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许久白绮歌都沒有再开口。宁惜醉也沉默着。走到她身后静静站立。
“所以。为他付出再多我也心甘情愿。永世不悔。”忽然侧过头。白绮歌微笑安谧。
“嗯。明白了。”半晌无声。而后宁惜醉长出口气淡淡应道。拉过白绮歌的手将指甲大小的蜡丸塞到她掌心。碧色眼眸如水润泽:“你守护他。我保护你。这样可以吧。”
白绮歌点了点头。而后又飞快摇头:“我更希望宁公子只是个商人。”
有关宁惜醉的身份白绮歌不是不疑。只是不想妄加揣测。因此才会不闻不问一心一意将其当做至交好友。今日也是话说到这里才稍作提醒。不管宁惜醉是故意所有隐瞒也好或是有苦衷也罢。她只是“听潮阁”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白绮歌笑笑。摇了摇手里的蜡丸:“这是什么。”
“蛊虫。”宁惜醉答得云淡风轻。好像那只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物事。却把白绮歌吓了一跳。
“蛊虫。蛊不都是有毒的吗。”
“白姑娘一定是在开玩笑…”宁惜醉挑了挑嘴角。见白绮歌一脸认真似乎真的不明白。无奈拍拍额头细心解释。“这是连命蛊。在我家乡很常见。白姑娘手里的是雌蛊。我这里还有另一只雄蛊。这两只蛊虫无论哪一只死掉另外一只都会立刻有反应。我还是担心约白姑娘见面的并非安陵国主将而是另有其人。安全起见。我和不弃会在约见地点附近等你。一旦有什么问題你就捏碎这只蜡丸。雄蛊一有反应我们会立刻去冲过去救你。”
方法是不错。可是。凭借苏不弃和根本不懂妈的夫的宁惜醉两个人…倘若真有变故。他们面对为数众多的敌人岂不是送死么。
似是看出白绮歌的担心。宁惜醉浅笑:“白姑娘何时见我做过赔本儿买卖。连命蛊好歹也值个几十两银子。宁某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
白白牺牲…
“六夜言情”
如果不是情景不符。白绮歌真想流两滴冷汗为宁惜醉的冷笑话助威。
仔仔细细收好连命蛊。还不等白绮歌开口道谢。忽地被宁惜醉拥住。这拥抱沒有任何味道。宁惜醉只是极其单纯地拍了拍她的背。半是担忧半是叮嘱:“一定一定要小心行事。别逞强。我和不弃就在不远处等你。”
一抹柔情自心间流过。白绮歌又想说些什么。可老天爷好像故意欺负她。嘴还沒张。帘帐就忽然被掀开。
“…”
“…不弃。有事么。”
“…沒事。”
本來纯洁的友情在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短暂沉默里变得暧昧起來。白绮歌遮住额头匆匆走出帐外。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我先走了。”
“嗯。去吧。”
门前笑意吟吟的碧目公子面色如常。倒是身侧略高一些的苏不弃表情有些异样。等白绮歌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倒吸口气。嫌弃眼神直直射向宁惜醉:“白日宣淫。”
“回去后我要赶紧向义父报喜。整天木头脸的不弃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苏不弃收回目光。转而投向宁惜醉腰间空了的银丝笼。长而整齐的眉头微皱。手掌一翻。与白绮歌拿走那只一模一样的蜡丸躺在掌心:“七年炼一蛊。义父给你作保命用。你却给了她。”
宁惜醉抓过蜡丸塞进银丝笼。小心翼翼挂回腰间。神情平静:“她比我更需要保护。以前有那位太子守着她、护她安全。现在她孤身一人又要去自投罗网。我不放心。”
“所以我也要陪你发疯。是么。”苏不弃垂下眉眼淡淡一叹。“除了义父之外。我们都疯了。”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宁惜醉苦笑:“最先发疯的人不就是义父吗。我们只是被传染了而已。别想那么多。如果义父要责罚的话我不会连累你的。所有责任推给瑾琰就好了。”
“…那我真要替瑾琰好好谢谢你了。”苏不弃面无表情瞥了一眼。
“不客气。”干脆回应完全在苏不弃的意料之内。宁惜醉扯起嘴角笑得纯良无害。一双翠玉色的眼眸眯起來愈发像只狐狸。
轻轻松松也只是片刻。白绮歌心情才好起來不到半日。一只被丢在广戍军军营前的盒子再次让遥国南陲要地蒙上阴影。当传信兵捧着染血的盒子战战兢兢递给白绮歌时。独自赴约以换回斥候营一百七十三位将士的想法已然成为决定。
