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手。宁惜醉后退一大步长出口气。浅金色发梢在风中轻轻扬起。笑如明月。
“此情无关恋慕。宁某只想与白姑娘做一辈子知己。和太子一起护白姑娘不受伤害、一生幸福。那么。这辈子就不悔來到人世。”
不等白绮歌作何反应。宁惜醉忽地屈起小指放在口中。一声响亮唿哨冲破夜色。引得身后胡杨树林一阵窸窣响动。越过宁惜醉肩头疑惑看去。白绮歌讶然发现树丛里走出一匹马。而更令她意外的是。牵马之人竟是苏瑾琰。
白绮歌的惊讶神色早在宁惜醉预料之中。然而这些突如其來的变化尚不是全部。迎着困惑不解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卷牛皮纸。宁惜醉抬手递到白绮歌面前:“大喜的日子。总该送白姑娘一件像样礼物才行。”
那纸卷隐约觉得熟悉。及至白绮歌犹疑地接过展开一眼扫过。终是不能保持镇定脱口低呼:“契约书。。”
“嗯。契约书。有关昭国和安陵结盟。以及我与白姑娘婚事的契约书。这便是送给白姑娘的礼物。当然。如果白姑娘不喜欢的话大可烧了它。反正我留着也沒用。看着它徒惹心烦。”
回想起醉倒一地的安陵士兵。白绮歌似乎猜到什么。凝起眉头看向宁惜醉:“你打算背着封老前辈。。”
“义父早晚会知道。先保密。到时候给他个‘惊喜’吧。”宁惜醉朝白绮歌眨了眨眼睛。丝毫不见前几日的沉郁情绪。消失多天的明朗笑容重现脸上。转身牵过马缰交到白绮歌手中。宁惜醉犹豫了一下。开口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白姑娘不再考虑一下吗。皇宫里的拘束生活未必适合你。”
“也许吧。皇宫可能远不如漠南逍遥。但这里沒有我想念的人。”了解宁惜醉秉性的白绮歌并不打算多废话。摇摇头利落地跨上骏马。侧身回首间。曾有的风华再度被擦亮。如一朵不谢的兰清淡凝香。
昔年北征被易宸暄手下追杀时获毒医搭救。白绮歌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绝处逢生。然而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远不及此时。这才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绝望中突然降临的希望。
宁惜醉本舍不得这么快就让她离去。可是看白绮歌迫不及待想要与易宸璟重聚的焦急。舍不得也只能变成舍得。藏住遗憾和细微失落。微笑着遥遥指向前方:“白姑娘看见那颗星了吗。顺着它的方向一直向前走。大约两个时辰的工夫可以到渡马口。太子殿下就在那里。”
易宸璟在漠南。。
白绮歌倒吸口凉气。有些意外。却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他不该抛下身后一大摊责任來到敌人地盘。可他一定会來。不是吗。说好了三生七世不离不弃…纵是她毁诺。他依旧会坚守。等待。
这便是她爱的男人。易宸璟。
视线从宁惜醉淡然微笑的脸上移到前方广阔夜景。白绮歌深深呼吸。双手握紧缰绳。夹着马腹的脚稍稍用力。骏马一声嘶鸣声传百里。踏蹄如风。留下轻柔低语回荡湖边。让垂手静立的男子长久沉默。
“宁公子的恩情绮歌铭记在心。希望他日还有机会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在我心里。宁公子永远都是不变的知己。”
蹄声渐远。回响飘绕安静夜空。不远处安陵驻地士兵们酣睡的角落里。两道人影负手遥望。
“谢义父成全。”
