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尚书说道:“还请四王爷明鉴。”
君朔温声说道:“正是如此。本王力争不会错怪一人。来人,赐座,——黄大人先请坐,等会儿还会有众人来到,大家到齐之后再做定夺。”
黄尚书便自坐了,片刻,六部其他众尚书也一一到齐——却独独缺少了刑部尚书大人,据说刑部尚书病重在家,无法上堂,君朔也不说什么。
只是,忽然之间得了这许多重臣来到,这京兆尹的堂上顿时熠熠生辉起来。
君朔便一一问过去,众人一一上前呈辩,朝衣一会儿看看端然坐着的众位大人,一会儿看堂上的君朔,心中似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自六部尚书到了之后,君朔的态度格外温和,连原先嘶哑低沉的讲话声都带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朝衣听来,好像隐隐地有些蛊惑人一样的,竟然不似是原先那样听的难以入耳了,那嘶哑跟低沉交错,居然有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奇特诱惑力。
朝衣坐在旁边静静听了一会儿,君朔的态度居然明显地是向着六部大人的,这让几位大人很是放心,京兆尹却在一边狐疑。
朝衣不言语,只觉得君朔这声音入耳虽然觉得好听,但是传到心底的时候,却在最初的舒服之后,有一种更深的惊悚。
朝衣皱着眉想来想去,这种似曾相识的惊悚感觉是什么……终于给她想到一个片段,那是在忘尘寰的时候,她上山采药之时,被一种奇特的花香气引诱,一步步前去,正看到那朵花开的绝艳盛放眼前,她想伸手去摘的时候,却惊见那花底下赫然藏着一条不动声色的毒蛇!
朝衣记忆犹新,当时那条毒蛇望着她的时候,那种邪狞之极的姿态,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的她年纪尚小,一心欢喜想获得那株很难得的草药,又被那种绝美所迷惑,却怎样都没想到底下会悄没声息卧着一条致命毒蛇。
她惊呆在原地,浑身发僵动弹不得,不知天地之间竟有如此邪恶的造物,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那毒蛇猛地窜起来,原本吐信子的嘴张得极大露出血红内里,而两颗獠牙尖锐带着寒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下一般,直直跃起迎面而来。
朝衣闷哼一声,顿时身子一震,仿佛又置身那恐怖地方,手忙脚乱一动,桌子被她双手一推,发出“吱呀”一声,向后歪了歪,只是其他大人都在“义愤填膺”,向“贴心”的四王爷诉说委屈,并没有留心傅少国公的异状,只有那被众人围在当中,原本还在“认真倾听”众位大人诉苦的四王爷君朔,面具后的双眼却向着朝衣这边隐隐看来。
朝衣伸手按住胸口,面色微变,不知为何更觉得不舒服,仿佛窒息一般,看看周围的人并没留心自己,她才低下头轻轻喘了几口气。
好像是为了验证朝衣的预感,大概是一个时辰之后,京兆尹的大堂之外,有几个禁军模样的人上堂来,并不当堂禀报什么,反而到了君朔的身边,低低地耳语了几句。
君朔缓缓点了点头,禁军退下,君朔才又说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慌,亦不必过于激愤,此事不过需要走走过程罢了,现如今还有劳诸位大人委屈一番,暂时在此间的大牢内呆上片刻。”
这话一出,众位尚书都愣住,户部黄尚书艰难问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我等无罪的么?”
君朔说道:“有罪无罪,也不是本王一人说的算,还要细细再审一审,再说,不过是过场而已,众位大人都未曾尝过牢狱的滋味,稍微体验一下也是好的。”他这话说的平淡不惊,却藏着很深的不怀好意。
众位大人浸淫官场良久,有人便察觉不妥,刚要出面,君朔已经低笑一声,说道:“听众位聒噪了这许久,本王实在是有些累了,想必各位也累得紧,来人啊,请各位大人下去歇息!”
一声令下,外头的禁军急急而入,个个铠甲鲜明,武器齐备,行动迅速,京兆尹跟众人都惊呆了,他竟然也不知道自己府中什么时候居然来了这般多的禁军,若说不是某人早有安排,那当真谁也不信。
朝衣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似乎早就料到,却实在没想到,君朔果然是言出必践,而且行动的这般迅速!这个人……
朝衣脸色微白,轻轻咬了咬唇,此刻禁军把呼天抢地的几位大臣强行带了下去,君朔轻描淡写地说道:“两位大人可安心了么?”
