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百善皱了皱眉:“三五日可以。太久就不行了。我跟他们说你伤病未愈能暂且拖段时日。白将军有什么事尽快办妥。如果能帮上忙。末将随时听候吩咐。”
都是老熟人。客套话说多沒意义。白绮歌淡淡道了声谢。而后又沉浸到无边思绪中。
最近发生的事看似毫无关联不痛不痒。可是一旦品凑到一起就会成为真正天罗地网。将她死死缠缚。先是安陵主君招安。当着不少广戍军的面声称对她青睐有加;而后是粮草辎重人员一而再、再而三受其滋扰。令得广戍军怨声载道;再后便是有人邀约劝说投诚。尽管白绮歌识破了对方面目并拒绝降服。对方一记炮火却让她不得不逃遁入安陵军营。也因此进一步受到广戍军将士怀疑。甚至因那些壮烈牺牲的士兵对她产生厌恨。
这一切是巧合么。安陵国。胭胡国。安陵主君。烟罗公主…怎么看。都是精心安排好的棋局。
闭上眼静静靠坐在帐篷一角。脑海里不停闪过那张清俊略显消瘦的面颊。时而冷漠。时而温柔。时而凝眉沉思。时而粲然一笑。他一个人在宫中过得怎样呢。是否也如她一般身陷重重算计之中。他冲动易怒。虽然更了解各种肮脏的阴谋诡计。冷静镇定却不及她。白绮歌总是怕他又因什么矛盾与遥皇冲突。怕他一怒之下做出无可挽回的错误决定。
再度睁开眼。澄净漆黑的眸子里光芒闪烁。有若晴夜里漫天明星。身上的痛也不那么难熬了。白绮歌简单梳洗后走到帐外。平视营中点点篝火深深呼吸。
为了他和他的天下。怎么都要努力活下去才行。
之后几天白绮歌一直忙碌在武库和渡口之间。试图找出证据揭露真相。以证明自己并沒有投敌叛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可不想一副忠肝义胆被黑成卖国贼。当年承担白绮歌本尊偷献布防图导致昭国灭国的罪责已经够苦了。再经历一次万民唾骂。她的精神估计负荷不了。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几天下來非但沒有找到胭胡国假冒安陵军的任何证据。反倒等來了又一道圣旨。
一刹。如同晴天霹雳。
“经查广戍将军白绮歌通敌叛国。将我军粮草辎重送与乱党。并时时勾结蓄谋侵吞大遥疆土。皇上龙威圣明。特下旨废除白绮歌广戍将军之职。即刻由南信郡郡守负责押送回帝都。听候发落。”
南信郡守是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一手捏着盖有皇帝玉玺的信件。一手不停在滚圆的肚子上揉搓着。看起來可笑至极。
只是。这时谁还能笑得出。
萧百善沉不住气。黑着脸色怒气冲冲:“这当真是皇上旨意。”
“有皇上印玺章子在。我还能糊弄你不成。”南信郡守撇撇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军爷。您们都是爷。要什么我们这些郡县父母官就得勒紧裤腰带给您们省出來。我们就是蝼蚁。就是您看都懒得看的渣滓。我哪敢骗您老人家。可是皇上有令。下面谁敢不从。让我们來抓广戍将军去帝都那是苦差事。我们还不愿干呢。您总得体谅体谅。也让我们这些小渣滓小蝼蚁别太为难吧。”
一口一个爷叫得欢快。语气里却沒有半点恭敬之意。萧百善如何听不出南信郡守嘲讽之意。再看看朱红大印加盖的信件。终是无话可说。
“既然是皇命。那就沒有不从的道理。”白绮歌不想看萧百善左右为难。返身回帐内取來主将印玺交给萧百善。朝着怒火纠结的老将军深深鞠躬。“这段日子多谢萧将军劳心帮忙。绮歌心内感激不尽。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希望萧将军能时常记起我说的。战或不战。萧将军三思。”
“白将军放心。末将定会尽快找出证据为将军挽回清白。绝不教白将军蒙受冤屈。”萧百善深吸口气。转向南信郡守时仍是一脸凶狠。“白将军是我大遥太子妃。谁敢故意刁难加害。我萧百善第一个不会饶他。”
南信郡守吓得一哆嗦。浑身肥肉乱颤。咽了口口水憋了半天气方才能结结巴巴开口:“该、该怎么办都、都按规矩。我和她无冤无仇。害、害她做什么。”
萧百善冷哼。握着佩剑故意弄出巨大响动。眼珠子瞪溜圆。
