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风浪中挺立、岿然不动,斗篷已经被风吹落,于漫天的黯淡灰雾里,那张脸有种玉质的剔透感。
圣洁而华美。
一泓绿眸如水,落到地上的裂隙:
“明塞顿是我创造的第一个世界。”
“所以,你创造的世界出现裂隙……”柳余想起迷雾之地也出现的裂隙,“这意味着…什么?”
她悚然一惊。
青年抬起眼睛:
“不必担心……等我的身体醒来,这些裂隙就会修复。”
“可是裂隙会扩大,也许等你醒来,明塞顿星球的一切都消失了。”
“贝丽,你要习惯……世界总需要牺牲。”
青年的表情有种静谧的华美,也冰冷。
柳余咬住唇,她不是圣母,却也无法对着群体的灾难无动于衷。
她不是盖亚。
她不是看着鱼缸长大的,她是鱼缸里的鱼,她从弱小走出,曾是人类——
或者,现在也是。
她总算理解为什么灾难片里的那些小人物总在最后,做出人们意想不到的事了。
除了反社会人格,没人能视而不见。
“既然无法填上……”柳余回忆着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书,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个合用的魔法阵。“稳定,对,稳定,不让裂隙扩大造成更多的灾难……”
“极环。”
“啊!对!”柳余眼睛亮亮的,“极环九芒星阵。”
极环九芒星阵画起来不难,材料虽然琐碎,但也难不倒已经活了无数年、藏有无尽宝藏的某位神祇,而其中最关键的一份“神之血”——
柳余将一个小小的拇指瓶从怀中取出。
拔开塞子,倾倒。
两滴金色血液瞬间滴入凹槽,“轰隆隆——”
水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一座巨大的九芒星阵凭空出现。
远远看去,华丽非常,整个天空都被这银色照亮。
远处西区的神殿塔楼上,十几个白衣神使同时浮空,他们眺望着西区:
“那、那是什么?”
红衣主教拄着权杖,也飞到了半空。
浮空术让他飞得更高,鹰眼术让他看得更远。
他眯起眼:
“是禁咒魔法阵!”
“禁咒魔法阵?”
“九芒星……你们看,天边亮起的星辰……”
白衣神们使看向权杖指出的方向,在水银直冲天际的地方,隐隐有九个银色的光。
“走,去看看!”
红衣主教一挥权杖,率先飞了出去。
数十个白衣神使也跟着往东区掠去,浮空术托着他们在屋檐上飞驰,不到一会,就到了禁咒魔法阵设立的地方。
那儿,已经空无一人。
曾经吞噬了一整队黄金骑士、和许多英雄的黑暗裂隙,已经被亮银色的禁咒魔法阵包围。
连空气都变得安静。
“也许……”红衣主教将心中的猜测收回,吩咐神使们,“去附近问问,是不是见到了不寻常的存在。”
而在红衣主教派人四处寻找他们时,柳余正站在街道的不远处,看着转角——
那儿,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壮汉正试图从一个瘦弱的妇女怀里,扯出孩子。
他们身后是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房子,屋顶铺了稻草,墙壁是木板拼的,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来就能把屋子吹倒。
透过破破烂烂的门,能看到屋里简易的木板床,和不知打哪儿捡来的方桌。
家徒四壁,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三人拉拉扯扯,妇女牢牢地抱着孩子,就是不肯放。
孩子在她怀中闷头哭嚎:
“不!不!我不要离开母亲!我不要离开母亲!”
那声音还带着奶气,有些耳熟。
壮汉踹了妇女一脚,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要是继续留着这小兔崽子,也给我滚到外面去!”
“霍尔!她是我们的女儿。”
妇女祈求地看着他。
“她已经四岁了,足够了,你看隔壁的丽莎,她被巴顿卖给了一个老头,听说已经折腾死了……把她给我,或者,你也给我一起滚出去!”
有个稳定的、强壮的伴侣,在这个贫民窟有个落脚之地,对这儿的女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否则,她就要像外面的女支女一样,不是哪天被一个有变态癖好的客人折磨死,就是死在不干净的病上。
能真正逃离西区、去东区的,要么是那些幸运的神眷者,要么……就是能扒上一个阔绰的贵族老爷,被当情人养起来。
柳余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身旁的青年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你会去帮忙……贝丽。”
“不,我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
“噢,赌?什么赌?”
“赌那个母亲会不会遗弃那个鼻涕虫。”
少女的视线落到地面。
污水里,一只蓝色的棉花糖掉在那,像是染了褐色的、肮脏的陈血。
小鼻涕虫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在耳边。
“母亲说,坏人都是这样骗小孩的!”
“当然,母亲最爱我!”
“我、我可以将它带回去,给母亲尝一口吗?”
