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和老板走那么近,他出去吃饭谈判都只带着你。”
“那都是为了工作,我是兼职,他嫌我干活少才让我加班的。”
马小丹打断:“诶诶,别跑题啊,老板不是本地人,你们说这女孩儿是不是本地的?”
“谁知道呢,晚上撺掇老板请客吧,见见不就知道了。”
“我不敢撺掇,他那么凶,还是你们上吧。”
“看你怂的。”
“…”
项林珠的内心是欣喜的,毕竟梦想成真嘛,于是今天成为她兼职以来最精神百倍的一天。开始干活前她去了趟洗手间,却不料撞上一陌生美女。
那美女长发披肩,穿着浅色风衣,一只腿半搭在盥洗台旁的垃圾桶上,正半躬了腰擦拭高跟鞋边
的湿泥。
“诶,你帮我个忙行不行,递给我点儿卫生纸,这鞋太脏了。”
这就是谭稷明的美女,她立即就明白,替她拿来纸,一边在水下洗手一边窃喜。从此,再不用听
他使唤,不用给他做饭,不用替他擦药收拾屋子洗衣服,更不用看他的脸色听他嘲讽的口气。
解放了,彻底解放,她终于能体会一九四九年劳动人民的心情,那种打开心扉、充满希望的感受
真是难以形容的令人激动。
“你笑什么?”
笑了吗?她不动声色收了收嘴角。
“还要纸吗?我帮你拿。”
美女仔细看了看鞋边:“再来点儿吧。”
她于是又递给她,却听有人敲门:“项林珠,老板找!”
她朝美女点点头,礼貌地道别,接着推门出去了。
谭稷明坐在办公桌前看资料,听见敲门声就让她进去。
“前天让你改的东西改了么?”
“改了。”
“改了不给我?”
“当时你不在办公室,我放在桌上了。”
他随手扒拉桌上几份文件,没找着,又抬眼看着她皱眉:“找啊。”
她立即动手,却听他阻拦:“等会儿,先给我倒杯水。”
她拿着水杯将转身,碰见美女推门进来。
谭稷明眉头皱得更紧:“敲门会不会?”
“不好意思啊,忘了。”美女站住脚笑:“要不,我出去重敲一次?”
谭稷明没接话,她直径走去沙发坐下,见项林珠正用开水冲茶。
“什么茶,能给我也来一杯么?”
项林珠转头,对上她笑盈盈的脸。
“好的。”
她应着,又给她泡一杯,再将谭稷明的端回去,接着继续翻找之前改过的文件,在置物柜上刚翻
到一半,身后的谭稷明忽然打开一层抽屉,关掉,又打开一层,关掉,再打开第三层…
他像在找什么东西,半天找不着脾气就上来,将那木质抽屉摔得砰砰响。项林珠回头,一眼扫见桌上被拆开的签字笔,接着走过去,将那桌下的柜门打开,拿出一盒笔芯,再抽出一支默默装上去,拧好笔盖后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再关上最后一层抽屉时动作轻柔许多。
项林珠敏感,即使不直视沙发上的人,也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于是等找到改好的文
件时,她口气也变了。
“谭总,这是改好的文件。”
那文件被她双手奉上,正面朝他。
谭稷明微挑了眉:“放这儿。”
她放下,持毕恭毕敬之态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谭稷明携美女走出公司,到下班也没回来。项林珠在此起彼伏的八卦中心满意足收拾东西走人。
在公交站等车时,她竟些许不习惯,这才想起从跟谭稷明这儿兼职开始,每次下班都是由他送回
去的。
天还下着雨,她紧了紧外套领口,随人流钻进车里,却在车上收到吉纲发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
回去,想约她晚上吃饭。
暮□□临,手机屏的白光映着她的脸,她看见了,却收了手机不回信。既然没有那个意思,不必
给人错觉。她一点儿不想把心思花在情爱上,长年来的梦想是学业有成进入研究机构,靠自己获取独立和自由,这对她来说太重要,仅次于呼吸氧气的重要。
后来吉纲打来电话,她也没接,却没想到下车时会碰见他。但并非巧合,他专门在车站等着她。
“打你手机怎么不接?”
