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如今,要面对一条比她之前所面对过长河大湖更澎湃的意识的心河,还有一堵凶险百倍的亟待移除的堤坝。
但是她向来擅长工造,这移除“堤坝”……却还是第一次。
陆婆婆看着阑珊的反应,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便微笑道:“工部决异司舒司正的大名,远播于滇,我当然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她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阑珊起身,犹豫了会儿问道:“婆婆要离京的话,是去哪里?”
“我是从南边而来,家乡是滇黔一带。”
阑珊看着她虽苍老却和蔼亲切的脸:“婆婆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我大概也能猜得到。对、对不起……”
若真的是富贵,富贵却是赵世禛一手杀死的,所以阑珊才觉着对不住陆婆婆。
陆婆婆略微诧异,继而笑了笑:“你不必道歉,自从他选择离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最终的结局,毕竟一切都有因果。我只在平静的等候那一刻到来罢了,但是,如今到底没有我所料的那么坏,这已经是上天格外的眷顾了。”
阑珊不是很明白这话,难道自己猜错了?陆婆婆口中的那个人不是富贵?还是说……
像是要回答阑珊的疑惑,陆婆婆道:“这声对不起,你很不必跟我说,因为若要说的话,也是他对你说。只是事到如今且一笔勾销吧,我会带他回滇,他也答应了跟我走……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什么也做不成了。”
阑珊双眸睁大!意识到自己猜的没有错,那个人的确是富贵啊!
也许赵世禛还是留了一点怜悯,并没有真的下狠手杀死他,毕竟以赵世禛的厉害,若想取人的性命,是绝不会留一点隐患的。
只是听婆婆的意思,富贵只怕再也不能用那什么催眠术,甚至连武功都不保。
阑珊忙收敛心神,低头欠身道:“以后不知还能不能相见,婆婆一路保重。”
陆婆婆含笑点头,转身出门而去。
这日的午后,宫内来人,竟是送了六皇子赵元斐来王府。
此刻赵世禛还未回府,赵元斐入内,跪在地上给阑珊行了礼。
阑珊忙叫西窗扶他起来:“殿下,这可使不得。”
赵元斐眨巴着眼睛认真道:“我给五嫂行礼,自然是使得的。”
阑珊笑道:“殿下怎么突然出宫了?”
赵元斐说道:“我想念五哥……那天你们进宫我本是要见的,偏耽搁了,是太子哥哥跟太子妃提醒,我可以跟父皇请旨出来住,今日父皇问我的书,我答的还不错,父皇一高兴,果然就许了我。”
阑珊见他比先前所见又出落了很多,已经是个英挺俊秀的小小少年了,忍不住就想起了言哥儿,这段日子里,言哥儿应该也长了不少吧。
一念至此,看赵元斐的眼神也格外的温柔些,便夸道:“殿下真是出息,怪不得皇上喜欢。”
赵元斐瞅着她道:“五嫂,我在王府住上几天,你不会嫌我烦吧?”
阑珊笑道:“殿下说哪里话?你纵然一直住在这里,我也是高兴的。哪里有什么嫌烦的道理。”
赵元斐便也笑了:“既然这样,那五嫂也别叫我殿下了,你就跟五哥一样叫我元斐,或者小六都行。”
阑珊道:“那我就大胆,唤殿下元斐吧。”
入夜,赵世禛依旧未回,阑珊同赵元斐吃了晚饭,小家伙还想等赵世禛回来,一直不肯去睡。
阑珊陪他说了会儿话,自己却困了,正西窗催着她去补眠,元斐也很贴心的道:“五嫂快睡去吧,我再等一会儿就也睡了,若耽误了你休息,回头五哥知道了怕要骂我呢。”
阑珊这才去歇下了。
将到子时,赵世禛才终于回来了,那时候赵元斐也撑不住早去睡了。
西窗正在里头打盹,听见动静才爬起来,忙出来伺候。
赵世禛草草地洗漱过,只喝了一碗人参虫草鸭子粥就罢了。
到里头掀起帘子,却见阑珊依旧睡得无知无觉,淡淡的灯影下,娟秀的眉眼如同睡莲般静美安宁。
赵世禛侧身轻轻地躺倒,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睡颜,心中竟生出一种无法按捺的情愫,
他倾身过去,在阑珊的唇上轻轻地亲了口。
唇上的滋味,在他想象之外,却又有一种奇妙的无法言喻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便又靠近过去,想要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什么,突然听到一声低低咳嗽。
赵世禛回头,却见西窗正瞥着他。
“怎么?”
