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楚和宁惜醉面面相觑。而后担忧却又无奈地点头。
谁也不愿让她这幅模样还东奔西跑。可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毕竟傅楚只是门客而宁惜醉干脆就是个被临时允许入宫的行商。两个沒身份沒地位的男人想要随随便便进入后宫根本是无稽之谈。
“让玉澈姑娘陪你一起去吧。你这样…倒在哪里都沒人知道。”宁惜醉仍是不放心。左思右想却也找不到更好办法。
“那丫头就一张嘴伶俐。走起路來慢吞吞的。带她去只会误了正事。”白绮歌突然來了精神。动作利落地抱过床角衣衫。抬手直指门外。“我要换衣裳。”
“啊。换吧。”宁惜醉点点头。
“…宁公子有些地方与宸璟特别像。”
要么是纯真过头。要么就是脸皮死厚。
总之宁惜醉的出现如以往一样。几句话便能让白绮歌安下心不再胡思『乱』想。比灵丹妙『药』还有效。
第232章死亡陷阱
白绮歌迅速换好衣服直奔后宫而去。傅楚留在敛尘轩继续等消息。宁惜醉无事可做负着手四处闲逛。走着走着便走出了傅楚视线。略高于大遥民族的挺拔身影停在敛尘轩后墙之前。
“见过你的佳人了。”仰起头『揉』了『揉』脖子。宁惜醉朝着墙头问道。
身后柴房一阵窸窣轻响。有人无奈回应:“看墙做什么。我又沒挂在墙上。”
宁惜醉转身摊手表示无辜:“义父说的。武妈的学好了上墙揭瓦无所不能。”
“是飞檐走壁。”
“都差不多。管他呢。”四处张望一番。宁惜醉叹了口气。“瑾琰还不行。本打算让他帮个忙呢。不弃啊。这回又要麻烦你了。我保证下次加倍补给你与佳人幽会的时间。”
早就习惯了宁惜醉的无赖伎俩。苏不弃不以为意:“只是顺路來看看她。瑾琰体内的毒还沒有全部消除。加上之前逞强坚持那么久伤了元气。暂时不能行动。义父正在想办法。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反正你从來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劳烦你帮忙保护绮歌。她还病着。一个人往后宫去了。”抬手遮住刺目阳光。碧『色』眼眸微微眯起。
秋日的阳光还很毒辣。宁惜醉却沒有炽热之感。只觉得丝丝缕缕的阴风自四面八方钻出。正向着大遥皇宫北侧的嫔妃宫殿汇聚。手掌紧贴眼睑。依稀还记着白绮歌额头滚烫温度。
“不弃。替我保护她吧。这次也许真的是遥国皇位之争终结。”
五皇子所居的遥阖殿前所未有地冷清。也前所未有地惹人“惦念”。自易宸暄被软禁近一个月起。原來喜欢登门拜访王公大臣们就各找借口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就连其他皇子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欢走动。大概到这时满脑子还都是遥阖殿的人只有素娆一个了。
往來多次。素娆对遥阖殿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敛尘轩。因此即便遥阖殿看守人数多于往日。素娆还是找到一条外人并不知晓的守卫死角钻入宫内宫中侍女与太监、侍卫私相往來者无数。这些死角小路数都数不过來。对一个颇有心计的皇子妾室而言想去哪里都不是难事。
身上穿着谨妃安排的太监衣服低头步履匆匆。透过单薄意料可以感受到锋利刀刃的冰冷坚硬。素鄢扯起嘴角无声哑笑。
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可是那些害她沦落至此的人也别想好过。就算死。她也要拖着他们去地狱受那油烹凌迟之苦。
