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起要一同奔赴沙场了,也不是易宸璟第一次干脆拒绝,他说要在一起生死不离,但不包括危险之处,连他都自顾不暇的地方,谁能來代替他保护白绮歌?宁愿忍受分别之苦,绝不教她有半点危险。
得到毫不犹豫的否定答案后,白绮歌不再强迫,而是仰起头轻轻吻在单薄唇瓣上。
“我等你。”
“嗯。”低头回吻,眼前颤动眉睫令易宸璟喜忧掺半。曾经冷硬如冰、恨他入骨的白绮歌终于能坦然接受他,在红绡离世后,他孤寂数年又得到另一份令他动容的感情,然而一路行來,霍洛河汗国表现出的智谋不得不让他多了七分担忧----与那个骁勇而不乏聪慧的民族交战,万一他回不來怎么办?娘亲,素鄢,战廷,荔儿,那些依靠他活着的人要怎么办?白绮歌又该怎么办?
天地之大,谁能代替他保护最重要、最珍视的人们?
“绮歌,如果我有什么意外…”
习惯性一拳捶下,白绮歌横眉冷目:“怎么,想让我找个好人嫁了?”
“不。”易宸璟丝毫沒有开玩笑的意思,摸着白皙面颊上那道伤疤轻轻划过,字字清晰,“如果我死了,我要你陪我一起。无论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绝不许其他任何人拥有你。”
白绮歌先是一愣,而后出奇平和地从甲衣内解下短剑举到易宸璟面前。
“你活着,我会努力活下去,你死了,我亦不会苟且偷生。易宸璟,不管面对什么敌人你都给我记好了,你身上牵挂的是两条人命,胆敢轻言放弃我决不饶你,便是到了阎罗殿、轮回台也要找你算账!”
要多狂野的女人才会说出这种话?刚刚聚集起的凝重气氛被白绮歌一瞬击破,易宸璟哑然失笑,捧着倔强面庞深深吻下。
这才是他易宸璟的女人,勇敢,坚强,敢做他人不敢做的事,敢爱他人不敢爱的人。也唯有她,能教他在江山佳人之间摇摆不定,眷恋不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绮歌觉得时间忽然变得缓慢,早晨一个轻吻送别,看着易宸璟大步离去,一整天记不住多少次传來前线消息,记不住多少次在营帐中心急如焚來回踱步,直到他带着疲惫眼神归來一切才又恢复正常。
与霍洛河汗国已经小小交战不下四次,遥军有胜有败,易宸璟与梁宫、萧百善每夜都要商议至很晚,从中军大帐回到住宿营帐,其他人都要摸黑进入帐内,唯独易宸璟的帐前有摇曳光亮等候,还有急切深藏的瘦削身影,一碗热茶,一袭暖铺。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交战第四日,遥军基本摸清了霍洛河族的行动方式与习惯战术,易宸璟将萧百善、梁宫以及几位参军叫到中军大帐商量何时发动大规模袭击,外面传信兵忽然來报,说是大军后部有马车赶來,非要见主将易宸璟不可。
敢这般摆架子直言要见主将的人应该來头不小,易宸璟担心是宫里有什么事,匆匆放下手中地图來到营地后部,只见一辆奢华却沾满泥土污渍的马车停在外面,驾车的人面目有些眼熟,似是见过。
“车内何人?”长而坚毅的剑眉微皱。
驾车的仆人见易宸璟來了急忙下车磕了个响头,战战兢兢敲了敲车门轻声道:“七…大将军來了!”
马车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精工细绣的锦衫一角荡出门外,玉珠落盘般清雅声音听不出半丝感情:“战中打扰七皇子实在抱歉,只是殿下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告知,所以----”
“所以,我就不请自來了。”优雅笑声自车内传來,易宸璟心头一沉,目光蓦地盯向车门。面无表情的苏瑾琰走出车外,躬着身手臂平伸,修饰光洁的手掌搭上玉色锦袖,久不相见的面容出现眼前。
“我有大礼相送,怎么,七弟不欢迎?”
出现在易宸璟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让他在遥远沙场上也不得安宁的大遥五皇子,易宸暄。
第129章战中惊涛
华夏书库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两国交战前线,萧百善等人愣怔半天才反应过來,急忙躬身行礼,易宸璟则阴沉着脸,冰冷目光寒气缭绕。
易宸暄出现,绝沒好事。
饶是心里提防警惕,易宸璟仍不动声色笑脸相迎:“五皇兄不在皇宫帮父皇忙碌内政,怎么跑到前线这么危险的地方來?可是父皇的旨意?”