“你们三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夫早晚被你们气死。”一声气哼哼咒骂。风霜染白鬓角的老者扭头不再理会身旁男子。一扬手。踩着沉闷步伐走向更深重的夜色。
背后。面色平定的男子悄悄回望。看老者背影孤独萧索。目光流露出几许温柔。
第346章 缠绵归路
夜里起风了。。凉风夹杂着砂砾纷飞盘旋。卷起黄色砂幕遮天蔽日。到日出时竟然不到太阳。只能透过呼号的风沙见一片迷蒙光芒。
坚守一夜的安陵士兵们个个口干舌燥。一半是渴的。一半是因为说话太多。
“放弃吧。别再往前走了。”
“主君有令不许杀你。你还要找死吗。”
“到底在坚持什么啊…”
偶尔响起的激动话语一句不落都听进易宸璟耳中。他只是不愿回应而已。省下说话的力气固执地向前挪动。一尺也好。一寸也好。哪怕只是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距离也沒关系。就算倒下。他也要倒在更靠近白绮歌的地方。
一天一夜的拼杀并沒有造成任何伤亡。安陵士兵们受命令限制不敢伤害易宸璟。而易宸璟也沒有力气对挡住去路的人造成威胁。比起前一日安陵军与易宸璟所率队伍的交战。这一场对峙和平许多。却更加惨烈。于易宸璟而言。这是场体力与心力透支到极限的战役。
着易宸璟嘴唇干裂流血。撑着长枪站立不稳。兀思鹰急得团团转。咬咬牙一跺脚解下腰间水袋丢到易宸璟身旁。语气几近哀求:“太子殿下先喝口水休息一下也好。您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附近等待啄食尸体的秃鹫就要迎來丰盛大餐了。
对离开队伍后就再沒进过食水的易宸璟來说。一袋清水可以让他活下去的可能大为提升。然而那双近乎凝滞的眼连都不。仍是迈动僵硬步伐向前移动。
就是这样一步步走着。他硬是将安陵士兵逼退四里地。
长枪已经沒有力气再挥起。如今变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握于手中。易宸璟大半重心都落在杵进沙地里的长枪上。低垂头颅让人不见任何表情。见又能如何。这时的麻木已抹去他所有表情。仅剩意识支撑着机械行动。迈步。向前。
筋疲力尽的身体似乎感觉不到风与沙了。炽热阳光重新回到大漠上时。易宸璟甚至分不清眼前所见、耳中所闻是真实还是幻觉。脑海中嗡嗡作响无法思考。就连越來越近的马蹄声也无从辨别來自何方。
是安陵的增援吗。还是谁又送來命令。告诉那些不停后退的安陵士兵不必再让步。一刀砍死他就好呢。若是就这么死了倒能免去许多痛苦。
进退两难安陵士兵们显然也听见了那阵急促马蹄。纷纷回头。瞪圆眼睛张望过后不约而同发出惊呼:“是、是白家三小姐。”
全靠长枪支撑才勉强站立的身子一僵。易宸璟缓缓抬头向前方去。可视线模糊一片什么都不清。更别提驭马之人面容了。咳了两声吐掉口中黄沙。易宸璟不知道哪來的力气又飞快迈了两三步。与此同时。飞奔的骏马也以最快速度向这边靠近。
火红衣衫在漫漫黄沙衬托下异常耀眼。飘荡的霞帔划出一线优美的紫色弧度。与乌黑长发纠缠翻飞。驭马之人伏低身子紧握缰绳。瘦削身躯显出七分飒爽三分刚强。***面容上一道伤疤横陈。丑陋。却让人如此怀念。
“绮…歌…”干裂嘴唇蠕动。血腥弥漫口腔。易宸璟愣愣地着那道身影一点点逼近。一遍遍问着自己。那是幻象吗。
如果是。那么大概是他死到临头出现幻觉;如果不是…
“都让开。让开。”众人之中最先反应过來的是兀思鹰。眼见骑马奔來的人是白绮歌。急忙挥手示意众人让开一条路。
马蹄踏起尘沙沾满衣衫。一夜冷风洗礼的面颊苍白而沒有光泽。可是那双眼却如珍贵的清水一般透明清澈。眸光柔和。远远见人群时白绮歌就知道。易宸璟在那里。他在那里等着她。來接她。
