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跟王妃对视一眼。
睿王一笑:“我先前确实被人所误,以为辅国心存奸诈,也许曾无意中跟太子说过几句,幸而后来及时醒悟,但太子却越陷越深,我劝谏不听,无奈才在父皇面前禀奏的。”
锦宜点头:“就算如此,安乐伯一事,似乎也不该在皇上面前闹出来,殿下背地里劝说太子,仍旧兄弟和气的岂不好?当日那么一闹,不仅太子失利,皇上也禁不起这样惊恼啊,睿王殿下考虑事情从来周详,怎么会想不到这点?”
睿王爷听到这里,笑了出声。
王妃低下头去。睿王道:“夫人是想说什么?还是……在怀疑本王什么?”
子远才要开口,锦宜按住他的手。
昨夜梦中,锦宜本来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只依稀是个模糊的影子。
可如今望着睿王身着蟒袍,头戴王冠的模样,竟跟回忆中那惊鸿一瞥的影像如此相合。
当时在宫里,能下令弓箭手动手的,不过是明帝跟太子罢了。明帝在寝殿昏厥,太子殿下明显不是下令之人。
那还有谁能够做到?
睿王对上锦宜的双眼,吁了口气道:“夫人觉着,太子殿下是合格的储君么?”
锦宜轻轻地摇了摇头。
睿王道:“父皇只这几个儿子,太子若不是,谁还能是?”
“难道是殿下你么?”
睿王笑笑:“许多人也这样认为,除了父皇。”
子远嗅到一丝不对,转头看向锦宜,却见她脸色淡定,毫无张皇之色。
锦宜道:“所以,睿王殿下该让皇上觉着你成?”
睿王道:“是啊,只是该用什么法子呢?太子不仅是父皇看中的,还是桓玹看中的,有他们两人保驾护航,我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殿下先前不动声色的……是在韬光隐晦?”
“不然又能怎么样?稍微露出异样,像是茂王般被贬为庶人还是轻的。”
子远忍不住道:“殿下,您有意于储位?”
睿王道:“子远觉着我当不起?”
“但……”子远错愕,匪夷所思。
锦宜道:“虽然陛下此刻病重,但三爷迟早要从边疆回来的,王爷的如意算盘似乎……”
“桓玹,他回不来了。”
“为何这样说?”
“我虽然下令往北疆运送粮草,但实际上所有军需都会在京州停住。”
子远大怒:“殿下!”
锦宜静静道:“子远,你让殿下说。”
睿王见她神情淡冷,心里啧啧称奇。
但这件事始终埋在他心底太久,这会儿眼见大事可成,倒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睿王笑道:“太子生性软弱,父皇却偏看中他,桓玹只手遮天为所欲为,本朝竟俨然姓桓了,这叫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锦宜缓缓吁了口气:“所以要用这种法子?殿下难道不知道若秦关破,长安也会不保?”
“我早有预备,戎人破秦关后就会退去,绝不会危及长安。”
“这么说,难道戎人这次来犯,也跟殿下有关?”
“戎人早有犯境之意,只不过并没合适时机罢了,”睿王长叹了声,“桓玹势大,连皇上都给他蛊惑控制,我自然无法跟他争锋,只能被迫出此下策,幸而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桓玹竟为了你倾心,而你竟逃了,他受这打击,大有一蹶不振之态……虽然不算最好时机,却也千载难逢。”
锦宜听到这里,心中震动……是了,桓玹一蹶不振,千载难逢……
今世的“逃婚”引出了这个“千载难逢”,但更加千载难逢的,自然是前世她同桓玹和离,继而改嫁给了林清佳!
那对桓玹而言何止一蹶不振,简直是致命打击。
锦宜心里突然有点恐惧:“林……”她想问,又忙止住。
是了,今世跟前生不一样了,前世林清佳或许……跟太子甚至睿王有什么牵连,但今生……没有,林清佳没有参与其中。
睿王倒也没留意锦宜这欲言又止的一句,只长叹道:“我如此苦心孤诣,不过也是为了朝廷社稷罢了。一除掉权臣,二选一个有利于本朝的太子,难道不好吗?”
锦宜道:“睿王殿下这话,何不去问问被戎人抢掠奸淫的边疆四城的百姓呢?他们难道不是本朝的子民?”