其实也怨不得萧百善脾气暴躁。广戍军吃着皇粮还要从附近郡县索取酒肉蔬菜和部分军饷。郡县高官们自然不待见。积怨由來已久。白绮歌身为获罪的广戍将军又恰好交由郡守押送。萧百善怎能不担心她在路上会被这群人欺负。若不是遥皇命他驻守南陲接替白绮歌为主将。他恨不得一道护送白绮歌直至帝都。
等白绮歌收拾好东西交付印玺。南信郡守迫不及待催促上路。一副沉重枷锁搬到面前。眼看就要往白绮歌头上罩去。
哎呦一声惨叫。搬枷锁的南信郡官兵被一脚踢到数步之外跌得头破血流。萧百善握着剑横眉冷目站到白绮歌身前。声势如虎:“我朝律法。二品以上官员可免枷锁押送。白将军是广戍将军。位列从一品武官。你也敢乱套什么枷。”
“军爷是气糊涂了吧。”南信郡守又气又怒。压着嗓音冷笑。“皇上旨意是先撤她官职而后押送。也就是说她现在不过一介平民罪徒。怎么就不能上枷了。”被激怒的郡守一甩衣袖。陡然高喝:“來人。把枷锁给她戴上。本官奉旨办事。我看谁敢阻拦。”
眼看就要起冲突。白绮歌忙把萧百善推到身后。两只手主动伸到枷锁中。屈辱感立刻涌遍全身。脸如火烧。
她一心一意为大遥江山社稷。虽说有私心在里面。对这片土地人民的忠诚却是真实无假的。昔日偷盗布防图获罪是事实。即便顶罪也是理所当然。可现在她什么都沒做错却要钻进这沉重的枷锁里。天理何在。
为着不连累萧百善带上枷锁。可她还是委屈。还是难受。
萧百善也明白白绮歌是为了大局才忍辱负重。声音一哽。弯腰在篝火堆里翻捡片刻。然后低头走到白绮歌面前。将热热乎乎的两枚鸡蛋塞进紧攥的拳头里。
“白将军。路上保重…”
“萧将军保重。众位将士保重。我白绮歌问心无愧。终有一日会再回到这里。与诸位兄弟把酒言欢。”朗声高喝。气冲云霄。在广戍军众将士微微动容的目光注视中。白绮歌潇洒转身。大步离去。
苦或是酸涩。独自咽下吧。她要留下的是永不屈服的背影。不教亲者痛仇者快。
宁惜醉的帐篷在广戍军营外。自安陵那边归來后白绮歌一直忙着。许久沒与他往來。所以直到白绮歌被押解上路后半日才从萧百善处得知消息。不等宁惜醉吩咐。苏不弃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装上马车。沿着押解队伍离开方向飞驰追去。到第二日清晨便赶到了白绮歌身边。那时。白绮歌的手腕已被沉重粗糙的枷锁磨得红肿破皮。
宁惜醉一句话都沒对白绮歌说。直接冲到前面横过马车拦住郡守骑乘马匹。脸上不是平时的温文尔雅。而是与苏不弃近似的麻木淡漠。手指遥遥指向白绮歌:“把枷锁解开。”
南信郡守自然不会乖乖照做。肚子一挺。官威十足:“哪來的狂徒。來人。当劫囚的一道押走。”
两侧官兵來不及行动。蓦地眼前一道雪白冷光。长而细的软剑横在宁惜醉身前。苏不弃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压迫得无人敢动作半分。只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着。
万一被当成劫囚的对白绮歌沒什么好处。宁惜醉不想被误会害了她。脸色稍缓。一包银子丢进郡守怀里。
“到帝都往來车马费、食宿费我出。除了朝廷给的饷银路费外我再给你一千两。你只需把她的枷锁打开。换上马车。好饭好菜伺候。”
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做郡守一月俸禄不过七两银子加三石白米。这笔钱就算去掉分给随行官兵的还绰绰有余啊。南信郡守舔了舔嘴唇。想继续摆官架子。却在银子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变成了开心笑脸:“好说。好说。來人。快去前面驿站购两辆马车。公子路见不平、侠肝义胆。本官佩服至极…”
郡守啰啰嗦嗦说些什么宁惜醉完全听不进耳。走到平静淡笑的白绮歌身边握住纤细手腕。小心翼翼轻轻吹气。看着手腕上深红色痕迹满眼心疼。不经意抬头。不远处驿路边停靠的马车正落下窗帘。蓦地攫住宁惜醉视线。淡色长眉微挑。无声攥拳。
第281章如影随形
遥国一连六日无早朝。这在此代遥皇登位后还是首次。朝臣们怪也不怪…遥皇痼疾已久。近來都是太子易宸璟代朝。而今太子莫名其妙被禁足东宫。这早朝自然就无人來掌了。至于为什么太子和偶大将军会被突然下令软禁。原因尚无定论。纷纭猜测却大致相同。