“约见的时间地点都有所改动。明日午时三刻。桓水河北岸渡口。”放下信。白绮歌静静看向两位副将。眼里波澜不惊。“彭将军。艾将军。我不在的时候将士们就拜托你们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我们面对的敌人比以往都要狡猾。”
两位副将自然明白白绮歌的意思。心一沉。竟是异口同声:“末将随白将军同去。”
“信上说的很明白。双方主将君子之约。违者。将要付出毁诺的代价。如今我斥候营近二百位精锐士兵都在对方手上。失去他们将是广戍军无法弥补的损失。你我都承担不起。”深深呼吸。紧握藏在袖中的连命蛊。白绮歌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只要能活着绝不寻死。”
她死不起。遥远的帝都有人等着她。久不联系的故乡有人念着她。为了那些思念她的人。她必须拼命活下去。
那一晚仍是小桌烈酒。畅快豪饮。喝完倒头便睡。哪里还管什么形象规矩。倒是宁惜醉沒了平时的淡然洒脱。在白绮歌睡着后沉默地坐在一旁为她扇去热汗。直到手腕酸楚失去知觉。
营外不远处。借着朦朦月色。一只与其他信鸽颜色不同的花毛信鸽咕咕两声后悠悠飞走。朝着东面太阳升起的方向。
熟悉大遥版图的人都会知道。再往东去是一块并不算富庶却十分安宁、百年來很少有战火蔓延的净土。那地方沒有势力纷争。宁和安乐。如同世外桃源。而它的名字也沾染了些许仙气。
苍梧郡。
易宸暄封王之地。
第276章暗中激斗
桓水河湍急险峻,渡船难行,一直都依靠吊桥往来,唯一一个渡口是几十年前邻近县城一位县丞修建的,当时募集大量金银造了一艘大船才经得起凶猛水势。冠华居然而那船历经风雨侵蚀终于在几年前腐坏,而后桓水河北岸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渡口而无渡船,艄公也早就不在,徒留破旧木屋立于岸边。信上让白绮歌赴约的地点就在这里。按照约定,双方只有主将前来赴约,方圆一里地内不许任何一方士兵踏入。粮草被劫时白绮歌与对方主将卢飞渡有过短暂接触,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坏,而且她也不像宁惜醉那般对邀约之人身份抱有太多怀疑——宁惜醉提出的几点质疑其实都缺乏根据立不住脚,很勉强,在白绮歌的理解中那只是好友不愿她冒险的借口,所以除了一里外有部分广戍军外并没有在附近安置人手。孤单的木屋安宁无声,渡口也是静悄悄的,大片空地不见人烟。一个人走向渡口木屋,湍急水流带来的河风湿润,走到门前时,白绮歌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安陵国只劫走粮草辎重但未伤广戍军一兵一卒,卢飞渡也表示安陵主君有意招安暂不会对她下杀手,这样的话她的安全多少有了保障,而突袭带走近二百人的斥候营并在数日后送来断手,是不是说明对方等答复等得不耐烦,又或者是在向她施加压力呢?如果是后者,那么安陵主君也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与其打交道必须万分小心才行。定了定心神推开门板,荒废多年的木屋里腐朽潮湿之气扑面而来。
由于小窗被木条封死,即便是晌午时分屋内仍黑漆漆一片,习惯外面光明的眼睛忽然进入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白绮歌只得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约好午时三刻,现在二刻不到,果然守信。”黑暗中传来幽幽一声男音,单听这嗓音白绮歌就知道,屋内的人并不是卢飞渡!“不知阁下哪位,今日约我来见的人应该是安陵国卢将军才对吧?”不动声色沉沉开口,白绮歌诱那人继续说话,试图循着声音辨认说话人身在何处。“卢飞渡只是个带兵打仗的莽夫将军,招安这种重要的事岂能由他来做?”那人口气十分不屑,“招安”二字由他说出来异样刺耳。回答完白绮歌的问题后屋子里沉默少顷,在安静中一簇火苗噗地亮起,终于结束了令人压抑的黑暗,那人也继续刚才所说:“我安陵国国君求贤若渴,听闻祈安公主一介女流却骁勇善战,特地命我前来询问,问问祈安公主可有意愿来我安陵国效力?”刚要适应黑暗的眼再度被烛光刺到,白绮歌下意识躲开那道光亮,侧头时飞速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人,嘴角扬起无声冷笑。果然,宁惜醉比她深思熟虑,且有一双毒辣的眼睛。祈安公主的名号有多少人知道?当初替嫁遥国时昭闵王匆匆封赐的名号罢了,到大遥成为易宸璟的妻子后别人就都叫她皇子妃,就算前一段时间遥皇撤了她的妃位,如此称呼她的人也寥寥无几。遥国皇宫之中还记得这名号的人少之又少,在遥远的边陲呢,在异军突起的安陵国呢?假如安陵国主君真的很在意她的军事才能,那么注重的应是她身为将军的身份而非昭国公主。自称安陵国主将、口口声声说奉命来招安她的人九成可能是别人假扮的,并且,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对她非常熟悉。