“成大事者,必有舍弃。”睿王昂然决绝。
“为了成大事,殿下舍弃的可不少啊,边疆四城,秦关将士百姓,甚至……是自己的亲哥哥太子殿下。对了……皇帝陛下的病会不会也跟殿下有关?还有先前照夜阁被毁……”
睿王的脸色一变,继而笑道:“夫人知道的可真不少啊。但自古以来,聪明人可都有些命不久长。”
子远从头到尾听着,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殿下,你居然、居然如此……”
睿王道:“反正桓玹是死定了,你们既然也一心求死,就怪不得本王了。”
子远喝道:“你想杀人灭口?”腾地站起身来。
锦宜见子远激动,忙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子远则把锦宜挡在身后:“此事陛下一定会知道,还有太子……”
睿王道:“太子被桓家三小姐下毒,神志不清,继而迁怒整个桓府甚至国公夫人……下令诛杀,本王来救不及,实在惋惜。”
子远又惊又怒,突然觉着锦宜拉了拉自己的手。
子远微怔。
就在这时,就听到门外有人叹道:“好好好,这个真是精彩极了,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朕真是养了个精明强干,冷血毒辣的好儿子呀。”
随着这一声叹,门口人影晃动,最先现身的,竟是原本病的半死的明帝。
而在明帝身旁的,却是个再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第140章
这突然现身之人, 长身玉立,神情淡漠肃然。
竟然正是睿王殿下方才口中信誓旦旦所说“他回不来了”的桓玹。
子远双眼一亮:“三爷!”忙拉了拉锦宜的手,回头看时,却见锦宜并不十分惊喜, 只是在脸上略露出了几许笑意罢了。
***
睿王殿下被带走之时,问了明帝一句话。
“父皇当真觉着, 太子比我更能胜任?”
明帝道:“太子或许会是个没主见的帝王, 但他绝不会成为一个暴君。”
因为被欺骗背叛,又明白自己被人利用几乎误国误民, 李长乐万念俱灰下宁肯以死谢罪,这就足以可见他的品性不至太坏。
而睿王殿下的确是做到了“成大事者至亲可杀”,但一个连城池百姓都能轻易舍弃的人, 又怎么能指望他能成为开疆僻壤,定国安邦的明君?
睿王笑了笑, 看向桓玹:“辅国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北疆的一切……并不是内阁所得知的那样吧?”
桓玹道:“让殿下失望了,戎人早就退了, 原先丢了的边疆两城,在我回来之时,也已经收回。”
“两城?”睿王震惊。
桓玹一笑:“是。”
半晌, 睿王凝视着桓玹的双眼:“辅国真是……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我败在你手里, 也不冤枉。”
两人对视片刻,桓玹道:“我也有一件事不解,想请教殿下。”
睿王道:“何事,辅国请说。”
桓玹道:“殿下因何要对八纪下手?”
睿王挑了挑眉,道:“霍家姑娘当年进宫,父皇每次都要亲见,照夜阁里又有他亲笔所绘的霍姑娘的画像,那盘残棋,也是他跟霍姑娘没下完了,竟不许任何人动。”
明帝听了这两句,眉头微蹙,低下头去。
睿王道:“我原本也跟众人猜的一样,以为八纪是辅国私生的,可后来……父皇传八纪进宫,我看他们站在一起,两个人的气质样貌,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原来如此。”桓玹颔首,“多谢殿下给我释疑。”
睿王哈哈大笑,离开了客厅。
明帝回头看着,眼里升出了一丝惋惜:“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身边一空,是桓玹走开,往前走去。
子远忙行了个礼,桓玹含笑一点头,却走到锦宜身旁。
“阿锦……”锦宜瞥了他一眼,淡淡行礼:“三爷。”
子远有些诧异。
前方明帝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锦宜又向着皇帝屈膝:“见过陛下,恭喜陛下龙体康泰。”
明帝笑道:“同喜同喜。”
锦宜道:“妾身身子不适,若陛下不怪,先行告退了。”
明帝有些失望:“朕才来,何不再坐片刻?”
桓玹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帝无奈地挥了挥衣袖:“去吧,都去吧,朕准了。”
***
正如桓玹回答睿王的,这一次戎人进犯,除了最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边疆两城外,再无所获。
其中原因,却是因为桓玹早有准备。
从那日南书房里“南柯一梦”似的醒来后,桓玹所筹谋的,不仅仅是锦宜,更有前世那一场惨烈的跟戎人的对峙战事。
但他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暗中行事。
他精心挑选可用之才,安排心腹陆续前往北疆四城以及秦关,京州等地,一应的军需粮草,也在紧锣密鼓的悄然增加。
可虽然他未雨绸缪,毕竟不知戎人进攻的原因契机,所以时间上仍然算漏了。
先前从东极岛回来的途中,所接到的边疆四城中失去两城的军情的确是真。
但是从此后的种种,则都是在桓玹授意下伪造的了。
因为戎人的步伐在攻打掖城的时候,就已经给反应过来后,迅速纠结整顿起来的屯军们给牢牢地挡在了关外。
兵力强悍,训练有素,加上粮草充沛,背后秦关又屡派支援,天朝守军有恃无恐,戎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十八部族联合起来,就已经被打的节节败退。
而锦宜他们在长安城里所听到的前往北疆的路上防守严密,设立关卡之类的,自然不是因为军情紧急,而是怕有人知道了北边的真实战况,泄露给了长安的人,从而毁了计划而已。
桓玹是故意把所有场面都弄得像是前世一模一样。
因为他早就在怀疑,前世幕后的黑手另有其人。
毕竟,如果真的是太子从中作梗的话,在八纪传旨,锦宜身亡后,以明帝当时的身体条件,纵然震怒,也未必就能清醒地下令废太子。
而且就算他能下令,倘若太子早存心不良,自然也不会乖乖地就范,他若能杀锦宜,对自己的父皇又怎会手软?