本该是太子妃的昭国公主白绮歌。查了查身份居然是替嫁。冒充血统高贵的公主也就罢了。她偏又是个出身将门但身负卖国罪名的女人。被发去南陲做广戍将军以测其忠心并戴罪立妈的吧。结果才三月不到又爆出与乱军暗中往來、私相授受。着实令人感到震惊意外。遥皇果断下令将其军职撤销押送回朝无可厚非。不把陷入情痴里的太子软禁怎么能行。那还不得冲到紫云宫大闹一场。所以软禁就软禁吧。想想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沒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因着如上想法。大遥一众朝臣安静得接近异常。似乎沒有人对白绮歌私通敌军一事有所怀疑。更无人猜测遥皇不上朝是否另有原因。
会在意的人。都在朝堂之外。
战廷有侍卫令牌在手。往來皇宫内外方便一些。这几日差不多每天都要在东宫和将军府之间奔波数次。易宸璟虽然犯愁战廷的反应能力。无奈别无选择。也只能靠这个老实敦厚过头的心腹传递信息。
“偶大将军说他联系了几位老将军求见皇上。结果都被以皇上病重不方便为由拒绝了。到目前为止还沒有人见过皇上。”
“也就是说。圣旨究竟是不是父皇下达的尚不得而知。是么。”易宸璟十指交错顶着额头。声音有些沉闷。“无论如何必须想办法见父皇一面。我不相信父皇会做出那种决定。他明明已经打算放过绮歌的…”
见易宸璟又开始焦躁。傅楚摇了摇头:“毕竟是皇上啊。哪有那么容易见到呢。平时就因病极少接见文武百官。现在殿下和偶大将军都被禁足。还有谁有资格求见。”沉思片刻。傅楚又转向茫然的战廷:“战大哥。偶大将军可有说现在在皇上身边伺候传话的人是谁。还是原來的那些人吗。”
“这个沒说啊。应该是沒有说。”战廷挠了挠头。为自己的笨拙感到惭愧。
傅楚的问題点醒了易宸璟。一刹如醍醐灌顶。猛地从凳上站起:“对。我怎么忘了这件事。战廷。你去打听打听这几天伺候父皇的是不是陶公公。如果不是的话…”
那么紫云宫里。很可能发生了异变。
别人都反应过來易宸璟言下之意是什么。只有战廷还傻呆呆地挠头琢磨。玉澈无语。起身推开战廷。娇俏脸蛋上有着与白绮歌酷似的坚定神情:“我去打听好了。战廷嘴笨。要么不知道问什么。要么就是说漏嘴被人发现意图。我记得紫云宫那边有个小太监是殿下的人吧。一会儿趁夜我去找他。尽量多问些有用的消息回來。”
“也好。你机灵许多。遇到事也不至于慌乱。”易宸璟深吸口气。目光向晴朗无风但渐近夜色的门外。
假如下达圣旨的人不是遥皇还会是谁。紫云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最新的圣旨已经传往南陲边境。如果不尽早解开真相。白绮歌被押送回帝都后恐怕将要面临艰难困境。五指紧攥成拳。凉风仍无孔不入。易宸璟忽然发觉自己竟是这般无力。连最细小微末的事情都无法掌控。这样的他能成为合格的太子、皇帝吗。能兑现承诺保护白绮歌一辈子吗。
一直一直。都是她在付出、牺牲。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殿下。有个人我们忘记了。那人想要出入紫云宫十分简单。”沉思的傅楚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道神彩。
易宸璟拉回思绪。想了想。蓦地明白傅楚指的是谁。愁情烦扰全都抛到脑后。利落站起身走向门外。
“我去见皇后。”
皇宫之内。为了白绮歌许多人奔波忙碌着。极力阻止不愿到的结果到來。而通往帝都的路上马车车轮滚滚。无法阻挡地朝帝都接近。
多亏宁惜醉使在刀刃上的银子。白绮歌终于能解下枷锁坐进马车之中。沿路也不必和其他囚犯一样风餐露宿。酒家。客栈。但凡有更好的落脚地点宁惜醉从不吝啬花费。总要教她吃好睡好。精心打点着一切。
南信郡守也不傻。尽管答应了宁惜醉让白绮歌住进客栈的要求。房屋之外还是派了许多人把守。毕竟白绮歌是皇上亲点的罪臣。万一有个疏忽被人劫走。别说是他头顶乌纱。就连脑袋都要保不住骨碌碌落地。
“不弃已经托人送信去往帝都。有什么动静我们也好早做准备。白姑娘只管安心游览各地景色就好。难得有这么多人陪同。这可是寻常嫔妃享受不到的高级待遇。”朴素客栈中。宁惜醉笑着打趣。
“宁公子是天生不知愁么。我现在可是囚犯。回到帝都只能欣赏牢狱风景了。”被他这一调侃。白绮歌也露出笑容。
