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喽, 在城西……
没点本事可守不住。
房东摇着头感慨着离开了。
柳余则抬头看向面前的房子, 石头砌的屋子, 就一层,硬抠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窗。
从窗户往里看, 一张床, 一把椅子,与床相对的另一边,还有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 靠墙放了些发霉的稻草,像是许久没住过人的模样。
可真是……
“贝丽,你还可以后悔。”
“后悔?不,从不。”
柳余率先迈开一步, 大大方方地用钥匙开了门。
木门一关,隔绝开周围窥伺的眼神, 才微微叹了口气:家徒四壁啊。
“一块卢比都没有了……莱斯利先生,米缸是空的, 没有小麦,没有牛乳,更没有小羊排。”
“不过,”她拿起桌上一块灰扑扑的布,“万幸的是,我们还有抹布和水桶。”
她朝他笑:
“亲爱的莱斯利先生,我们来打扫吧。”
少女的笑在昏暗的屋子里有种金子般的夺目。
他从她手中夺过抹布,推她到一边坐下:
“坐,亲爱的莱斯利太太。一位绅士是决计不会让她的淑女动用一根小指头的。”
“你的意思是……我坐着,你干活?”
“是的,贝丽…”他半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和她平视,“小女孩只需要负责玩耍和快乐。”
柳余看了他一会,突然道:
“你会把我宠坏的,盖亚。”
“如果可以的话,贝丽,你可以更坏一点。”
他拍了拍她,就起身离开了。
柳余微微失了神。
她的膝盖上放着十几颗五颜六色的快乐糖,那是刚才他推她坐下时给她的,他确实是把她当孩子一样哄啊……
她看向远处。
灰蒙蒙的街道,特瑞斯镇的西边没有青山绿水,没有华堂金殿,只有一个宽宽胖胖、不太起眼的男人,他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拎着一个同样宽宽胖胖的水桶去河边取水。
夕阳在他的身上镀了层柔光,让他的背影看上去坚定而温暖。
石头屋虽然不大,但等里里外外擦洗干净,也已经到了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街头的犬吠此起彼伏。
屋内只有一张狭窄的木床,椅子也是木做的,只是瘸了一条腿,发霉的稻草被丢到了门外。
柳余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的月亮:
“原来是满月啊……”
一道阴影笼罩住了她。
盖亚站到她身边,也抬头看月亮:
“在想什么?”
柳余往旁边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宽大的黑底金丝袍被风吹得扬起,墨发披垂、几近于地,而那深刻而苍白的脸上,一双绿眸如迷雾中的森林。他站在她身边,如同暗夜里掌控一切的君王——
又好像变得遥远了。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怎么了?”
“你一变回来……我就觉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还不习惯?”
他抓下她的手。
“是的,没法习惯。”柳余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美得无与伦比。”
他像是被她的直接取悦了。
低头,在她的手心亲了亲:“所以,美得无与伦比的莱斯利先生,可以要求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吗?”
柳余:……
她笑嘻嘻地抽出手:“还得看您的表现。”
青年并不恼,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所以贝丽你看……皮相的迷惑只是暂时的,动摇不了你。”
柳余不否认。
她对着他那张脸,就能生出欲1望,可再进一步……
她也看向窗外。
“…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满月。”她像是陷入回忆,“那个时候我很害怕,我怕我活不了多久。”
“现在还害怕吗?”
“也怕,也不怕……”
“怎么说?”
“人只要有期待,有想抓在手里的东西……就没法不害怕。”
青年转过了头。
月色中,少女的眼睛澄澈无比,里面似乎蕴着一湖的心事。
气氛突然陷入安静。
“那你期待的东西里……”青年顿了顿,“有我吗?”
柳余没有说话。
过了会,突然笑了起来:“我小时候一定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我居然会选择自讨苦吃……要知道,我可是讨厌虫子,老鼠……噢,还有黑暗,和饥饿。”
盖亚的面前晃过那个被关在黑屋里的小女孩。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脑袋:
“因为她长大了。”
话锋突然一转:
“怎么样,要不要做点别的?”
柳余:……
她板起脸,冷冰冰地拒绝:
“抱歉,炮1友先生,我暂时不想和您上床——”
“——不,贝丽,你恐怕误会了,我并不是在向你求欢。”
青年笑了,绿眸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顷粼粼的湖水:“我只是想画一幅画……当然,如果在画画之前你想邀请我,我可以配合。”
柳余的脸一下红了。
她撇过头:
“不,我什么都不想。”
少女鼓起的腮帮,像只可爱的海豚。
他亲亲她,又推着她,让她坐到床边,调整了下姿势:
“恩,很好,坐这……就这样。”
“所以,盖亚…你想画我?”少女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起身,人顺势坐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脖子,“但八爪鱼大叔说……你从不画人。”
青年微微失了神,过了会才道:
“莱斯利太太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少女的手指从他的胸膛一路往下,“这儿?这儿……”
黑金宽袍在她的指甲划拉出轻微的声响,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没有油灯,没有蜡烛,只有月光。在极致的静里,她突然一把抓住,他闷哼了一声,那声性感无比。
柳余听在耳里,身体都开始燥1热起来:
“还是这儿?”