会……遗弃吗?
“我希望你赢,贝丽。”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贫民窟连天空都是灰的, 光照不进来。
路过的行人麻木地看着这一切,这种男人打女人的戏码,在贫民窟每天都会发生好几次, 尤其这儿的男人大都干的是重体力活, 回到家对女人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太正常了。
这时,一个穿着发黄衬裙的胖女人经过, 语重心长地劝:
“噢安娜, 你这样可不行!霍尔先生已经够慷慨了!瞧瞧我家丽莎, 她可是足足卖了一千卢比……我们吃了整整两个月的肉……噢,那家老爷真慷慨……”
旁边的女人也劝。
“安娜, 霍尔先生要是真的把你赶出去, 你可怎么办?想想帕米拉, 上次见她、她已经烂了……”
“想想自己……孩子、孩子总是会再有的,说不定还是个男孩!”
“母、母亲!”
小鼻涕虫紧紧地拽着母亲的衣服, 吓得直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老霍尔家可不需要没用的人!安娜, 你自己选!要么她滚,要么你带着她一起滚!”
这时,壮汉从后面踹了一脚。
妇女一个踉跄, 险些摔到地上。
柳余紧紧攥住拳头:
等一会,再等一会……
突然,一只手覆住了她的手背,盖亚担忧的绿眸出现在面前。
“贝丽……”
柳余抽回手:
“专心。”
她道。
场上乱成一团。
“好心人”的劝阻声, 壮汉的骂骂咧咧声,孩子的哭嚎声混在一起, 就像贫民窟这混杂刺鼻的气味,让人感觉不到希望。
妇女闷着头不说话, 乱糟糟的栗色头发下,脸上的神情看不清。
柳余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那手紧紧地拽着小鼻涕虫,瘦得跟鸡爪似的——
它在抖,而且越抖越厉害。
小鼻涕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仰起头,懵懂地看着她:
“母亲……”
一滴泪砸到她脸上,而后,越来越多……
“母亲,别哭……”
小鼻涕虫踮起脚,想要帮她擦泪——
柳余收回视线,转身: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
“不看了吗?”
身边人的声音传来。
“结果…不是出来了吗?”
她抬起眼睛看着对方,蓝眸如一潭无波澜的古井。
“也许……未必和你想的一样。”
他道。
“是吗?”
柳余还是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东西始终牵绊着她,让她不往前走,却也不转身,沉落的心明明已经触底——
这时,一道沉闷的钝响传来,伴随着一阵惊呼:
“安娜?!”
“你在干什么?噢,霍尔先生……你怎么样?”
她猛地转过身——
却见那瘦弱的妇女将小鼻涕虫挡到身后,地上躺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他像是被猛然间砸了个闷拳,还没回过神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那叫安娜的妇人。
那妇女明明怕得身体都在打摆子,却还是道:
“我、我……霍尔!我、我不会丢掉我的孩子,永、永远不会!”
真美的话。
这世上存在这样美丽的情感……
够了。
柳余微微笑了起来。
似乎某种沉疴被阳光消融,连魂灵都变得轻松。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青年,他暴露在阳光下的那双绿眸是潺潺的溪水,里面是流动的船,他似乎能理解她。
她又转向街道。
壮汉已经站了起来:
“凭你?你养得活她吗?噢,你是说你要去当女支女?得了吧……照照镜子,没有哪个客人会喜欢你这样的……你还生过孩子……”
“我不会放弃!我永远不会让我的女儿像我一样长大,更不会让她像可怜的丽莎一样……只要我活着一天!”
“呸!”
壮汉朝她吐了口痰。
黏糊糊的、黄浊的痰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眼看就要落到安娜的脸上——
这时,一道蓝色的光点降落。
光点与那痰液在半空一触,痰液就顺着原路返回,直接落到了壮汉大张着的嘴里。
壮汉闭上嘴,一咕咚咽了回去。
众人:……
即使是不讲究的巴顿太太也忍不住呕了声。
他们下意识顺着蓝色光点来的方向看去,还没看清,就听小鼻涕虫高兴地叫了起来:
“母亲!那就是送糖给我吃的漂亮小姐!”
只见刚才还没人注意的转角,站着一对一看就是贵族的男女。
他们长得太美了——
尤其是那穿着黑金斗篷的青年,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却像汇聚了一整个暗夜,神秘而高贵。苍白的脸上,绿眸如纯净的翡翠,看人时带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仿佛他们所有人都是该臣服在他脚下的蝼蚁。
而他旁边站着的少女,有一头金子般的长发,但比长发更耀眼、更灿烂的,却是她脸上的笑容——
像暖春,像炎夏,像缓秋,唯独没有冬。
所有的冰层都被化去,只剩下柔柔的水,和煦的风。
仿佛美好,仿佛希望。
众人都看痴了。
唯有小鼻涕虫伸出手晃了晃:
“漂亮小姐!漂亮先生!你们好!”