“…车上太吵,没听见。”
“一起吃饭吧,路口的砂锅米线,我已经叫老板煮上了。”
既然已经煮上了,她便不好意思推脱,跟着去了。
路上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下车?”
他挠了挠头:“你那舍友,刘晓娟告我的。”
“她还告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又说,“你的老板这么好,不如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你一高材生,去那种公司不是大材小用了嘛,不对口的。”
吉纲莫名受用,觉得她在崇拜仰慕自己,于是吃饭的时候又把碗里的肉夹给她。
“谢谢你啊吉纲,帮我带特产还给我介绍家教,但我们只是朋友,你用不着这么对我。”
吉纲搅了搅碗里的米线:“我看你这么瘦,为了节约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想多多照顾你,我们是老乡嘛。”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虽然节约,但该花钱也花的,这么瘦大概是因为…吃不胖
吧。”
吉纲笑:“你这话让广大女同胞听见了可要嫉妒的。”
她只好咧开嘴牵强地附和他笑了笑。
隔天雨停了,她破天荒地没有看书学习,只身去了普陀寺买了纸钱,就烧在古树下的香炉里,不
是为寺里的菩萨,是为去世的父母。
今天是他们的忌日。九年前的今天,项建国向往常一样开着货车为客户送海鲜,因为还要向别的客户要账,所以他能说会道的老婆也上了车。最后货没送到,人却走了。
项建国在海鲜市场租了门面做水产,他为人爽快、信誉极佳,所以回头客特别多,后来生意越来越好,连隔壁铺子也被他租下来。别人都说她妈妈命好,嫁了个会赚钱的男人,只有她清楚项建国起早贪黑,穿着黑色大雨靴,围着塑胶罩衫,整天奔波在被水浸湿的坑洼地面的辛苦。
她那时候小,很多事情都淡忘了,永远不能忘的是每个傍晚在店里伏案写作业时,项建国和前来买海鲜的顾客高谈论阔。
顾客说:“老项啊,整个市场就你们店里的灯泡最亮,挺会做生意哇。”
他笑得合不拢嘴:“么办法,娃要做作业。”说着回头瞧她一眼,转头压低了声音,“声音
小点儿哈,娃在学习。”
其实就他嗓门最大。
小时她特嫌弃海鲜市场独有的潮腥味儿,待的时间长了,衣服上都沾着那味儿。等突然有一天她
终于不用再闻了,却恨不得整天泡在市场,卖一辈子鱼也愿意。
项建国活得粗糙不讲究,夏季穿背心套罩衫,冬季穿棉袄套罩衫,罩衫都换了几轮新的了,他那
几身衣服还没换。但是对项林珠,他疼爱有加,几乎是要什么买什么,有时他老婆都舍不得,他却说,挣钱不就是给娃花嘛,花多花少都是自己挣的,不虚。
或许是事情过去太久,也或许是流过的眼泪太多,如今她带着思念祭奠过世的父母,已经再也流不出泪来。
13
她独自安安静静过了两日,再去上班时,公司又炸开了锅。
周顺顺说:“阿珠你知道吗,老板娘真是贤内助,听说昨晚陪老板去谈生意,当晚就说服别人签了单子,特大的单子!”
“是嘛?”
“是呀!符总今天也过来了,三个人正在老板办公室叙旧呢,符总人好,我们让他请客,他就答
应了,还是符总好说话。”
于是下午还不到点儿,大家提前下班去附近饭店吃饭。
符钱先举杯:“我提议,大家伙儿敬程小姐一杯,程小姐可是我们公司的贵人。”
大家响应他,纷纷举杯。
他又举杯:“第二杯我代表公司敬大家,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
有人开他玩笑:“符总要真感谢我们,就经常请我们吃饭。”
他也随和,笑道:“那有什么问题!”又看着谭稷明,“也让谭总多请你们,谭总有钱。”
大家呵呵笑起来。
毕竟是社交饭,开餐没一会儿就有人端着酒杯到处敬。谭稷明身边的美女喝了几个人的敬酒后主动站起来。
“我叫程书颖,大伙儿多多指教!”
