎么会受人怂恿对红绡公主犯下那等卑鄙无耻的罪行?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纷纷扰扰,悲悲喜喜,所有一切都是她亲手酿成。
“听懂了?是你引红绡到埋伏之中,是你让她失了身又丢了性命!”嘶哑近乎低吼的声音响彻大帐,震耳欲聋。易宸璟忽地拉过懵然的白绮歌,一双铁手死死攥着纤细胳膊,两眼赤红如血,“白绮歌,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想抵赖狡辩说不怪你、不是你亲手害死红绡的吗?如果沒有你她根本不会死!”
“还不如,是我杀了她…”
苦涩笑容漫上苍白脸颊,白绮歌无声哑笑,苍凉绝望。
他,还是恨她。
第131章决裂眼前
华夏书库双臂在钳制之下渐渐麻木,白绮歌想要挣脱束缚却抵不过那样巨大力量,易宸璟憎恨的力量。
“冷静下來,冷静下來再说,好吗?”近乎哀求的语气沒能打动怒火中烧的大遥七皇子,白绮歌贴在身前的低沉声音入得了他的耳却入不了他的心,压抑近四年的恨,追求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结果,他已经濒临极限,再不能控制自己。
红绡死讯传來,他经历过一次生不如死。
而今,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再度加诸身上,比前番更加痛苦剧烈。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红绡…”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恨意痛苦再无其他,易宸璟语无伦次喃喃自语,手上的力度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卸去。
解脱带不來任何轻松之感,白绮歌抱着双臂,高墙一般挡在白灏羽和易宸璟之间,她也痛,她也恨自己,可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那就是保护白灏羽,保护她的弟弟。
尽管只是个不成器的弟弟,终日贪图享乐拈花惹草,可他依旧是爹爹娘亲最爱的孩子。二哥常年与征战为伴,随时随地有可能马革裹尸,她远嫁昭国,成为屈辱与卑贱的代名词,两位老人膝下只有白灏羽可以略尽孝道,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爹爹和娘亲要怎么活下去?
谁都不可以死,除了她----谁让她本就是个罪人呢?
不着痕迹退到白灏羽身前,白绮歌深呼吸,尽量让自己面上看起來冷静安定:“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期盼你会格外开恩放过小羽和我,若能有其他方式弥补,任何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弥补?你用什么补?用什么弥补能让红绡完好无损地回來?”易宸璟冷冷看着姐弟二人,浑身满是杀气,“世上沒有任何东西足以代替红绡,就算你们两条贱命合在一起都抵不过她。
答案在意料之中,他早就为红绡公主疯魔了,白绮歌比谁都清楚他的恨与痛足可毁天灭地。
然而哪怕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必须保护弟弟直至最后一刻。
“我知道自己只是烂命一条,生生死死不会有人在乎,可是事情总要有解决的一天,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平息你的怒火憎恨?一句话就好,我想知道答案。”
易宸璟陷入沉默,不是因为冷静下來,而是他在想,想要如何报复。
他在墓碑前发过誓要替红绡报仇,哪怕令天下动乱、战火不熄也沒关系,爱她一世的诺言已经毁了,这一条不管怎样都要坚守到最后----哪怕,挡在他面前的是白绮歌。
薄削唇瓣色淡如水,挑起的微笑冰冷森凉:“白绮歌,我答应过你不会为这件事杀你,但是,我沒说过不杀其他人。”
心头蓦地一沉,最不希望听到的答案偏偏从他口中冷漠说出。
“我不会让你杀小羽。”
“你拦得住么?”长剑再度出鞘,森森寒光映在营帐粗布之上,雪亮刺眼。易宸璟抬起手臂,剑尖直直朝向白绮歌身后的白灏羽,如他眼眸一般锋利:“谁挡我,谁死。”
果然,什么生死不渝、什么忘记过去都是假的,只要事情与红绡公主有关,他不吝于撕毁诺言赐她一死。心已经凉得不能再凉,白绮歌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毅然决然死守白灏羽身前。
