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铮听了这句,脸色就冷了几分,好像没了把玩的心思:“拿走吧。”
老叶低下头接过,正要再放回盒子里,叶铮道:“放在桌上。”
老叶才松了口气。
锦宜在旁听说是桓玹特送了这砚台给叶铮,心里一跳,突然见叶铮收了喜色,又有些纳闷。
不过趁早收起了也好,毕竟还另外有事呢。锦宜道:“先生,看名榜吧?”
叶铮点点头,锦宜忙过去桌上,把那包袱打开,里头一个大大的纸包,裹得整整齐齐,锦宜怔了怔,将纸包慢慢打开,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纸笺,上头写着简单的五个字:叶先生尊鉴。
并没有落款,但锦宜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桓玹的字迹。
她望着这几个端正清隽的小字,瞬间竟有些恍惚,似乎那人就随着这字一样立现在眼前。
老叶在旁看她发呆,不知为何:“小玉?”
锦宜竟没应声,老叶又道:“小玉!”
锦宜这才回过神来,忙抬头:“啊……好了。”退开一步。
叶铮将茶杯放下,转身来到桌前,将上头的那“叶先生尊鉴”一指头弹到旁边去,只看下面的卷子。
锦宜见那“尊鉴”在桌子边摇摇欲坠,忙又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叶铮扫了一眼名榜,又取了底下的一份来看,原来这送来的不仅仅是名榜而已,还有本科三甲以及一些或文采可观或立意新颖的考生卷子,当然,都是誊抄本。
叶铮先看了林清佳的,边看边点头,道:“这个林清佳倒不是个浪得虚名之辈。”
锦宜听夸奖林清佳,略有些“与有荣焉”,下巴都高昂了几分,几乎想说当初自己是祝过林清佳“蟾宫折桂”的。
只没想到林清佳这样争气,说到做到。
叶铮又翻看了几分,或点头,或看一眼就扔了。
锦宜在旁左顾右盼,见叶铮不留意,就拿起他方才扔在旁边的名榜,迅速地找子远的名字。
她因为太过紧张,从头看到尾,竟没有找到……吓得心怦怦乱跳,心想难道子远落榜了?又是为了什么落榜?那他一定很失望吧!
老叶问道:“小玉,你看什么呢?”
锦宜道:“我、我认一认人名……这些人……都很厉害啊。”
老叶笑说:“这是当然,能在这上面的,以后可都是国之栋梁了。”
锦宜支支唔唔道:“是、是啊……”眼睛乱扫乱看,终于在茫茫名册之中看见一个“郦”,她几乎大叫起来,忙屏住呼吸细看,终于确认是“郦子远”,却是在三甲第二十六名上。
虽然不算太显赫,但总归是有个名次,上了榜的。
锦宜一颗心总算放平,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等她回过神来,却见老叶伯伯跟叶铮两人正不约而同地盯着她看。
锦宜一惊,老叶问道:“小玉,你看个名榜怎么看的这么高兴?”
暗中咽了口唾沫,锦宜道:“我、我因为看这个人……他的名字可真奇怪,叫什么‘王旺’,听起来有些像是小狗在叫……”
老叶哈哈一笑,也探头来看,叶铮瞄了她一眼,没吱声。
锦宜把名榜放下,问叶铮道:“先生,这些卷子里都有那些做的好的?”
叶铮道:“除了状元的很可观,其他了了而已。”
锦宜震惊,这选来的已经都是精粹,居然只是“了了”,那子远这没选上的呢?
“那没送来的那些会不会有好的?”
叶铮似觉着这话可笑,便哼哼了两声,不屑回答。
锦宜转念一想,好歹子远是得了名次的,这已经足够了。
可高兴之余,突然又莫名地涌出心酸之意:如果是在家里,先前一定会陪着子远开心,但现在……
锦宜把手里的卷子放下,低头默默地出门去了。
叶铮见她沉默离开,有些诧异,便对老叶道:“把名榜拿来。”
老叶忙又递给他,叶铮在上面扫了扫,目光落在其中某个名字上,突然问老叶:“跟玉……跟桓玹定了亲的那个女孩子姓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只想着那是个很稀罕的姓……”老叶皱了皱眉,拍了拍脑门叫道:“是了,是‘郦’!先生当时还说过,是汉高祖身边儿那个死的很惨的谋士的姓!”
