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鬟转头,却见赵黼正盯着那副“挂画”,面上透出不悦之色。
季陶然听他口吻不对,也走过来看过去,却见这挂画上却是一副月下牡丹,旁边刻着的,是温庭筠的《菩萨蛮》一首,写得是: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季陶然哑然失笑,摇头走开。
如此在房间内看了有两刻钟,仍是毫无头绪,赵黼往外而去,口中道:“门是从内关着的,难不成他竟会插翅而飞?”
季陶然道:“或许也可以是跳窗而去。”
奉吉在外道:“我们先生休息之时,有个习惯,门窗俱都要关着的。”
云鬟迈步出门之时,忽然停住。赵黼正在等着她,见状便道:“怎么了?”
云鬟不答,只是回头复又看向屋内,目光一寸一寸看去,贴墙边儿的闲话,博古架,嫦娥奔月图,木雕刻画……
耳畔响起赵黼说道:“鬓云欲度香腮雪,鬓云,云……哼。”
双眸眯起,云鬟看向刻画中旁边儿的那两行《菩萨蛮》,目光逡巡来去,终于落在了赵黼方才念叨过的那个“云”上。
赵黼早走到她身旁,见她打量那一幅画,不由啧道:“怎么你还喜欢上了呢?”
云鬟却复迈步走进屋内,季陶然挑眉,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竟站在木雕画前,双双仰头“观赏”。
赵黼满面不喜,却仍也跟着进来,心中暗忖道:“待会儿把这副破图拿下来,劈碎了当柴烧。”
谁知正想着间,云鬟抬手,纤纤手指慢慢从刻画底下往上抚去,掠过底下“梳洗迟”一句,逐渐地过“香腮雪”,继续往上。
赵黼眼神微变,略有些知觉,便也凝神静看,却见那雪白的一支手,在抚过“度”“欲”之后,落在“云”上。
而就在玉般的指尖碰在“云”上,耳畔响起极轻微的“扎”地一声。
三个人齐齐转头,便见到就在身侧,从这壁挂之后,竟洞开了仅容一人进入的“门”!
赵黼离得最近,惊疑不定,季陶然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这是……”
话音未落,云鬟迈步过来,显然是想入内,赵黼却一把拦住她,抢先进了里间儿。
却是一间并不大的密室,里头有桌椅各一张,不足为奇,最令人震惊的是,墙壁上竟是满满地挂画。
赵黼飞快看了一眼,略有些头晕心惊。
此刻身后脚步声响,赵黼喝道:“都不许进来!”
季陶然跟云鬟两人在门口,本正要入内,被赵黼一句,双双皱眉。
赵黼本欲往前,却又后退一步,只将身站在密室入口之处,确保他们两人不能入内,与此同时,目光乱转之间,却见靠墙的桌子上,竟放着一样东西。
身后云鬟道:“殿下?”
季陶然也道:“到底怎么了?”
两人被他拦在后面,无计可施,又推他不开,又不敢造次。
赵黼忙忙地转头,却见身侧墙上竟有个红木摇轴似的东西,他想也不想,举手按落。
身后的木门极快地又合起来,听见云鬟跟季陶然不约而同地唤声。
密室又封了起来,赵黼站在门口,却只顾看着眼前,眼中的怒意越来越盛,浑身有些遏制不住的发抖。
原来就在这并不算极大的密室之中,挂满了几乎半人高的画像,画上的女子,形态各异,衣着不同,但却都是同一个人。
——崔云鬟。
想到方才在外头所见的那“鬓云欲度香腮雪”,那本是他醋意发作,信口乱嚼的,虽然心里有些刺挠,却也觉着是自己思虑过度了,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歪打正着?!