最重要而关键的一点是,太子被废后,是谁从中得了利。
那个在整件事件里似乎一直处于神隐状态的睿王殿下李长宁,便悄然地浮出水面。
桓玹虽然暗中对睿王有所怀疑,但睿王行事极为缜密,竟毫无任何把柄。
桓玹也怕自己错怪了人,且先前已经处置过茂王了,若没有十足的真凭实据,绝不能轻举妄动。
但若放任不管,只怕有朝一日,那幕后之人防不胜防遽然发难,反而限于被动。
所以在接到北地传来的戎人进攻的消息后,桓玹知道,机会来了。
虽然自诩安排的万无一失,但毕竟这是关乎朝廷命脉的军国大事,且军情如火,稍微有一丝差池,就会引发异变。
桓玹再成竹在胸,运筹帷幄,几乎埋好了可用的每一颗棋子,算好了战况的每一步……也不能说一定会赢。
何况,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戎人,还有藏在身边的黑手。
他得让那人,自己浮上水面。
所以不管是因为战事还是内事,都需要他再往北疆走一趟。
***
因这件事太过重大,而且变数又多,所以桓玹在起初只隐晦地告诉锦宜自己已经早有安排,让她不需担心。
但锦宜万万想不到,他的计策竟是这样“调虎离山”“瞒天过海”。
昨夜她从噩梦里惊醒,猛然发觉帐子旁站着一人,正惊疑,却突然心有灵犀。
那人轻轻地将帐子撩开,如梦似幻,眼前站着的,竟然是桓玹。
就在昨夜,桓玹抱着她,安抚她的不安,又把自己先前计划的种种皆都告诉明白。
因为如今太子被罚禁足,睿王也顺利地接手内阁,所以只剩下了最后一关。
桓玹打算用“引蛇出洞”,便是锦宜今日的宴请。
而锦宜果然完成的极好,顺利地以言语机锋引得睿王按捺不住,自己吐露了实情。
当然,这也是因为睿王一时自大的忘了形,毕竟在他看来一切都已成定局:皇帝病的昏聩,桓玹在北疆无法回来,太子也已给禁足,而内阁的事务也尽在掌握,京内只他独大……索性痛快说明心中得意的筹谋,横竖锦宜跟子远在他看来,都已经是死人了。
谁知却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大事已谐。
桓玹见锦宜入内,忙也跟着去了。反把明帝撇在外间。
子远觉着十分尴尬。
早听说皇帝陛下病重,精神昏沉,别说走路,说话都是困难。
但今日一见,明明是精神矍铄,神采焕发的依旧叫人不能直视。
子远又想到方才经历的睿王变身,桓玹现身等等……觉着这毅国公府……乃至长安都实在是太危险了。
明帝看了看子远。
虽然皇帝对着亲近的人会谈笑无忌,毫无架子,但是同子远毕竟还生疏了一层。
子远重新见了礼,束手恭立。
明帝淡淡望着面色忐忑的年青人,自己也觉着没趣,何况又知道桓玹这一进去,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出不来,难道要他皇帝陛下在这里干等不成?
正想着不如回宫,外间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内侍阻拦的声音,然后又是少年的叫嚷:“怎么不许我进去?”
明帝听了,精神一振,忙道:“快叫他进来!”
一声令下,有几道身影争先恐后地从外头闯了进来。
子远早听出那是八纪的声音,见纷纷地进来了这许多小少年,不由意外。
为首的自然是八纪,然后是子邈,萧立,再往后则是尉迟凛的孙子尉迟贞。
他们身上统一穿着射猎的服色,一个个满头大汗,眼神焦急。
猛然见明帝在前,大家纷纷跪地行礼。
明帝乍然见了这许多英姿焕发的少年们,精神更好了几分,笑呵呵地叫免礼。
八纪环顾室内,不见锦宜,忙问:“皇上,我姑姑呢?”
明帝道:“不急不急,辅国方才陪着夫人入内了。”
八纪的眼睛直了一下,身后子邈等也都呆若木鸡。
八纪呆呆地问:“皇上说什么?我三叔回来了?”