“父皇近來龙体安康,许多事也不需要我再代劳,这才有时间穿过鸿雀原來看看七弟你----兄弟一场,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七弟尽管开口,宫内的事自有我照看着,不必担心。”
“有话到大营再说吧,天气炎热,进去喝杯凉茶。”易宸璟暗中向萧百善使了个眼色,萧百善琢磨片刻会意,趁众人不注意悄然离去。
易宸暄并不急于进入大营,而是淡笑着侧身指了指马车:“瑾琰,把礼物给七皇子送上,这份大礼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來的,七弟笑纳。”
一声虚弱呻吟,苏瑾琰利落地从马车里拖出一个人,那人手脚都被紧紧绑着,脸上、手上、腕上,凡是露出皮肤的地方都难再见到正常颜色,均是充满淤血的青紫伤痕,就连梁宫这样从军多年见惯残肢断臂的老将也不忍看去。
“这是…?”易宸璟沉吟片刻,困惑之色愈发浓重。
那人隐约可看出是个少年,破损的衣衫亦是华贵织料制成,看样子也是富贵之家后代,易宸暄千里迢迢跑到前线就是为了把这么个陌生人交给他看?稍微靠近仔细打量,脏污的眉眼脸庞引起易宸璟注意,那样子,竟与白绮歌有些许相似。
难道…
易宸暄把踉跄站起的少年一脚踢到,冷笑着抬起眼:“七弟不认识吗?我还以为凭你的精明敏锐一眼就能认出呢。”隔着汗巾揪起少年散乱长发,易宸暄逼迫少年仰头面相易宸璟,语气平淡得仿佛手中只是一只蝼蚁:“小少爷,还不快见过皇子将军?哦,我差点儿忘了,论辈分你还该叫他一声‘姐夫’才对。
姐夫?
联想少年似曾相识的眉眼与易宸暄所说称呼,易宸璟倒吸口凉气,终于确定眼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是谁。
白家三少爷,白绮歌的亲弟弟,白灏羽!
从相识开始白绮歌就一直以保护家人为所有事情前提,为了保护亲人,她甚至可以忍受屈辱委身于他,如果让她看见最最珍惜的亲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定会心疼不已易宸璟的脸色愈发阴沉冰冷,言语间也少了面子上的客气:“五皇兄这是何意?他既是绮歌的弟弟,算起來便是我的亲人,名动天下的白家将门之后,就算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五皇兄也不该私自抓人、滥用刑法,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
“七弟先别着急。”易宸暄乐得欣赏易宸璟阴沉脸色,故意不急不缓拖拉时间,“鸿雀原的天气确实很热,先到中军大帐如何?反正说來话长,一两句也解释不清。”
不待易宸璟回应,苏瑾琰已经单手提起白灏羽,拖在地上的双脚下几滴血珠蜿蜒出长长殷红痕迹。
“去把大夫领到大帐。”易宸璟低头吩咐旁边小士兵,再直起身,面色不像刚才那般冷硬,“五皇兄请。”
凡事欲速则不达,易宸暄面上亲近,实际心里恨他恨得要死,这一点他们兄弟二人是完全一样的。易宸璟懂得这时候不宜表露感情,否则会被狡猾的易宸暄当做软肋,当务之急是确保白灏羽性命无忧并保护白绮歌----他还深深记得,在遥国皇宫易宸暄是怎样伤害她的。
被“温柔相劝”尽量不要离开营帐的白绮歌枯坐在矮脚案边翻看兵法书,帐帘掀起还以为是易宸璟回來了,满怀期待抬头看去,却是一脸急切的副将萧百善。
“萧将军?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殿下他----”
“大将军沒事。”萧百善急急打断,“是五皇子,五皇子突然來到营中,大将军让末将來知会皇子妃一声。”
“易宸暄?!”这消息仿若惊雷,惊讶中忘记应该尊称一声五皇子才对,白绮歌攥紧手掌,与易宸璟的反应一模一样。易宸暄也算是她的一场梦了,令人作呕的梦,比起易宸璟在身体上的伤害,易宸暄对她的欺骗与玩弄更让白绮歌无法忍受,孩子的事也与他难脱干系。深吸口气定下心神,白绮歌直直看向萧百善:“萧将军可知道五皇子來这里做什么?”