叶铮低头。
他的手指所点之处,赫然正是:郦子远。
***
九月,郦雪松同桓素舸自愿和离。
长安城中的臣民百姓对此众口纷纭。
有人说这门亲事本就透着邪门,先是桓素舸,然后又是桓玹,多半是郦家的人会什么法术,想借此攀龙附凤,如今法术失效,桓姑娘也不再鬼迷心窍,自然就不能再在一起了。
不然的话,先前明明皇帝已经给桓辅国跟郦家姑娘赐婚,本是天家作保再无更改的,却突然弄出个天象有异,一定是借口,本质上是因为桓辅国也终于恍然大悟,又不好明目张胆的抗旨,所以才用这个法子来取消婚事罢了。
也有那些不信什么子虚乌有的,头头有道的分析说,明明是郦雪松年纪且大官职且不高,难以满足桓姑娘才惨遭抛弃。
但不管是何种猜测,大家都一致地觉着桓素舸实在太过可怜了,毕竟才九死一生地为郦家生下了个孩子,如今却又要和离,以后也跟孩子分开了……可谓人间惨剧。
何况已经嫁人生过子的,以后可怎么办?
想想真是可怜悲惨的无法形容。
但这些想法,又何其的肤浅。
正所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桓府的小姐,就算是嫁人生子的,也照样是许多人想娶还不能得的呢。
桓素舸回到府里后,便在长房里跟母亲同住。
才回来不多久,她两个嫂子就受人之托的来暗中跟她通信,说某家官宦子弟最好,某家大人欲求之类。
桓素舸一概不理,只说自己无心于此。
两个妇人摸不着头脑,先前虽然各自忙着想让小姑子从自己的意思,但如今双双碰了软钉子,背地里不免同心协力地开始抱怨桓素舸。
容少奶奶叹道:“如今这般情形下,不知姑娘还想要挑拣出什么好的来。”
“你不懂,”苑少奶奶小声笑说:“既然姑娘不肯,那不如我们就别瞎操心了,上回看中了个郦雪松,这次谁知道又会看中什么我们想不到的人呢。”
容少奶奶会意,抿着嘴道:“这话有理,人家眼光高,怪不得瞧不上我们替她选的呢。对了,你有没有听说……”
两人头耳相错,容少奶奶低低一句,苑少奶奶色变,失声道:“这……这不能吧!”
这一天,院子里金菊开的最好,桓素舸在屋里倦闷,一时兴动,便出来花园里赏菊。
正要过桥,却听见假山后有人声,像是些闲聊的话。
桓素舸也不在意,正要往前去,却偏那人叹了声:“咱们三姑娘,好狠的心,撇下不足一岁的孩儿跑回来,若是我,只怕要哭死了。”
桓素舸皱眉之际,另一人道:“这算什么,你没听过更狠的呢。”
两人窃窃私语,隐隐似有“阿果,不要命”之类的话。
身旁的丫头见她脸色不对,正要去喝止那两个人,桓素舸早望假山后走去。
果然见两个偷懒的丫头,竟还是二夫人毛氏身边儿的,只顾交头接耳说的认真,竟没发现来了人。
直到桓素舸道:“在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那两个丫鬟吓得跳起,脸色都吓白了,忙后退跪地:“姑娘!”
桓素舸淡淡笑道:“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二婶子是怎么管的家,养出这许多嚼口的贱婢来了。”
她面上虽未有狰狞之色,心里早就生了杀意,吩咐丫头:“去叫门上人来,把这两个贱人绑了,给我先打烂她们的嘴!”
两个丫鬟知道大事不妙,拼命磕头:“三姑娘,我们再不敢了!”
正在这会儿,突然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道:“这里是怎么了?三姐姐,是谁惹你生气了?”
第110章 梅雪争春未肯降
四小姐桓纤秀面带微笑,缓步走到跟前儿,似乎并没有发现现场这剑拔弩张的情势。
桓素舸见是她来了,脸色才又缓和了几分:“这两个奴才背地里嚼舌,说的很不中听,传出去也败坏府里的名声,不严惩只怕他们还会变本加厉呢。”
说着又瞥了身边丫头一眼:“你还不去?”
