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禄道:“我叫阿禄。”
小齐笑道:“好极了,我以前都跟来喜来福玩笑,说着府里只有喜跟福两个,如今又多了个来禄哥哥,是不是还有个来寿哥哥呢?”
来禄板着脸,很想让他专心地驾车,却道:“嗯。”
小齐越发开心,回头对车中锦宜道:“大姑娘,怪不得老爷的官儿也越做越大,家里的福禄寿喜都全了,自然时运也更好了。”
从郦府到西城的路不算近,幸而小齐健谈,一路把自己的些家长里短几乎都跟锦宜说了,来禄虽觉着聒噪,锦宜却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小齐不免有些小小地苦恼,但日子却也算是平安顺遂,听得锦宜竟生出了几分羡慕。
眼见将到了地方,锦宜摸摸身上,她不惯带钱,摸来摸去,只有荷包里两个铜板。
锦宜探头出去,拉了拉来禄的袖子。
来禄回头,不知她想怎么样,锦宜道:“你有没有钱?”
来禄看了她一会儿,在怀里掏了掏,竟掏出了零零散散几块碎银子,看的锦宜两眼放光,大为羡慕:“阿禄,你一个月的月银多少啊?”
来禄波澜不惊地说道:“记不得了,大概是十几文吧……”
锦宜感慨他的深藏不露,从中捡了一块儿拇指大小看着似有一两的攥在手中,其他的又还给了他:“我先借你这个。”
来禄不置可否。
等到了姜家门首,来禄先跳下车,小齐又扶着锦宜下地。
锦宜举手,把那一两银子给他,小齐大惊之下拒不肯收。锦宜道:“你可千万别当我是给的什么赏钱,你总该知道我从来没有那么大方的,这是给你成亲的礼金,是个喜气的意头,不好不收。且你方才说你娘子又怀了身孕,改天我若得了空……”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我若得空还要亲自去探望呢,快收着吧,可别当街推让的难看。”
小齐听这样说,两眼微红,便双手接了:“谢谢大小姐。”
锦宜笑道:“快去吧,耽误你出城了。”
小齐点点头:“大小姐进去吧。”到底目送锦宜进了姜家的门,才抬起衣袖擦擦泪,上车去了。
***
且说马车一停,姜家门口的仆人便留意到了,看这马车简陋的很,本不知是谁,仔细一看,才见下来的是锦宜,当下忙不迭入内告诉。
锦宜几乎是才进门,外祖母跟姜家舅母就迎了出来,老夫人才一照面,就看出锦宜眼睛微红,却假装不知,寒暄了两句后,领了进里屋。
姜家舅母见了锦宜,就像是看到了吉星天降,满面欢喜,又催丫头拿上好的茶具来沏茶,去门外买些新鲜的点心来给她吃。
舅母陪坐着,亲热地说道:“从过了年也吃过一次酒后,怎么都没有再来?我几次三番催你舅舅,叫人去府里看看情形,他只说公事忙,竟一直没去,家里一切可都好?你父亲,夫人都好么?”
锦宜一一回答了,只也说忙,舅妈还要再亲近几句,见老夫人瞧着自己,便只得起身道:“我去看看晚上的菜,多准备两样你爱吃的。”也向着老夫人使了个眼色,想让老夫人开口留锦宜而已。
舅妈去后,姜老夫人才问道:“你今儿是怎么了?丫头奶娘都没有一个跟着,就这么跑了来,敢情家里出了什么事?”
锦宜见问,不由自主地又鼻酸了。姜老夫人起身坐到她的身旁:“是谁给了你气受?”
锦宜静了静神,摇头道:“并没有人,不过……都是不得已儿罢了。”
姜老夫人端详着她,心里已经明白,若是子远子邈惹锦宜生气,锦宜不至于这样隐忍,大可痛斥起来,若是桓素舸跟郦老太太有什么不妥,也绝不是这个无奈的模样。
姜老夫人会意:“可是你父亲怎么了?”