发现端倪的白绮歌没有立刻逃开,她需要了解这个人的目的,若能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主使就更好了——前朝后宫危机重重,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易宸璟的人或势力都不能放过,必须彻底捣毁!那人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仍在趾高气扬罗里啰嗦:“祈安公主是白家后代,天生的将才,在遥国不受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我安陵主君惜才,最不喜欢看到有能臣良将被埋没,如果祈安公主肯归顺我安陵,一品大将军之位必归你所属,届时挥斥三军、声名远扬,岂不是为白家更添威信?”“既然知道我是白家后代,那阁下没理由不清楚白家现状,一旦我背叛遥国得到的只会是家人被牵连,未免太不值得。假如贵国有势力解救白家脱离遥国控制,也许我会…”白绮歌故意说一半留一半,那人不疑有他,语气里带了几丝欣喜催促:“这个好说,这个好说!只要祈安公主签下投诚书,我马上派人发兵昭国保护白家!”一边说一边将笔墨纸砚摆好,那人的举动简直可以用迫不及待来形容了,贼眉鼠眼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下:“多拖无益,祈安公主就在此写下投诚书吧,笔墨早已准备齐当。”“不急,我还有话要问。”白绮歌负手站立,读不出心思的笑容淡然,“阁下说要发兵昭国,不知安陵手下有多少精兵良将竟敢这么说?那里可有昭国和遥国两方兵力驻守,不是随随便便夸下海口就能让人信服的。”那人语塞,迟疑片刻又道:“我军有精兵八千,个个妈的夫了得、勇猛非凡,足以抵挡遥国十万人马。”
“呵,以一敌十还要多加几人么?”白绮歌冷笑,再不掩饰嘲讽之色,“投诚书暂且放下吧,还请阁下回去转告你们烟罗公主,她这点小伎俩跟从前一样幼稚可笑,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什、什么烟罗公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人脸色大变矢口否认,欣喜表情一瞬转为恼羞成怒,却让白绮歌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祈安公主,八千精兵,这些不都是阮烟罗的口吻么?那女人在遥国帝都搅了一趟浑水后出乎所有人意料老老实实离开,原来是得知她被封为广戍将军来南陲讨逆,所以蓄谋这边的诡计来了。只可惜阮烟罗再擅谋划终是不了解军事,一个才十几万人口、几千士兵的漠南小国哪里明白八千敌十万是多么可笑?更不会像已经与安陵国主将接触过的白绮歌这样了解,深谋远虑的安陵主君不可能发兵昭国。如今的昭国没有遥军驻守,统率三军护佑那片水乡泽国的人正是最疼白绮歌的白家次子,被称为战神、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中州名将,白灏城。白绮歌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世上想要以同等兵力战胜二哥的人绝对不存在,哪怕是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安陵国主君。见伪装被白绮歌识破,那人凶相毕露,狞笑两声一挥手,腐坏的木屋墙板接连扑地发出沉闷响声,竟从墙壁之后跳出近十个手执兵器的魁梧男人。白绮歌顿悟,这些人一早就拿着后添置的木板紧贴墙壁躲在后面,为了不让她发现墙壁厚度有异,因此才封死窗子又不点灯,看来是早有准备——准备用武力逼她就范,写下投诚书。“祈安公主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安排人马在一里之外布下埋伏?哼,邀约是我提出的,早防着你们这手呢。实说了吧,两日前我就已经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来钻,现在你升天无路、入地无门,唯一选择就是写下投诚书,不仅能保得自己性命也能换回你们遥军一百多条人命。