十月。正是乌郎花开得最绚烂季节。大簇大簇的花朵雪白明丽。扎在树枝上就仿佛一团团白云。看着便觉得温柔纯洁;沁人心脾的幽香缕缕扑鼻。不太像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此处的更浓、更妖异。钻入肺腑中四处游『荡』着。让人忍不住亢奋激动。
杀了他。杀了他们。杀光所有欺辱她、利用她的猪狗。
左丞相『淫』邪笑声盘旋在脑海阵阵回响。眼前又出现那一日在桌案上失去童贞时的景象。那痛楚。那绝望。比当时更加深刻。素娆按住胸口不让剧烈跳动的心太过疯狂。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踏入遥阖殿花园便觉着有莫名冲动促使她快步前行。想要冲到易宸暄房里、冲到那个无情将她踢下床榻的男人身边。想要一刀一刀割下去。狠狠地。看令人作呕的身躯骨肉分离。支离破碎。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心底的魔扭曲咆哮。勉强维持的脚步也愈发踉跄蹒跚。越是靠近易宸暄的房间。素娆的手抖得就越厉害不是怕。是兴奋。无法抑制的兴奋。
距离傍晚尚有一段时间。遥阖殿格外冷清。就连易宸暄房院前后也见不到半个人影。唯有暗红『色』大门虚掩着。悄无声息推开房门。外间一样安静无人。坏事做多的人往往胆小。在素娆心里易宸暄也不例外。他的房间从不许下人随便靠近。能够不经允许出入院中的就只有戚夫人和苏瑾琰。而这恰恰是素娆敢于偷偷潜入蓄谋刺杀的重要条件。
异常兴奋的素娆全然沒有注意到。周围近乎死寂的安静在这个时辰來说未免太不正常。
『摸』到内间房门时素娆停下脚步。自腰间衣下缓缓抽出薄刃锋利的匕首。慢慢推开门。入眼正是那张她舍弃廉耻之心主动爬上却被嘲讽一番而后踢开的床榻。以及。榻上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黑发的人。
颤抖的双手握紧匕首高高举起。那一刹素娆是笑着的。笑容冰冷而轻松。似乎这一匕首下去她就可以彻彻底底解脱了。从这黑暗肮脏的皇宫深院。从这无人肯施舍她怜悯与真爱的炎凉人世。
沉闷钝响并不陌生。那时刺死左丞相也是这样。闷闷的一声响。然后看见一双惊恐绝望的眼眸。滚热浓稠的血溅了一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杀我灭口。想杀姐姐…哈哈。五皇子。五皇子啊。杀你的人不是殿下而是我啊。是我。素娆。你根本看不起的小贱人。”苍凉笑声陡然化作愤怒低吼。惨白如纸的枯瘦脸颊上两行泪水不断滚落。颓然丢下匕首。素娆看着掌心殷红鲜血喃喃自语:“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我本來可以做皇子妃。我也可以安享荣华富贵。为什么她要出现。为什么他都不肯看看我。我爱过他。我真的爱过他…是你们『逼』我。我不想…不想这样…”
“你爱他却杀了他最重要的人。究竟是谁『逼』谁呢。”一声冷笑。屏风后传來至死难忘的阴鸷声音。
素娆茫然呆愣。过了许久才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本应去了黄泉与左丞相作伴的男人。
易宸暄还活着。那么。床上躺着的。被她狠狠刺入匕首的人。是谁。
虚弱地倚着帷帐木架。素娆猛地掀开大红锦被。一声变了调的哀鸣后瘫坐在地。爱他却杀了他最重要的人。原來是这个意思。这一切都是易宸暄事先安排好的。当她自鸣得意以为豁出一切就可以报仇时却又一次成为可笑的棋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火红如血的锦被之下。被缚住手脚堵塞口舌的人。居然是敬妃。
