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何蔗蔗。”叶余生主动打招呼,她从未想过,何蔗蔗接下来会说出这句话——
“是你啊,鹊鹊。”何蔗蔗歪着头,表情坚定地说。


3/“鹊鹊,是我。”
“你生命中必定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改变你以往所有的标准,她即是标准。”
明明决意了不再见他,不再接他的电话,却偏偏一步步走进他的这座大厦,究竟是帮他度过危机,还是内心仍存在企盼,又或者,她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他。叶余生不敢深究。
她握着一纸协议,言辞躲闪:“你认错人了,我叫叶余生......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见是在天桥底下吧。”
何蔗蔗很执拗,一口咬定:“别骗我,你就是鹊鹊!”
“这是我的身份证。”叶余生万般无奈,只好出示证件。何蔗蔗接过一看,信以为真,憨笑道:“对啊,真的不是鹊鹊,是叶、余、生。其实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鹊鹊,可我怎么会认错呢?真奇怪。”
“那你以后别在任何场合提及我是鹊鹊的事,好吗?现在我先去办理入职手续,你站这里等我。”叶余生左顾右盼,但愿刚刚的对话没有被人听见,她必须想办法阻止何蔗蔗的口无遮拦。
此刻,任临树正在公司见杜宴清。来者不善,恰好杜宴清的侄女在商场遇险,给了他兴师问罪的机会。
杜宴清留圆寸发型,右耳耳下一处刺青格外显眼。谈话间,他嚼着口香糖,“任临树,我一回国你就给我这么大个惊吓。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给我压压惊呢?”
“对于小朋友的意外,我很抱歉,该承担的责任,商场将一力承担。”任临树的目光毫不掩饰。
“承担?把救人者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员工,以此来转移媒体视线,这算哪门子承担啊。再加上五年前你我的恩怨,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等着。”杜宴清挥手狠狠地说。
任临树逼近一步,傲慢地笑笑,“好,我等着。”
“别嚣张,听说她死了?坐上这个位子又如何,你还不是痛失所爱,这即是......你、的、报、应。”杜宴清一字一句,意图明显。
李厉正好闯了进来,从中劝和,拉起杜宴清就往外推,“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老板,我替你送这位朋友下楼,你把我昨天交给你的北山计划再斟酌斟酌。”
顽劣的杜宴清倒是给了李厉三分薄面,神情虽极不情愿,但还是离开了,只丢下一句:“以后,我就是你的克星。”
“别忘了,你们也曾是好兄弟啊。”李厉感叹。任临树双臂抱怀,独自站在玻璃窗前,面容消沉,脑中回荡着杜宴清的那句话:坐上这个位子又如何,你还不是痛失所爱。俯瞰整座城市,世界之大,却没有她。所得种种,皆为虚妄。他长久失神,陷入绝望的境地。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他语气低沉。
“老板,和周深信约的饭局时间到了,咱们现在就过去?”梁赫问。
“好。迁墓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选了你喜欢的那块地,墓的设计方案正在做。”
“做合葬墓。”
“不行,老板,这个绝对不行。你年轻有为,一生还很长,再说将来肯定要娶妻生子的,眼下只是一时的悲伤,希望你三思而行。逝者如斯,活者弥坚。”
“不是一时的悲伤,而是这一生。我已经决定了,你照办就好。”任临树语气强硬。
——有一千条理由让你走,只有一条理由将你挽留,这条理由便胜过那一千条理由,它就是我对你的爱。徒劳吗?爱不怕徒劳,爱绝不徒劳。
偏偏,死亡是对爱最绝望的徒劳。
他照旧按日程表上的安排来完成一日的工作,和周深信共进晚餐,也是其中之一。他怎会不懂名义上是和周瑞洽谈合作的饭局,不过是周深信的小心思。看餐厅地址就知道,那是情侣常去的浪漫的约会地点。
周深信盛装出席,却戴着口罩。见他远远走来,摘下口罩,朝他招招手。
“等多久了?”他坐下,问。
“我也是刚来,你要喝点什么吗?”周深信翻看菜单,眼神悄悄打量他。
“随意。”桌上的烛光令他有些不适应。
“我听说,你找到鹊鹊的墓了?”周深信问。
“嗯。”
“找到也好,这种结局,总比没有结局好。其实我完全不吃惊,你想想,我们花了这么大的代价都找不到她,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她身体本就很弱,成日面色苍白,流落在外,肯定经受不住。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偏不信。”
他不想再听下去,悄声道:“当年要不是她替你留下来,那她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你约我,就是想谈这件事吗?那我还有别的正事要做。”
“这么匆忙,早知如此,你还不如直截了当推掉我的约。”周深信脸上溢出不悦,说,“换个话题。看报道,你将那两个流浪女作为社会弱势群体,签约成千树的正式员工了?”