说完就又紧紧地攥住前面妇女的衣服,生怕被丢下。
安娜也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对年轻人,她比女儿知道的多……这样的先生小姐,一看就是东区尊贵的大人,而且他们还会神术……
柳余走了过去。
她走到这位可敬的母亲面前:
“你想去东区吗?”
她问。
安娜迷茫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这位高贵的小姐……在说什么?
她还没回过神来。
小鼻涕虫仰头看看母亲,又看看美丽的小姐,嗅了嗅鼻涕。
就在这时,街道突然落下数十道白色的身影。
神殿的星月袍?!
白衣神使?!
整条街都像凝固了,没人敢发出声音。
只有柳余还泰然自若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神使们:
“你说,他们来做什么?”
她问盖亚。
青年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湖绿的双眸,这一刹那,他的黑发又一寸寸化为银白,像圣洁的雪。
斗篷帽子无风自动,重新将他美丽的容颜遮住。
“他们看到了魔法阵。”
“所以…是来找我们的?”
柳余说的是问句,语气很平静。
她刚才还在犹豫,怎么安顿这对母女——
毕竟她不可能在明塞顿世界久呆,现在却有了答案。
街道上的人们,却噤若寒蝉地看着这些平时在西区永远不得见的高贵存在……他们在街边有序地站定,仰着头仿佛在等待什么。
突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落。
宽袍猎猎,绣着日与月,新来的人拄着光明权杖,头顶金色王冠——
“红衣主教?!”
有人失态地喊了出来。
“主教大人!人找到了。”
神使们也不约而同地低头。
红衣主教的目光往街上一落,立刻就确定了目标——
那对男女太出色了。
他们就像是这茫茫尘埃里的星辰,无法被任何的灰暗遮掩。
连这讨厌肮脏的贫民窟都像变成了高贵典雅的殿堂。
这样的存在,也才能使出那样宏大的魔法阵。
街道上的贫民纷纷跪了下去,他们喊:
“拜见主教大人!”
红衣主教早已对这司空见惯,他匆匆地、以恭谨的姿态走到那对存在面前,深深垂下头:
“拜见阁下。”
两位中的那位少女回了话:
“主教大人。”
“请问,那禁咒魔法阵是阁下设立的吗?”
红衣主教问。
“是的。”
“那……”
他下意识抬头,眼睛却被弥漫的金光刺痛。
于是红衣主教知道了,这两位尊贵的大人无意跟神殿多接触——
虽然迷惑对方的身份,但高贵的光明神殿可不会凭空揣测,何况仅凭那个魔法阵,也知道对方的实力远超过自己,并且没有恶意。
“阁下救了整个亚索里城邦,也救了整个明塞顿世界……我们无比感激……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吩咐。”
他毕恭毕敬地道。
“确实有件事想拜托您。”
“阁下请说。”
主教的王冠垂得更低了。
越靠近对方,越能感觉到对方实力的深不可测——
相比较对方浩瀚的神力,他渺小得就像尘埃。
“请帮我将安娜小姐和她的女儿带到东区,在神殿的庇佑下生活……您放心,我会给他们留下一笔财产,助他们独立生活……”
对方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安娜小姐?”
红衣主教当然不会认识这对底层的、随时会被生活碾死的小人物。
柳余手一招,那瘦弱的妇女和小女孩就被一阵风送到了主教面前:
“就是她们。”
红衣主教抬起头,那对妇女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畏畏缩缩、一看就是贫民窟出来的……
大人的要求可真奇怪。
他想。
“当然可以,神殿一定会完成阁下您的托福。”
“那就谢谢了。”
这是柳余送给这位可敬的母亲的礼物。
而这时的安娜已经明白过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能逃离这个可怕的、永远都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去东区生活。
东区的街道永远干净,东区的人们天生高贵,东区是他们梦想中的天堂。
他们每一个人都期望,能去东区生活……
而且,她们还拥有神殿的庇佑!那些流浪汉、坏蛋,都不敢欺负他们母女俩。她可以去东区做工。贵族们看在神殿的面上,也会聘请她。
她可以靠自己养活女儿。
安娜连忙拉着女儿跪了下去:
“谢谢!谢谢大人!”
“不用谢我……”柳余的声音柔软下来,“你是位可敬的母亲。”
安娜喜极而泣。
小鼻涕虫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她伸出袖子:
“母亲,母亲……”
想为她擦泪。
柳余则看向不远处的霍尔。
霍尔身体打着摆,不敢有一丝反对,连红衣主教都尊敬的存在……一跟手指就能碾死他。
他一动不敢动,连头不敢抬。
似乎感觉到头顶的视线,他抬起头——
一个机灵,开始磕起头来:
“请、请大人饶了我!饶了我!”