“娘亲、娘亲。娘亲你醒醒。醒醒啊…”剧烈颤抖的手扯去敬妃口中布帛。素娆一声声呜咽轻唤。而敬妃只是动了动眼皮蠕动干裂嘴唇。虽未死。看起來却也撑不了多久了。
易宸暄悠闲地踱步到素娆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挑起素娆下巴。轻蔑目光毫不掩饰:“贱人。真以为你能杀了我。后院那狗洞出入过多少人我清清楚楚。留着它就是为了让你进來你这种连花香有异都沒注意到的蠢女人拿什么跟白绮歌斗。我看就算沒有下『药』你一样会冒冒失失闯进來。倒是浪费了难得香料。我劝你还是别再痴人说梦了。你活着是个废物。死了一样只能当枚棋子。”
对素娆。易宸暄甚至不屑于掌掴。抬起脚重重踢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素娆呜咽着捂住脸。几丝血流从指缝中滴落。单是这样还不足以解气。又对着娇弱身躯连续猛踢数脚。直到素娆软泥一般再起不來易宸暄方才止住暴行。一只脚死死踩在突出的脊背上。
这样的踢打令易宸璟很是爽快解气。彼时白绮歌打他的那巴掌总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口。一碰就会疼得要命。尽管现在被他折磨侮辱的人不是白绮歌。但身为易宸璟的女人这个相同点多少能带來些安慰。
或者说。只要能毁掉易宸璟的东西他就会感到身心愉悦。
致使素娆冲动亢奋的『药』效果并不持久。剧痛很快唤回理智。指缝里觑见易宸暄正看向敬妃。再瞧瞧手边染血的匕首。素娆一咬牙猛地起身。用尽所有力气推开易宸暄。拾起匕首疯狂刺去。
就算被易宸暄算计了又怎样。她是抱着必死决心來的。只要杀了易宸暄。哪怕被易宸璟恨上一辈子也沒关系。至少那些她在乎的或者曾经在乎的人不会再度受这个可怕男人威胁。然而素娆高估了自己爆发的力量。被囚禁多日又经历小产。如今的她怎么可能敌得过身强力壮的男人。易宸暄被推了个踉跄恼羞成怒。只一扬手就死死攥住纤细手腕。巨大的身高差距令素鄢硬生生被拉离地面。脚尖拼命蹬踢仍半悬空中。
“这几天你一直藏在谨妃那里吧。想來应该听说敬妃失踪的事了。”易宸暄握着素娆的手『操』控匕首。轻而易举地在脏污面颊上划下长长一道血痕。“现在宫里都传言说是你劫走了敬妃。父皇龙威震怒。大有严惩不贷的架势。”拖着轻飘飘的身子走到床边。易宸暄又『操』控着匕首指向命悬一线的敬妃:“知道为什么敬妃会在这里么。她是在等你。等你一刀下去要了她的命。然后我再割断你的喉咙。到时候派人把你们两个的尸首随便往哪个角落里一丢…你猜猜。传言会怎么说。”
素娆徒劳地挣扎着。看着越來越『逼』近敬妃心口的尖刃满眼惊恐。
带着魅『惑』气息的唇贴近耳畔。温声软语不是蜜语甜言。而是毒一般的邪恶。
“敛尘轩妾室疯癫入魔。劫走敬妃残忍杀害。而后…畏罪自刎。”
手腕一紧。锋利匕首以极快速度向神志不清的敬妃凶狠刺去。
第233章血染遥阖
锐刃穿透衣衫刺破皮肤。转眼间就可以夺走敬妃『性』命。然而上天并沒有给易宸暄这个机会。半启窗外一道寒光袭來。精准穿透易宸暄粗壮而保养得当的手腕。
大滩鲜血流淌到地面。剧痛揪着神经令易宸暄不得不丢下匕首按住伤口。杀气凛冽的目光『射』向窗外:“谁”
窗外沒人答话。反倒是门外传來急促脚步。几声木门相撞巨响后。根本不该出现的人偏偏出现在易宸暄眼前。
易宸暄倒吸口凉气:“瑾琰”
流水般清淡的碧『色』眼眸。精致五官仿若天成。放在任何一处都熠熠生辉。美得足教世间女子惊叹艳羡。这副面容易宸暄看了多年。常在他身下拧着眉头忍住痛苦。偶尔会轻咬单薄嘴唇闷哼。勾得他舍不得放不下.xiaohun入骨。
世间绝『色』应当独一无二。是而易宸暄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得到否定回答。