京兆尹情不自禁起身:“有王爷在,下官安心!”
君朔却不理他,只是望着朝衣,说道:“少国公呢?”
朝衣并不动,只是砖头看向君朔,说道:“王爷深谋远虑,臣不及。只不知……王爷派往各部大人家中的禁军,搜到了什么?”
那诡异面具遮挡之下的唇角,缓缓地挑起。
朝衣望着这个极慢的动作,浑身的鸡皮疙瘩却很快地爬起,一瞬间,又想到那条躲在花后猛然窜起的蛇,当他跳起来冲向自己的时候,大张的嘴角,仿佛也是如此微微上挑的姿态。
这绝对不是笑,而是……致命的攻击。
第三十一章 黄泉路
这一场朝衣刻意挑起的朝中两派之争,真正执刀的却赫然是四王君朔。他将六部中的众位大人稳住,暗地里却调派禁军前往众人家中进行“抄家”之举,连成病在家的刑部尚书也给强行带来京兆司部。
尚书大人见此变故,撕破脸大怒叫道:“四王爷,你此举太过,你怎可如此任意摆布朝中大臣,你将群臣颜面置于何地,竟然敢如此肆意妄为!”
君朔只是淡淡说道:“奉命行事而已。”
尚书叫道:“陛下尚不会如此待我们,你凭什么!”
君朔淡然一笑,而后抬眸,冷冷然说道:“凭的是,因为朝中官员中饱私囊侵吞赈灾银,导致江南疫情救助不力而沦为孤魂野鬼的数千性命!”
朝衣在一旁静静听着,遍身大寒。
君朔派去的禁军倒是手快,行事精细。果然搜出诸多凭证,或收受贿赂的账簿,或连皇家都不曾收藏的珍稀至宝,连银票那种极易被藏得无人察觉的东西都被他们搜出来。
朝衣打量着簿子上的记录,心中说不出的震惊,如今这些东西被搜出呈在眼前,但是朝衣却知道,这几部的大臣都是朝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哪里会把些容易招灾惹祸之物放在面上给人找到,他们必定都有自己收藏的处所,譬如密室,或者密道……因此就算是派了士兵前去搜查,面儿上都绝查不出什么不妥。
京兆尹一颗心算是放在了肚子里,这功夫才知道风向如何,该抱的是哪条大腿,正是现如今高高在上的——四王爷君朔。
虽然不说,人人心知肚明,六部从此是完了,先前六部同丞相一派斗得不可开交,君朔却从未插手过,他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两派又是忌惮又是放心,如今君朔一出,摆明是要整治六部的,那六部还有什么可挣扎的余地?
京兆尹望着账簿上的一笔一笔,说道:“王爷真是深谋远虑,臣不及呀。”
朝衣冷冷一笑,不知为什么,心中有种被人当刀子用了的感觉,但是明明是她想要向六部下手的啊……回头看一眼在上位端坐不动的君朔,那人黑沉沉坐着,真似一团越来越浓的雾。
朝衣缓缓回过头来,心中却反复在想:“若是君朔他事先没什么准备,那么怎会出手如此精准,先是诓骗六部中人来到,后来风卷残云一般抄家搜查证物,而且又偏都给他搜出来……若是说他不曾关注六部中人一举一动,或者暗中安插了细作之类的……又怎么会这么好运气一搜便得?这人……当真不可小觑。”
有了君朔这把锋利的刀,事情便当真好过的多,接下来几日,专人便把账簿进行比对,顺藤摸瓜又找到不少牵连其中的大臣,京兆尹的大牢本是专拿些平民百姓,这却是第一次被当官儿的塞得满满的。
君朔朝衣同京兆尹便负责审问涉案的众臣,如今沦为阶下囚的众人此刻已经全无昔日威势,君朔问案绝不拖泥带水,若是肯坦白之人,便当场画押,即刻带下,这还罢了,有那些不服的、死咬不放,立刻当堂就打将起来,往往打得血肉横飞奄奄一息才罢,求饶都晚了。
三天问案,当场打死的官员就有三人,京兆司的大堂之上,血迹斑斑,偶然行走会踢到一两块碎肉,大堂内镇日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熏人欲呕。