“我有罪!”
“你有什么罪?”
柳余问。
“不、不该……”
霍尔支支吾吾,显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就是打了妻子吗?
这附近有谁不打呢?
柳余叹了口气,无意跟他辩驳,手指一弹,一个蓝色光点就这么落到他的手臂上,霍尔突然感觉,手臂像是被一根棍子狠狠地砸了下,下意识惨叫了一声:
“啊——”
“我手断了!我手断了!”
“没有断,但你必须承受这断臂的痛苦三个月,记住这痛苦——”她看向周围噤若寒蝉的人们,“你们也记住,如果继续打妻子和女儿……再被看到,你们也将和霍尔一样,或许,还会死。”
柳余当然知道,这没法真正地阻止什么。
人的思想受环境禁锢——
即使要改变,也需要一代一代地熏陶。
但一个高位者的警告,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红衣主教等候在一旁,在柳余忙完后,发出去“神殿一住”的请求,至于她旁边的男人——
他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
根本不敢搭话。
柳余拒绝了。
下一刻,在众人的目光里,与身边的神秘黑袍人相携往外走。
白色的裙边与黑袍交错分开,安娜抬起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忍不住回忆起那位青年神秘的幽瞳,仿佛带着迷幻的魔力。
****
亚索里城邦,东区。
柳余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她哪儿也不想去。
最后,在东区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小旅馆有二层。
门匾是用褐色的椰子壳做的,外面能看到旅馆里四处布满的大叶绿植——这让柳余想起前世那些颇具热带风情的特色旅店。
一个穿着藏蓝制服的青年迎了上来,他五官只不过端正,但一笑却让人很舒心:
“您好,是住店,还是喝酒?”
“住店。”
柳余正要回话,视线就被一道宽阔的背影挡住了。
盖亚丢出一个光明圣晶,青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
“尊敬的先生,您这……太多了。”
“包下整个旅店。”
“包下?可、可是……已经有人住了。”
青年为难地道。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拍了下青年的肩膀,接过他手中的光明圣晶:
“没问题先生,有这块圣晶,您包一个月都没问题。”
“所有人都离开。”
“好的先生,没问题先生……”胖老板点头哈腰,“那厨房的……”
“不需要。”
胖老板给了这客人一个铃铛: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摇响这个铃铛……我就住在隔壁,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谢谢。”
客人有礼地接了过去,不过,在青年离开旅店时,发现,那铃铛被随手抛在旅店的长台上,他摇摇头,“真是奇怪的客人。”
只是再回忆起这客人的模样,脑子里却一片模糊。
柳余已经躺到了她的床上。
她看着手掌,薄透的阳光透过指间流泻进来,将一切照得亮堂。她又一次微微笑了起来:她赢了……
她很高兴。
特别高兴。
她想喝酒。
她猛地坐了起来——
这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贝丽。”
还没等她应答,门已经被人从外推开了。
阳光如流水一样倾泻,在来人的身上镀了层光,模模糊糊的光影里,只能看到他美丽俊挺的轮廓,还有如清泉般的绿眸。
他朝她微笑:
“喝酒吗,贝丽?”
柳余仰起头看了他一会,也笑:“你带酒了?”
他多像她的哆啦A梦啊。
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她的目光落到他拎着的银色酒罐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柳余一下就认出了他手中的酒罐。
冷银色, 精致的缠枝花纹,酒罐的盖子上还有一道轻微的划痕——
那是神后大典当日,她从酒窖取出时不小心刮到的。
“这是……”她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当时装艾诺酒的酒罐?”
盖亚酒罐放到了桌上:
“等一会。”
这一等, 就等到彩霞漫天, 夕阳开始往地平线滑落——
柳余看了眼酒罐,干脆推门出去。
整个旅店都很安静, 古铜色的壁灯嵌满各个角落, 人都出去了, 不大的旅店也显得空落落的,只有幽谧的斜阳穿过窗户, 照进大厅。
木质的地板被照得亮堂堂的。
“当啷——”
柳余才走到一楼, 就听到楼梯后面传来一声响。
像是什么掉在地上, 碎裂的声音。她绕了过去,转过楼梯, 和一条长长的过道, 一个小小的厨房就露了出来。
空间逼仄,墙壁油烟熏得发黑,还有……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各种食材的台面。
地上是一只碎了的瓷碟。
不过柳余的目光, 却落到了厨房中央。
那儿,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他穿着华丽的黑金宽袍,站在长长的青石暗台前, 认真地——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