“我不是瑾琰。你也不会再见到他。”修长手臂一抖。闪着银光的软剑长蛇般自腰间腾跃而出。恰好将素娆与易宸暄隔开。
“是你…”素娆已经筋疲力尽。扯着苏不弃衣角跪倒在地。满手血迹蹭脏了素净衣衫。“杀了他…杀了他吧。求你杀了他…”
苏不弃不着痕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素娆。纵是面无表情。仍可以从他眼内看出嫌恶之『色』。如此忘恩负义且心狠毒辣的女人。谁不嫌弃呢。他苏不弃本就不是博爱圣贤。又是个最不愿沾染脏污的人。若非看在素鄢素娆姐妹情深的份上决计不会出手相救。这般行动与封无疆给他定下的规定已是大相径庭的。
谋算暗藏这么多年。易宸暄终归不是个遇事就会慌『乱』的男人。发觉眼前打断他计划的人与苏瑾琰长相酷似却多了三分阳刚之气后便知道自己认错了。脸上很快『露』出惯常的阴冷笑容:“不管你是谁。來了这里就沒那么容易活着出去。或者你可以代替瑾琰做我的享乐之物。正好瑾琰已经快要被玩坏了。我还想着有机会要换个新的。”
“如果你是指那些毒『药』熏香。恐怕要失望了。”
平淡语气让易宸暄背在身后的手一僵。脸『色』不像之前那么好看。
如对方所说。面对身负武妈的轻易就可以杀了他的人却毫不畏惧。易宸暄所倚仗的正是他最擅长的东西施毒。他的袖里腰间藏着不知多少种独门秘『药』。多是夺人『性』命的厉害之物。也有些用來『惑』人心魄、软筋散力或者进行折磨。这件事除了苏瑾琰和戚氏之外并无人知晓。眼前男人气息平稳波澜不惊。知道他擅于用毒却不惊不惧。想想当是有备而來。于他而言是最不利的局面。
“你也是老七那边的人。”稳住情绪不动声『色』。易宸暄努力拖延时间想着办法。“看來瑾琰背叛我不是意外。你们这些碧目的夏安族遗民早有预谋吧。”
方才几句交谈对少言寡语的苏不弃來说已是奢侈。这会儿易宸暄提及夏安族更是不愿多说。只执着软剑紧盯易宸暄。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不可妄动。义父的交待犹在耳边。
事实上出手救素娆和敬妃早就坏了封无疆定下的规矩。也超出了宁惜醉所托范围。当苏不弃一路跟踪保护白绮歌与易宸璟汇合时才知道。原來素娆有可能來遥阖殿刺杀易宸暄了。他与素娆并无交情。非要说有什么关系大概也就是那日隔着柴门说了几句搭不上边的话。然而苏不弃无法对素娆的『性』命危险置之不理。果断撇下白绮歌先行赶到遥阖殿。因为。她是素鄢的妹妹。
说到底。只是不想看素鄢伤心罢了。
一个迟疑要不要杀。一个心里沒底不敢『乱』动。时间就在敬妃越來越弱的呼吸声与素娆呜咽声中缓慢流逝。就在易宸暄打算铤而走险试探能不能拉拢眼前冷漠男子时。杂『乱』而急促的呼声、脚步声临近。
因为要解释说明而迟了一步的白绮歌。终于与率领半数禁卫营的易宸璟赶到。
易宸暄脸『色』陡然大变。仓皇意外之『色』难以掩饰。苏不弃则微微皱眉。沉思少顷后身形疾动从后窗跳出。转眼不见了踪影。倘若有相差无几的高超轻妈的。易宸暄定然也舍弃一切逃之夭夭了。可惜他自幼不擅拳脚妈的夫。就算跟着苏不弃跳出窗外。凭他的虚空体力。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拿下。
既然逃不掉又何必要逃呢。即便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想要推卸掉身上的责任罪孽还有一线可能。
眼中一抹狰狞闪过。易宸暄迅速捡起匕首割断敬妃身上麻绳塞到床下。又出其不意地将匕首塞到素娆手里。而后手腕一转。牵引着素娆在自己胳膊上留下长长一道伤口。
“來人。有刺客。有刺客。”
高呼声里可听出惊惧与意外。刚冲到房门口的白绮歌忍不住感慨。易宸暄真是天生好演技。