这贴身丫头忙答应,正要去传命,跪着的两个已拼命磕头:“我们再不敢了,三姑娘饶命……”
桓纤秀道:“且慢。”
那丫头才走出两步,闻言迟疑地站住,桓素舸眉头微皱:“四妹妹,怎么了?”
桓纤秀笑盈盈地看着她:“三姐姐向来都是最和气仁慈的脾气,怎么今日这样大动肝火的?奴才们背地里嚼舌罢了,只在这里打他们两下子,让他们长长记性便是,何苦再惊动门上的人,传了出去,恐怕会说咱们家的姑娘厉害,容不得人。为两句话就要打要卖的了。”
桓素舸见她突然拦挡,又说了这一番话,心里讶异,又有些不悦:“我原本也不至于要严惩,只是他们说的太不像话而已。”
桓纤秀颔首,转头看着那两人:“你们到底说什么了,惹得三姑娘这样生气?”
那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说。
桓素舸想想方才听见的那些,一则气恼,另一面却有些心头虚空:“妹妹,我方才已经说了都是些不堪的话,难道你还想打听明白?”
桓纤秀笑道:“我当然知道姐姐是好意,是怕那些话真不中听脏了我的耳朵,但我想总有个‘赏罚分明’的说法,姐姐既然听了,我也不妨听听,若真不妥当,就把他们打出去也不迟。”
桓素舸见她语气随和,实则句句顶撞,心中愠恼异常。
桓纤秀道:“你们还不肯说?”
这跪在地上的两人,本是二奶奶毛氏身边的,毛夫人从来手段玲珑,她手下的人自然也不差,原先因多嘴之故偏给桓素舸撞见,本以为性命不保,如今突然见桓纤秀露面,拦着不叫发付她们,且说的话柔中带刚,两人对视一眼,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其中一人道:“是奴婢们该死,方才私下里嚼说三小姐的私事。”
另一个丫头掂掇片刻:“还有……有些人私底下说,那天三小姐滑胎,原本是因为三小姐无意中吃过了橘子,小少爷闻到那橘子的味道才突然推人的。”
桓素舸的牙关都咬的死紧,如今听他们说了出来,反把心一横:“四妹妹,你可听见了?这些人是不是该死?”
不料桓纤秀听了,却掩口反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桓素舸给笑愣。
桓纤秀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为了这件儿,不过三姐姐生气是有的,你毕竟才回来不久,不知道,可知我先前也听说过此事?不止是我,这会子府里的人多半都知道了。”
桓素舸浑身的血几乎都冷了:“什么?”
桓纤秀微蹙眉头:“其实那时候我也隐约闻到了橘子的味儿,但想来是姐姐怀着孩子,嘴馋吃了橘子忘了洗手也是有的……”
桓素舸脸色微变,厉声喝道:“秀儿,你说什么!”
桓纤秀忙道:“三姐姐恕罪,我并不是有意提起的,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且当时的情形是何等的凶险,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终于菩萨保佑得了个母子平安,我已经默念阿弥陀佛感念天下太平了,毕竟如果当时姐姐或者小平儿有个万一,我跟阿果就也活不出来了。”
桓素舸的心突突乱跳:“你难道是在说我是故意的?”
“这是万万不敢的,”桓纤秀忙道:“我只是庆幸这件事儿已经揭过而已。至于私底下这些人嚼口的话,随他们去就是了,横竖没有人相信姐姐会自己去沾染橘子的味儿,故意惹阿果发怒的,毕竟姐姐那时候也是九死一生,怎会做这种傻事呢。”
四姑娘如此绵里藏针,不动声色,桓素舸竟有些无言以对。
桓素舸本知道自己该息事宁人,然后再慢慢地想处理的法子,但面前这两个奴婢还在,桓纤秀偏说闻到了橘子味……这一盆水泼下来,以后要洗可就难了。
且四姑娘从来都是个闷葫芦似的,如今竟给她暗亏吃。
桓素舸忍不下:“你当我听不出来么?你夹枪带棒,指桑骂槐,说什么闻到橘子味,你也太居心险恶了。”
“姐姐误会我了,”桓纤秀委屈地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可虽然如此,我也没说姐姐是故意的,也没有任何责怪姐姐的意思,姐姐怎么反而怪我?何况当时最靠近姐姐的是容先生……对了,还有太子殿下,虽然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我想……他们也许会记得比我更清楚……”
桓素舸冷笑:“好啊,你不如去问问他们两个,查个水落石出?”
