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我疯了。”
盖亚微微低头,将头碰到少女的额头,“我怎么会疯呢……你还在啊。”
声音散入风里,他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在一个狭小的地方跑来跑去,他们大的大,小的小,大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有些流着鼻涕,有的头发乱七八糟、还长了虱子……
盖亚的视线漠然地划过他们。
他的贝莉娅,一定不在这儿。


第一百五十四章
黑发男人往门口走去。
他像是一抹幽灵, 穿过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往门口走去。
没人看得见他。
可当脚尖要跨过门槛时,他像是撞见了某样东西, 没跨过去——
他停下脚步。
再回头时, 面上的神色就有些奇异。
原来漠然的眸光起了变化, 变成一汪纯净又柔软的绿水:
“原来…你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滑过斑驳的墙壁, 暗沉沉的屋顶, 最后落回院子中央。
一棵树, 一石墩。
墙角爬满青苔,刚下过雨, 地面湿滑。
黄皮肤, 黑眼睛。
还有黑头发。
一切都显得那样奇怪, 乱糟糟的。
男人的目光掠过像跳蚤一样跑来跑去的孩子,落到石墩边。
石墩的阴影旁, 蹲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三四岁的样子。
羊角辫,衣服很短,露出细细的手臂和小腿。
她太瘦了太小了, 团在那像个出生才一个月的羔羊。
盖亚不自觉走了过去。
他和她一起蹲下来。
阴沉沉的天光穿过树影,落到小女孩的身上。
和那些脏兮兮的小孩不同,她的脸洗得很干净,皮肤不算很白, 但眼睛很大,眼珠很黑, 一根羊角辫胡乱地翘着,她手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乌溜溜的黑眼珠认真地看着树根下的蚂蚁们。
不说话,安静得和那些跳蚤们不一样。
“尿床精!”
“尿床精!”
“尿床精!”
一群孩子们经过树下。
小女孩没回头。
一个小男孩跑出队伍,狠狠拽了一下她的羊角辫。
小女孩被拉倒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像是习惯了,拍拍屁股,就坐了起来,另一只还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洋娃娃。
“噢!尿床精摔倒喽!”
“尿床精摔倒喽,摔倒喽!……”
孩子们拍手叫好。
胖得敦实的男孩得意地摸了摸鼻子。
小女孩只是仰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男孩一眼,不说话,只是背过身继续看蚂蚁。
男孩又伸手。
“哗啦啦——”
小女孩被推到了泥坑里,泥坑里的水溅起来,将她怀里的布娃娃也弄脏了。
她看了眼布娃娃。
布娃娃的小裙子上溅满了泥点子。
男孩一脚踩上去,嘴里喊:
“踩死你这个告状精!踩死你这个告状精!让你去跟院长妈妈告状、让你去跟院长妈妈告状……”
小女孩的黑眼珠盯着被一下下踩着的布娃娃,突然像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
男孩被撞倒了。
“噢噢噢告状精打人了!告状精打人了!院长妈妈、院长妈妈……告状精打人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
“干什么?干什么?打架的今晚不许吃饭!”
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年女人冲出来。
下一刻,盖亚出现在了一个黑乎乎的房间里。
依然是很小的房间,没点灯、木门紧闭。小女孩靠着墙壁,抱着她的洋娃娃蹲在那。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恐惧而警惕。
门外传来声音:
“小余,这是你第三次打架了……”
小女孩紧紧地抱紧怀里的洋娃娃,不说话。
“他们都说……”
“他踩我的娃娃。”
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虽然这是捡到你时……算了,你在这反省一夜吧。”
房间被黑暗占据。
盖亚倚着墙坐在了小女孩的身边。她靠着墙,明明恐惧得发抖,却一声不吭。
他突然抬手,在手掌快要落到她毛绒绒黑乎乎的脑袋上时,停了停:
“贝莉娅……”
他的手落了下去:
“柳余。”
声音温柔而坚定,“原来……你是这样的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手直接穿了过去, 如同一个虚无的影子。
小女孩懵懂地抬头,大大的眼睛对上他——
眼珠极黑,下一瞬却又低下头, 摸了摸怀中的洋娃娃。
“娃娃, 你见过小余的妈妈吗?”