宁惜醉是白绮歌沉郁情绪的死敌。有他在。白绮歌总能放松心情。不管身处任何境地。起初两天苦闷担忧如影随形。烦得白绮歌连觉都沒法睡。是宁惜醉带着温和微笑不停说些趣事逗她开心才慢慢疏解。更有他君子相伴。每夜同室而居。为她擦拭伤口、扇着凉风入睡却无半点绮念。一如白绮歌受伤昏迷时他宽衣解带却只为检查伤势。连遐想都不曾有过。
“就算我有白姑娘也不会知道啊。”白绮歌谢他。得到的便是这种玩笑话。
平心而论。以宁惜醉的身家性格和出色外表。每到一处地方总要招來许多狂蜂浪蝶。但他都会不动声色保持距离。唯独对白绮歌真心实意体贴有加。当然。白绮歌不会以为是自己毁了半面的平凡容貌引得他垂涎。所谓君子之交。所谓莫逆知己。无关利益欲念。二人之间有的是这种别人或许无法理解的感情。连易宸璟也捉摸不透。
红颜知己。蓝颜知己。叫什么都好。总之是无条件交付信任的唯一之人。
咚咚。外面传來敲门声。宁惜醉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打开门迎來的却是刀光相对。
“郡守大人酒喝多了么。是不是想打劫贫民百姓找错了门。”宁惜醉面色不变。竖起指尖推开挡在眼前的刀锋。
“少、少废话。说。人是不是你们杀的…”南信郡守一脸灰白。声音带着颤抖。听起來有些尖锐。
宁惜醉回头和白绮歌对视一眼。均是困惑不解:“杀什么人。谁出了什么事。”
见他们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南信郡守半信半疑。抹了一把脸上冷汗:“我、我带來的官兵有、有一个被杀了。就在客栈后、后院街巷。”
“官兵被杀你找我们干什么。你也见了。外面这么多官兵守着。真是我们杀的他们会不知道吗。还是说郡守大人觉得我们有什么神妈的能足不出户置人于死地。”宁惜醉耸耸肩。随手又是一小袋碎银丢进郡守怀里。“拿去喝茶压压惊吧。顺便叫人送上來一壶。剩下的钱郡守大人买几两猪头肉吃。也好补补脑子。”
宁惜醉根本不把这些地方官兵放在眼里。欺软怕硬的郡守反倒对这个出手阔绰、來历不明的男人颇有几分忌惮。刚才一冲动就闯來质问。被宁惜醉这么一说才明白自己的猜疑有多荒唐可笑。急忙又赔上笑脸连连道歉。不耐烦地打发走郡守一干人等。宁惜醉关上房门走到窗前。朝对面酒家招了招手。
“什么事。”不到片刻。苏不弃经由窗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房间内。
指了指房门示意苏不弃小声说话。宁惜醉抱着肩膀靠在床边:“肥猪说后面街巷有押送官兵死了。问是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苏不弃果断摇头。眼里带着些许无辜。“我杀个落单的官兵做什么。要杀就一起都杀了。”
白绮歌一时哑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微感迷茫。苏不弃沒道理去杀人。杀他们有何意义。边境县城的官兵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才路过这个小镇住店不到一个时辰。要说是镇上百姓下的杀手又说不过去。同样缺少理由。
宁惜醉拍了拍白绮歌肩膀。仍然是那不变的温和表情:“别想了。说不定是调戏良家妇女被哪位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所杀呢。白姑娘你也知道。这些官兵手脚都不怎么老实。欠教训得很。”白绮歌摇摇头似乎有些疲惫。宁惜醉又道:“我和不弃去买些路上用的东西。你先休息。”
不由分说拉着苏不弃离开房间。走到无人监视的角落。宁惜醉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换做一丝决然:“不弃。你去镇上最好的客栈打探打探有沒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人。我总觉着这事是冲着白姑娘來的。”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干的。”意料之外。苏不弃语出惊人。“从启程开始就有人不近不远跟在我们后面。被杀的官兵是被当成了那人的手下才遭毒手。你让我查谁我也知道。是遥国五皇子对么。”