京兆尹起初还很是惬意,直到如今才知道四王爷那句“壮士断腕”是什么意思,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断腕——因此镇日里鲜血横流。
或许仍有几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平时里审问些刁民并不觉得什么,如今看些昔日里同朝为伍的大臣们一一被带上堂来,轻则训斥,重则用刑,有的人还是先前说过话吃过酒的,有几个交好之人,熬不过时候便向京兆尹求救。
又惊又吓,又是难过,京兆尹渐渐地便脸色都不对,第二天上就卧病在床不能出。
问案之间,朝衣也曾打量那高高在上的四王爷,却见他一张面具遮颜,分毫看不出底下究竟是何表情,他整个人就像是没有表情的野兽一般,以此地的鲜血气息为食。血液流的更多,血腥气更浓,他身上的邪性杀气便也随之越发浓重。
那一身黑衣的他,仿佛地狱冤鬼放出,正是来吸取罪人魂魄血肉为食的。
君朔如此的铁腕手段,雷厉风行,三天之中便将这一宗牵连甚广的“账簿案”查的一清二楚,涉案人共有五十四位大臣,其中三人清白释放,十六个轻罚,或免官或降职;二十重责,流放之刑是逃脱不过,十五人打入天牢,死罪难逃。
判案下来那刻,牢房之中一片哀声。
是夜,朝衣一袭白衣,前来天牢。
打入天牢的囚犯都是罪孽深重的重犯,君朔也已经上了奏折,只等小皇帝判断示下。
牢头在前打着灯笼,灯笼明明灭灭,像是被无数怨魂缠绕,叫人心悸。
“少国公,便是此处了。”狱卒恭敬站住脚。
朝衣上前一步,望见牢房之中身着白衣的囚犯。
望见有人前来,牢房里头的囚犯微微一动,抬起头来,昔日嚣张跋扈的脸上胡子几番抖动,最后竟颤巍巍爬起来,走到囚牢前面。
朝衣同他四目相对,那人喉咙里咯咯笑了两声:“原来是少国公。”
他一双腿上渗出血迹,面目全非,头发凌乱,仿佛厉鬼。
朝衣望着他:“尚书大人。”
刑部尚书双眸直勾勾地:“少国公来此作甚?莫非是想要嘲笑老夫的么?”
朝衣说道:“我只是,来送大人一程的。”
刑部尚书望着他:“哦?我不知道少国公竟对老夫如此的情深义重。”
朝衣摇头,手上轻轻一挥。
狱卒弯腰将灯笼放下,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朝衣说道:“我是想来同大人说一声的,宰相大人所呈给陛下的那账簿,是我亲手交给他的。”
刑部尚书的胡子剧烈抖动起来,片刻才说道:“老夫竟不知,少国公竟如此恨老夫……更不知,少国公竟能如此手眼通天,当真是……后生可畏,早知如此……”
朝衣说道:“大人莫非是以为我为了马校尉之事,而一直都同大人过不去么?”
刑部尚书怔住,片刻说道:“不然……是为了如何?”
朝衣说道:“二十年前,傅三郎无辜却获罪之事,大人还记忆犹新否?”
刑部尚书眼睛蓦地瞪大:“你……你说什么……难道……”
朝衣盯着他,慢慢说道:“傅家满门忠烈,忠心耿耿,阖府上下无一例外,三郎镇守边关,却被人用计诓骗回来,定以莫须有的罪名。当初,一力要判三郎谋反的,可正是大人,以及兵部户部的两位大人,没有错罢。”
刑部尚书死死地盯着朝衣:“此事……原来,原来你还没忘,你是想……”
朝衣说道:“我怎么能忘?”她微微一笑:“当初的血洒的够多了,三郎跟傅家忠烈的血,也曾经在这个地方住过,或许如今他们的英魂还会在此,大人你,不亏心么?这么多年你过得可安稳?当我回来皇都那一日,你可曾会想到,我是回来向你们……讨债的?”
刑部尚书向前一扑,脚上的脚镣哗啦啦作响,双手握着囚牢栏杆,冲着朝衣嘶声大叫:“你说什么!如果说是傅家之事,又岂是我一人所为……我,我不过也是奉命行事罢了,你为何……只针对老夫一人!”