明帝笑着打量他,见少年满头的汗,把黑色的抹额都给湿透了,而且脸颊上似有伤痕,手上还有血渍。
明帝敛了笑,上前细看:“你这是怎么了?伤着了?”忍不住拉起八纪的手,小心擦了擦上面的血渍。
“不是我的血,皇上别担心,不是大事,”八纪道:“但我三叔……真的回来了?”
“嗯,”明帝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回头吩咐:“快叫太医!”
子远因为皇帝在场,不敢插嘴,如今见皇帝拉着八纪说话,自己悄悄挪到旁边,对子邈使了个眼色。
子邈正也一肚子话要问他,忙跟着退了出来。
两人退到廊下,子邈问:“三爷真的回来了?”
子远点头:“方才我亲眼所见,陪着姐姐入内去了。”
子邈蹦了起来:“太好了!”突然又捂着肩膀,皱眉哎吆了声。
子远吓了一跳:“怎么了?”忙查看他肩头,却见黑甲旁边的白衣上沾着些许血渍,翻了翻,见肩头上果然有一处伤!幸而细看之下并不严重。
子邈怕哥哥担心,忙安抚:“只是被箭头擦伤了,没有射中要害。”
子远已经变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小心?”又忙嘱咐,“千万别给姐姐知道!”
“我当然明白,”子邈笑笑,又问:“三爷怎么突然从北疆回来了,不是在那里督战的么?”
子远笑说:“我方才在旁边听着,这会儿已经平了戎人了,连先前失了的城池也都夺了回来。”
“嗷!”子邈高兴的又要跳,被子远按住,便询问他到底是怎么伤着的。
原来先前子邈跟八纪摔在地上,尉迟贞赶来点破那人不是冯朗,而那人果然从马上跃下,提刀冲上前来。
这人身形高大,黑巾蒙面,刀法十分厉害,幸而这三个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倒也不觉着十分害怕,正要迎战,只听“咻咻”连声响动,密林中又有箭射出,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向着这蒙面人。
蒙面人挥刀挡下冷箭,而这一刹那,两道人影迅速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横刀挡在八纪三人身前。
子邈道:“原来后来出现的那两个人是皇上派人暗中跟着保护我们的,可杀手虽然被拿下,却立刻服毒自尽,竟不知是什么人派的,八纪就带着我们回城来了。”
八纪心思玲珑,因见有人刺杀自己,不免头一个想到了锦宜的安危。
桓玹当初离开的时候,虽安排了丁满等人外围跟随防护,但又知八纪心思玲珑,跟锦宜又亲密不同,所以千般嘱咐让他好生照顾姑姑。
八纪几乎把这句刻在心头上了,自然分毫不敢怠慢,但桓玹仍是担心八纪人小性急,怕有个言差语错之类的泄露风声,所以整个计划仍是守的严严密密,非但没跟锦宜说明,也不曾向八纪透露。
第141章 情人节的完结篇
子邈跟子远说明林中遇险情形之时, 里间明帝拉着八纪,问长问短,又见萧立跟尉迟贞也在,便询问他射猎的情形如何, 少年们便眉飞色舞地跟皇帝描述梁齐河谷种种。
萧立不禁叹道:“先前我们八哥已经得了一只獐子跟两只兔子,照八哥的骑术跟箭法, 一定可以在这次比试中夺魁, 可惜遇到了那不长眼的刺客。”
尉迟贞大不服,当着皇帝的面儿也不敢如何, 就小声嘀咕:“八哥儿,八哥儿……哼……”
八纪忍不住喝道:“叫八爷!”
萧立吐吐舌头。
明帝看看这帮小小少年,不禁大笑。
国公府前厅如此热闹, 后宅之中,却另有一番光景。
方才睿王被带下, 锦宜就也顺势告退。
桓玹当然知道锦宜心中定然有气,毕竟这件事他瞒天过海,让锦宜暗中担心煎熬了这许久。
当初决定离开,他又何尝不是极难舍弃, 但既然选择如此,一切便只能为大局着想。
他往边疆的时时刻刻,在边疆的日日夜夜, 但凡有暇,一定会想起在长安的她跟腹中的孩儿,只不过这一次, 比前世的凄楚心情自然大不同了。
在盼念之外,更多了一份纠缠着甜慰的归心似箭。
可正因为这份盼念,他想更得按捺心境,力争不出一丝错漏的料理处置所有。
直到今日,这一场瞒天大局,才终于如他所愿的落幕。
***
锦宜离开厅中,往后而去,只因为身体日渐沉重,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所以走的不免极慢,只转出廊下,就有些气喘吁吁。
正止步调息,肩头被人一握,是桓玹从后面转到跟前。
锦宜瞥他一眼,又转开头去不看。
桓玹笑道:“怎么不理我了?”
锦宜不言语,桓玹道:“昨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夜,就不认得了?”