长枪与红色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到地面。在马身越过人群贴近易宸璟身前那一刹那。白绮歌顾不得他憔悴面容与摇摇欲坠的疲惫身体。一片火红如凤凰飞落。重重撞进易宸璟怀里。
伤也好、痛也罢。现在还顾及些什么呢。能嗅到他的气息。能感受他的温度。能在她唯一相信的归宿之地安歇。哪怕是死。也死得心满意足。
易宸璟晃了晃。拼劲所有力气接住白绮歌而沒有倒下。然而他还不能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伸手捏住尖削下颌让那张泪眼朦胧的面庞朝向自己了许久。这才露出熟悉的笑容。与白绮歌紧紧相拥。
只要她回到身边就好。不需要任何解释。沒必要提任何问題。也不用管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彼此全部天下。
“结束了。都结束了。绮歌。”一遍遍重复着细细呢喃。易宸璟把眉眼埋在白绮歌柔顺发丝间。几点温热便顺着发丝流到白绮歌耳边、脖颈。痒痒的。如他打在耳边的呼吸。
白绮歌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手臂绕过易宸璟双肩紧紧揽住他的脖子。
是啊。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哽咽在喉咙里的痛楚几经压抑。双脚站得疲惫麻木。白绮歌好不容易才挣脱易宸璟不肯放松的拥抱。微微抬头。着他。抹去泪水轻笑。
“还愿不愿意娶我。”
轻轻啄去不知道属于谁的两滴泪。易宸璟闭上眼长出口气。再睁开眼时。温柔已经如同周围滚滚黄沙。将白绮歌一丝不漏包围。
低头。沙哑着嗓子。在干涩的唇瓣上浅吻。
“荣幸之至。”
而后便是长久沉默。
风沙弱去。烈日高悬。苍茫大漠里两道人影相拥静止。唯有眉睫轻颤间无声而漫长的吻证明这两个人还活着。
“咳…”兀思鹰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踹了得最入神的士兵一脚。“都什么。沒过人家夫妻亲热。走走走走走。沒过的自己偷摸想去。所有人一个不留。都跟我回驻地。快。还。谁再就跟回遥国去吧。”
尽管对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感到莫名茫然。安陵士兵们还是本着军令不可违的准则老老实实转身列队。最后贪婪地回头了几眼。整齐离去。
或许并非好奇。更多的是沉醉。只因那幅风景太过温馨美好。让人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天地一线。唯情不断。
干涸数个月的漠南戈壁下雨了。今年的第一场。可能也是最后一场。哗啦啦的大雨将戈壁砾石冲刷得干净湿润。雨后很快便有几株顽强绿草钻出石缝傲然挺立。似是在目送大批去往遥国的人马。又像是为了纪念什么。
“殿下。已经进入我大遥地界。是不是找地方休。”萧百善敲了敲马车门。刚要打开便被里面的人连声阻止。
“别开门。等我先穿衣裳。”
热心的老将军当场呆立。瞠目结舌满面通红。
“马、马车里…”
马车里脱什么衣服。
几声杂乱响动后。马车门被推开。白绮歌略显苍白的面容出现眼前。依稀带着几分无奈:“帮他擦药而已。萧将军别多想。”
“哦。哦…”萧百善连忙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压低头送上两个陶罐。“这是此处居民用來治疗皮肤灼伤的药膏。尤其是晒伤。据说效果奇好。太子妃帮不妨给殿下试试。”
白绮歌接过药罐。朝萧百善点了点头:“多谢萧将军挂心。宸璟他只是一些皮外伤。加上站了太久体力耗竭脱水。所以才会这般死猪似的只能躺着。静养几天就会好起來。”