他按住她的手,声音虚弱无比:
“不贝丽……”
她却似满足了。
笑嘻嘻地丢开手,头发往后一撩:“好了,尊敬的画手先生,您画吧。”
空气都凝固了,像被拉紧的弦。
下一刻,却被一声低微的喘打破了:
“盖亚!”
脚踝被拉住,他欺了过来:
“不,画手先生想先在莱斯利太太身上试验一下……画。”
声音传入耳朵,又低又哑。
“喂!”
她踹了他一脚,被扯开。
“……唔。”
似是猝不及防,他低头吻她,修长的手指如同魔术师的指挥棒,带起奇异的颤栗。
“非常好,我的女孩……”
“就这样,像现在这样…”
她像是陷入一场春日的迷幻,迷迷糊糊里,只能见神祇脱下清冷的衣袍,被贪欲的藤蔓缠绕,黑发成了粘腻的蛇,在她周身游走,雾气将他的绿眸也染成了混沌的海洋,他与她一起在这癫狂与迷乱的情1欲1之海沉沦。
“看着我。”他托起她的下颔,“永远记住这一刻……占1有你的,是我。”
她伸手,想触碰他的眼睛,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去。
夜深沉。
月深沉。
身边人的呼吸平稳下来,青年睁开了眼睛。
他安静地看向窗外,过了会,才披袍下床。
石头屋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他像是游魂一样,在屋内转了会,等到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屋子——在少女的眼皮动了动后,伸手,一缕黑色的光坠落:
“昏睡术。”
少女重新睡了过去。
青年推门出去。
在一步步迈出屋檐时,高挑修长的身体开始变得矮胖,华丽的黑金宽袍变成了灰扑扑的平民装,华美精致的脸也掩在了平凡、粗庸之下。
平民们开始醒来,为生计奔波。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直直的烟囱里冒起尘烟,空气里弥漫起食物的香气——
大多是不怎么诱人的。
盖亚沿着街道慢慢往外走,他的面色始终平静,并未被这勃然的生机感动,仿佛像评估某种东西一样看着街边庸碌的生物。
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最后,似乎观察够了,站到了一个宽阔的大门前。
街道整洁而干净,大门前站着两位侍从,他们穿着黑马甲白衬衫,棉裤松松地塞入黑色的马靴,看见他来就伸手驱赶:“这可是欧文子爵家!哪来的平民,竟敢挡在子爵大人的门前!走!快走!”
“我找欧文子爵。”
“你以为子爵大人谁都见吗?”侍从们还要再赶,却在对上那双绿眸时,所有的轻慢不知不觉都消失了,他们恭敬地垂下头颅,“是!大人,这就给您通报。”
欧文子爵这时正在美美地梳他的小胡子,一听门房来报,就要叫人赶走,可出口的话兜个弯,却变成了:
“好,好,请大人他进来,进来。”
说着,竟是亲自将人迎到了贵宾厅。
“大人,您有什么指示?”
欧文子爵恭敬地站着,看着那平民就这样坐到了首位。
“我缺卢比。”
“大人您要卢比,吩咐一声,我立刻派侍给您送去。”
欧文子爵的腰弯得更低了。
“不,她说要像普通人一样,”首位上的人说了欧文子爵不明白的话,顿了顿,突然问,“你……是特瑞斯镇最富有的人。”
“缺画吗?”
“画?什么画?”
“买下我的画。”他理所当然道,“付出劳动,获得酬劳……对,这不算破坏规矩。”
“大人您要为我画像?我有很多了。”
欧文子爵不太好意思地道,他发现,首位上的人用绿眸看了自己一眼,心中一凛,正要接受,却见他不知从哪儿取出来一张白纸、笔刷,和颜料盘。
大笔一挥,不一会,面前突然出现一幅……
子爵大人眨了眨眼睛:
“绿螳螂?”
画中央,站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绿得油光发亮的大螳螂。
欧文子爵和绿螳螂的大眼睛瞪来瞪去。
“买下它,一万,不,五千卢比。”
平民皱着眉,那表情好像是贱卖了一样。
“管家,拿五千卢比来。”
等那平民拿着卢比悠闲地走出大门时,欧文子爵突然失心疯般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他刚才…怎么了?
怎么就对着一个平民卑躬屈膝,还花五千卢比买下一副……绿螳螂?