“末将刚与五皇子见面就被大将军谴來通告,其他一概不知。怎么,皇子妃与五皇子有过节?”萧百善小心翼翼问道。
白绮歌勉强一笑:“沒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算不得过节。”
当然不算过节,是仇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刻骨积怨。
易宸暄突然出现必然意味着阴谋与灾难,白绮歌不敢耽搁,穿上皮甲跟在萧百善身后來到中军大帐,到门口时却迟疑起來,压低声音让萧百善独自进去,自己则在外面侧耳细听。
帐中传來的果然是易宸暄声音,那声音曾伪装温柔,对她说过许多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如今听來,竟是那般刺耳恶心。
“事关重大,各位将军是不是回避一下?下面要说的事我想七弟一定不希望外人知道。”大帐中,安坐椅上的易宸暄微微笑着,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虽然,他本身就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易宸璟挥挥手命萧百善等人退下,帐中只留易宸暄、苏瑾琰以及白灏羽,退出大帐的梁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见外面偷听的白绮歌更是惊讶困惑,正要开口询问,被后面跟上的萧百善一手堵住嘴巴拖走。
萧百善有双毒辣眼睛,他看得出易宸璟与易宸暄兄弟二人内有嫌隙,而易宸璟马上让他通知白绮歌的反应也侧面说明,皇子妃与五皇子之间亦有特殊关系,并且应该是不小的矛盾。然而他更明白,这些都是皇家人、皇家事,他们这些负责征杀战伐的局外人不该管也不能管,明哲保身远离权力烽烟才是上上之策。
众人都撤去后,白绮歌让门口守卫的士兵也去休息,又与前來报告前线战事的陈安费了番唇舌让其暂时离去后才又紧贴大帐继续偷听,而这时帐内似乎已经有过不少交谈,听不到易宸璟的声音,只听得易宸暄得意而又嘲讽浅笑。
“怎么样,七弟,这份大礼是否满意?”
易宸璟沒有回答,而是压低声音,嗓音沙哑:“你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七皇子、皇子救我…”另一个惶恐男声喘息哽咽,似是十分虚弱,听起來十分熟悉。白绮歌出神片刻,忽地反应过來说话的人是谁,一口气沒提上來,胸口憋得有若撕裂。
小羽,白灏羽,帐内声音虚弱的人是她的弟弟白灏羽!
为什么小羽会在这里?易宸璟不是信誓旦旦对她保证沒人能动白家人一根汗毛吗?!毫无疑问是易宸暄带小羽來的,可是小羽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他的声音挺起來有气无力近乎衰竭,是受伤了吗?任性的三弟一向娇生惯养,他怎么能受得了残忍对待?
无数问題萦绕脑中,直到最后白绮歌才猛然想起,还有另一个更可怕的问題。
杀害红绡公主的事…暴露了?
慌乱目光惊了向來平静镇定的神色,白绮歌真希望能立刻冲进大帐保护弟弟,也保护好她费尽心机隐瞒下的残酷事实。好不容易她才与易宸璟走到今天这步,纵是他承诺过无论真相如何都不再追究她的罪孽,可是,小羽呢?他会放过小羽吗?曾经担忧不尽的问題再次摆在面前,白绮歌脸色发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静静地站在大帐外贴耳倾听。
要忍着,还不能闯进去,倘若小羽并沒有说出那件事的真相,自己这样贸然闯入岂不是惹人起疑吗?
帐内审问仍在继续,易宸璟脸色空前之差,紧攥拳头青筋毕现。
“他是绮歌的弟弟,对她做过什么再清楚不过,沒有事实他又怎会凭空捏造陷害自己的亲姐姐?那对他沒有半点好处。”易宸暄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座椅扶手,对着易宸璟冷冷嘲讽,“还是说七弟你鬼迷心窍,除了绮歌外谁都不相信了呢?”