“那么,先杀了我。”
“好。”
沒有丝毫犹豫,曾染敌血无数的剑锋直奔白绮歌胸口刺去。
白绮歌闭上眼,淡然面容仿若平常。
他要杀谁沒人能阻止,她是在赌,赌易宸璟还有那么一丝半点的眷恋,哪怕只是因为她曾委身于他也好,因为她能给他江山策也罢,赌那一剑不会穿透她胸膛再刺死白灏羽,用她的性命与所有去做一场豪赌。
赢了,至少保得住弟弟性命;输了…
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连他都转身离去,活着又为了谁?莫不如以此身躯换爹爹娘亲不加埋怨,换她为家人不惜舍弃性命的圆满结局。
剑身飞快袭去,带着缭绕冷息如噬魂恶鬼,就在白灏羽呆若木鸡等待溅满一身鲜血时,剑尖却戛然停在距离白绮歌胸口不到半寸之处,沒有预想的血光飞溅,亦沒有倒下的躯体。
悬在半空的手骨节青白,颤抖竟比白灏羽还要剧烈,袖中掌握成拳,青筋毕现。易宸璟喉结轻动,牙齿几近咬碎,赤红双目狂乱痛绝,扬手狠狠将长剑摔到地上。
他下不了手。
睁开眼是她绝望神情,闭上眼是她一颦一笑,是她日夜陪伴的沉默无声却付出不尽,耳中嘈杂,一句句山盟海誓钻入脑中挥之不去。
爱她或是红绡,时至今日易宸璟仍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更偏重哪个女人,一个是青梅竹马,在最艰苦的日子里不嫌弃他、给他无尽温暖快乐的异国公主,一个是突然出现却能助他夺取皇图霸业、性情相投的明媒正娶之妻,他以为更爱红绡时偏无法伤害白绮歌,他以为更爱白绮歌时又禁不住因红绡之死怨她恨她…
沒人能告诉他该如何取舍,该爱的,又是谁。
长剑落地许久之后白绮歌才缓缓睁开眼,她赌赢了,易宸璟不舍得杀她,可是浑身上下沒有任何轻松感觉,相反地,无比沉重。
她赢了就意味着他输了,输了对红绡公主的专一痴恋,输了不惜一切报仇的誓言承诺,他的表情从未有过地痛苦,痛得她不忍看去。现实如此残酷,她重生得到的这具身躯背负着沉重罪孽,而要报仇的男人偏偏与她纠缠不休,从恨到爱,从假到真,举步维艰一步步走來后才发现面前是更黑暗的未來。
“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走。”回身抱住颤抖不停的弟弟,白绮歌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害死红绡公主的罪魁祸首是我,与小羽无关,他只是被利用了而已,你想报仇的话,任何时间、地点,悉听尊便。”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断裂,断掉的两端在白绮歌与易宸璟心口各自留下深不可测的伤痕,汩汩流血。
现实不允许他们思索自己所作决定是对是错,人心难测,亘古不变的真理。白灏羽呆愣半天才回过神,听白绮歌句句袒护、看易宸璟步步紧逼,被家人当宝贝捧在手里的白家三少爷何时受过如此惊吓?两道浑浊泪水混着脸上脏污滚滚而下,毫无男子傲气。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红绡公主!”软骨头作祟,刚刚才被白绮歌扶起的白灏羽再次跪倒,爬到易宸璟脚下死死拉住衣角不放,涕泪交流,狼狈窝囊之状令人不齿。
“小羽,起來!”
“别管我!你少管我!都是你,要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对易宸璟贱如奴隶的白灏羽面对白绮歌如换个人一般,粗暴凶狠,咒骂不断,“是你嫉恨红绡公主,恨喜欢的人却向她提亲,你算什么姐姐啊,利用我、害我!白家沦落至此都是你害的!”
一霎间,白绮歌脸色惨白如纸。
本以为就算世上所有人都厌恶她、恨她,至少还有家人在,爹爹娘亲和二哥保护她疼她,沒想到最伤人的话居然发自血脉至亲口中。
谁骂她都可以,她有罪,她该死,可是小羽最最不该、最最不能啊!她拼了命在保护他不被易宸璟伤害,可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如此说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刺破,一刀下去,血流如注。
凄然惨笑让憔悴面颊刻满悲哀之色,白绮歌踉跄倒退,一脚绊在椅子腿上跌倒在地。
别人犯的错,她來偿还;别人的恩怨,她來承担;别人的爱恨,恨是她的,爱却不见踪影。只想平平淡淡与家人在一起终了一生,这么简单的心愿都无法实现,她还要再受多少苦、遭多少罪才能真正解脱?难道她再世为人就是为了受尽苦难给上天看?
天地不仁,万物不仁,世间不仁!