疯了,真疯了。
可看看,那画绿螳螂的笔触……可真是大师级的。
不知怎的,欧文子爵还是毕恭毕敬地将绿螳螂挂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每天晨起晚睡都和它大眼瞪小眼。
******
第二天,柳余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热可可,草莓饼,还有……罗勒叶拌松子?
半直起身子,发现屋内大变样了,多了许多东西,昨晚还“吱呀吱呀”的木板床,变成了一张结实的白色雕花床,床幔是金色的流苏,石窗上,一朵白色的蔷薇插在透明的花瓶里。
毛巾架,水盆,椅子两把,桌子也变漂亮了。
灶台缭绕的烟气,盖亚正笨拙地拿着一双银筷,似乎要将那草莓饼从锅里取出来。
“你昨晚去做小偷了?”
她掀被起床。
“莱斯利太太,要我提醒你,昨晚莱斯利先生做了什么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噢, 那就不必了。”
柳余一点都不想回忆火热的夜晚。
她披着衣服走到盖亚面前,踮脚亲了亲他的脸:
“虽然很高兴多了这些东西……但我并不希望这是用神术或圣晶换来的。”
对她的质疑,他似乎不大高兴:
“我卖了一幅画。”
“普通人也能卖画。”
“……哦。”柳余讪讪的, “这样啊……”
她居然忘了, 即使不用神术, 对盖亚来说挣点卢比也不难。
看他闷头不理自己,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盖亚。”
“盖亚……”
又扯了扯。
他才抬起头, 绿眸幽幽地:
“你想说什么?”
柳余伸出右腿, 裸粉的、开了高叉的绸裙往两边泄去, 露出细白光洁的小腿,小腿上膝盖红了一块:
“你看, 都怪你……”
他顿时不说话了:
“当时没忍住。”
“还生气吗?”
“不气了。”
“那你亲亲我。”
他低头, 亲亲她翘起的嘴角。
“画卖了多少?”
“五千卢比。”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据柳余观察,像是觉得贱卖了。
不过:
“卖的螳螂。”
所以…很骄傲吗?
“还剩下多少?”
“一百卢比。”
柳余:……
这败家男人。
算了。
“盖亚, 不要再卖画了, 我不喜欢你的画给别人拿着……”
真实的理由是,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太轻而易举了, 太过易得的人生,连情感都来得敷衍。“你的酒,画,别的……我都不想跟人分享。”
“如果你坚持的话。”
他看了她一眼, 答应了。
柳余立马就高兴地亲了他一口:
“你最好了,盖亚!”
他嘴角抿了抿, 似乎想将那不小心翘起的嘴角抿平——
柳余觉得,这一刻的盖亚, 连大痦子都可爱爆了!
环顾左右,毛巾架上的毛巾折叠整齐,水盆里的水已经打来,冒着热气,还有放好的盐的毛刷……
一颗冷掉的心,倘使被一个人时时刻刻地揣在怀里捂着、暖着,怕你冷,怕你热,怕你受委屈,怕你不高兴……
怎么不会热起来呢?
柳余眨了眨眼睛,眨去那一点水汽:
“我去洗漱……等完早饭,我们去买些农具,看看附近的荒地,怎么样?”
在等待他身体醒来的时间内,也许可以做些事。
“斑!”
[贝比!]
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鸟没头没脑地从窗外冲进来,一下子钻到柳余怀里,又一个激灵,被一根手指拎了起来。
斑斑挣扎了起来,见挣扎不脱,就干脆不动,只是用那小小的黑豆眼对着对方的绿眼睛,又看看对方宽宽胖胖的的脸,和脸上那颗大痦子,眨了眨:
[贝比!你居然又找了个情人?!噢,光明神在上,还是个丑八怪!]
柳余:……
她怜悯地看着灰斑雀头上新长出的翎羽。
[天哪,丑八怪!好丑好丑好丑!贝比,如果一定要换情人的话,斑斑投路易斯一票!毕竟,他很英俊。]
“他很英俊?”
丑八怪的声音还挺好听。
斑斑昂着脑袋想。
“投路易斯一票?”
丑八怪的声音挺耳熟。
斑斑继续昂着脑袋,用那小脑瓜使劲地想、拼命地想——
斑,想不到。
“我看你头顶的羽毛也该修一修了。”
在一声惨烈的“斑”叫后,斑斑捂着光秃秃的脑袋,哭了。
它终于知道这双恶贯满盈、专拔鸟毛的罪恶之手属于谁了。
“斑斑斑!……”
[神?丑八怪?…神?丑八怪?…神是丑八怪,丑八怪是神?……]
斑斑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仿佛被秃头打击得只会这两句。
要不是柳余知道斑斑天生胆小怕事、小脑袋不发达,恐怕要以为它是故意了。
她将手按到男人宽厚的手背:
“别跟一只鸟较劲,盖亚。”
“可它说我丑,还说……要你和路易斯在一起。”
男人脸上的大痦子和他的不满一样显眼。
柳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莱斯利先生,别这么可爱。”
她发现,越相处,他的另一面展露的就越多。
比如,偶尔的孩子气。
他板着脸不说话。
柳余踮起脚尖亲了亲他:
“好啦,不生气……”
她晃晃他的胳膊:
“不生气,好不好?你是这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我怎么会看上别人?”