西窗揣着手,瞥了赵世禛一眼:“主子,小舒子有身孕的人,您可不能……胡、胡……啊。”他到底知道此刻的赵世禛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那放肆的话也不敢说的格外明目张胆。
赵世禛道:“本王做什么了?”
西窗哼了声,昨儿晚的事情他先前没反应过来,只是阑珊过于慌张才露出了马脚,事后他越想越不对,方才见赵世禛这般,越发确凿了。
“总之现在,是小世子最要紧了。”西窗决然的说道,说完后又看着赵世禛,陪笑道:“主子,反正小舒子都已经堂堂正正的过了门,她又不在工部任职了,很不用跟从前那样仓仓促促,偷偷摸摸,夜半而来天明还得费心安排着才能走的……就不用急在这一时,等顺顺利利地把小世子生下来,保养好了身子,还有一辈子那么长呢。”
赵世禛没想到西窗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愣愣地听西窗说完,听到“一辈子那么长”,不由微笑,可又想到“仓仓促促偷偷摸摸夜半来天明去”,便思忖着问:“你是说,以前她常常的晚上留宿王府?在工部任职的时候就……”
西窗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忙道:“主子,夜深了,咱们不说了,万一吵醒了小舒子就不好了。”
赵世禛皱皱眉,西窗却不等他回答,动作奇快地便溜走了。
荣王沉默地坐了片刻,才又重新躺倒。
他的心突然有些乱,真是难以想象,那时候居然就跟她“如胶似漆”了吗,竟到了让当时还是朝廷官员的她夜宿王府的地步。
虽然说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但是,竟是为了儿女之情?他又不是纣王周幽王之类的昏君,而她看着也不像是妲己褒姒之类的祸国美人。
到底是喜欢她喜欢到什么地步,才会那样啊。
赵世禛转头看向阑珊:“以前……到底是怎么样?”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问话,阑珊的长睫动了动,她并没有醒,只是喃喃地唤了一声。
赵世禛听不真切,便倾身而起靠近了几分,隐约听阑珊道:“五哥、会好的,有我在、我在……”
荣王的双眼忽然泛红。
上巳节前夕,龚如梅来到王府做客,说起明日踏青的事情,又问她去不去。
自打进了王府,除了回尚书府,又去过东宫几次,别的地方一概不曾去过,虽然也想趁机出去透透气,但是肚子越发大了狠些,以前还仗着衣袍宽绰,勉强能够遮掩,如今若是出入,很容易给人看出来。
所以阑珊只说不去。
不料当夜赵世禛回来,听说龚如梅来访的事情后,便看阑珊道:“明日我无事,陪你往城外走走。”
阑珊很觉意外:“不必了,不方便的。”
赵世禛笑道:“怎么不方便?”
阑珊看看他,又看看肚子。
赵世禛笑说:“成了亲,自然就有身孕,只是姗儿的肚子长的格外快些,怕什么?”
阑珊笑推他道:“这是无赖的话,我不听。”
赵世禛道:“有我陪着你怕什么?”
阑珊起初以为他是随口说说,不料竟似当真了:“殿下真的要去?”
“你不觉着闷吗?成亲后一直都在府内,明儿也去看看花儿草儿,对你也有好处,”赵世禛微笑道:“而且元斐也在,正好也带他出去游玩一番。听话。”
阑珊看着他光芒粲然的凤眼,心头情意却也无法自抑,便叹道:“我听夫君的。”
三月三这天,王府备了车轿,因阑珊的缘故,今日所用的是一顶十六人的极大抬轿,轿内足可以容得下三四个人坐着说话而不觉着拥挤。
赵世禛挽着阑珊双双到轿子里坐了,西窗则反反复复吩咐轿夫:“慢着点儿,且记得要稳。不许摇晃。”他宁肯不乘车也要跟在旁边时刻盯着,还是鸣瑟不由分说把他推了上车。
赵元斐笑道:“西窗,有五哥在,你怕什么?”