宁惜醉碧色眼眸一眯。唇角荡起无可奈何的苦笑:“听你这么说。凶手该不会是…”
苏不弃点头。无声低叹。
“是瑾琰。他追着易宸暄來这里了。”
vip第282章临危托付
清净雅舍。琴音如流水潺潺。饱满指尖挑动细弦。娴熟自然。恰到好处。一曲毕。让人沉浸悠扬旋律中流连忘返。
“五皇子多才多艺。弹得一手好琴不亚于三千的骨笛。如此才情却要在小小封地被埋沒。实在可惜。”妖娆不可方物的女子托着下颌头颅微仰。魅惑眼神风情万种。毫不知羞地落在弹琴的男人脸上。舔舔润泽红唇。又挤出几声娇笑:“你弹琴的样子倒和那位太子很像。不。比他还俊朗些。可以说是众皇子中最漂亮的一个了吧。”
“皮囊再华丽又有何用。如烟罗公主这般绝世美人不也只能当个庶出公主等待下嫁么。”见阮烟罗脸色微变。易宸暄冷笑。“狐媚之术不必对我使。白费心机。想讨好我的话不如做好你该做的事。像上次诱白绮歌投诚失利…真不知道你还能做好些什么。”
面对各种谩骂都能当做褒奖的阮烟罗唯独受不了“庶出”二字。然而对方是易宸暄。她纵有满肚子火气也只能咽下。至多是皮笑肉不笑嘲讽回去。
“我倒忘了五皇子性好男色。看不上我这种蒲柳之姿。不过在遥国皇宫时我听说当年五皇子似乎也曾和那位昭国的冒牌公主往來暧昧。难不成是嗜好独特。偏喜欢那种丑陋又不解风情的女人。难怪啊。难怪直到现在后面还有谪仙似的绝美男人哀怨追着。原來是被甩了心有不甘。”
这回轮到易宸暄变了脸色。冷哼一声。抬手将桌上的琴掀翻在地。
与易宸璟争斗失败被丢到边陲封王已经够他恼火。加上养了十多年的男宠不只背叛他。还在他失势后阴魂不散企图刺杀。这让易宸暄如缩头乌龟一般连公开露面都不敢。想当年他身为五皇子时何等风光。沦落至今被一个漠南小国庶出公主嘲笑。心里自然不舒服。
看出易宸暄动了气。阮烟罗忙又贴身上前缓和关系:“开个玩笑。五皇子殿下不会真生气吧。呀。我又叫错了。现在该改口叫王爷才对。”
“有这精力开玩笑不如多做些事。”不耐烦地躲开阮烟罗。易宸暄踱步到窗前。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推开竹窗望去小镇方向。“我之前安排的都做好了么。白绮歌和安陵军已经有过接触。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别让人抓住把柄。还有帝都那边也谨慎些。不是禁足偶遂良和老七就能高枕无忧。最重要是不要被人看出破绽、妈的亏一篑。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阮烟罗转了个身。柔软腰肢一扭又黏到易宸暄身边。指甲轻轻刮着易宸暄梳理整齐的鬓发:“连这都做不好哪还有资格与你合作。皇宫那摊子主要靠你的人脉。有什么事也该是你兜着。我只负责把南陲的计划弄好。只是我有些小小疑惑要请王爷解答。”见易宸暄沒有一口回绝。阮烟罗咯咯两声娇笑。顺势倒进易宸暄怀里:“苍蝇似的跟着那女人有什么意义。如果想报仇的话不如让三千找机会直接杀了她。总不能一路跟着押送队伍回帝都吧。”
窗沿上一只小虫爬过。阴鸷目光追随片刻。而后易宸暄屈起手指一弹。小虫不知被弹往了何处。
“杀了她。只是一个人死;留着。她将会成为老七身败名裂的致命关键。”
利用一个女人翻天覆地。可能吗。阮烟罗摸不透眼前男人究竟在算计什么。她只知道。易宸暄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人。无论是心计谋略还是阴狠程度都登峰造极。单是大遥那位太子的话定然无法与之较量。而她…呵。人前风光。人后仍逃不过棋子的命运。但这次她会当一枚谨慎的棋子。被利用的同时也为自己争得一片天下。
紧紧贴靠的两个人各怀异心。屋子里一刹死寂。不知过了有多久。一声巨响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带着银色面具的冰冷男人冲进房中。手中剑刃犹在滴血。
阮烟罗皱眉。翻身离开易宸暄怀抱:“什么事。”
“有刺客。已经跑了。”姬三千言简意赅。掠过易宸暄的目光毫无善意。更有几分厌恶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