他撩起眼皮:
“真的?”
“真的。”
柳余哄他。
他的脸色这才缓了些。
安抚完一个,柳余才看向另一个。
可怜的斑斑。
她也不知道,斑斑那张满是毛的脸是怎么展示出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的……反正,它做到了。
不过:
“所以,你就来到这了?”
“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盖亚的身体还好吗?”
她问了一串的问题,奈何斑斑嘴炮厉害,头脑简单,半天都回答不到点子上,最后只破罐子破摔一样道:“……闻着味过来的……神的身体还好,老样子……”
“你要留在这?”
随着盖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斑斑的小身子一抖,秃掉的脑袋也跟着一块抖。
柳余摸了摸它:
“别吓它了,盖亚,它胆子小。”
“现在我们要出去,斑斑,你是要跟我们一块出去,还是留在这儿看家?”
斑斑将小脑袋伸出翅膀,偷偷看了眼盖亚,才和他眼神一对,又立马缩回去:
[不!斑斑看家!]
柳余又摸了摸它小脑袋:
“行,斑斑看家,可别让人进来把东西偷拿走了哦。”
斑斑偷摸着抬头、瞧了她一眼,似是疑惑,又瞧了她一眼。
柳余注意到:
“怎么了?”
斑斑吞吞吐吐:
[贝比变得温柔,有…有点吓到斑斑。]
柳余:真是……
天生抖M。
她狠狠弹了下斑斑脑袋,冷哼一声:
“盖亚,走了。”
两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等“咔哒”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斑斑才将脑袋伸出翅膀,呆呆地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一双黑豆眼突然变得很伤感:神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过了会,才将脑袋团到翅膀底下,重新睡起觉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特瑞斯小镇。
“……阳光好暖。”
柳余眯起眼, 感受了下街面吹来的风。
时已近正午,大约是不够繁华的缘故,街上的行人不算多,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看了眼旁边安静的男人, 盖亚也正眯眼看着头顶的太阳——
似是意识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去哪儿?”
“镇长说, 可以去看看荒地。”
就在这时, 一个瘦巴巴的少年走到他们身边:
“……快、快离开这儿。”
“离开?”
“是的, 离开,爱德华要对付你们, 他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坏蛋……”少年戴了顶脏兮兮的毛毡帽, 声音又低又急, 抬头看她一眼时脸都红了,“总之, 你们得离开, 否则——”
“噢,谢谢。”
柳余朝对方笑了笑,在那张脸变得更红前, 被掰了过来。
盖亚那双绿眸被阳光照得清透:
“贝丽,该走了。”
“噢光明神在上,让我瞧瞧这是谁……新搬来的邻居?”这时,一行人从转角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中间那人穿着黄格子马甲,脚蹬黑皮靴, 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来,直走到柳余面前, 那双眯眯眼越睁越大、越睁越大,最后,大得像是要跳出眼眶,“噢,这位美丽的小姐……”
他自认风度翩翩地伸手:
“我是爱德华,迈里加·爱德华……啊!谁?谁?!谁在用石子砸我?!有种站出来!”
爱德华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柳余发现,他的掌心破了块皮,往旁边看,旁边的盖亚安静地站在阳光里,仿佛与光同尘。
而爱德华找不到暗算他的人,一把揪住旁边戴着毛毡帽的少年:
“库克,是不是你?每次,每次都是你坏我的好事!……”
“不,不是我!不是我,爱德华先生!”
库克试图甩开抓住他胸口的蛮横男人,路边的行人怕遭殃,纷纷躲开这一带。
爱德华一脚就踹了过去,眼看黑皮靴要踹中库克的膝盖时,一道忽如其来的风刮来,爱德华一个踉跄,左脚拌右脚,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旁边人一阵笑,和他一块来的也都是街上的混混:
“爱德华,你行不行?”
“不行我来帮你!”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爱德华砸了下地,脸涨得通红,手一撑就要站起来,可谁知手肘那像是被块大石头砸到,一阵剧痛之下,没撑住,又摔了下去。
这下撞到了鼻子,他一摸,一手的血。
爱德华脸都青了。
旁边的嘲笑声更大了,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爱德华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那鞋子是他平生仅见的精美,鞋面上绣着的蝴蝶仿佛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