锦宜闻言,脸上微热,待要骂他口没遮拦,又觉着一骂出口的话就泄了气了,所以索性哼了声,转头走开。
桓玹缓步相随,目光不理她脸上身上。
昨夜相见,因是夜晚悄然而来,也无灯火,现在回想,恍然若梦。
如今立在灿然日色之下,却见锦宜的脸比先前并未怎么变,依旧是青眉如黛,樱唇如珠,眉目生辉。
一时也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
锦宜本打定主意堵一堵他,不料他竟只是默默跟着,也不做声,锦宜倒是按捺不住,悄悄地瞥了他一眼,不料正对上桓玹的目光。
锦宜的脸上更红,心里羞窘,索性站住脚:“你跟着我干什么?”
桓玹道:“跟着夫人回卧房。”
锦宜心头软软的,却仍道:“你还知道你还有个家?”
桓玹道:“不知道。”
锦宜吃惊,怒视看他。
桓玹温声道:“横竖阿锦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罢了。”
锦宜愣怔,四目相对,不知不觉,心里的恼恨都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丝丝消散,不见了踪影。
眼中却又有一层浮泪涌了出来,锦宜转开头:“现在又说这些,先前怎么那样狠心?”
桓玹轻轻地揽着她的腰:“我只得狠心,如果一早告诉你我的安排,怕你的反应会露出破绽,给睿王等看出来……阿锦,我心里也不愿这样,你消消气,别闷坏了身子,就连这小家伙……也能体会到你的心意,倘若知道你怨念他们的父亲,以后也随着你怨念我,可怎么好?”
锦宜听了这一番话,所有的委屈、抱怨,便彻底的无影无踪了。
她实则也知道桓玹安排的极妥,实则也隐晦地告诉过自己他早有安排……只是不便寸寸详说、她又是过分担心他的安危罢了。
如今真凶伏法,他又安然归来,自己也好端端的,又有什么不足?
锦宜长叹了声:“以后……该不会再这么着了吧?我可再经不起了。”
桓玹握住她的手:“以后绝不会再这样,要寸步不离地好好守着阿锦。”
锦宜破涕为笑:“你别跟我说这话,我是不信的,纵然没有边关的事,难道你不上朝的?”
说了这句,锦宜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八纪呢?他可安好?”
桓玹道:“你放心,皇上早派了人暗中保护。”
锦宜道:“这么说,这所有种种,都是你事先跟皇上通过气,设下的局?也只有皇上跟你知道这计划?”
桓玹点头。
从东极岛回来后,他思忖再三,这一场以天下为赌的棋局,一定得有明帝的配合才成。
照夜阁无端坍塌,也一直都是明帝的心病,听桓玹说戎人进犯也许跟内奸有关,并想借着这场战事设计让背后之人浮出水面,明帝几乎想也不想,即刻答应。
两人里应外合,演了这场好戏,也正是因为知道明帝会掌控京内诸事,所以桓玹这次也才能放心的离京。
陪着锦宜回到卧房,奶娘又送了一盏燕窝,知道他们夫妻久别重逢,不敢打扰。
锦宜吃了两口,问道:“你饿不饿?先前可吃过东西了?让他们做些吃食过来可好?”
桓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看见阿锦我便心满意足了,并不觉着饿。”
锦宜抿嘴一笑,便把燕窝推给他:“天热,我不爱吃这个了,三爷喝了吧。”
桓玹果然捧了碗,自己把剩下的燕窝粥都喝了。
锦宜怕他不足,正要再要一碗,突然“哎呀”一声,手抚着肚子。
桓玹忙站起身:“怎么了?”
锦宜皱着眉心,抬头苦笑道:“踢了我一脚。”
桓玹诧异,他走的时候锦宜还不显怀呢,这会儿却已经如此了。又着急问:“踢得疼不疼?”
锦宜笑道:“哪里就疼了,只是觉察到了罢了。”
桓玹抬手在她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果然感觉到一丝轻颤。
锦宜笑道:“小家伙一定是知道他爹回来了。高兴的手舞足蹈。”
桓玹望着她笑面如花,眼中湿润。
想到前世,细品今生,桓玹不语,只是轻轻地将锦宜揽入怀中。
***
五天后,三十万大军自北疆凯旋而归,两千禁军侍卫簇拥着辅国大人的车驾从明德门威武煊赫而入。
两边街道上站满了来观礼的长安百姓,车驾所到之处,众人拱手躬身,甚至跪地拜迎,高呼千岁。
又有许多女孩子,将手中的花朵扔到随车驾而回的侍卫身上,引得阵阵欢声笑语。
皇帝在宫门口亲自迎了桓辅国,为他凯旋归来,接风洗尘,设宴庆祝。
此后数日,太子殿下李长乐自上奏疏,自陈两大罪状:听信谗言质疑重臣几乎误国,沉迷女色招致东宫不宁,请求辞去太子之位。
当时满朝哗然。
虽然太子殿下所做这两件事人尽皆知,但……茂王殿下一早被贬为庶人,先前睿王殿下又不知为何暴病不起,在宫内养病无法露面,李长乐虽然不算十全十美,但他不为太子……皇位又有何人为继?