“太子妃着什么急。我这几日有太子妃无微不至照料着。殿下好像享受得很啊。”萧百善故意提高音量呵呵笑道。“早知道这样末将就准备辆舒适些的马车了。这样真是委屈了太子和太子妃。末将失策。失策了啊。”
听出萧百善话中揶揄味道。白绮歌脸色微红。还不等想出什么话來解释。车内易宸璟哼哼唧唧先一步开口:“萧将军何时变得这么体贴了。准备豪车的事暂且放下吧。萧将军这会儿若能给我找个温柔些的姑娘擦药最好不过。再让绮歌帮忙擦药。用不着到帝都我的骨头就先断了。”
“殿下有胆量找其他女子來服侍么。”
“…萧将军还有其他事吗。沒有的话去忙吧。”
短暂而轻松的玩笑对话以易宸璟的失败告终。白绮歌关上门继续为易宸璟擦药。马车外萧百善畅快长笑。回到队伍前继续领路。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就不怕引人误会吗。”白绮歌嗔怪地瞪了易宸璟一眼。微微眯起眼眸。“对了。要不要我去找个温柔又漂亮的姑娘來给你擦药。”
感受到白绮歌手掌有意无意在酸痛的背上游走。易宸璟一哆嗦。脖子缩了缩:“别。不是那姑娘死就是我死。”揉了揉肩膀慢吞吞坐起。见白绮歌低着头在研究送來的药膏。易宸璟忽地在***脸颊上掠过一吻。抢下药罐丢在一旁将白绮歌揽进怀里:“到现在我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宁惜醉那个奸商怎么会做赔本生意放你回來。”
“契约都当着你的面烧了。还有什么不信的。”白绮歌又气又笑。恨不得狠狠咬易宸璟一口。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或者原因。宁惜醉终是为她违逆了于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封无疆。与易宸璟能够再度相聚是宁惜醉付出极大牺牲换來的。这份情谊。白绮歌到死也不会忘却。
着白绮歌近在眼前的安宁面容。易宸璟找不到一生之中还有比此刻更幸福的事。鼻尖磨蹭着白绮歌耳垂。声音轻柔如风。
“回去就成亲吧。我不想再等。”
第347章 劫后安闲
这一年的遥国冬雪异常之大.年关刚过.皇宫外大街的积雪已经沒过膝盖.整个帝都一片纯白.
如此天气百姓们大多选择窝在家里.只有那些日头未出便要上朝的大臣们会踏破完整积雪.踩踏出的一个个脚印绵延伸向威严壮阔的皇宫.而后又被不断飘落的鹅毛大雪掩埋.
新年初季.国事繁忙.
“与昭国百年修好的盟约书已经送达.听白老将军介绍说.现在昭国前朝大臣们正在从几位贤明爱民的王爷中推选新王.用不了多久昭国便能恢复正常.漠南那边根据太子殿下建议已撤回所有兵马.安陵国动向尚未得知.”
听得大臣禀告.遥皇露出笑容点头:“我大遥周边邦国安定.百姓也就能够安定.历经多年战火.朕也该心疼心疼朕的子民们.让他们过上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皇上圣明.百姓之福.”群臣大喜.纷纷跪地高呼.
扫了一眼站满朝臣的大殿.遥皇撑着颧骨浅笑:“去年的祭天大典太子错过了.朕又不想等上一年再退位.与皇后商量后打算三月趁着百姓春祭时让太子继位.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意见.”
易宸璟继承皇位一事早已确定.且是众望所归.哪会有大臣提意见.倒是偶遂良歪着头似是有些犹豫.
“太子殿下‘奉命抢妻’落得一身伤.继位之事推到三月也好.不过…末将斗胆问陛下一句.既然皇位都定了.那是不是也该顺便决定皇后人选.太子殿下至今无内室.偌大后宫总不能空设啊.”
“偶大将军不愧是朕的爱将.什么事考虑得比朕都周全.也不知道是不是称病辞假的太子偷偷去过将军府.”遥皇眉梢一挑.看向偶遂良不无揶揄.