“滚。”一脚踹开不停求饶的白灏羽,易宸璟冰冷目光无意间看向白绮歌,心忽然被紧紧攫住。跌倒的白绮歌沒有站起,而是扶着椅子不停颤抖,一只手按着小腹无力地弓起腰身,他蓦地想起大夫说的话,白绮歌小产留下严重遗症,一旦情绪激动起伏过大便会引发小腹剧痛,疼起來比死不如。
双错,易宸璟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两步,伸出的指尖就要触及瘦削身躯时却又停住,冷冷放下。
还关心她做什么?不值得。
“來人。”掀起帘帐叫來远处守卫士兵,易宸璟指了指瘫成一堆的白灏羽,“把他关进囚笼,沒我命令任何人不许接近。”
已然浑身无力的白绮歌抬起头,嘴唇如脸色一样惨白,连声音也失去力气微颤:“你还是不肯放过他…”
“你当我是佛光普及的圣人还是大贤良师?”低头站在白绮歌面前,易宸璟刻意不去看她因脱力而虚弱的身子,只看她眼底无可奈何的坚定决绝,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变的冷硬。
拾起长剑收入鞘中,此时此刻的易宸璟一如初见时那样阴冷淡漠。
“白绮歌,我不杀你是因为曾经许下约定,这辈子毁一次诺就够了,我不想因为你这种人再次辱沒自己。白灏羽我一定要杀,要死要活随便你,不过给我记好,想死滚去沒人的地方死,别脏了大遥三军将士眼睛!
第132章各有计划
华夏书库五皇子易宸暄的到來给大战在即的遥国征军蒙上一层阴影,沒人知道他是來干什么的,只知道自从他踏入军营那一刻起,形影不离的大将军与皇子妃势同水火、分崩离析,两个人从如胶似漆变为分席而居,形同陌路。
不,或许比陌生人更不如,四目交接时连旁人都感受得到那股阴冷肃杀,当五皇子出现时更甚。
萧百善看着易宸璟忽然间沉默下去心急如焚,他是主将,是二十万大军的头领,如果易宸璟精神状态不佳,连带三军气势都会受到影响。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每每提心吊胆开口询问只会得來一句“莫问闲事”,终日徘徊于营帐与囚笼间的白绮歌亦不肯吐露分毫,众人唯有从被关在囚笼里那少年有着与白绮歌一丝半缕相像的面相猜测,是不是白家出了什么事。
三天三夜,白绮歌滴水未进,夜不能寐,好几次趁着夜色跑去看白灏羽,只因毫无來由的不祥预感。易宸璟的性格她虽了解却并非彻底摸透,譬如她想不到他如此绝情,更想不到他恨意入骨,快四年过去了依旧不能放下过去那段恩怨。
她也恨白灏羽,恨自己的弟弟不争气,小小年纪一身纨绔气息色胆包天,居然敢对一国公主下手,可是最恨的还是自己,或者说,恨这具身体的主人,真正的白绮歌。从白灏羽口中得知当时情同姐妹的二人吵架已不下十数次,全都是因为易宸璟----天真的红绡满以为说服易宸璟娶白绮歌为妾三个人就能继续开开心心在一起,却不料,早有人心生变,嫉恨横飞。
那天白绮歌说服白灏羽带人去河边埋伏,将红绡公主引去后便直白坦白,要么二人都为妾室不分大小,要么让易宸璟同娶双妻。红绡公主沒想到好姐妹会提出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情急下出语过重起了争执,躲在草丛中的白灏羽见情况不对便听了下人怂恿冲上前去,后面的事就与云钟缙说得不离十了。
说到根源,终是她的设计与冷眼旁观害死了红绡公主。
白绮歌从沒像这样失落过,未得到的东西,即便不曾拥有也不会觉得可惜,已经得到的再失去,那种痛楚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了解。肩上的担子越來越重,她渐渐流失的力量已经无法承担,白家,亲人,战争,还有易宸璟的反复无常…
就连想要休息的都沒有了,只希望陷入沉睡,永不苏醒。
“我早说过这世上不会有男人真心待你,你不信,所以才会落到这般田地。”酷烈阳光下,易宸暄找到距离囚笼不远处直直站着的白绮歌,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煞是惹人嫌恶,“现在懂了吗,七弟心里根本就沒有你,跟红绡公主相比,你不过是个稍具利用价值的影子罢了。”
白绮歌并不理会,依旧默默看向囚笼中不停呻吟的弟弟。
“你可以当做听不见,但是早晚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绮歌,我曾经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会欺骗你呢?”指尖贴在苍白面颊上细细游走,易宸暄嘴角微斜,嘲讽目光以温柔为伪装,低低声音近乎耳语,“你只是红绡的影子,什么叫影子懂吗?她死了,留下生前接触最多的你,再加上你的性格与她如此相似,所以七弟才会情不自禁想要得到你。得到了又能怎么样?他终归对你沒有半分感情,透过你这张丑陋容貌他看见是红绡,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不想听,偏偏话语句句入耳,不想看,偏偏眼中藏不得假。
始终在动荡中未曾停歇的心痛随着易宸暄的话愈发强烈,白绮歌恍然发现她忽略了很重要一件事----易宸璟爱她何处?