阑珊还是第一次跟赵世禛同乘一轿,这感觉十分微妙,她偷偷地转头看向荣王,却见他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正要转回头来,就听赵世禛淡淡道:“你若是怕颠,本王可以抱着你。”
阑珊一愣,再度看他,却见他正也瞟着自己。
这若是以前,这句话便是调笑了,而且只怕他早伸手把自己抱过去了。但是这会儿因为记忆缺失的缘故,这句话就透出几分矜持跟不自在。
阑珊叹了口气,慢慢地将他的胳膊抱住:“我不怕,五哥……在你身边,什么都不怕。”
赵世禛垂眸,见她倚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喉头动了动,居然有点后悔刚刚为何要问,直接抱过来就行了。
王驾出城,因为人多,晃得也有限,阑珊倒是觉着很舒服,加上又靠在赵世禛身边,觉着甚是安稳,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直到停了轿子,外头一阵骚动,阑珊兀自还朦胧未醒。
西窗过来查看端倪,先行礼喊了声王爷,里头并无动静,才大胆掀起帘子看了眼,却见阑珊正睡眼惺忪地抬头,才知道她原来睡着了。
只听赵世禛道:“拿披风来。”
西窗忙去把阑珊的披风取了来,亲自送了进去,赵世禛将披风抖开给阑珊系好,又略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发丝:“稍等一会儿再出去,别给风扑了。”
阑珊颇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睡了很久,你该叫我起来才是,这许多人等我一个,很不像话。”
“怎么,他们等不得吗?”赵世禛不以为然的,挽着她的手臂:“走吧。留神脚下。”
因为王驾停了有半刻钟了,如今外头踏青的人都知道是荣王殿下带了侧妃在此地游幸,当即避嫌的避嫌,跪地迎驾的迎驾,不敢造次。
阑珊出了轿子,给阳光照到眼睛略不适应,赵世禛把她往怀中抱了一抱,举手替她一挡。
西窗早叫人撑着黄罗伞过来遮阳了,赵世禛又对赵元斐道:“叫鸣瑟陪着你,四处走走罢,只别太远了。”
赵元斐很少独自出宫,尤其是这种热闹场景,一时喜欢的无法自胜,行礼过后便拉着鸣瑟跑了。
阑珊的眼睛才适应过来,她抬头看向前方,突然愣住:“这里是……”
赵世禛瞥了眼前方如同绯红轻云的连绵桃林,目光却又落在阑珊面上:“这里是最热闹的,桃花开的很好,你一定喜欢。”
阑珊的呼吸有瞬间的停顿,原来此地,竟是当初她带了全家来踏青的桃花林,也正是在这里遇到了同样在此的赵世禛。
也是那天,皇帝突然派了人带了赵世禛去,她以为荣王出事,由此种种才有了圣孝塔。
对阑珊而言这桃林显然是处处记忆的地方,只是想不到赵世禛居然也带了她来了此地。
阑珊心中隐隐地有些许不安,可又说不上来。
转头看荣王,他的脸色却一如平常,冷清淡然,只有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才多几分温和笑意。
正徐步向内而行,前方的桃树之下,却有一道婀娜的影子,徐徐地行礼道:“臣女参见荣王殿下。”
阑珊定睛看去,又是一愣:这拦路行礼的人竟然正是靖国公府的郑亦云,只见她华服盛装,螓首低垂,仪态端庄容貌出众,除了现身的略显冒昧外,其他皆无可挑剔。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正随着跪在地上。
依稀在桃林深处,也有许多穿红着绿的身影闪烁,应该是靖国公府的女眷或者其他公门侯府的女子在此流连踏青吧。
阑珊还未反应,赵世禛拢着她,淡声道:“原来是郑四姑娘,免礼,退下吧。”
郑亦云愣了愣,终于往旁边退开了两步。
她没料到荣王今日也会出行,听说后心中窃喜,别人都避退了,但她的身份自然不同于众人,又将是贵为王妃的人,便欲先出这个风头。
没想到赵世禛的态度竟仍是这般淡然,非但丝毫不假以颜色,反而格外冷淡似的,只对身边那人关爱有加。
郑亦云心中震怒,垂头的时候盯着赵世禛身边的阑珊,自然看得出她披风底下难言掩藏的身段,双手都因嫉妒和愤怒而攥紧了几分。
阑珊给赵世禛拥着,从郑亦云跟前走过,终于忍不住低低对赵世禛道:“四姑娘月底就进王府了,王爷何必这么冷淡呢。”
赵世禛淡淡道:“是吗,进了再说吧。”
阑珊莫名地觉着这句话有点儿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见的。
却不像是赵世禛说过的。
终于又走了几步,阑珊突然想起来,竟是当初华珍公主有身孕后,众人皆恭喜温益卿,她也不能免俗地贺喜,那时候温益卿也似这般语气:“等生了再说吧。”
阑珊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如小伙伴们猜测的一样,富贵叔的确还活着啦,只是技能已经给取消了,么么哒~
至于小赵对富贵下狠手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明天预谋三更哈,希望可以目标达成~快来赠送正能量给作者君~~加油加油!