朝衣摇头:“我并没有只针对大人一人啊。‘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句话,大人也知道的罢。”
刑部尚书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
朝衣伸出手来,轻轻地望着自己的手,笑道:“其实大人不必着急不平,大人你也不过是先行罢了,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刑部尚书良久不语,狐疑良久,最后说道:“原来如此,哈……借刀杀人,只不过却想不到,还有‘兔死狗烹’之说,好,老夫就先行一步,等你送人下来跟老夫相会,跟老夫再斗,没想到,只是没有想到老夫纵横一生,居然会栽在一个后生晚辈手中,不甘心,不甘心哪。”
他似哭似笑,嘶声叫了许久,仿佛走投无路发出的哀嚎一般,在这阴森可怖的大牢里听来,越发瘆人。
朝衣转过身,说道:“大人在朝中纵横三十余年,呼风唤雨,叱咤风云,也已经够了罢……黄泉路上,请多保重。”
她迈步便走,身后的刑部尚书听着这句话,略微一怔,仰头看着暗沉沉天牢想了片刻,嘴角缓缓地挑起一抹笑:“不错,三十余年,够了,已经够了,只不过……傅轻羽!”
朝衣脚步一顿,略微回头。
刑部尚书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缓缓地说道:“你记住,纵然你能算计我们所有人,却有一个人,是你无法赢的过的,老夫、老夫只怕你算来算去,终究会把自己算进来,老夫……在黄泉路上,等候少国公大驾!哈哈哈……”他忽然快意大笑。
朝衣微笑着回过头来:“是吗?那好……听闻黄泉路上清冷的很,倘若有伴儿一同走的话,倒是不寂寞呀,哈,哈哈。”
她淡淡地笑着,一路走出牢房。
而就在朝衣出了牢房之后,天牢的角落,有一道暗影缓缓闪出,极亮的双眸盯着她离开的风向:“黄泉路,要同行么……呵……”
朝衣一刻也不想再天牢多呆,出了牢房后,等候旁边的燕沉戟见她脸色不对,便将她手臂握住。朝衣只觉得一股暖意自他的手心缓缓地送入,不由安下心来,稍微喘了口气,说道:“大哥,我无事的,我们……回家罢。”
燕沉戟点点头:“好。”
两人结伴向外而去,将到外头之时,灯笼的光芒朦胧之间,却见不远处停着一顶轿子,朝衣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却望见那轿子边儿上站着的却是那锦衣的少年蓝若尘。
朝衣一怔,便打量那轿子,蓝若尘见了朝衣,便皱起眉来,满脸厌恶之色。
朝衣本是要远远走开的,见他如此,偏冲他飞了个媚眼,大声说道:“蓝姑娘,好久不见,啧啧,姑娘越发的出挑了。”
蓝若尘最厌人如此称呼自己,又知道朝衣是刻意来调弄的,当下便冲出一步,忽地又硬生生刹住脚步。只死死地盯着朝衣看。
朝衣见他竟忍得住,倒是啧啧称奇,便笑道:“姑娘生气的样子却更是美的紧呀,如果去翡翠明珠阁里,定能挂个头牌,客似云来,应接不暇,何必要委屈自己当人家的跟班儿呢,连我都看不过眼呀。”她说着便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身后蓝若尘忍了一口气无处发泄,最终低低说道:“傅轻羽,终有一日,我叫你落在我手中……我必会让你后悔曾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于我!”
当夜,朝衣沐浴更衣之后早早地便睡下了,不料却又梦见天牢的场景,种种可怖的鬼魂形态,朝衣一再挣扎奔逃,最后蓦地醒了过来,却忽地觉得一股淡淡的陌生气息近在咫尺。
朝衣一惊之下,手便缓缓地探向枕头底下,准备把压在底下的短刀偷拿出来,不料手一动,手腕就被人猛地擒住,向下一压,顿时便压得死死地,耳畔有个熟悉的声音冷然说道:“这是……干什么呢?”