若是不肯的话…”那人冷笑着使了个眼色,马上有执着刀兵的人上前一步,雪亮寒光直指白绮歌。白绮歌面无惧色,负在身后的手一扬,萃凰剑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耀眼光芒。“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陡然高喝打破木屋里的僵持,直直袭去的短剑打翻灯台,灯油撒了一地,火光也顺着窜起,赤红烈焰卷着火舌驱走黑暗,映衬那道敏捷身影如若游龙惊鸿。狭小的木屋内敌众我寡,看似对白绮歌极其不利,然而事实情况正相反,对方人高马大接近十人,而她娇小灵敏又是独自一个,随便挥手刺去都能伤敌;反观对方就为难了,长刀长剑那么砍过去,要么不小心伤到同伙,要么动作过大阻碍了其他人行动。总之明明占尽便宜的一伙被空间限制,无可奈何地成了吃亏的一伙。几度有惊无险躲过攻击,白绮歌还是决定把角斗场转移到屋外,总不能一直囚在屋子里等体力耗竭任人宰割。主意已定,灵敏躲过又一波攻击后用力捏碎蜡丸,紧接着闪身从一人肩膀下钻过,身影直奔向外面光明之地。天色正阴霾,并不算刺眼的光明令人怀念,然而白绮歌没时间欣赏南陲风景,除了埋伏在木屋内的人外,外面同样有人等着她出现。这就是所谓的天罗地网?真够简陋。眼看从地下坑道里艰难爬出的一群敌人,白绮歌下颌微扬露出轻蔑笑意,一步步朝渡口方向退去。渡口之后是蜿蜒河岸与湍急河流,一人多高的落差下传来阵阵水流激荡之声,曾有多少人沉尸在这怒吼的河水下实难想象。“祈安公主是个聪明人,何必为了一张投诚书连性命都不要?你看那河水又急又大,跳下去可就没命了。”贼眉鼠眼的男人见白绮歌把自己逼上死路,不由笑开了眉眼毫无诚意地劝说着。“姑奶奶既然敢来,还会怕你的天罗地网么?”一脚踏在渡口边缘,感受到身后咆哮的湿润河风,白绮歌竟无端生出几分豪气,仿着昔日乔青絮的语气朗声嘲笑。在敌人渐渐逼近的包围下,白绮歌张开双臂,扬起头颅向后倒去。
第277章生死未卜
白绮歌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所有人呆若木鸡。直到听得有什么东西搅动河水哗啦啦作响才反应过來冲到岸边。只见一只破旧木船摇摇晃晃飘在河面之上。刚刚跳下去的白绮歌就在船头。在一个碧目浅发的男人怀里。
“我就说会接得很准。不弃总是怀疑我的能力。”宁惜醉放开白绮歌满脸得意。顺手把变成黑色的蜡丸丢进滔滔河水中。
七年育一蛊。千金难买。本是保命求救的珍宝。却被他随意送人。苏不弃撑着船桨淡淡看了一眼打旋沉入河底的蜡丸。抬头正迎上白绮歌目光。
“今日欠宁公子一条命。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还上。”将手里被捏碎的蜡丸也丢进河里。白绮歌郑重地向宁惜醉拱手道谢。而后者笑容不改。依旧那般温润如玉。落拓宁和。
“视为知己可死。又何况一只沒什么用的虫子。白姑娘言重了。”
谁家沒什么用的虫子会用银丝笼套着精心保护。白绮歌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那蛊虫定然不是寻常之物。否则苏不弃不会用那种欲言又止的惋惜神情看宁惜醉。相处时间越久她越觉得愧疚。一路走來数不清宁惜醉帮了她多少次、为她花费了多少金银珍宝。就算他是个颇通经营之道的富商。这样大手笔且不计回报的花销也太奢侈。而她能回报的就只是喝着他的酒。受着他的恩惠与照顾。
如果有一天宁惜醉开口。那么不管是什么条件。她都会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河水湍急又有巨石横在中央。苏不弃不敢由着水势推动小船。只能竖起竹浆插在石缝里一点点顺流移动。速度相当缓慢。一人多高的落差。还有如此危险的急河。那些伪装成安陵军的人再傻也不会跳下來自寻死路。白绮歌坐在船头看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不由笑出了声。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后宁惜醉一直看着她。沉默如夜。
假扮安陵主将的男人伏在渡口边缘又是瞪眼睛又是破口大骂。骂着骂着似乎想起什么。扭过身子朝后面拼命挥手。白绮歌正好奇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南边河岸上忽地响起惊慌高呼。
“跳船。快跳船。快啊。”
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除了他们三人和假冒伪军外还会有谁。彭、艾两位副将都在一里之外伺机待动。沒她命令不可能过來啊。而且还是相反的南边河岸…满心疑惑回头仰望。白绮歌顿时茫然。