锦宜见她一猜就着,便苦苦一笑:“不怪父亲,是我太心急了。”
姜老夫人就问缘由,锦宜想了想,便把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老夫人听罢,也是又惊又急,又恨有气,却不敢过分流露焦忧愤怒之色,只拧眉道:“真真想不到,那样一个金玉一样的人,怎么却这样狠心毒辣呢,可见这世上一样米养百样人。”
说着又难压怒火,道:“你父亲那个人,从来心慈耳软,那夫人又手段了得,他一时不信也是有的,只不过怎么能呵斥你呢?又叫你一个人跑出来,他怎么竟放心!实在是糊涂太过了,为了个蛇蝎心肠的新夫人,就不要女儿了?你娘虽不在了,你还有外祖母呢,他敢就这么欺负人不成?等我去府里骂他!看他怎么说!”
锦宜忙拉住她:“外祖母别去。”
姜老夫人回头看她,锦宜道:“外祖母别生气,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父亲从不知这些事,我如今全盘对他托出,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不过父亲不是个糊涂的,他回头……一定能想明白的。”
姜老夫人叹道:“但你父亲那个绵软的性情,就算他能想明白,他真的能狠下心来跟那女人和离吗?”
锦宜低头,无法回答。
姜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说起来,你也说你心急,既如此,为何不慢慢地想法子,非要这样给你父亲一个冷不防呢?”
锦宜垂下眼皮:“我……”
那句话在心里转来转去,到底不能说出口。
正在这会儿,小丫头送了新买的糕点进来,锦宜便转开话题:“舅舅舅妈近来可好?勉儿也好?”
姜老夫人一笑:“好着呢,勉儿现在还没放学,你舅舅过年升了官儿了,虽然比先前大不了多少,但你知道的……因为你的缘故,如今衙门里的人都高看他一眼,他不知多高乐着呢,前儿吃酒醉了回来,还说连京兆尹也都对他十分客气,唉。”
锦宜喃喃道:“又是因为三爷……”
姜老夫人细看着她,却见她并没喜色,眉宇间反有些忧郁若隐若现,姜老夫人道:“阿锦,你怎么了?桓辅国……对你……”
“他对我很好,”锦宜低下头,“是极好的。”
姜老夫人松了口气,又问:“那为什么你好像心事重重?”
锦宜不答,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姜老夫人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泪,又问道:“好端端地,又是怎么了?”
锦宜索性扑到老人家怀中,抱着她道:“我不知道……我不知该怎么做了。”
老夫人愣了愣:“有什么解不开的?你跟我说,我帮你参详。”她想了想,手轻轻抚过锦宜发颤的脊背,“难道你不喜欢桓辅国?”
锦宜一时失态,知道老人为自己担忧了,她勉强止泪,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我该如何,不知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姜老夫人打量着她,望着她发红带泪的眸子:“我想你是因为家里的事杂乱,连带也扰乱了心神了,又或者是因为婚期在即,所以你就越发心神不宁起来,这是常有的事儿,别怕啊,我瞧着辅国对你是极好的……放心,我的眼看人是不会错的。”
锦宜怔怔道:“我有时候觉着他很好,甚至……很感激他,但有时候……”
她的眼前出现那日在桓府,望见雪松抱着婴儿,子远立在身后,八纪子邈绕在桓玹膝头的场景,对她来说,那简直是世上最好看的一幕景象了,她所喜欢的人都在那里,一个也不缺。
手不由自主地拢在腹部,锦宜喃喃:“但我不知道以后会如何,我怕,怕一切再出变故。”
锦宜的舅舅姜绉得到舅妈传信,早早地便请了假,又顺便把勉儿也接了回家。
过不多时,子远却也突然来了。
正舅妈在张罗饭菜,见大少爷也到了,更加喜不自禁,连连道:“好的很,我叫人再加菜,今晚上都留着吃饭。”把勉儿乐得直拍巴掌。
子远满面气恼,顾不上跟他们寒暄,只对锦宜道:“姐,今儿……”
锦宜制止了他,两人来到了里间儿,锦宜道:“你怎么这时侯来了?不是该在学塾里?”