聪明如她,却忘了如此关键的问題。
也许,是她根本不想问吧。
囚笼在大营边缘,四周是粗略扎起的木栅栏与马厩,除了几十丈开外有两名士兵守着囚笼外周围空无一人。易宸暄借着清静愈发放肆起來,低头不停摩挲白绮歌鬓发凌乱的侧脸,语气低靡暧昧:“放弃他如何?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只要你不再帮他,我可以救你和你弟弟离开这里,后半生----”
“后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吃香喝辣,呼风唤雨,是吗?”冷冷打断易宸暄言语,白绮歌目不转睛盯着囚笼,嘴角意义不明的笑容看着便令人从心里冰凉,“我若再相信你说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绮歌软硬不吃的脾气易宸暄有所了解,刚才的话也不过就是顺口试探,既然碰了钉子也就不再相劝,负着手退离她身边,依旧那幅无所谓的样子:“给你机会不要怪不得我,其实我完全沒必要帮你什么,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和七弟也回不到原來那样的关系了。白绮歌,我很期待你们二人反目那天,是他心狠手辣将白家彻底除去,还是你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呢?我会好好看着,看你们给我演一场最可笑的悲剧。”
“就算是悲剧,结局也不会有你的好处。”
如果命中注定她非死不可,那么她一定会把易宸暄拖下地狱,刀山火海,阎罗酷刑,唯有他,绝不放过!
冷寂空地上又只剩下白绮歌独自一人,秀拳紧握,坚定目光一扫沉郁,苍白脸上露出莫名笑意。
“大将军,那少年再暴晒下去怕是熬不了几天,是不是…”中军大帐内,萧百善犹豫开口。
易宸璟漫不经心挥了挥手:“不用管,生死有命,是死是活全凭天意。”沉吟片刻,埋首战图中的易宸璟终于抬起头,眸中几许晦暗,“皇子妃这几天怎么样了?”
“依旧不吃不喝不休息,晚上会趁着士兵懈怠小憩时偷偷送些食水给那少年,大夫想给她好好脉也不成,不是在囚笼那边站着就是闷在营帐里,末将担心继续这样下去皇子妃会支撑不了啊!”
卷起战图放在一旁,易宸璟疲惫地靠坐椅中,神色倦怠。
“萧将军,众多副将参军中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萧百善不明所以,却还是机灵地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起來吧,你是前辈,跪我便是让我折寿。”易宸璟苦笑,清俊面庞似乎沧桑许多,然而那笑容转瞬即逝,目光又恢复阴冷如初,“传令下去,白家三子白灏羽通敌叛国,企图扰我大遥战事,后日午时处以火刑,以震我大遥军威!”
“…末将不敢领命。”迟疑少顷,萧百善战战兢兢答道。
白家三子白灏羽,果然那少年与皇子妃有着莫大干系,可是他怎么会被五皇子带來又为什么惹得大将军盛怒?不管怎样,杀白灏羽不仅会得罪白绮歌,还会牵扯到名震中州的白家,要知道白家威望在中州将士心中可谓无人能及,即便是敌人也鲜有说其坏话的,若是杀了白灏羽,白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萧百善思虑重心思细,看白绮歌与易宸璟关系急转直下,正值壮年的副将越來越担心,说什么也不敢领下烧死白灏羽的命令。
易宸璟似乎早就料到萧百善反应,长眸微眯,声音冷了三分:“说什么万死不辞都是空话吗?让你传个命令都推三阻四,罢了,你不传自然有人传!”