于是大家举杯共饮。
周顺顺和项林珠咬耳朵:“听这口音,也是北京人啊。”
项林珠附和她点了点头。
“就差我们俩了,你先我先?”
“你先你先…”
于是周顺顺拿着酒杯走过去,先敬谭稷明:“老板,祝你万事如意。”
谭稷明虚点了头喝了酒。
她又敬程书颖:“老板娘,祝你越来越美。”
程书颖一楞,谭稷明也一楞…
“诶诶诶,酒可以瞎喝,话不能乱说。”符钱指了指她,“顺顺你赶紧的,自罚一杯谢罪!”
她立即朝谭稷明躬了躬腰,又看着程书颖:“不好意思啊,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
她喝完酒肠子都悔青了,本想借机谄媚,怎料马屁拍到马腿上。红着脸回到座位,她碰了碰项林珠的胳膊。
“太尴尬了,你赶紧接上。”
项林珠赶鸭子上架般地走过去:“谭总、符总、程小姐,我敬你们一杯。”
“挺会省事儿啊,你一杯代替人三杯。”
他说话时嘴角带笑,眼神戏谑。
符钱适时出声:“来来来,感谢项小姐的祝福,借项小姐吉言我们大家再次共饮好不好?”
…她明明什么祝福吉言也没说。
但群众识时务,立即附和:“好!”
接着纷纷举杯。
她坐回去时周顺顺怨:“你怎么弄得比我还尴尬?”
她想说不是故意的,是谭稷明有意刁难人,但说不出口。
周顺顺又说:“幸亏符总在,有人帮你解围,不然看你怎么收场。”
她说:“现在我比你更尴尬,大家就忘记你的尴尬了。”
“对,多亏你在,感谢你。”她挽着她的肩,“咱俩喝一个,祝我们白头偕老!”
项林珠被她逗乐,弯弯眼角笑出来。
符钱喝得多了,拍着桌子叫:“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签的第一个大单,怎么也得庆祝一下,我提议
周末大家一起出去玩。”
大家哗哗鼓掌。
有人问:“去哪玩?”
“去泰国。”
“去大马。”
“去日本…”
他又拍桌子:“活动地点仅限本市。”
大家顿时哑口无言,都是本地常住居民,想不出来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样吧,你们再商量商量,决定好了再跟我说。”
最终,这顿饭在大家纷纷讨论周末干什么时愉快结束。
出了饭店,谭稷明叫住符钱:“你送她回酒店。”
他说的是程书颖。
“你跟我回公司一趟。”
这是对项林珠说的。
众人都愣住,项林珠没忍住:“还有事吗?”
他应了一声:“合同刚谈成,案子得赶出来,你跟我回去改方案。”
于是,她在周顺顺极同情地目光中钻进了谭稷明的车里。
天已晚,办公室极静,谭稷明开灯后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静。项林珠回头,见他懒散摊在那儿,脑袋向后仰着,脖颈爬上一抹潮红。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酒味儿,她问他:“要水吗?”
“嗯。”
他应着,嗓音暗哑,有种疲惫后的温软。
她倒好水递给他,他喝着水,半天没说话。
“…我先去看看方案。”
他依旧没出声。
她把文件搬到长桌,打开台灯,坐上办公椅开始研究。先前饭桌上已大致听说经销商的意愿,和他们已出的销售方案有出入。她打算先修改明显不符的地方,剩下的再听谭稷明怎么说。
两分钟后谭稷明也过来,拿走一份文件,挨着她坐在长桌顶头查看。两人埋头工作,大约二十分钟后,谭稷明抬头:“饿吗?”