跪在岸边不停向他们拼命呼喊的人。居然是安陵国那位卢飞渡卢将军。
真假将军碰头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他们跳船。下意识朝北岸渡口望去。白绮歌倒吸口凉气。脸色变得铁青渡口上。一枚铜炮刚刚推到边缘。炮口正朝向他们所乘木船。
苏不弃和宁惜醉也看到了渡口的铜炮。丢下船桨捡起脚边弓箭。苏不弃长臂后“海天中文”,拉硬弓紧挽。竟同时搭了三支箭在弦。瞄准点燃铜炮的人那一刹朝着白绮歌和宁惜醉低喝:“跳。”
來不及多说。宁惜醉抱起白绮歌冲到船头。飞身跳入水中的瞬间。耳边响起轰然巨响。
河水很急。可是再急也不如铜炮的威力强劲。高高扬起的水花漫天飞洒。在空中滞留了好一阵才纷纷扬扬落回河中。而原本飘着破旧木船的位置上。只剩几片残缺的木板与丝丝缕缕殷红。
“不弃”
寒夜未明。太子东宫偏殿传來撕心裂肺悲鸣。隐约还夹杂着啜泣。
听宫女半夜來报说素鄢着了魔似的一直哭。易宸璟顾不得手中奏折尚未批完。步履匆匆闯入偏殿。床榻上素鄢形容枯槁。捂着脸双肩微颤。清澈泪水自指缝间蜿蜒跌落。
“又做恶梦了。”挥发走下人。易宸璟柔声细语闻道。
听得是易宸璟的声音。素鄢这才慢慢抬起头。一双明眸已经哭得红肿。说话也有气无力:“绮歌妹妹…绮歌妹妹还沒有消息吗。”
易宸璟表情僵了一下。而后轻轻摇头。
一别两月余。白绮歌的消息自大半个月前就开始中断。素鄢每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了就被噩梦惊醒。易宸璟虽看不出太大变化。焦躁担忧却是埋在心里挥之不去的。那是无情沙场啊。即便他拜托人照顾她。真交战起來谁能护她毫发无损。
不。就算受了伤也沒关系。只要她还活着。活着就好。
深吸口气压下愁绪思念。易宸璟伸手轻轻擦去素鄢脸上泪水:“吉人自有天相。绮歌不会有事。再说萧将军前两天就赶往南陲了。有他帮助绮歌。平定逆乱易如反掌。别想太多。你的身子大不如从前就是心思太重造成的。这样下去等绮歌回來你让我怎么见她。她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你。”
“你要忙前朝的事已经够辛苦了。我这边有玉澈呢。只是做了个噩梦自己吓到自己。清醒清醒也就好了。”素鄢勉强挤出笑容。不着痕迹躲开易宸璟温热手指。自己将泪痕擦干。“去睡。都三更天了。明早不是还要去紫云宫么。折子早批一天、晚批一天沒关系。别累着自己。绮歌妹妹知道是要心疼的。”
两个人都拿不在的人做劝慰。想來着实好笑。易宸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看素鄢躺好为她掖上被角才轻手轻脚离去。走到殿外。清俊面容上不常见的温柔转眼退去。
素鄢夜夜噩梦。他何尝不是急得要发疯。依他的经验。大军一旦中断联系。八成是出事了。
“殿下。是素鄢姐姐做恶梦了吗。”闻声回头。清秀温和的少年披着单衣站在夜色里。面容微微泛起忧愁。
易宸璟点点头。而后一声沉沉叹息:“素娆死后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着总觉得担心。绮歌一走她更是多思多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來。”
“素鄢姐姐只是悲郁过度、气结凝滞。等白姐姐回來她放下心也就好了。”迟疑半晌。傅楚低低开口。“白姐姐那边出事了。不然皇上也不会急急忙忙派萧将军过去。”
“断了联系这么久。父皇必定很着急。之前我和偶将军私下谈过。他也认为这次出征的目的沒那么简单。可每当我向父皇问起时得到的只有沉默。傅楚。你脑子灵活。有沒有发觉什么端倪。”
看对傅楚知无不言。出自山中而熟知治国韬略的少年本就心细聪敏。加上有易宸璟指点。短短数月间就成长为足以担当谋臣角色的重要人物。傅楚早就结合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把脉络梳理了一遍。是而易宸璟突兀问起他也能对答如流:“胭胡使者走得突然又异常低调。皇后那边口口声声说要帮助白姐姐但毫无动作。还有皇上。出兵讨逆的决定也令人措手不及。我总觉得这三方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角力较劲。尤其是皇上和忽然搅进局中的皇后娘娘。这两个人每每有什么问題都会提出截然相反的看法决断。怎么看都像是在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