“没错。”他点点头。
周深信试探地问:“没别的目的?”
“没有。”他摇摇头,反问:“其中一个你应该也认识的,何蔗蔗,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家发生的变故。否则,谁能把当年园长的女儿和流浪女联系起来呢?”
“另一个呢?”
“我和她,也算渊源颇深。这次幸亏她出手救人,我打算好好培养这个心理系的高材生。”
“是吗?你不忘了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吧。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姐姐就是当着她的面跳楼自杀的。她反倒一步步接近你,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阴谋?器重间接害死我姐姐的凶手,你对得起我姐姐的在天之灵吗?”周深信谴责道。
他答得干脆:“是我们误会了她,害她失去留学的资格,害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很善良,所以我想帮帮她。”
“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们周家的感受,辞退她。”
“你要是这种态度来和我谈工作,那我们就连喝东西的必要都没有了。”他径直起身离席,留给周深信一个寂寥的背影。任临树根本预料不到此举彻底激怒了周深信,紧接着,事态将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对周深信的冷漠,只会换来叶余生的危险。
“叶余生,给你指条生路,你偏要往死路里闯。十四年前你没抢过我,现在更休想!”周深信阴冷地自言自语,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在杜宴清到RomanSunrise之前,务必把事情办妥。她那么喜欢逞英雄,就给她制造机会,让她再逞一次能呗。”对此一无所知的叶余生,正绞尽脑汁封住何蔗蔗的嘴。
“以后每天我都请你吃冰激凌,只要你答应我,不跟任何人说我是鹊鹊。”叶余生将甜筒放在何蔗蔗手上。
“好,我答应你。”
“那我们各自开始工作吧!”叶余生愉快地拍手,朝前台走去。
何蔗蔗一口一口咬着冰激凌,眼珠却飞快地转动起来。见叶余生走远了,这才撇撇嘴,狡黠地笑,“这点冰激凌就想收买我,当我傻啊。”
叶余生虽余悸未平,但心存侥幸。她站在前台,看同事Mandy如何操作酒店内部系统,并以极短的时间,熟悉操作步骤。环顾酒店,富丽奢华,这一切都是他拥有的。相形见绌的是,她何其微渺。
“喂,发什么呆呢。你过来,帮我Checkin(登记)。”一个戴墨镜,穿T恤、沙滩裤和人字拖的男子,朝她打了个响指,吩咐道。
她连忙走过来,笑容可掬,“好的,先生。麻烦您给我身份证。”
“在包里,你自己拿。”男子将黑色的包推过来。
“先生,我不方便动您的包。”她努力挤出笑容,对面前的男子产生戒备。她敏锐地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到丝丝不怀好意。
“没事,现在是我让你动,里面就一张身份证,你伸手进去便能拿到。”
旁边的Mandy插话:“要不杜先生到我这边来,她是新来的,还不懂规矩......”
“我就要她来为我服务,既然穿了这身工装,就没理由拒绝客人,对吧?”男子扬起下巴,注视着叶余生的一举一动。
“那好,我来拿。”叶余生只好作罢,打开黑包的拉链,将手伸入包内。摸索间,她拿到了方形的证件。同时手碰到一样冰凉、湿滑、蠕动的物体,她猛地抽回手,面色惊恐地盯着男子。再看身份证,名字一栏写着:杜宴清。
“哈哈,看把你给吓的,还知道怕啊?”