子远气哼哼道:“是奶娘让人把我叫回来的。姐,爹真的打你了?”
锦宜一愣,啼笑皆非:“胡说,哪里听来的。”
“真没有?”子远狐疑,又道:“我听底下丫头说的,我本想找爹理论,他却不在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岂有此理……”
锦宜不禁担心,忙问:“可派人找去了?”
子远道:“那么大人了,谁理他?难道还能走丢了不成,何况他干吗要那样对你?真的没打你?”
子远把她往窗边拉了拉,仔细打量她的脸,看是否有什么痕迹。
锦宜将他推开:“没打过。正经快派人去找一找爹。”
子远不以为然:“不用管,他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多半是在同僚家里,或者……在什么锦云楼之类。”
锦宜忙道:“不至于,他很久不去那种地方了。”
子远瞥她一眼:“不说这些了,你只告诉我,今儿到底出了何事?”
锦宜打了个顿儿,终于低低地叹了声:“我……我劝父亲跟夫人和离呢。”
桓素舸不是郦家的人,这个问题,锦宜已经算是后知后觉了。
她之所以快刀斩乱麻地跟雪松提出这件事,一则是因为她忍无可忍,想要尽快完结这件事,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知道的有关前世的真相。
——桓素舸是嫁来了郦家不错,一直也没有身孕不错。
雪松爱她如性命,不错。
但是……两人成亲后一年多时候,雪松在一次外差之中,因公殉职。
又过了两年,桓素舸改嫁。
这一次,她嫁的,十分的“门当户对”。


第98章 冬雷震震夏雨雪
桓素舸的门当户对,自然正是当时的太子殿下李长乐,虽是侧妃,但太子一旦登基,自然也同样会是荣宠无双。
当然,那已经是后话了。
锦宜在记起前世的种种之后,曾一度以为,桓素舸的改嫁,是因为雪松去了才不得已的如此。
但是从桓素舸处心积虑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开始,这个想法动摇了,直到今天看到她那样冷待小平儿,她终究忍无可忍。
她想起那天晚上听见的桓玹跟桓素舸的对话,也许对桓素舸而言,郦家只是她的一个跳板而已,她也注定只是一个过客。
但雪松……却哪里知道这些,他已经沉迷太甚。
锦宜本以为子远听了自己所言,会大跳起来,谁知子远的反应,却远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很多。
子远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锦宜见他脸色平静,并没有解释其他,只言简意赅地说:“夫人跟郦家早就离心离德了,长此下去只怕会有祸事。”
子远转身走开,来回踱了片刻:“这样也好。”
锦宜吃了一惊:“你……觉着我说的对?”
子远点头:“当初结亲的时候,本就是齐大非偶,只不过咱们无法拒婚罢了。夫人本就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如果她真的离心离德,那便长痛不如短痛。只是……小平儿怎么办?”
锦宜愣了片刻,才黯然道:“我担心的,一是父亲,二就是这孩子了。”
子远想了想:“对父亲而言,难过是免不了的,但父亲只怕也早有所察觉了,连我都感觉到自从生了小平儿后,夫人的态度比先前越发疏离,先前不管心里乐不乐意,面上是有笑容的,这会子……”
桓素舸现在毕竟还是郦家的夫人,子远便不再说下去,只又一想,道:“虽然姐姐不跟我说,但我心里也有几分的,上次王家那两个不肖的事,后来我暗自思忖,总觉着疑惑,为什么三爷竟能洞察明细到这地步?竟像是知道你会出事一样……但那也罢了,毕竟人都知道三爷上心你,何况先前又有茂王那件事,他多派些人保护着你也是有的。只是另外,夫人那样缜密有城府的一个人,怎么就能答应让那两个明显心术不正的人留下来?呵。”
锦宜越发震惊,同时又有些许欣慰,子远果然是大了,竟能想的这样深远。
子远却不再提那个,只轻轻握住锦宜肩头:“姐,今儿让你受委屈了,只是你别急,反正这层窗户纸是捅破了,接下来如何继续,就看爹如何行事,倘若他真的舍不得夫人……那就随他吧,勉强不得的,横竖你也要嫁了,唉……你可知,我盼着你嫁过去呢,你为这家操心劳累的也太久了,在桓府里,至少三爷会好生护着你,不至于让你受什么委屈。”
锦宜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说道:“子远,假如、假如我……”
“什么?”