第 224 章
郑亦云行礼这一幕自然给不少人看见了。
其他的人, 有些见识浅且不知内情的,自然看不出荣王是外冷内更冷,她们看不出究竟,反而羡慕郑亦云这般得脸,毕竟是很快将要贵为王妃的人。
其中却有宣平侯府的诸人,先前那位曾差点儿跟荣王府定了亲的孟二姑娘孟吉也在其中。
自打亲事给搅了后, 一时无人敢向孟府提亲, 这次众女眷出门踏青,本以为二姑娘不肯露面,谁知竟一如平常。
孟二姑娘的贴身丫鬟见诸家女眷皆有艳羡之色, 忍不住替自家主子不忿,便悄悄地对孟姑娘道:“原先明明该是姑娘的缘法, 偏偏的那个不识趣的人跑出来搅了局, 不然的话今日哪里是郑家四姑娘得意呢, 先前还听说她常暗地里贬低姑娘, 说姑娘不如她之类的……真是小人得志的,姑娘哪里不比她强。”
孟二姑娘却只一笑道:“休要胡说,叫人听见了像是什么话。”
丫鬟左顾右盼, 并不见有人在,才小声道:“不过呢,方才看荣王殿下似乎对侧妃娘娘很是体贴宠爱的, 听说这门亲事还是荣王殿下亲自向着皇上求下来的,奴婢想就算四姑娘进了王府,也未必能强得过侧妃去吧, 姑娘不去也罢了,省得受那些气。”
这本是丫鬟退而求其次的话,不料孟二姑娘道:“你这话说的正好错了。”
丫鬟不解:“奴婢哪里说错了?”
孟二姑娘远远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进了桃林更深处,才轻轻叹道:“若是输在别人手上,比如是那个郑亦云,我自然不服,但是那是计姗……早在之前就听说她跟太子妃要好,我还只当是顶着其父国手的名头而已,谁知她竟作出那许多巾帼不让须眉的大事,倒是不由得人不刮目相看。”
丫鬟踌躇道:“可是姑娘,她的风评不太好啊……”
孟二姑娘不以为然道:“你我所听见的‘风评’都是哪里来的?不过是些妇人之言罢了,内宅妇人只囿于后院的一些琐碎,闲着便讲《女德》,能有什么大见识,对于行走外头女扮男装的女子自然也就格外苛刻,又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就算是我,之前对计姗也是诸多偏见,但是你见她做的那些事情,一件两件的也就罢了,或许可以说是巧合,算是她的运气好,但是翎海海船,感因寺,圣孝塔,百牧山……等等,般般件件都叫人惊叹,远的不说,这鄱阳湖的八卦塔林若建成后能够屹立千年,不但对于当朝,对后世也是莫大恩泽。就怕……”
丫鬟忙问:“怕什么?”
二姑娘顿了顿,摇头道:“罢了,我又不是工部的人,不便乱说这些,只是我最近听父兄说起,这滇南有事发生,那边的部族还点名要她去解决大事呢,有如此才能,她又偏生得那个模样,别说荣王,连身为女子,我也心向往之……可以明白太子妃为何对她格外青眼了。”
丫鬟原本替她不快,没想到听她如此盛赞阑珊,便笑道:“姑娘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推崇一个人,既然这般喜欢她,何不趁机同她结交结交?”
二姑娘却又摇头道:“可惜我跟她是结交不成的。当初我本来是荣王妃的人选,只可惜那个人突然冒出来,起初我只当是意外,后来细想,荣王一颗心都在她身上,他又掌管镇抚司,天底下别处就罢了,这京城内外有什么瞒得过荣王的,那个人摸到京城,荣王岂能不知?他若知道,又怎不拦着?自然是乐得放任那人行事,好搅乱了我跟他的姻缘,甚至更可能,这个人根本就是荣王找来的。”
丫鬟大惊:“姑娘!这、怎么可能?”