“不饿。”
她头也不抬。
“我饿了,叫外卖吧。”
不是才刚吃过饭?她抬头看着他。
他说:“菜不合胃口,没吃饱。”
一刻钟后外卖送来,他点的白粥和小菜。谭稷明口味很淡,不喜辣也不喜甜,可这份外卖却多出一份炸牛奶。
他把甜点和粥搁在项林珠面前:“先吃饭。”
“我不饿。”
“一晚上都没吃什么,怎么不饿?”
她默默端着粥喝了一口,其实就算饿也什么没心思吃,只想着快些结束能早点回去。她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
谭稷明推了推盒里的小菜:“不错,你尝尝。”
接着埋头喝粥,发出细碎声响。
他看上去是真饿了。项林珠想起去年冬天刚过完年,她照惯例去海峡国际送腐乳和牛巴,谭社会天南地北的忙,几乎没什么可能住在那儿。她本想象征性地按了门铃,就把东西寄托给保卫科,等谭家人出现时再转交。
可她还没碰着门铃,那门却从里面先打开。她吓了一跳,里面的人也吓了一跳。
他坏脾气皱眉:“不会敲门?”
她虚指了门铃:“还没来得及按…”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来得正好,给我做饭。”
就这么,本想出门吃饭的谭稷明改变了计划,静静坐在沙发等待吃饭。等她煮好饭出来,见他正
挑着牛巴吃。
“这是什么?”
“牛巴。”
这已是她第三年送来,他却头一次吃到,可见前两年他们都没开过箱。
他细细品尝:“太甜了。”
“…可能糖放的多了。”
他放弃品尝,吃起白粥小菜。
这人最爱的就是白粥小菜,口味和性格很不相符,一个淡如春水,一个凛似冬风。
“赶紧吃。”
他一碗粥已见底,一边拿了纸巾一边叫她吃饭。
她这才匆匆扒了两口粥,收拾了桌面和他继续工作。
不知是不是着凉,项林珠始终隐隐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是哪不舒服。她觉得头痛,仔细一感受却
又好像不是头痛,靠南的窗户开着,明明没有动静,却总觉得有风吹进来。
她看了看表,选择忽略不适,加速赶工作,一刻钟后却终于坐不住,起身去了卫生间。等她低头
看见裤子上的血红时,才切实感觉到小腹传来的疼痛。都忘了例假这回事,她拿卫生纸匆匆垫
着,出去时只往谭稷明办公室虚探了半个身子。
“我出去一下。”
“干什么?”
“买东西。”
“买什么?”
“…就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就想走。
“等会儿。”
谭稷明抬头,扫见她略一转身的背影,接着站起来朝她走过去。眼瞧着越来越近,她拘泥着身体往门边躲。
“跟这儿待着,我去买。”
项林珠吓一跳,抬头看着他:“…还、还是我去吧…”
他没理她,抬腿就往外走。
她感到彷徨,他到底知不知道买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直到看见灯下的座椅有块不明显的血渍,她才恍然大悟,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羞又窘的擦干净。
穿在身的裤子虽是深色,却到底沾了血,她不敢坐,便站着。这一来再无心工作,她不停的看
表,盼着时间慢一点儿,又希望他能快些回来,至少能赶上宿舍门禁。
可谭稷明去了很久。公司对面是家便利店,她在窗前张望许久都没看到他的身影。腹部坠胀不适,手脚又冰凉,她倒了杯热水缓解焦灼,捧着杯子来回在办公室走动。
等他终于回来时,钟表已指向十点半。她已经完全泄气,像旱死的鱼般认命,这下不管如何争分夺秒,晚归被扣分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谭稷明将塑胶袋递给她:“还愣着干什么?”
她于是抱着袋子,匆匆返回卫生间。那袋里除了一包卫生巾,还有一条未摘吊牌的运动裤,最下面有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纸盒。她拿起纸盒在灯下瞅了瞅,竟是一盒女士内裤,霎时脸红得快喷出血来。
这下也不利索了,慢吞吞收拾好后踟蹰几秒才又重新出去。
谭稷明坐在灯下看文件,只见黑发沾着水,肩头一片濡湿。
“下雨了?”