“先生,酒店有规定,不能带动物进入,请你把蛇带走。”叶余生一语刚出,除了Mandy,周围同事听说有蛇,都惊得怛然失色,纷纷往外退。
“Mandy,你教教她。这里都是新人,也就你是个老人,知道我是谁。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常住在这儿。给我1108号房间。”杜宴清趾气高扬,得意地扫了一眼叶余生。
1108号房?叶余生留心房号,正好和任临树的1107号房相邻。她心生顾虑,隐隐感觉麻烦来了。
杜宴清竟因为捉弄她,看到她惊吓后恢复平静的模样,而产生怜惜之情。想起上一次见她,是隔着救护车的玻璃窗,她穿着灰姑娘的蓝色长裙站在街头,有那么一瞬,差点怦然心动。
Mandy熟练地为杜宴清办好入住手续,亲自送他去房间,却并没有提及黑包里那条蛇的事。
等Mandy回来,叶余生想想,又上前去说:“为什么我们不坚持拒绝他呢?包里有蛇,万一蛇溜出来,惊吓到或是咬到别的客人,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你第一天来吧?杜宴清的名字,你肯定不知道。他喜欢养宠物蛇,但都是无毒蛇,刚才不过是吓吓你逗你玩的,他自有分寸。千万不要得罪他,否则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他连我们老板都敢惹。我们就拿一份薪水,睁只眼闭只眼吧,别惹祸上身。”Mandy神秘地提醒道。
叶余生担心的是,杜宴清就住在1107号房的隔壁,而她也知道,任临树最敏感的就是蛇和螃蟹,甚至连提都不能提。万一他看到了蛇,或者,蛇跑到他的房间去......
正低头想着,听到身边的同事在打招呼:“老板。”她忙抬起头,惊慌的目光看着他。他似乎喝了酒,双眼通红,醉意正浓。梁赫跟上来,朝叶余生使眼色,“快点扶老板上楼。”
她只好照做,一靠近他,就闻到冲天的酒气。
“你哪能任他醉成这样呢,是生意上的应酬吗?”在电梯里,她问梁赫。
“不是。对我们老板而言,哪桩生意也不至于让他如此不堪一击,还不是因为鹊鹊的死,他坚持要修合葬墓。那个杜宴清跑来说了些极其伤人的话,再加上他之后又见了周深信,还闹得不欢而散。他一个人在饭店喝酒,幸亏都熟,否则被赵裁那帮人抓住把柄,肯定又要大做文章。”
“合葬墓?那肯定不行啊,梁赫,你一定要不惜一切阻止他。杜宴清好像就住在1108号房,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这还得从五年前说起,一言难尽啊。总之,杜宴清捅伤我们老板,之后逃去了国外。现在五年的诉讼时效到期了,所以他就大摇大摆地回来了。我会提防的。”
叶余生不禁心疼,他被杜宴清捅伤过,伤在哪个部位?他究竟还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伤口。风光背后的伤痕累累,无人问津。
她和梁赫将醉意沉沉的任临树送进房间。梁赫接了个电话后,对叶余生说:“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你就留下来照看他,这也属于你的工作范围。”
“可是我......”
“他是我们老板,明白吗?凭我的直觉,他是在意你的。因为我在他身边多年,从未见他紧张过哪个女人。只可惜,他心里永远都把位置留给那个不能死而复生的人了。”
“如你所说,他是老板,我又怎敢有非分之想。我去厨房煮点醒酒汤。”她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任临树。
“宋师傅煮的灵芝醒酒汤效果是最好的。你哪儿也别去,我下楼让宋师傅做好了送过来。”梁赫说完,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门。房间里静悄悄的,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动,但她却感觉时间已经停止。蹲在床畔,仔细端详他的脸,目光不用再躲闪。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似乎逐渐入睡。他一定很累吧,面容疲倦憔悴,白衬衣长裤,侧身依偎着枕头。她擦拭掉眼角浸润的泪,为他盖上轻薄的被子。
她将如何做到永远离开他,任由他活在鹊鹊已“死去”的悲伤之中?无论她是鹊鹊,还是叶余生,她和他的这一生,都已无望。眼泪不断地往下滑落,无声无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的夜晚,她在他身旁,泪流不止。
良久,门铃声响起。她以为是宋师傅来送醒酒汤了,忙擦干眼泪,打开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见到杜宴清的那张脸,遂立即死死地抵住门。杜宴清抬脚重重地踹开门,她险些倒在地上。
“请你立刻出去,否则我通知保安了。”她警告道,看见杜宴清手中拎着熟悉的黑色包。
杜宴清边走边晃动脑袋,嬉皮道:“你算他的什么人,难道你的劳务合同里,还包括服侍老板就寝?”他出口张狂无理,内心却生出醋意。
“别妄图用羞辱的话来击败我,五年前,你伤害了他,从今往后,你休想再招惹他。否则,我会用我的办法来对付你。”
“看来你知道的事还挺多的,很在乎他吧。威胁我的后果,就是——被我威胁。”杜宴清双臂稍加使劲,打开包,将包里的蛇朝床上抛去。只见一条婴儿手腕粗细的眼镜蛇,缓慢地昂起头,不断地吐着信子。
叶余生看得发怵,抓住杜宴清的衣服,质问道:“这是无毒蛇?明明是眼镜蛇啊,你疯了!”