她问。
房间很小, 又似乎很空荡。
没人回答她。
小女孩若无其事地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月亮。
盖亚一只腿支了起来, 倚靠在墙上, 也抬头看月亮, 月亮是银色的、很圆,和他的世界一样的。
“柳余。”
他突然开口, 用一种古怪而拗口的语调念起。
“柳余……”
美妙的声音散入空中, 带着某种韵律和玄奥, 仿佛这个名字也变成了某种神圣矜贵的存在。
盖亚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女孩。
她团在那, 小小的一团。
脸上、衣服上都残留着泥点, 惨不忍睹,唯有一双眼睛很亮。
她还在看月亮。
毛绒绒的脑袋上,一个羊角辫散歪着。
盖亚微微阖上眼睛, 下一刻,却进入了一个明亮的房间。
骤然从黑暗走入光明,他眯起了眼睛。
雪白的墙壁,明亮的玻璃。
阳光直晃晃地照进来, 房间很大,列着一排排整齐却陈旧的桌椅。
四四方方, 桌面擦得很干净。
一群孩子们整整齐齐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背在身后, 挺起胸脯。
他们都穿着合身的衣服,脸擦得干干净净,期待地看着被“院长妈妈”带进来的两个人——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黄皮肤,黑眼睛。
穿着奇怪的衣服。
“陈先生,马小姐,这些孩子都是三到五岁之间……您看看……这是……”
盖亚的目光轻轻掠过他们,落到边上最小的女孩身上。
她似乎大了些,扎着两个羊角辫,红色的头绳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很瘦,头发有些黄,但眼睛很亮。
一男一女走过她身边,又停下来。
女人蹲下来,眼神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柳余!”小女孩胸脯挺得高高的,“柳树的柳,年年有余的余!”
“几岁了?”
“三、三岁了!”
“真可爱。老公,就她了,好不好?”
“不再多看看了?”
“不了,你看,她有一对梨涡,跟我一模一样,很有缘分……”女人伸出手,“小余,跟我们走,好不好?”
小女孩看了看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了上去。
女人一把握住她手。
小女孩挪下了椅子,另一只手被男人牵住,三人走了出去。
阳光斜斜地照出三人的影子,温柔的声音飘过来:
“以后啊,小余就有家了……”
“家?”
“对啊,以后,你就跟着叔叔姓陈,好不好?就叫陈余。”
“那你就是我的新妈妈吗?”
“当然,小余以后就有爸爸和妈妈啦。”
小女孩走出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她朝门口招手:
“院长妈妈,再见!小余走啦!小余有新妈妈啦!”
她的眼睛是那样的亮,像藏着阳光的影子。
怀里还抱着她的洋娃娃。
盖亚踩着她的影子,一步步跟了上去。
他看着那女人将小女孩哄得一点点高兴起来。
她就像个普通的三岁小孩,会抱住女人的脖子撒娇,会大声喊“妈妈、妈妈”,会高兴地跑到那对夫妻的床上吵着要一起睡。
还会要求扎漂亮的小辫子,穿漂亮的小裙子。
渐渐的,小女孩忘了自己的洋娃娃。
金发蓝眼的洋娃娃被冷落了,终于有一天,被清理到了一楼的杂货间里。
而所有的快乐,在某一个温暖的午后戛然而止。
“陈东,我们将小余送回去吧?最近我总是做梦,梦见她一直盯着我的肚子……”
“丽君,小余才四岁!”
“你看看新闻里,干出坏事体的全部是这种半懂不懂的小孩……万一她撞我的肚子……我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怀上了……”
“丽君!小余也是我们的孩子。”
“你是没见到她的眼睛,眼珠黑不溜秋的,吓死人了……”
“丽君!”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先说好,我以后是不会管她的,我得安心保胎……”
盖亚蹲下身。
小女孩就缩在郁郁葱葱的藤蔓后,团成一团。
她一动不动。
等那对男女吵完架,等他们消失在院子里,等月亮悄悄地爬上天,才慢吞吞地挪出来。
清冷的月光照见一张小小的脸。
脸上满是泪。
盖亚的心,像被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钟撞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一个月后,小女孩将洋娃娃从杂物间里重新找了回来。
她抱着洋娃娃看月亮。
看一下月亮,又看一下洋娃娃。
她对着洋娃娃说:
“娃娃,大人为什么总是喜欢骗人呢?”
“她明明说过小余的眼睛又大又黑,很好看……”
“不过小余还是喜欢妈妈。”
妹妹出生了。
小女孩又对着娃娃说:
“妹妹的眼睛没有小余大,也没有梨涡……她长得一点都没有小余可爱……这样,妈妈会不会多喜欢小余一点?”