“嗯。”他也不说别的,“不早了,今天不回了,在这儿将就一晚。”
“…被发现夜不归宿要扣分的。”
“不回去不一定被发现,也就不一定扣分。”他看了看表,“如果这时候回,这分就扣定了。”
“…”
他指了指:“你睡沙发。”
那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条毯子。
她走去沙发坐下:“你呢?”
“先别管我,你去睡。”
她这才想起还有工作,又站起来朝他走去。
“我让你先睡。”
他抬了头,眉眼平静地看着她。这角度看去,头发湿得更多。
她又退回去,挨着沙发坐下,有些不自在。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刘晓娟,她接起来。
“阿珠你去哪了,还不回来?”
她掩了话筒,放低声音:“我加班呢,回不去。”
“啊?加通宵啊?”
“差不多吧。”
“真可怜!那你忙吧,我要睡了。刚才查寝,我已经帮你糊弄过去,别担心哈。”
她一时感受很复杂,惦记着刘晓娟默许路之悦诬赖她的事,又柔软于她此刻无心机的真切。
最终还是开口:“谢谢你啊。”
接完电话后,她又看了看谭稷明。他依旧坐在那儿,执笔在纸上标记。她觉着这么睡下不妥,又
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掀开毯子规规矩矩躺下。刚一躺下,谭稷明忽然站起来,她又跟着坐起。
他走去墙角,拔了插头,拿着东西走近并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原来是暖手袋,表皮的图案是美国队长的盾牌。
14
他一句话不说,转身又回去工作。那袋中装的水,沉甸甸在手中一滚,她看见表皮贴着未摘除的标签,显示单位是三公里外的一家大型超市。
就那么拿着暖手袋,她顺势平躺在沙发上。正对面是靠南的窗户,先前还开着,不知何时已经关上。她抱着暖手袋悄悄翻身,面朝沙发侧躺,又看见顶上的空调被开了热风。接着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皮质背椅,终于沉沉睡去。
室内寂静,偶有翻纸的声音,谭稷明坐在办公桌后极专注,楼里却忽然传来动静,他抬头,看见有人正推开玻璃门往里走。
他放下笔,快速而稳健地走出去。
带上门的同时他冲程书颖开口:“你怎么来了?”
程书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你们送宵夜。”她作势要推门进去,“小项呢?”
那门留了一道缝,程书颖的手还没够着,他却拉着把手,稍一用力,将门锁上。
“睡了。”
“睡了?”
他点点头,也不解释,一边带她去会客室一边问:“买什么了?”
“你叫人加班,却让人睡这儿,赶明儿公司全知道了,还以为你和下属乱搞男女关系。”
他笑:“人不舒服还不让人睡觉?我这老板当的也太不近人情。”
“不舒服?不舒服应该去医院啊,躺这儿就舒服了?”
他抬头:“什么意思?”
她讪讪地,拉开椅子坐下,把食盒打开:“还有多少活儿,吃完东西我帮你干。”
“差不多了,不用你,吃完回吧。”
“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有你这样对待恩人的嘛?”
“别提这茬儿。”他笑着说,“要不是你,我会跟这儿加班?”
“好心当成驴肝肺!那经销商上个月才和你爸坐一个桌儿吃饭,还是我爸攒的局。一句话的事儿,他什么不给你办啊,真不知你在磨叽什么。”
“做生意么,除了赚钱也图个乐趣,一句话解决了就不好玩了。”
程书颖说:“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三五个月不着家了,敢情一句话能完成的事儿全让你磨磨叽叽
玩去了。回头我把这事儿告你妈,让她收拾你!”
“多大了还告状,不长进。”
“就这乐趣!”她说,“总比你交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当女朋友强。”
“谁来历不明?”
她张口就来:“小项啊。”
他又盯着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耸耸肩,“给您提个醒,别被人诓了钱,虽然您不缺钱,但也是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挣来的,不容易。”
他说:“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儿不劳你费心。”
“她到底哪儿好?不算顶漂亮,人也没趣,跟一闷葫芦似的…”
只听啪一声,动静不大,但四周寂静也显得动静不小。原来是他将水杯撂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