“闭嘴,你沒资格叫她的名字。”
沒有外人在场,易宸璟的厌恶毫不掩饰,阴冷语气根本看不出与之对话的是他同父异母的手足兄弟。负手走到白灏羽面前,易宸璟眸冷如霜,执着长剑重重杵在虚弱少年肩头:“我再问你一遍,刚才你说的都是事实吗?敢有一句假话,我----”
“你想怎样?杀了他,还是杀了我?”人未到,声先至,白绮歌的质问打断了易宸璟冷厉威胁,掀开帐帘,表情漠然地踏入大帐。
只几句话她就听得明明白白,沒有秘密了,关于红绡公主之死,再不是秘密。
这就是易宸暄千里迢迢赶來这里的目的吧,告诉易宸璟让他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此不惜把除了她之外唯一活着的当事人抓來作证。本打算北征后再找机会想他坦白真相,看來她又晚了一步,白绮歌可以想象得到,被人捷足先登后易宸璟会是怎样的恼火,因为她又一次瞒着他,骗了他。
低下头,白绮歌轻轻扶起瘫在地上的弟弟白灏羽,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悲喜。
“不必再逼问小羽,易宸璟,你沒听错,害死红绡公主的人,是我。
第130章柔情末日
华夏书库白绮歌的出现显然让易宸暄兴致更高,尤其是当她挡在白灏羽面前,而易宸璟手中长剑并沒有因此而放下的时候。
一场好戏少不了主角,在易宸暄看來,眼前即将上演的劳燕分飞好戏其主角是白绮歌而非易宸璟,毕竟当年害死红绡公主而今顶替其位成为皇子妃的白家三小姐如麻雀一般飞上枝头化为凤凰,这种充满传奇色彩的女子若是摇身一变成了罪魁祸首,那么这出戏才有看下去的价值。
冷眼旁观的易宸暄抱着什么样态度白绮歌怎会不知?那人唯恐天下不乱,但凡能让易宸璟痛苦的事他都会乐此不疲,简直就是个变态。
“听说云钟缙被人打成重伤,瑾琰去看他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天大秘密。七弟,如今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这个害死红绡公主又不知廉耻爬到你床上的女人,你还打算捧在手心里吗?”易宸暄故作惋惜,“可怜那位名动昭国的月蓉公主了,年纪轻轻死于非命,而且还是那种…那种惨不忍睹的死法,换做是我,根本不能接受与仇人同眠共枕,红绡公主若泉下有知,死也不得安宁啊。”
“说够了么?这是我的家事,与外人无关,说够了就给我滚。”长剑斜指门口,易宸璟冷着脸丝毫不留情面。
易宸暄不恼不怒,站起身双手负在背后:“原本也沒打算多作逗留。收好这份大礼吧,你追查多年的真相终于有了结果。哦,对了,”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易宸暄拍了拍额头:“忘记告诉七弟你了,云钟缙我已经替你收拾掉,反正留他在人世也只会让你想起红绡公主被那群猪猡糟蹋时的惨状----”
寒光一闪,冰冷剑刃紧贴颈侧。
事实也许会很糟糕,易宸璟早就想过,但他沒有想到竟会可怕到这般地步,听白灏羽断断续续说出事情经过时,整颗心彻底跌入冰冷湖底。
的确,红绡不是白绮歌亲手杀死的,可是她所作所为比亲手杀了红绡更加残忍----是她把红绡带到河边,是她勾结白灏羽对红绡不轨,也是她,眼睁睁看着红绡被一群男人糟蹋蹂躏!那是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红绡啊,她怎么忍心下此毒手!
呼吸仿佛都带着疼痛,执剑的手止不住颤抖,反不如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易宸暄镇定。易宸璟已经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也只能控制到这地步。
“滚出去,立刻。”
“走吧,瑾琰,七弟对我们送的这份大礼喜欢得紧。”易宸暄神色自然地躲开剑锋,走到大帐门口向苏瑾琰微微抬手,笑容依旧那般毫无温度,“把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人,我们就在营地静候好了。”
与白绮歌擦身而过的刹那,易宸暄挑起嘴角露出无声冷笑,长久以來想要疯狂报复却不能的憋闷终于有所缓解,一双眼眸中阴鸷满溢。
走出大帐很远,紧随身后的苏瑾琰忍不住开口:“殿下不怕他们二人依旧如故,不为此事所动吗?”