内阁之中,周大夫对尉迟凛窃窃私语:“自古以来好像没有将皇位禅让给大臣的,不然……”
尉迟凛猝不及防地听见这句,愤怒地看了他一眼:“周尚书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请不要拉上我!”
周悦摸着下颌道:“这又非我的首创,外头都在说这件事呢。对了,上古有尧舜禅让的典故……难道说我有生之年竟能看见如此奇迹?”
尉迟凛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他,在内阁凶案发生前,紧紧地捂着耳朵走开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太子殿下的错误似乎……也值得被原谅,何况这场战事仍是取得大胜,而且那引发东宫不宁的女子也已经身故。
在群臣们一片“不可不可”的声音中,皇帝下旨,准了太子的请求。
满朝文武听了这消息,不能相信,一时如丧考妣。
许多人惶惶然往东宫而来,又有御史言官们在朝上向着明帝哓哓争辩,还有少许……探的是桓玹的意思。
渐渐地秋风乍起,到了八月中旬,翰墨休假。
八纪跟子邈,萧立,还有不打不相识拉过来自己这边儿的尉迟贞,冯朗等人,一干少年先去公主府拜过,又去郦家探了一头。
接下来是尉迟将军府,冯御史家里,最后才到桓府拜见老夫人。
八纪又拉了阿果,这一帮少年骑着马儿,呼啸着过了长街,齐齐来到毅国公府。
连向来少言寡语的阿果,在他们的簇拥之下,忍不住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国公府里,锦宜正同奶娘、嬷嬷们在逗弄小平儿,那孩子已经能在地上乱走,甩手挪步,走的像模像样,犹如小大人一般,又时不时地指东指西,只可惜还不会说话,但如此却更加有趣,引得锦宜等大笑。
锦宜也早知道今日是八纪子邈他们回来的日子,也叫厨下准备了一应的点心果子之类。
这起子小家伙一拥而入,却都乖乖地跪地向着锦宜行了大礼,锦宜不便动身,只叫嬷嬷奶娘们忙把他们扶起来。
八纪又说了些在翰墨的趣事,正要跟伙伴们出外,就听外头丫头来传:“三爷回来了,请小八爷过去书房说话。”
八纪一愣,寻常桓玹回来,必定先来探望锦宜,却不知有什么要紧事要把自己叫去。
忙想想最近有没有闯祸……自觉着十分清白,这才对锦宜道:“姑姑,我待会儿再回来。”
八纪去后,锦宜隐隐地有些担心,她虽知道桓玹将对八纪说什么,但却吃不准八纪是何反应。
虽然八纪从小就聪明过人,但此事关乎他的身世,只怕他承受不住。
锦宜等了会儿,心内焦急,坐立不安,频频打发奶娘去书房外探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不料那边还没消息,锦宜起坐之间,突然腹部一阵剧痛,低头看时,裙子都已经湿了一团,锦宜直了直眼睛,身子一晃,忙按着桌子叫道:“奶娘,奶娘……”此刻脑中已经一团空白,只本能地又嚷:“三爷,三爷呢!”
***
是日,毅国公府传出喜讯。
夫人生了一对玉雪可爱的宝宝,次女比长男要慢了半个时辰出生,体质也较弱,幸而母子平安,并无大碍,阖府大喜。
又过数日,明帝下旨,追封叶铮叶翰林之女霍羽为诚孝端肃弘仁顺天育圣敬皇后。
并册立霍羽之子八纪为皇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想明天发这章,就提前发了吧,保住二更君的地位。
写到这里,这段故事终于落幕了。
我看大家的留言也变得很少,难道是因为都去过节玩耍的缘故?扎心/(ㄒoㄒ)/~~
这本从最初尝试的轻松搞笑风格,慢慢地仍是转到了正剧上。的确不太完美,主要是开始几章因为总想着“轻松”,有些偏离了我一贯的风格。另外就是剧情仍是有些过于复杂了,比如前生今世的穿插,虽然我自觉总是恰如其分,但毕竟这是个快节奏的阅读时代,一不留神的话就悲剧了。
但我仍是很喜欢这个故事。
喜欢三爷的执着,从一个高冷自傲的权臣,到肯为了所爱的人学会忍让,体谅。喜欢锦宜的真挚跟善良,当然她也有缺点,就像是有小伙伴评论的,太过‘扶弟魔’,但那也是形势所逼的缘故,而且锦宜后来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所以,这是两个并不完美的男女主角遇到一起,互相磨去身上的棱角,互相包容,融合的故事。
感慨万千。
对了,一应剧情正文里该交代的应该都交代妥当了,我一时没头绪,所以应该没有番外,如果有好的建议,也欢迎大家提出~
这本从最初一无所有的起步,到现在收藏过万,评论过万,营养液过万,都离不开所有小伙伴们的支持,鞠躬感谢所有一路陪伴的小伙伴们,也感谢曾有共同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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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两个小番外 ...