“假如我……”锦宜终究说不出那个“假如”,只道:“没、我一时胡思乱想,对了,将春闱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子远狐疑地看了她片刻,才说道:“姐姐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只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若我得了好名次,就当是给姐姐成亲的贺礼,你说好不好?”
锦宜的眼睛有些湿润:“那自然……是极好的。但你务必要勤学上进,可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呢,还有,子邈还小……以后你还得多教导他。”
子远奇怪地看她一眼,突然又想到她立刻要嫁了,子邈可不就落在自己手里了?因又笑道:“这个不成问题,管保把那小子教导的妥妥帖帖,不过他如今在翰墨,倒是轮不到我去教训了,前儿我们学里还有人说呢,从翰墨出来的小子们,一个个至少得是五品官起步的,唉,兴许这小子将来会压在我头上呢。”
锦宜微笑道:“就算他官儿做到一品又怎么样,他仍旧是郦家的老幺儿,还是要乖乖地尊你一声哥哥的。”
“哈哈,”子远大笑,甚是开怀,“不过你说错了,郦家的小幺儿如今是小平儿啦。”
两人说到这里,就听到外头是姜老夫人带笑道:“你们姐弟两个别只顾着在里头说的欢实,好出来吃饭了。”
***
锦宜虽然人在姜家,心里记挂着家里头,尤其是郦雪松跟小平儿。
所以跟子远出来后,并不许子远留下来吃饭。
子远也会意,干净利落地告辞,临别对锦宜说道:“我会派人去找爹的,小平儿那边也会好生看顾,姐姐放心就是了。”
锦宜点头:“务必仔细。”
这一夜锦宜在姜绉家里吃了晚饭,舅妈让勉儿给锦宜背诵书塾里学会的诗歌,倒也朗朗上口。
锦宜夸了勉儿两句,姜家舅妈顺势道:“这孩子聪明是有的,只是这书塾的先生实在一般,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怕把个孩子教坏了,倒是听说子邈在那什么……翰墨?啧啧,听说那是王公大臣家的孩子们才能入读的尊贵地方,勉儿怕是没这个福气了。”
勉儿道:“娘,我们先生也很好。”
锦宜知道她的意思,便不言语。姜老夫人道:“行了,叫勉儿洗漱了去睡吧,我还有话跟锦宜说呢。”
姜家舅妈意犹未尽,却给姜绉拉了去了,勉儿也向锦宜道了别,自己乖乖去了。
老夫人便宽慰锦宜:“她就是那样的,你别理会,只当没听见就是。”
锦宜笑笑,曾几何时,她对这些亲戚们的所求,几乎就像是纵容子邈一样的尽力满足,似乎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利用桓玹的权势……去给变坏的子邈平祸端,去为势利的亲戚们求高攀……种种种种。
但是现在……
一切都只是过往云烟,罢了。
锦宜才吁了口气,外头道:“郦家的人来接姑娘回去了。”
姜老夫人诧异:“怎么这会儿来了?”便吩咐:“你去告诉他们,姑娘在这儿住一夜,明儿再回。”
那丫头去了半晌,重又回来:“郦家的人说,已找着老爷了,让姑娘快回去。”
锦宜本还有些赌气,也不想今夜回去,听了这话,生恐雪松有什么不妥当,忙道:“外祖母,我还是回去吧。”
姜老夫人道:“可惜了你这有孝心的孩子,不然,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免得你爹不识好歹。”
锦宜怕老夫人年高,见了雪松若再一言不合,岂不是糟了?便笑道:“您老人家放心,真没什么事儿,何况家里还有子远呢。”
老夫人这才许了她去,那边姜绉也得了信,跟舅妈一直小心把锦宜送出大门。
果然见郦家马车停在门口,锦宜对舅舅舅妈行了礼,舅妈兀自遗憾地叮嘱:“说好了歇一晚上的,怎么这样见外呢,锦宜,可别忘了改天再来呀!”