桓纤秀道:“容先生那边儿,我记得有什么好事之徒去问过的,先生的确说曾闻到过,至于太子殿下……罢了罢了,为了件陈年旧事兴师动众,倒显得真有其事一样,何苦来哉。”
明明知道她在装模作样,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
桓素舸微微头晕。
桓纤秀叹了声,回头对那两个丫头道:“你们也是可恶,怪道三姑娘生气,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敢背地里嚼舌根,就没有人救得了你们了,还不快去!”
那两个丫头闻听,哪里还敢耽搁,忙起身逃走。
“好的很,”推开要扶着自己的丫头,桓素舸道:“你这是要拿出太子妃的款儿来了吗?”
纤秀原本垂头微笑,这会儿慢慢抬起头来,唇角笑意丝毫不改,眼神却逐渐冰寒。
“姐姐,”仍是柔柔地叫了声,纤秀道:“姐姐可知道,为什么先前家里的人都奉承你,齐声赞扬你好吗?”
桓素舸不知她为何突然转开话题,挑眉不语。
“当然,姐姐才貌双全,的确是比寻常人好上百倍,这是不错的。”纤秀停了停,又微笑说,“只是也不至于人人都要高看你一眼,连二嫂都要紧着奉承呢?”
“你想说什么?”
“原因你当然知道,”纤秀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府里的人都知道,是因为三叔在照看你,照看着大房。但凡下雨之前,地上的蚂蚁都懂往高处去,连卑微如虫豸都知道趋吉避凶,今日这些丫头们私底下如此放肆的议论姐姐,姐姐就没感觉到什么吗?”
“这不过是二婶子管家不严罢了,你要是不拦着,我教训了他们,管保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多嘴。”
纤秀的口吻里透出了一丝嘲弄:“姐姐如今还当自己是先前那个说一不二的三小姐吗?”
两人说话的时候,桓素舸那丫头早退了出去。
冷风里送了菊花的香气,那独特的气息隐隐地竟有些熏人窒息。
纤秀却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头道:“近来,我父亲从边城送了一封书信回来。”
桓素舸不知她又怎么提这个。
纤秀说道:“原来这几年父亲在外,一直在追查当初大爷之死的真相,果然给他找到了当初跟随大爷跟三爷的心腹人。姐姐,你知道大爷是怎么死的吗?”
“难道还有不同的说法?”
“据那人说,当初被敌方围困,是三爷想要带人引开敌人,这无异于送死,但临行前,大爷硬是将他制住,自己带人去了。这绝不是什么三爷贪生怕死,他们兄弟至死都是手足友爱!”
素舸不语。
纤秀道:“可是,为什么大娘一直都跟我父亲说,是三爷害死的大爷,是三爷种种软弱不对?父亲当年跟三爷打架,也是因为听信了大娘的话。三姐姐,不知大娘又跟你是怎么说的?”
素舸眼皮乱跳,她试图稳住呼吸:“所以你现在,是在翻这些没用的旧账?”
“谁说没用,”纤秀道,“这些年来,三爷隐忍不说,念在手足之情,把大房照看的妥妥当当,但有的人偏生生在福中不知福,从你下嫁郦家,到那天你利用阿果,在太子面前演那场戏,真的以为天衣无缝吗……你把人的心都寒了!”
桓素舸突然有些冷意:“你想必是疯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转身要走。桓纤秀探臂挡住她:“你为什么嫁给郦雪松,大家都不解,但是你瞒不过我,那天我无意中见了郦大人一面,奇怪的是,总觉着他的侧脸看起来,竟有那么一点儿像是三叔呢?”