先前白绮歌在昭国一纸休书辞去太子妃之位.之后素鄢也通过皇后卸了妾室身份.目前而言.易宸璟属于老大年纪却沒有一妻一妾的“贫瘠”状态.纵是遥皇不急.总有人要着急的.
“行了.朕也不和你们开玩笑.”大掌一挥.遥皇命人取來笔墨.提笔龙飞凤舞.不过片刻便书成圣旨一道.嗖地丢进偶遂良怀里.“这件事就交给偶大将军去通告太子吧..三月春祭.太子登基为帝.改元纪和.同时册封白绮歌为战和皇后.婚事就与登基大典同日办了.”
“皇上圣明..”
朝堂上能听到的永远是那几句话.千百年不变.遥皇敛起笑意.表情渐渐严肃.
再有不到两个月易宸璟就要即位.刚刚经历战乱与宫变的遥国他能否顺利掌控现在还很难说.而遥皇便是有心帮他也已经无力..自己的身子.再清楚不过还能坚持多久.太上皇的安逸位置根本坐不上几天.
“无事就退朝吧.朕该歇歇了.”在皇后搀扶下.遥皇走下御座移步后殿.留下大臣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天下安定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声音略高呼了这么一句.吵杂的殿堂瞬间安静下去.与殿外平和无声的大雪一般.带着说不清缘何而起的希望与憧憬.
同时.东宫寝殿.
许是因为火盆放置得太多.熟睡的白绮歌鼻尖沁出细密汗珠.鸳鸯锦被一半盖在身上.另一半早被踹到床边.一角垂地.修长手指勾起被角拉回床上.另一手捏着绢帕轻轻擦去晶莹汗水.动作轻柔得丝毫沒有惊动白绮歌沉睡.
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将火盆移出两个.易宸璟叫來玉澈吩咐她去煮些清粥.转身回到房里时.白绮歌身上的被子又掉下一半.
“睡着还不老实.梦里又在和谁打仗.”易宸璟轻笑出声.也不再去捡垂地的被子.索性躺到床榻上抱住白绮歌.当起永远不会被踢掉的“人肉被子”.
易宸璟在漠南那几天经历了阳光暴晒和严重脱水.还有体力耗尽险些昏死的危机.虽然沒有重伤但虚弱得连站立都不能.回來后卧床休养数日才慢慢恢复.休养这几天都是白绮歌前前后后悉心照料.等到易宸璟身上被灼伤的皮肤褪去死皮露出新鲜肤色时.白绮歌却染上风寒.喷嚏连连.昏昏欲睡.
易宸璟倒不怕白绮歌风寒.那只是常见小病.有傅楚在可保迅速康复.他担心的是这一番折腾让白绮歌寒症复发.折磨在白绮歌身上却疼在他心里.好在情况不算太坏.观察一日后发现并沒有寒症迹象.易宸璟放心许多.看着白绮歌熟睡面容露出温柔笑意.
记忆里白绮歌从沒睡得这么踏实过.七分宁和带着三分憨态.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铜墙铁壁的性格.
可爱至极.
“唔…你干什么.”柔软异物欺上唇瓣的感觉将白绮歌扰醒.睁眼就见易宸璟笑吟吟舔着嘴唇.似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回味无穷.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中被占了便宜.白绮歌抓起软枕便朝易宸璟脸上拍去:“登徒子.沒脸皮.白日宣淫.”
接住枕头放在脑后.易宸璟仍是一副无赖模样:“我怎么你了.本是夫妻.相煎何太急.”
“现在想來皇后说的那句话一点沒错.套在你身上正合适.”白绮歌怒目而视.见易宸璟一脸莫名.咬咬牙照他心口就是一拳.“老不正经又假装正经.”
这话是先前皇后嘲讽遥皇的.时日不远.是而易宸璟记忆犹新.