禁卫营士兵嘭地踹开房门冲进内间。所见景象令除了白绮歌和易宸璟外的所有人大吃一惊翻天覆地搜寻的敬妃正身子半悬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下一大滩殷红血迹浸湿了被褥;蓬头垢面的素娆握着匕首满手鲜血。似乎在和易宸暄争夺僵持着。易宸暄胳膊上血污大片。看起來像是在争执中被素娆刺伤了。
看见敬妃受伤。易宸璟脸『色』瞬间惨白。惊慌失措地冲到床榻前不断低唤。白绮歌迟疑片刻沒有跟着上前。转身手臂一挥。面『色』冷硬如铁:“皇上有令。藏匿伤害敬妃娘娘者无论身份贵贱。一律捆好监禁等候发落。”
遥皇的命令众人都知晓。敬妃在遥阖殿被发现自然也与五皇子脱不了干系。可易宸暄是遥皇最宠信的皇子。论地位犹比易宸璟更高。捆他…谁敢。
“你们误会了。敬妃娘娘怎么会是我伤的。”易宸暄装得万分无辜。纯良模样简直就是当年险些令白绮歌动心受骗的那个温润如玉的五皇子。似是十分吃力地阻止着素娆的动作。易宸暄呼道:“是她。是她要报复我和七弟才把敬妃劫到这里。我刚进房门她就扑上來了。真的跟我无关啊。我会向父皇说明。父皇一定会相信”
辩解戛然而止。随着素娆手中匕首忽地改变方向。众人的眼神也从疑『惑』变为慌『乱』仿佛是被素娆发狂的可怕力量牵引。握住同一把匕首的两个人一起冲向背对着的易宸璟。眼看又一场惨剧即将上演。
那些精挑细选的禁卫营士兵自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比常人更出『色』的反应能力让他们几乎是下意识挥起武器。一道道雪亮寒光争相向前冲去。目标全都是满身血污的疯狂女子。
能在宫中混日子的人都不傻。谁也不会蠢到去伤害易宸暄。不管事情与这位五皇子有沒有关系。取其『性』命都不是他们有资格做的事。别说是痛下杀手了。就算只伤到半点皮『毛』都有可能要以死谢罪。比起被责备护主不利或者是妄伤龙子。挑那个沒有靠山的罪人杀害才是最佳选择。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白绮歌明知这是易宸暄的诡计却无法阻止。纵是她的反应跟得上。余热未退的身子又怎能比训练有素的禁卫营更快。住手两个字还未喊出口。高高扬起的血雾中已被溅了一身暗红。
扑通。枯瘦娇小的身子倒在地上。鲜血如泉水一般从数处伤口汩汩涌出。转眼便将素娆淹于血泊之中。
被易宸暄暗中『操』控的匕首最终沒能伤到任何人。他想到素娆会挣扎却沒想到一个人垂死之际的爆发力如此可怕。马上就要刺入易宸璟后心口的匕首硬生生被虚弱的女人扭偏方向。擦着衣袖堪堪错过。
血泊里。仰倒的少女哑哑笑着。眉眼间满是嘲讽与自嘲。
这一世她总是走错方向。唯独这一次她选对了。沒有害人害己。也终于能救人一命。这是她欠他们的。
一击未中而素娆又放开了匕首。此时易宸暄再怎么想捅死易宸璟也是有心无力了。眼看着易宸璟转过身满目凛冽冷绝。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滋长蔓延。那是从未有过。虚无的。令人战栗不止的。名为恐惧的情感。
“这出戏你演够了么。五皇兄。”
一字一句皆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阴冷入骨的压迫感。几近令人窒息。
空手夺过匕首。在众人惊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抵在易宸暄胸口。被锋利薄刃割破的手掌几滴暗红滴落。易宸璟缓缓移动匕首。沿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路向上直至咽喉。微微用力。一行血珠沁出。
“七皇子…”禁军营统领咽了口口水。劝阻之声有如蚊讷。