孟二姑娘叹息道:“这些话只是我们背地说说,身为女子最为不幸的是,姻缘全不由得自己做主,就算是我,也不过是听从家里的话……”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见前方桃树后有一道影子隐隐若现。
孟二姑娘话语一顿,反而改了话锋,只道:“你说的对,幸而我不用进王府了,否则整天看着王爷跟侧妃如此恩爱情深的,只怕迟早晚也要气出病来。又何必争那一时荣辱,白白受一辈子的气呢?”
她见那人的裙摆晃了晃,便又略放低了声音道:“而且你瞧,那侧妃娘娘显然已经有了身孕,她的命好,若生下皇孙,却是皇上第一个龙孙,可想而知以后是何等荣耀,只怕王妃都不及她呢。”
丫鬟见她忽然改了话锋,却也机灵,便道:“姑娘说的很是。”
孟二姑娘微微一笑,拉拉她,两人便去了。
等两人去后,桃林后那人才走出来,原来正是郑亦云,望着孟姑娘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人人都说孟府二姑娘厉害,不想是这么没有用的人,自己得不到就说这种酸话,哼,你算什么东西,你做不到的事情,难道我就做不到吗?”
原来郑亦云之前行礼退下后,自然有许多奉承她的,拦着说了很些谄媚的话。
郑亦云却留心到孟吉并没在其中,又远远地见她们主仆嘀咕,心里恐怕孟二姑娘正在说自己的坏话,便撇下众人,悄悄地过来偷听。
没想到孟二姑娘早看见了她,反而故意说了几句激她的。
郑亦云先前看赵世禛那么呵护阑珊的样子,本就嫉妒的无以复加,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进门之前,阑珊竟先她一步……而且是荣王亲自在皇帝面前求的。
据当日前去荣王府跟李尚书府观礼的人说,虽然是侧妃进王府,但是所用的仪仗之中,赫然竟有不少是只有正妃才能用的东西,这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加上之前派人在坊间散播谣言不成,那些人反而尽数给抓起来砍了头,郑亦云又怕又气,在府内病了数日才终于缓和过来。
她心中思忖着,正转身要走,突然前方树底下跑出一个小孩子来,不小心正撞在她的身上。
郑亦云吃了一惊,以为是哪家的孩子乱跑,想也不想就要一掌掴过去,不料看清那孩子的脸的时候,忙缩了手,反而握着他的肩,和颜悦色地说道:“撞坏了没有?哪里可疼吗?”
原来这孩子竟是赵元斐。
元斐愣神的功夫,郑亦云已经松开他,又屈膝行礼,笑吟吟地说道:“是我冒失冲撞了六殿下,您可无碍吗?”
元斐看了她一会儿:“啊,我在宫内见过你。你是靖国公府的四姑娘对吗?”
郑亦云见他竟认得自己,越发喜欢:“殿下记性真好,正是臣女。”
元斐笑吟吟地道:“既然是你,那就很不用客气了,你很快就是荣王妃,也就是我的五嫂了。从此就是一家人了。”
郑亦云听他说话这般讨喜,更是高兴,却仍做羞窘的样子:“殿下,这可不合规矩。”
“不过提前了几天而已,”元斐不以为然道:“哦对了,五哥今儿也在呢,你没去见他?”
郑亦云道:“方才已经见过王爷了,只是行了礼,不敢过分打扰。”
元斐想了想道:“原来是这样,你想必是因为五哥还带着侧妃娘娘的缘故吧?你不用在意,因为侧妃有了身孕,五哥才格外对她好的,将来你进了王府,是正王妃,五哥自然对你更好。”
郑亦云更加喜欢这孩子了:“六殿下……殿下竟这般贴心。竟叫我无话可说。”
元斐笑道:“这话就生疏了,五嫂,其实我倒是巴不得你快点进门呢。”
说到这里,赵元斐回头张望了会儿,却已经不见了荣王跟阑珊的身影,隐隐约约只看见几道侍从的影子。
“其实不瞒你说,”元斐小声道:“比起舒阑珊来,我更喜欢四姑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