妹妹会笑了。
妹妹会爬了。
妹妹会吃饭了。
妹妹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
小女孩却越缩越小,越来越沉默。
她在这个家里安静地来来去去,活得像个幽灵。
她也不再跟洋娃娃说话。
妹妹上幼儿园了,小女孩也上小学二年级了。
终于,在一次爆发的争吵升级后,小女孩被送了回来。
男人站在福利院门口,满脸羞愧:
“对不起,这孩子实在是养不下去了……”
女人抱着妹妹,冷漠地坐在车上。
小女孩就背着书包,书包里就装着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洋娃娃。
她低头看着脚尖:
“没关系。”
她又抬起头来:
“我已经不需要妈妈啦。”
男人一下红了眼睛:
“对不起……”
他像是仓惶而逃般,一下上了车。
车迅速开走了。
天边是灿烂的晚霞,小女孩看了会天,郑重地告诉身边的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你说错了……我的‘余’不是年年有余的余,是多余的余。”
盖亚也在看晚霞。
莱斯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希望,有一天,当那个小女孩说起不要的时候,是满不在乎的语气,因为她拥有全世界、所以,对一切无所谓;而不是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的玩具,不敢靠近。”
“贝莉娅……让那个小女孩,不要继续哭泣了。”
“让那个小女孩,不要继续哭泣了。”
“她值得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
原来在这里……
他怎么就忘了呢。
那个小女孩从未长大啊,
她一直住在她心里。
——————
柳余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将过去又经历了一遍,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盖…亚?”
她惊讶地道,却正对上一双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的绿眸。
那绿眸眨了眨,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地面开出一片雪白的棘莱花。
“你……”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你怎么了?”
柳余感觉到古怪。
她挣了挣,没挣脱。
抱住她的力量,强横又带着小心翼翼,似乎怕弄痛她。
“放开我。”
柳余想起刚才的梦。
她看向蔷薇花,在浓郁的一片红里,找到了一点点像萤火一样的绿意。
“寻梦草,能将人带进过去的梦魇里……”她蓦地看向他,脸色大变,“你……”
“是我做的。”
他向她承认。
“你——”
盖亚抚摸她的眼睛:
“你在愤怒……可是,你也看过我的记忆。”
柳余:……
她的愤怒在瞬间变成了戛然而止的苍白。
是的,她看过。
“……那么,扯平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为了引我来设下的?阳光呢?还有……挖我的记忆,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个女人说,想要打动一个人的心,就要看她需要什么。她需要玫瑰,就给她一座玫瑰园。需要卢索,就给她无数财富……”
“所以,你就翻搅我的过去、试图找到打动我的地方?”
柳余又愤怒,又不甘——
可她没有立场责备。
过去她对莱斯利做的……不是同样的事吗?
“你——”
柳余所有的情绪,都在看到那双眼睛时消失了。
那绿眸里藏着的伤心,浓得像一片海,他看着她:
“我看到你的过去……”
“所以,柳余……”他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轻轻地念,“母亲对你来说……竟然那么重要。”
“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余,”他道,“我虽然是神……却不是无所不能,就像现在……我很伤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制止自己的伤心。”
“你伤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明明我对所有的情绪都很淡……”
“可唯独,你给我的痛苦、愤怒,和伤心,都浓郁得像一副画,它们有色彩。”
手下那颗心脏在“噗通噗通”跳动,这让柳余产生错觉,仿佛他站在和她一样的韵律上。
他在伤心她的伤心,痛苦她的痛苦。
她抽回手,退开。
这次,很顺利地离开了他的怀抱。
男人看着她,他身后是浓郁的红蔷薇。
“过去,我做的是将你拉近我 …而现在,我戳破你和弗格斯夫人……是将你推离我。你不会再原谅我,是不是?”
他似是才意识到这一点,脸颊苍白到没一丝血色。
“是。”柳余道,“绝对不会。”
“虽然如此……”他的脸上竟然泛起笑,上前一步,额头抵着她,“但我也不会放弃呢。”
“没有你的世界太寂寞了,全是黑的。”
他轻轻地道。
柳余的视线落到盖亚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多么美啊,伤心的模样似乎要让全世界也跟着一起伤心。
天空开始飘起一层又一层的雪。
大雪似乎要将这一切掩埋。
“你知道吗?那个洋娃娃,被我藏在了最深的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没关系。”他捧起她的脸颊,“即使这样,它也还在你的柜子里。”
像是要验证这一点,他将吻印在了她的额心:
“我会等到你重新将它取出的一天。”
“从此,我将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你的丈夫,你的朋友……所有的爱,我都会捧到你的面前。”
“疯子。”
柳余忍不住骂了一句。


第一百五十六章
柳余只当这是耳边风。
何况,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
“那么盖亚……”她问,“你现在能让光重新回来吗?”