锦宜一边儿答应着,一边儿上了车,她心中有事,也没留意这来接自己的居然没有沈奶娘,也没有蓉儿等丫头。
手才要推开车门,车门却自己打开了,里头一只手臂探出,在她腕子上轻轻握住,往里一拉。
锦宜身不由己扑了进去,正好落在那人怀里。
车门在身后关上,马车沉静缓慢地徐徐往前。
锦宜本正惊疑,待那人身上的气息包围而来,心才又平稳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桓玹垂眸注视的眼神,他微微笑说:“你心不在焉地想什么?也不看看有谁来接就敢上车,若是个坏人把你劫走了呢?”
锦宜想要向他露出一个笑,今日的笑却仿佛固执地不愿意出席。
于是她只是呆呆愣愣地仰头看着桓玹:“你……你……怎么在我家的马车里?”
桓玹道:“自是不放心,所以来亲自接你。”
锦宜眨了眨眼:“那方才……说什么我父亲……”
“那倒是没有骗你,”桓玹轻轻抚过她的脸,“下午我的人找到了你父亲,已经把他好端端地送回府里去了。”
锦宜在微微松了口气之余,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便并没有将他推开,反而顺势卧在了桓玹的腿上:“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得到……”
桓玹道:“跟你相关的我才想的周详,其他的事,不想也罢。”
他的手掠过锦宜的发端,锦宜望着这只干净修长的手,这一世第一次相见时候的尴尬情形浮现眼前。
她笑了笑,不由捉住桓玹的手,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桓玹道:“傻丫头,你看什么?”
锦宜道:“……真好看。”
桓玹一怔,继而笑道:“又说傻话了,一只手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锦宜摸了又摸,这只手干净,温暖,有力,手指修长,堪称手中的美男子了,锦宜不由握着他,把他拖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地亲了一口。
桓玹颤了颤:“你……在干什么?”
锦宜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略闭了双眼:“三爷,你喜欢我吗?”
桓玹喉头动了动,望着她娇软地窝在自己膝上,神态慵懒的样子,眼神竟有些迷离:“喜欢。”
锦宜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眼中的迷离在瞬间消失,桓玹忙又定神:“是……从很久以前。”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喜欢我,是什么时候?”锦宜似在撒娇。
桓玹略有些窘色:“你这丫头,怎么刨根问底的。”
锦宜轻声说:“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极讨厌我的。”
“阿锦……”桓玹无言以对,突然他问:“那阿锦喜欢我吗?”
“喜欢的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把同样的问题抛出来,却是屏住呼吸等待那个答案。
“大概是从……”锦宜抬起手腕,轻轻地晃了晃,“三爷送这镯子给我的时候。”
桓玹的心彭地响了一声,竟无法形容是什么感觉……是高兴?是惊心?
锦宜却并没有让他多想,她翻了个身,顺势张开双臂,从桓玹肋下将他环腰抱住,她将脸埋在他的腰间,喃喃低语:“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呀……”
虽不曾看见锦宜的神色,桓玹却无端地知道,她流了泪。


第99章 逢郎欲语低头笑
桓玹想安抚锦宜,但又不知说什么好,没有言语能够表达他此刻的滋味。
他的左手拢在锦宜的腰间,手指触过那纤柔不盈一握的腰肢,突然生出一种想法,他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她。
或许,该告诉她,自己不仅只有这一世,且还活了上一世,有着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但他已经明白过来他该如何做……
“阿锦……”手在她腰间微微缩紧,握住了那一抹纤腰,仿佛这样会让他觉着安心些,“我,我想告诉你,我其实……”
锦宜突然问:“这是要去哪儿?”
桓玹静了半晌,那瞬间涌起来的念头犹如疾风中的落叶,飞快地被卷走消失,他才默默地回答:“自然……是送你回家的。”
锦宜道:“我……不想家去。”
他有些意外,却仍温声问道:“那也好,你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