在小靖儿跟小安儿五岁的时候, 子邈还是从军去了边塞。
虽然桓玹早给他铺了路, 若留在长安, 便能安安稳稳地当个文官, 以后十有八/九还会青云直上, 位极人臣。
毕竟就算不是桓玹的安排, 以子邈跟八纪“青梅竹马”的交情, 也注定了将来会是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 眼前红人。
但是子邈仍是决意从戎。
桓玹即刻阻止,回到府中后,迟疑着跟锦宜说了此事。
谁知锦宜竟并不惊讶。
桓玹略觉诧异, 毕竟锦宜最为疼惜兄弟,前世两人又因子邈的事弄到彻底反目。
正因为知道子邈不可从军,所以一早安排他去了翰墨,没想到这孩子竟另有打算。
这对锦宜来说自是天大的事,但她的反应却如此平淡。
锦宜见桓玹不解,笑了笑:“其实,子邈已经跟我说过了。”
桓玹忙问:“你劝止他了?”
锦宜摇头。
桓玹更加疑惑:“你……为什么不阻止他?还是说你不便出头?那就让我来好了。”
“并不是, ”锦宜握住桓玹的手, 温声道:“我只是, 知道子邈是真心要去的,那是他的志向所在。”
“虽然如此,可……”难道她不怕子邈再次回不来?
锦宜会意:“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何尝不担心?可是……”
回想子邈来跟自己说起此事时候的神情,又想起前世的种种, 锦宜道:“我终于明白先前三爷为何会容他去……子邈跟我说,他会凭自己之力为郦家争光,让我觉着……他不想自己一辈子只当个平坦顺遂的纨绔子弟,被三爷跟我护在羽翼之下……”
锦宜的双眸微红。
就像是雏鹰长大后势必要振翼高飞,子邈的志在高远,硬是束缚着让他留在平地,也许并不是真正的为了他好。
桓玹震惊:“莫非你……你答应了?”
锦宜舒了口气:“是,我答应了。”
这一辈子,雪松在,子远也在,而小靖儿跟小安儿也都好端端的在。
子邈的命运也已改变,也许他不会如前世般……
可就算真的会,马革裹尸,气壮山河,也强如他一生庸庸郁郁,不得抒志的好。
“让他去吧。”锦宜像是在告诉桓玹,也像是在说服跟安慰自己,“孩子大了,海阔天空的,让他痛快的去走自己的路吧。”
桓玹看了她半晌,终于低头在她眉间轻轻亲了口:“好的,夫人。”
***
桓府的两个孩子,男孩儿名叫桓靖,女孩儿叫做桓安,乳名小安儿。
两个孩子从小儿就享尽毅国公府跟桓府那边的千万宠爱。
小的时候还安安静静的,稍微大些,桓靖先随着郦府那边的小平儿开始满地乱跑了。
而在这五年之中,郦府也大变样,先是子远的亲事定了,同林嘉林侍郎家的小姐成了亲,小姐秀外慧中,夫妻和合,郦府跟林家的关系也因而密切起来。
后又是雪松迎来了第三春,桓府老太太的贴身大丫鬟宝宁嫁了过来,成了当家奶奶。
锦宜对这两门亲事都颇为满意,尤其是宝宁,为人性情和善不说,又极为心细缜密,善解人意,对上雪松这个“糊涂”老爷,可谓天造地设,没有半点不好。
更加上她管会掌家,管理下人,因此郦府上下也都照料的妥妥当当,齐整之极。
原本锦宜还有些担心小平儿……但宝宁竟爱若亲生,种种疼惜爱顾,绝非假装出来的,又时常带小平儿到府里来,同桓靖跟小安儿一起玩耍。
更加上宁王李长乐府里也有了一个小郡主,玉雪可爱,桓纤秀但凡在京中,必会就带过来,几个孩子凑在一块儿,便更加热闹非凡了。
先前八纪跟子邈小的时候,还能带着那府里的阿果一起过来玩耍,但在八纪身份恢复……两人也渐渐长大后,自不便再像是小孩儿般肆无忌惮。
八纪本就人小鬼大,天生聪明,他但凡稍微收些心思,用几分功在学问上,竟叫宫内那些教授等无不称赞。
八纪进进出出,群臣也自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些老臣,见这少年太子竟极有明帝年轻时候的风采,刚柔并济,英武非凡,也从起初的狐疑不满,到心服口服了。