“抱歉,暂时……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的本体出现了问题。”盖亚眯起眼朝远处看, 黑发被风吹得和他的黑袍一同扬起, 远处的天空, 灰色的旋涡发出尖利的呼啸,“它……陷入了沉眠。”
“沉眠?”
“是的, 我的身体被束缚在了这片大地上, 设想一下, 当黑暗进入纯粹的光明,会出现……”他看向她, “什么样的场景?”
柳余的面前似乎出现一场爆破。
极端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要么排异, 不争个你死我活不会结束,要么融合——
就像正负极的两端。
她想了想:
“我记得, 在艾尔伦大陆时你的神力一度变成了灰色, 不过后来又因为回归,变成了白色。……可你出现在这儿,说明还没有到最差的地步。”
“噢, 贝丽,你真聪明。”
盖亚像是奖励般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柔顺的金发像一匹华丽的缎子。
哄小孩呢。
柳余一把拍开他的手:
“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世界不能没有光。”
她郑重其事地道。
然后, 盖亚就问了她一个问题:
“上一次迷雾之地……如果你提前知道,你捅下去的一记会让世界失去光明, 你还会继续吗?”
柳余认真地想了想。
最后,她摇头:
“抱歉, 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对当救世主并没有兴趣。”
“是的,当然——”少女的蓝眸里一片迷茫,“我也不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我只是想活下去,活得更好点……但让我就这样坐视不管,好像也做不到。”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半妥协的无奈。
“做不到就不用做。”
头发又被揉了揉。
男人微微低头,柳余看着那双纯净到了极致、又温柔到了极致的绿眸,心里暗骂了声娘:狗男人果然想要套路她。
“现在,先去找到我的身体……怎么样?”
听起来跟恐怖片似的。
柳余点头,金发也随之跳动,正要开口,嘴里就塞进来一样东西。
甜甜的,像甘蔗汁。
柳余一下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物。
快乐糖。
他……在哄她吗?
脏套路一个一个的。
柳余心想。
“心情好点了吗?”他朝她伸出手,玉白的手指在这一片雾蒙蒙里莹莹若有光,“好点的话,该出发了。”
还是哄小孩的口气。
柳余无视他的手,擦肩而过:
“谢谢你的糖,确实很有用。”
“不过,”少女回头,朝他微笑,“我不会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第三次。”
“可我不是石头。”
男人的黑袍滑过红色的蔷薇花丛,跟了上来。
————
“等等——”在即将走出蔷薇花圃时,柳余喊出了声,“前面是什么?”
灰色的迷雾消失不见了。
往前一步,就是高耸的悬崖。
悬崖下,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
无尽之海 ?
柳余转过头:
“我们是不是……走了回头路?”
话还没完,悬崖下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她只来得及“啊”一声,就被这吸力卷了进去。
“噗通——”
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蓝色的裙子沾了水,穿在身上沉重得像块棉被,柳余使劲踢掉鞋子,浮出水面。
“哗啦啦——”
旁边也钻出一个人头。
浓墨一样的长发,脸白到透明,睫毛沾了水,黑瞳——
柳余惊讶地喊出了声:
“路易斯先生?”
“噢,弗格斯小姐,好久不见。”路易斯伸出手,朝她摆了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儿相见。”
“盖亚呢?”
柳余环顾左右。
海面很平静,微风吹过,带起丝丝涟漪。
“你是说……父神?”路易斯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不会出现在这儿。”
“可他刚才还在。”
柳余感受了下,神力还没恢复。
这应该还是在迷雾之地,可是看海岸线……又像是回到了连接迷雾之地的无尽之海。
这时,斑斑小心翼翼地飞了下来。
它先用翅膀撩了下水,又连忙往上飞了飞,确保自己离海面足够远才停下来:[贝比!神不见了!你还好吗?]
“我想,也许你能回答我的疑问。”柳余看着出现得到好处的暗夜公爵,“还有……之前我死而复生,是因为你吗?”
“噢,当然,你得感谢伟大的路易斯十世。”路易斯得意地道,“否则,你现在应该躺在我父神的怀里,和那些沉眠在这块土地的天神们一起……”
“啪,死了。”
柳余:……
“谢谢您,伟大的路易斯十世。”
“你就不问我,怎么救下你的?”
路易斯奇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