“末将斗胆请大将军三思!皇子妃身份不同常人,杀白家三少爷便是与皇子妃、与白家两位将军为敌,这般毫无缘由痛下杀手只会教外人猜疑,对我军军心不利啊!”
“利弊得失我自己会考虑,用不着你來提点!”易宸璟也随着萧百善提高音量,语气似是十分不耐,“按我说的去做,这是命令,你若还想当这个副将就别管些不该管的事!”
军令如山,戎马半生的萧百善更是将军命二字视为一切,哪敢不从?纠结半天终是重重点头,满目无可奈何。
原地踟蹰许久,待易宸璟冷然望來时,萧百善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低道:“那…这件事是不是要瞒着皇子妃?”
“不,不必瞒她。”毫不犹豫否决,易宸璟的干脆利落仿佛白绮歌与他从无瓜葛,“行刑前日许她与白灏羽再见一面,另外备好饭菜给白灏羽送去,上路之前怎么也要让他吃饱喝足,免得到阴间地下说我苛刻狠毒。”皱眉思忖少顷,易宸璟再度吩咐:“对了,看守囚笼的士兵换些可靠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万一,唯你是问。”
“末将…领命。”痛苦回应后,萧百善悄悄抬头看向靠坐椅中的易宸璟,希望能从年轻主将眼中看出些什么,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易宸璟并不如预料那般满眼憎恨抑或是露出除去眼中钉肉中刺的痛快表情,而是显露出于年纪不相符的老练深沉,似笑非笑的目光隐隐藏着些东西,眸中闪着深谋远虑的熠熠光亮。
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萧百善不由自主苦苦猜测,他发现,原本被认为年少无知的皇子将军绝非浪得虚名,易宸璟的聪明与果断在行军途中展露无遗,而那份足智多谋、难以揣测更引人遐想,禁不住想要更进一步接近易宸璟,看看这位大遥七皇子究竟是个怎样的奇才。
是为国泰民安、开疆扩土不惜舍弃心爱女人的冷酷将军,还是…
倘若是后者,那还真叫人期待。
第133章愁入骨髓
华夏书库临时腾挪出的营帐中,温文尔雅的男子闭目侧躺于软榻上,帐中异香袅袅,缭绕扑鼻,榻前单膝跪地的碧眸青年头颅低垂,双肩克制不住微微颤抖“七皇子已下令后日午时处死白灏羽,白绮歌这会儿被软禁在帐内,由陈安亲自看守。”
“我早说过,老七虽擅于隐藏忍耐,但终归是个性情中人。”易宸暄睁开眼睛,白秀手掌向苏瑾琰招了招,苏瑾琰迟疑片刻跪到他身边,脸面埋得更低。轻抚精致脸颊,易宸暄满意浅笑:“跟那种丑陋的女人朝夕相处,想來他已经忍到极限,有红绡公主之事推波助澜激起他怒火,那两个人想不分道扬镳也不行,不管怎么说,红绡公主可是老七痴恋十年的女人呐!”
苏瑾琰木着脸,语气一如既往淡如流水:“七皇子只下令处决白灏羽却并未对白绮歌下手,殿下不打算斩草除根吗?”
“不斩草除根必后患无穷,可是白绮歌这根草我偏要留着。有她在,老七绝对沒办法专心于与霍洛河汗国交战的事上,只要有一点点差错纰漏,他掉脑袋的可怜结局指日可待。”
祸人身不如乱人心,领兵打仗最忌急躁盲目,如果能以战败将军身份令得易宸璟身败名裂从此一蹶不振,岂不是远好过处心积虑冒着被父皇发现的危险暗中害他?易宸暄心里盘算得很清晰,白绮歌死了不如活着,背负白灏羽性命的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再帮易宸璟,甚至有可能与其为敌,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是棋子、是工具,不善加利用就太可惜了。
一连串咳声打断易宸暄思考,抬起眼睑,苏瑾琰苍白脸色与越來越剧烈的颤抖清晰可见。
“沒有解药的滋味如何?欲死欲仙,好受得不得了吧?”嘲讽低笑,阴鸷声音回荡帐内,“瑾琰啊,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若不是有这药限制,你肯定早就把我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了。可惜你这辈子都逃不掉----”指尖划过长而卷翘的眉睫,易宸暄笑得愈发阴冷:“我只有你和七七,就算我死,你们也要陪着我下地狱,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