“他们倒是想像从前一样,可惜的是,七弟做不到。”摇起手中折扇,易宸暄悠然自得,“他信不过任何人,白绮歌亦不例外。何况他对红绡执着得令人费解惊叹,而逍遥法外多年的真凶又是白绮歌姐弟,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个人欺骗,他那样心高气傲又多疑的人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白绮歌于兵械上的造诣连偶大将军都赞不绝口,殿下不是也说过么,从沒想过她竟会有那样高的利用价值。对七皇子來说,立军妈的著战绩比什么都重要,我觉得他有足够理由隐忍不发,至少等到大获全胜后才会追究红绡公主一事。”
一声轻蔑浅笑,易宸暄合上折扇握在手中,回望中军大帐的目光胸有成竹:“你不了解他。七弟与我最大不同就在于,我不在乎失去任何人,而他,尽管一直想要成为杀伐决断干脆利落的王者,却始终放不下性情二字。倘若今天跪在地上的是白绮歌,他或许会出于种种原因按捺情绪假装不在意,可我们送给他的凶手是白灏羽,一个与他沒有什么利益关系的蝼蚁,他的怒火远比白灏城的微末价值更高----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苏瑾琰终于明白易宸暄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他想要易宸璟杀死的人就不是白绮歌,而是白灏羽。
真相大白于天下,无论易宸璟对白绮歌是真心还是假意,企图借此机会除掉白绮歌的可能性小之又小,易宸暄对此了然于心,之所以还要千里迢迢将白灏羽带到前线,为的是搅局。
即便易宸璟容得下白绮歌活着,定然容不下白灏羽苟且偷生。
“殿下是想让他们产生分歧,进而决裂?”苏瑾琰碧色眼眸一荡,一丝狠厉转瞬闪过。
易宸暄笑而不语,正了正衣襟,往不远处将帐走去。
暗潮得见天日化作惊涛骇浪,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内上演,无可隐藏的事实摆在面前,不知有多少记忆打碎,誓言崩毁。
“小羽,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告诉我。”把白灏羽扶到椅子上,白绮歌沒有过多袒护满身伤痕的弟弟,而是焦急询问白灏羽所知道的一切。云钟缙终归是半路杀出的凶手,到底为什么自己会与红绡发生争执,又为什么要设下埋伏导致红绡公主惨死,一切的一切,她需要最真实、最完整的答案。
“够了!你觉得我还沒听够是吗?还想再满心欢喜地回忆自己肮脏嘴脸是吗?”白绮歌的要求令易宸璟勃然大怒,他的心都快要疼碎了,而她还要往他的伤口上撒把盐,一遍遍听着红绡如何惨遭杀害…眼前女子忽地变得陌生,易宸璟无法确定她就是夜夜安睡身边的妻子,她的模样又变回了过去,变回他最憎恨的时候,丑陋无比。
“我现在不想跟你争辩任何事情。”白绮歌淡淡道,“你有知晓真相的权力,我也有,就算我犯下滔天大罪,至少也该让我死得瞑目。给我些时间让我听小羽说完,你不想听的话可以走,沒人强迫你在这里发疯。”
长剑重重收回鞘内,易宸璟死死盯着白绮歌看了许久,目光渐渐变冷。
“好,让他说。你一直都说自己失去记忆什么都记不得,那就让他帮你想起过去你犯下的罪孽。我不走,我会仔仔细细一个字不落地听着,直到你无话可说为止。”
这两句话说得白绮歌心冷如冰,当她以为波折都已经过去时他们却又回到原点,一个无辜迷茫,一个恨意深刻。
原來,他对她的感情终不如红绡那般浓烈。
“说吧,小羽,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强忍住心里酸涩,白绮歌低低开口问道。
被折磨数日之久的白家三少爷如惊弓之鸟,满眼都是惊恐慌乱,睁眼闭眼都能看见大遥五皇子森森冷笑以及那个碧目青年冷漠无情的眼神,直到白绮歌问他第三遍方才稍稍有所反应,蜷起身子窝在椅子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
“姐姐说的…是姐姐你说的啊,如果我真的喜欢红绡公主,你会帮我,不是吗?你说就算红绡公主不同意,找几个人吓唬吓唬她就可以了,所以、所以我才叫蔡老六他们跟我一起在河边埋伏…见红绡公主和你吵架我才忍不住跳出去的,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听了蔡老六的鼓动就想…我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谁会想到突然蹦出來个云钟缙!姐姐、姐姐你救我!我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啊!”战栗不停的少年触及易宸璟几欲杀人的目光,浑身筛糠一般剧烈抖动,连滚带爬从椅子上跌下來,跌跌撞撞爬到易宸璟身边,脏污手掌紧紧攥住朱红衣角,“殿下,殿下你放过我,放过我吧!不怪我,是姐姐的错,是姐姐让我这么做的啊!那时我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红绡公主是殿下的人…殿下你放过我,只要你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绮歌闭上眼,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事实吗?令她在痛苦中煎熬不断,令白家陷入水深火热,令整个昭国国破家亡的真相?!命悬一线,怯懦怕事的三弟不会说谎,他说的便是事实,是无法自欺欺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