桓素舸猛然后退,如见蛇蝎般看着纤秀。
“郦家发生过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隐约能猜出来,郦姐姐是个没心机的,只怕被你玩弄在掌中吧……”带着嘲讽的笑,纤秀道:“内宅的事,三叔不屑理会,姐姐又是他曾那样疼顾的亲侄女儿,要他下狠手只怕是不能够的,不过,别人就不同了。”
“就凭你?”
“你当然看不起我,有人背后说我是病秧子没福,说阿果天生呆愚,最近更说我就算嫁给了太子,怕也会生出个跟阿果一样的孩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桓纤秀唇边的笑几乎变成了另外一种意味,那是……怨恨跟狠厉,忍无可忍:“我能不能生出好孩子是不知道,但我确信,三姐姐是没法子再生了。”
桓素舸面无血色。
从想不到纤秀的心思如此深沉口才如此了得,杀手锏更是一个接着一个,令素舸无法反应。
“三姐姐,本来这些我都可以忍,我也的确拿你没有办法,因为我一直尊敬三叔,只要他护着你跟大房的一日,我就不会计较这些,但是现在……连下人都开始背后嚼舌了,你不觉着有趣吗?三叔什么也不用说,只要他不再照看你跟大房,你且看看以后是什么光景。我保证,桓府大房跟姐姐你的好运算是到头了。”
纤柔长长地吁了口气,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突然神清气爽。
第111章 星戴环佩月戴珰
纤秀说完,突听身后不远处有人叫道:“四姑娘!”
纤秀回头,见是大丫头宝宁身边的一个人,满面笑的走过来,向着两人行礼:“四姑娘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纤秀方才还满面杀气,此刻却已是浅笑温和,浑然没什么发生似的笑问:“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这丫头道:“方才是英国公府的两位诰命夫人来了,老太太那边儿立等你说话呢。”
纤秀笑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劳烦你去告诉,我现回去换了衣裳立刻就去。”
丫头又向素舸行了礼,这才先回去回禀了。
纤秀回头瞧了素舸一眼,也屈膝道:“改天再陪姐姐尽兴,告辞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桓府里来了贵宾,都是三姑娘出头,谁知道“四姑娘”是个什么?如今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素舸身不由己地立在原地,望着桓纤秀离去,满心里的惊雷声阵阵隐隐,却竟不知道哪个雷声更重些。
那跟随桓素舸的丫头,眼见纤秀走了,才敢上前来扶着,见素舸脸色惨白,不敢言语,只小声说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素舸也不言语,扶着这丫头的手,不知走了多久,果然便回了大房里。
正莫夫人在同她两位嫂子里头坐着闲话,苑二奶奶道:“方才英国公府来了人,不知是为了什么?”
容大奶奶道:“这还用说?太子殿下跟纤秀的大婚立刻就到了。这会儿老太太只怕已经叫了纤秀过去了。”
苑氏道:“这可真真叫人意外的很,没想到秀儿那丫头,有这般福分。”
容氏偷笑道:“我听说二婶子心气儿很不平呢,懊悔两个女孩儿都早早地嫁了,不然哪轮得到四房。”
莫夫人听到这里,道:“行了,这些话少在这里说,横竖都是桓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什么可夸耀,又有什么可败坏的。”
两位少奶奶一则是在说桓纤秀,但底下却自然是把素舸给比出来了,没想到婆婆这样厉害。
两人就忙陪了笑道:“说的是,我们也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左右都是桓府的人,不管谁是谁不是,都一样的。”
说到这里,就听外头道:“姑娘回来了。”
这时候,素舸已经迈步进了门,两位少奶奶满面含笑起身相迎。桓素舸理也不理,只道:“我有体己话要跟母亲说,两位嫂子先请回吧。”
莫夫人一愣。
两位少奶奶见她脸色不对,口吻也冷冷的,虽然诧异,不敢如何,忙退了出去。
里头莫夫人道:“素舸,你的脸色很不好,这是怎么了?”
桓素舸走到里间儿,也不坐,转身问道:“娘,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莫夫人怔了怔,道:“无端端怎么又提起这个……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素舸道:“打我记事开始,娘就一直暗暗地告诉我,爹是给三叔害死的,娘让我牢牢地记着我们大房之所以孤儿寡母的,就是因为三叔,所以三叔多疼我,都是应该的,都是他心虚愧疚才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