子邈要去边疆的事,八纪甚至比锦宜更早知道,毕竟两个孩子除了“青梅竹马”外,还因梁齐河谷那场射猎,更添了过命的交情,比其他人更不同了。
八纪开始也是坚决反对子邈离开,明帝暗中已经偷了口风,等他过了十六岁,便会下诏退位,让他继承大统。
从小儿就聪明过人的皇太子殿下已经敏锐地察觉……自己以后的近臣自然不缺,可交心朋友必然会越来越少了,又怎肯放子邈去那种危险之地。
但到底,却也如锦宜一般,知道那是子邈的心之所向。
其实对八纪而言,若非是太子的身份,他也要随着子邈一起去的……所以隐隐地竟也有一种念想,若是子邈前去边疆,就也等同他亲去了一样。
临别那日,八纪跟萧立冯朗等亲自送了出城,相送子邈跟尉迟贞。
***
又是一年上元。
桓府之中,更是一番沸腾热闹。
先是雪松跟宝宁带了小平儿,子远同夫人抱着两岁的公子前来,小平儿早迫不及待地跟桓靖玩在一块儿,桓玹则抱着小安儿,大家在厅上坐着叙话。
忽然听外头说太子驾到,众人还未起身,八纪便箭步从厅外进来,见大家都站着,忙示意免礼,又过来向桓玹行礼。
八纪见小安儿在桓玹怀中安安静静的,便凑过来问道:“三叔,妹妹大好么?”
小安儿天生体弱,生下来后一直都在精心调养,年下的时候偶感风寒,因此八纪这样问。
桓玹因抱着女儿,整个人焕然不同,先前面对八纪的时候,多半都是保持着“三叔”或者“辅臣”的疏离淡冷架子,可是一旦抱着女儿,赫然便笑容可掬起来,态度温和亲热的令人心里喜欢。
桓玹笑说:“都好了,你没瞧今儿格外精神么?”
小安儿虽然也已经五岁多了,但却不像是桓靖一样惯会满地乱窜,是个内向害羞的女孩子,幸而跟八纪向来相熟,便挣扎着示意桓玹放自己下地。
桓玹依依不舍地把小孩子放下,小安儿站住了,向着八纪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哥哥好。”
八纪忙俯身握住她的手,大笑道:“哎哟!快罢了。”
锦宜正拉着先前窜出门去的小平儿跟小靖儿进门,皱眉抱怨道:“快来看着他们两个,两个商量着要去放炮仗呢,若不是我看见了,只怕就闹开了。”
桓靖嘟嘴道:“娘,我不会伤着自个儿的,都多大了呀。”
小平儿在旁边笑,却不敢反驳锦宜。
锦宜点一下他的眉心:“多大了?不是才五岁?”
桓靖歪头:“我又不是女孩儿,没那么娇贵。”
突然听桓玹咳了声。
桓靖忙低下头:“那算了,不放就不放,那我看别人放就是了……”突然他跑到八纪身旁,拉着他的手道:“太子哥哥,你帮我们放吧?”
八纪从小是个最淘气的,才要答应,目光一动,瞧见桓玹斜睨,而小安儿则睁大双眸,半是好奇半是忧心。
八纪心头一动,俯身笑道:“安儿要不要看?”
小安儿带笑摇了摇头。
桓玹忙道:“胡闹,我连响动都不许她听,她人小体弱,恐怕惊吓着。”
安儿看看八纪,又瞧向小平儿跟哥哥,拉拉桓玹的袖子:“爹,不妨事,今儿好日子,让哥哥们玩就是了。”
桓玹听了这话,才大发慈悲地对八纪道:“既如此,只许放一个,其他的叫他们放,你们远远地看着就是了。”
桓靖欢呼了声,乖乖跟着八纪去了。
桓玹见安儿扬首往外看,便又将她抱起来,同锦宜一块儿走到门口。
雪松,宝宁,子远等也随着走出来,站在廊下张望。
却见八纪拿了一根香,把地上一支烟花点燃,又飞快拉着两个小家伙倒退。
周围的小厮们也纷纷地点了其他的,刹那间,满院子金影闪烁,火树银花,夹杂着孩子们的拍手欢呼,不绝于耳。
安儿毕竟是女孩儿有些害怕,此刻捂着耳朵,往桓玹胸前靠了靠。
桓玹抱着女儿,突然见锦宜也正有畏怯之色,便悄悄地探臂将她搂了过来。
正此刻,天际绽开一朵极大的烟花,犹如金蛇乱舞,粲然盛极。
锦宜仰头看着那烟花惊艳,突然想起在十五岁那天晚上,天空里出现的“执子之手,平安喜乐”。
锦宜回头,四目相对,握住他温暖的手。
桓玹微微一笑,同她十指交握。
执子之手,平安喜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