“毒牙全都拔掉了,我就是想吓吓他。从我知道他对蛇敏感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养蛇,还特别喜欢蛇。”杜宴清挪挪脚,等着看好戏。
“你病得不轻,最好去看心理医生。”听说没有毒牙,这才让叶余生稍稍放心。眼见那条蛇向床头游去,离任临树的身体越来越近,她寻找晾衣杆无果后,索性大胆地站上床,寻找时机,把蛇一脚踢飞。
她的动静足够让这条眼镜蛇掉转蛇头,对她做出准备攻击的架势。尽管握紧的手心不停地在冒汗,可她只想着必须马上把蛇给弄走。但她又不能擅自下床,于是,一人一蛇僵持不下。
没事,反正没有毒牙。还好穿的是裤子,豁出去了,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蛇,她暗想。看任临树仍安稳地睡着,她紧闭上眼,一鼓作气,用力踢向那条蛇。
生性凶猛的眼镜蛇张开嘴,对准叶余生的右腿就咬了下去。同时,杜宴清清楚看见那排白色笔尖的毒牙,这才意识到危险。忙从包中拿出捕蛇杆,以最快的速度将蛇抓住。
叶余生感觉到腿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掀起裤管,发现伤口渐渐发黑,并肿了起来。她强忍着痛问杜宴清:“你不是说是宠物蛇吗,无毒的眼镜蛇吗,可我好像中毒了......”
杜宴清也蒙了,战战兢兢地说:“这......不是我的蛇。”
“你......我被你害死了!”她感觉浑身冒汗,头晕、心慌,并犯恶心。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儿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死于一场恶作剧。但转念一想,又感到庆幸,否则被咬伤的就会是他了。若是她死了,又何尝不是她与任临树之间的另一种终结?她望望任临树,示意杜宴清小点声。
杜宴清正要拨打120——
“你送我去医院......别把救护车叫过来,事情闹开了,对酒店的影响不好......”她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都成这样了,还在维护他!我可不想惹上人命。”杜宴清背起叶余生就往外走。正巧碰上过来送醒酒汤的宋师傅,他拦下杜宴清,问:“她怎么了?”