第三十二章 空坟墓
黑暗中有个极冷的声说道:“这是干什么?你真是越发的出息了……”
朝衣一听这个声,一颗心大乱,手上却停了动作,亦不再挣扎,望着暗影里那人涩声问道:“是……是师兄么?”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以为是谁?这幅见鬼的口吻又是怎么?”
朝衣干笑两声,声音却微微发抖,说道:“我……我是很久没有见到师兄了,故而觉得惊喜,唔,有些难以置信,师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说着说着,仿佛不经意地声音渐渐提高。
那人听她问罢了,才说道:“你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的到,另外,——朝衣,你若是打算把姓燕的吵醒来的话,恐怕是枉费心机了。”
朝衣一惊,脱口问道:“你说什么?燕大哥……你把燕大哥怎样了?”
那人哼道:“哟,你还真上心他,你猜我会把他怎样?我一向很不喜欢他的,你也知道,或许喂他吃十颗八颗毒药,然后把他扔到河里去喂鱼。”
朝衣虽然知道他说的并非实情,但心中却惦记燕沉戟,还待要问,却听到这人低声恼道:“回来的真快!”朝衣一怔,忽地觉得身上一痛,当下来不及叫一声便晕厥过去。
朝衣醒来之时,周遭冷风飒飒,天还未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破败的庙宇四面透风,已经被风吹雨打岁月磋磨的酥烂了的幔帐随风荡漾,蜘蛛网一般。唯有前面那座雕像还一如既往慈眉善目。
朝衣急忙爬起身来,动了动手足,觉得无碍,回想先前情态,知道是被点了穴道,只不过这是什么地方?
正在心中惶惶然,却见一个人影子洞开的门口闪了进来,见朝衣已经起身,他便慢了步子,冷笑说道:“醒来的倒快啊。”
朝衣心中忐忑,却上前去,冲此人行了个礼,说道:“师兄……”
“你还认得我这师兄?”
那人不理会朝衣,自己走到旁边去,抬脚一勾,勾了扇倒地的窗扇,脚下用力一踩分成几块,他便蹲□子,掏出火折子来轻轻一晃,以那些帐幔为引,将些被风吹的酥了的木头点了起来,顿时庙内火光闪烁。
微红的光芒之中,映出面前此人的容颜,却见他仿佛十六七岁大小,一张白皙干净的脸,鬓若刀裁,剑眉星眸,鼻若悬胆,唇似涂朱,一脸的英气勃勃,竟是个极俊秀的少年,垂眸望着火光之时兀自带几分悒郁神色,然而当他一抬眼看人的时候,才让人觉得那眼底似有几分阴翳,森森然的让人不敢正视。
朝衣忍不住后退一步,离得他远了些,这少年却看得明白,那朱红的嘴角一挑,偏偏说道:“过来。”
朝衣咬了咬唇:“师兄……有话……好好说。”
少年回头,额前的一缕长发滑落下来,挡在他的面孔前面,这张脸便似带几分沧桑落魄感,却更是动人,少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光,再度说道:“过来!”
朝衣双眉一皱,果然就慢慢走过去,少年冷笑一声:“我说你出息了,你果然出息了,连我的话都不愿意听了是不是?”
朝衣不敢呛声,勉强陪笑说道:“我最是听师兄的话了。”
少年却斜眼打量着她:“是么?只怕你是口不对心……是了,我都忘了,你连师父的话都不肯听了,我的话又算什么呢?”
朝衣急忙说道:“师兄,我并没有存心要违抗师父的遗言,至于……师兄……”
“我如何?”少年缓缓地站起身子,他蹲着还不觉怎样,起身之后竟比朝衣高出半个头去,身板挺直如剑,只是有些偏瘦,一袭简陋的青布衣裳,腰间用黑色宽带束缚,勒出极纤瘦的腰身。
“师兄……”朝衣唤了声。她平日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连王侯将相都不放在眼里,却独独见了这个少年却连一句忤逆的话都不敢说,想来想去,把心一横说道:“还请师兄原谅我些。”
少年盯着她,那冷清的双眸里也渐渐地透出火光来,咬牙说道:“原谅你?”
朝衣看他一眼,目光之中带着哀求神色。少年却寸步不让,问道:“你叫我原谅你什么?”
朝衣嗫嚅说道:“师兄……”,
少年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逼近过来,低头望着朝衣说道:“你说啊,叫我原谅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