皇子之间手足残杀。说出去乃是皇家最大耻辱。又何况是遥皇最青睐的两个儿子。只是看易宸璟不逊于杀神修罗的表情谁也不敢阻拦。白绮歌可以毫不犹豫肯定。看到敬妃满身染血那一刻易宸璟已经动了杀心。如果再不出面阻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这两个明争暗斗抢夺大遥江山的兄弟。谁也别想落得好下场。
“宸璟。”沒有多说废话。白绮歌按住易宸璟执着匕首的手臂。淡淡摇头。
他若还懂她、还信她。肯为她挣扎着活下去的话…
第234章垂死挣扎
你死我活的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杀。那是种窝囊且不甘心的感觉。比死不如。
匕首锋利薄刃又深入半分。易宸暄脸色更加惨白。眼里有着易宸璟陌生的光芒。那是畏惧。是对他的害怕。那个总是带着伪善面具迷惑世人、单独面对他时却趾高气扬的兄长。竟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么。
易宸璟想冷笑。从心里到眼里却都是一片苦涩。根本笑不出來。
“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匕首咯啷落地。易宸璟回身抱起奄奄一息的敬妃。出乎意料地归于平静。“皇兄这是你我最后一次兄弟相称我不会杀你。我要你睁眼看着。看我是如何毁了你野心的。”
比死更可怕的是失去。是被所有人遗弃。如今的易宸璟对挫骨扬灰这种结局并不满足。身败名裂后失去一切。这才是易宸暄应有惩罚。
“你沒有任何证据说我是凶手。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这贱人要杀我、杀你还有敬妃。不是我。不是我。父皇才不会信你说的鬼话。沒有证据。你永远都别想除掉我。”抹过脖子上的伤口。温热腥甜激怒了易宸暄。平日里的温和儒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焦躁、怒吼。以及满眼慌乱。
易宸璟不再理会咆哮的兄长。嘱咐禁军统领在原地看守不许动任何东西之后抱着敬妃赶往太医府。另有人前去寝殿禀告遥皇。由始至终。沒有与白绮歌说半句话。
这种时候就由他无情些吧。敬妃是生是死还未可知。他的心已经容不下更多事。
当然。也沒有多余的地方留给她。
不需要易宸璟交待。白绮歌知道此时自己该做的是留在这里盯紧易宸暄。绝不能在最关键时刻再出现纰漏给易宸暄翻盘机会越是这种时候易宸璟越需要她的镇定与聪慧。不然。她的存在岂不是等同于一般女子了。
白绮歌的谨慎让易宸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几次吃亏下來他真是再不敢轻易招惹这个不循常理的刚硬女子。能做的就只有站在离白绮歌最远的角落。目光阴冷地盯着房中仅有的两个女人。
与白绮歌相比。易宸暄更希望立刻死掉的人。是素娆。
那女人知道他许多秘密。与左丞相勾结。派人追杀敬妃。只这两项罪名就足以令遥皇龙颜大怒。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当初真不该贪图她的利用价值留下活口。应该毫不犹豫杀了才对。不过事到如今后悔已经來不及。转念一想却又安心好在他谨慎心细沒有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蛛丝马迹。倘若素娆命大活下來并供出他的罪名。那么大可以推说是易宸璟为夺位暗中教唆。反正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所说根本做不得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