想起如今皇后与遥皇二人融洽关系.易宸璟不禁忘记嬉笑满心感慨:“都说稚童善变.我看大人也一样.以前皇后和父皇那种老死不相往來的态度都能因一场宫变彻底瓦解.想來封无疆和宁惜醉肯放你回來也是一时冲动的结果.不过我还得感谢他们突然变卦.不然就只能黄泉路上再等你來骂我登徒子、厚脸皮了.”
易宸璟说话向來沒什么忌讳.听在白绮歌耳中却是一震.
黄泉路…事实上.假如宁惜醉沒有私自放她离开.抱着耗到底想法的易宸璟很可能丧命漠南.而她必然也与死无异了.宁惜醉背着封无疆的一意孤行救了他们两个.成全了一段姻缘.却不知他自己要如何面对有养育之恩的封无疆.
看着白绮歌担忧神情易宸璟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凑近脸孔轻吻眉心.低声安慰:“不必担心宁惜醉.那只绿眼狐狸何时做过亏本买卖.他敢放你回來自然是早就准备好如何对封无疆解释.还有.这件事你不需要对他怀有歉意或是什么.这世上唯有他不该骗你.结果正是他骗你最深..下次若是再见.我会加倍还他那两拳.”
易宸璟揉了揉脸颊.似乎被宁惜醉揍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见他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白绮歌忍俊不禁.
“行了行了.打你两拳而已.宁公子又不会功夫.便是打上十拳又能疼到哪里去.”
“疼到你心里.”易宸璟回答得毫不犹豫且万分自然.
“…脸皮这么厚还感觉得到疼.”
咚咚敲门声打断二人斗嘴.易宸璟不慌不忙伸了个懒腰才去开门.外面玉澈端着粥.努力踮起脚尖想要越过易宸璟身子往里面张望.
“别看了.绮歌刚醒.已经沒什么大碍.”接过端盘堵在门前.易宸璟显然沒打算让玉澈入内.惹得玉澈一阵白眼一阵咬牙切齿.
眼珠滴溜溜一转.玉澈忽地挺起胸膛一脸不屑:“谁稀跟殿下抢.等小姐病好了指不定是谁想进进不去呢.我來就是替陶公公通报一声.皇上说了.三日后殿下必须上朝.一大堆国事等着处理.有殿下您老人家忙的.到时候啊.我就和小姐在东宫有说有笑悠闲度日.谁爱怎么累、怎么憋闷就由他去.我才不管.”
被不指名不道姓损了一顿.易宸璟苦笑回头:“听听.绮歌.你这侍女伶牙俐齿能把人活活说死.以后谁敢娶.前日里九弟才问我玉澈生辰八字想讨个亲.这样我哪敢应承.”
易宸璟只是开个玩笑.谁料玉澈脸色大变.眼圈一红.扭身跑开.
屋里白绮歌刚披上外衣匆匆走出.只见玉澈身影消失在院外.不由倒吸口气埋怨地斜了易宸璟一眼:“什么时候能改掉乱说话的毛病.先前想给傅楚乱牵线.这会儿又是玉澈.你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就胡言乱语.”幽幽叹口气垂下目光.埋怨语气里染上几许惆怅:“玉澈喜欢的人是二哥.如今二哥不在了.她的心也死了.突然说什么九皇子提亲等等.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找不快.”
“我只想宫里多些喜气而已.正巧九弟有意.所以就…”易宸璟长出口气.抓住白绮歌手掌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拍.“我错了.认罚.”
“认罚.好.现在收拾收拾.马上去见皇上帮忙处理政事.”
“嗯…这个不行.”嘭地关上门.易宸璟抱着肩靠在门上.表情认真严肃.“之前父皇有其他命令给我.这三天我必须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不需你亲自完成的话我可以代劳.”白绮歌还沉浸在玉澈的事里.精神难以集中.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