“被眼镜蛇咬了,再不送医院就真完蛋了。”杜宴清急得焦头烂额。
“酒店怎么会有蛇,蛇在哪里?!你这样送医院也救不了她的,把她背回房间,你用力挤伤口的毒血,再用清水不停地冲洗伤口。我看看是哪种眼镜蛇,好联系医院准备抗眼镜蛇蛇毒的血清。”宋师傅急忙说。
杜宴清照做,用力挤叶余生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他突然想起电视剧里常上演的一幕——用嘴吸出蛇毒。
“叶余生,你撑住啊。我无心害你的,你可不能死......”说着,他俯身用嘴凑上伤口,吸出毒血,再吐掉。
“我不会中毒吧?”杜宴清问。
“血液毒,你没口腔溃疡就不要紧。我在乡下住时,常碰到被蝮蛇咬伤的村民,略懂蛇伤的急救常识。
”宋师傅将眼镜蛇的照片拍下来,再迅速打电话给医院。见杜宴清还在用嘴吸毒,忙制止:“别吸了,用清水冲,然后我们马上去医院。现在能做的也就就这些了,找不到抗眼镜蛇毒血清,还是救不了她。”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何蔗蔗,见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叶余生时,高声尖叫起来。
任临树听到动静,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当他迷迷糊糊看见人事不知的叶余生,以及宋师傅、何蔗蔗、杜宴清等四个人都出现在自己的房间,揉了揉太阳穴,惊讶地问:“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呢?叶余生,起来,难道你也喝醉了吗。”
“快,快把醒酒汤端给老板喝。”宋师傅对何蔗蔗喊,又对杜宴清说:“咱们先把她送去医院,你要是人脉广,就赶紧打电话满世界去找血清,血清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杜宴清拦腰抱起叶余生,跟在宋师傅身后。“目前联系了多家医院,都没有抗眼镜蛇毒的血清,我们还在寻找中。”医院给了回复。这个消息,让人越发不安。
杜宴清将叶余生放在车后座上,宋师傅坐在一旁看着,车子疾速向医院驶去。不经意间,宋师傅瞧见叶余生右腿伤口上的疤痕,是个烫伤的疤痕,很熟悉。他立刻仔细看叶余生的五官,和记忆里的小姑娘相差甚远。如果单看脸,不看这块疤,他不会这么确信无疑。
叶余生中途醒来了一次,只觉心如火烧,浑身疼痛难忍。脑海中浮现任临树的脸,无比清晰,她想对他说些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又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叶余生,你别睡啊,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国内买不到,国外总会有,你给我撑住!”杜宴清握着方向盘,都来不及想为什么好端端的宠物蛇,竟会拥有毒牙。
喝下醒酒汤的任临树,醉意渐轻,只听见旁边的何蔗蔗在小声哭泣:“鹊鹊死了,鹊鹊死了......”
他拍了拍何蔗蔗的背,喃喃哀声:“我知道,我都知道。”他错误地理解了何蔗蔗所指的鹊鹊的意思。
宋师傅打来电话。
“找到鹊鹊了,不过危在旦夕,命悬一线,能不能救他,就只能看你了。”电话那头,宋师傅语出惊人。
任临树听闻,彻底清醒过来,“你再说一遍。”
“叶余生就是鹊鹊,她就是啊!你赶快来医院做决定。”
竟然......不,这不可能,他不相信,立刻否决:“叶余生怎么会和鹊鹊扯上关系?鹊鹊已经死了。宋师傅,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心脏差点骤停。
“你还记得十四年前,鹊鹊的腿被开水烫伤吗?我明明记得烫过的伤口,像一朵绣球花。当时我还安慰她,不用怕留下很丑的疤痕,实在不行还可以刺青成一朵绿色绣球花。叶余生的腿上就有一朵绣球花的刺青,刺青并没有完全掩饰住伤疤。岁月能改变人的长相,但伤疤是独一无二的,不会变化太大。”
任临树既惊喜,又有些茫然,“这件事我稍后会调查的,你先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和梁赫马上就来医院。”
无论你是谁,叶余生,我都要你活着。

第五章

“任BOSS,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对你特别重要的人啊?”
1/“所谓前程,不就是你吗?”
“不管我说得再深刻动容,都无法描述你在我生命中占据的位置。”
夜深。梁赫开车,直奔医院。坐在副驾驶座的任临树面色阴翳,拇指不断地摩挲着手表的表盘,这是他偶有紧张时不经意间做出的小动作。他心情复杂,担心得要命,倘若叶余生真是鹊鹊,那么她一早就该知道他在寻找她,她为何会隐瞒,不与他相认?甚至她看到鹊鹊的墓时,宁愿装死人,也不说出真相。
宋师傅没有来得及细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他不敢往最可怕的地步想。
“梁赫,你是否相信叶余生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他问。
“我选择相信。这段时间,在我看来,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扯着你们,她不会平白无故地一次次帮你。老板,你不得不承认,抛开鹊鹊的影响,你是有点儿喜欢她的。”梁赫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一句话。
他打开钱包,凝视鹊鹊那张唯一的照片,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当他把叶余生和鹊鹊联系起来,在脑中仔细地过滤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看越觉得相似,为什么他以前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不对,其实也曾怀疑过,因为鹊鹊的生父叫叶庄严,而叶余生恰巧姓叶,所以他侧面问过她,得到的答案却是她自幼都生活在父亲身边,便打消了他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