这倒也罢了,这密室之中陈设的,竟都是崔云鬟的画像,从她年纪尚小,到逐渐长成,一幅幅惟妙惟肖,就如真人站在眼前。
赵黼握拳站了片刻,便冲上前,一把将眼前那副先扯落下来,拼命撕了个粉碎,一旦开始,便几乎失去理智了似的,又将周围几幅尽数扯落,一通在手底下撕得稀烂。
“就凭你……”他红着双眼,又咬牙道:“薛君生,你最好是干净死了,不然的话……我也要叫你再死一次。”
就如飓风过境般,他几乎把满墙上的画都撕了个干净,忽然却见靠里的一张桌子上、以及桌子边儿的海缸内,也放着若干的卷轴,赵黼心有不祥之感,随便抽了一张出来,打开看去。
果不其然,只不过……
赵黼细看眼前摊开的画轴,眼底原本的狂怒逐渐地隐没,复又化作一团冰冷。
话说赵黼突然竟把自己关在这密室之内,出乎云鬟跟季陶然的预料。
两人面面相觑,云鬟再去按那“鬓云欲度香腮雪”的“云”字,那暗室的门却再无动静。
季陶然皱眉道:“大概是六爷在内将门关上,所以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云鬟道:“会不会是那一夜,薛先生不知为何,才匆匆进入密室?但是……你方才可看见里头的情形了?”
因赵黼举止反常,云鬟的心越发惊跳,唯恐里面发现了什么可怖不妥的场面儿,故而赵黼不想让她看见。
季陶然道:“说起来,方才这密室的门打开之时,我仿佛……”
云鬟问道:“可是看见了什么?”
季陶然迟疑:“我似乎是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三人站在这幅木刻画前,赵黼正在暗室门前,季陶然挨着他,独云鬟离得最远,因此竟毫无所知,听了他的回答,越发不安。
正想再试着再叫赵黼,却听得暗室的门一声响,却是赵黼出现在门口,神情却是极为冷静,似无事发生。
云鬟不由分说便又欲进入,赵黼拽住她手臂,对季陶然道:“你进去瞧瞧。”
云鬟忍不住:“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赵黼淡淡道:“没什么,你又不是验官,里头的事儿交给季呆子就可。”
季陶然因也惦记,早举步入内。
云鬟见赵黼如此说,越发以为是发现了薛君生如何:“薛先生他……”
赵黼猜到她的心思,道:“放心,里头没有他的尸首。我倒是盼着有呢。”这一句却是漠然而冷,回头看了一眼季陶然。
身后密室内,季陶然见满地上的碎纸,有的还能依稀看清楚画的是什么……不由连咽了几口唾沫。
屏息走到桌子前,却见桌上放着几幅展开的画,幸而是完好无损的,季陶然自然认得画的乃是云鬟,只不过……每一幅画上,竟都溅着血。
画上美人云淡风轻,曼妙绝伦,却或者半身血溅,或者连那花容月貌上都沾着血,显得格外惊悚。
乍然见密室出现,一惊,后来赵黼自关了密室门,又是一惊,再后来自个儿入内,——竟是满地的碎纸,认出画的是云鬟,看到这般溅射的血液,季陶然几乎被这连环震惊、惊得有些麻木了。
仔细将画上的血观摩了许久,季陶然闭了闭双眸,转身往外,出了密室。
这才复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赵黼问道:“你看过了?”
季陶然点头,赵黼问道:“是怎么样?”
季陶然道:“按照……画上的血迹看来,这人似是被匕首之类的东西陡然刺中,血喷溅出来,按照那种溅射之态,只怕这受伤之人,会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命而死,但是里头并不见任何尸首。”
最后一句,却是因看出云鬟脸色不对,特意加的。
云鬟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我进去?”
赵黼凉凉地说道:“里面有很多不堪入目的东西,你确信你要看?”
云鬟张了张口,季陶然咳嗽了声,道:“六爷也是一片好意,何况,我已经详细看过了,你难道信不过我?”
云鬟听到“不堪入目”四个字,本不很相信,见季陶然这般说,才有些半信半疑,心中转念,便不再言语,只道:“除了血迹,可还有其他痕迹?”
季陶然道:“并无。”
赵黼走到门口,命一个小厮去叫两名自己的亲随,不多时太子府的人来到,赵黼道:“留在这里看着,任何人不许乱闯这房间。”
原本云鬟想留刑部的人在此看守,见他如此,知道他不放心,又见季陶然并未出声,便也罢了。
赵黼吩咐过后,对云鬟道:“你不要因为我拦着你而不受用,投桃报李,我也告诉你一些连白樘也不知道的内情,如何?”
当即,便将如何发现阿郁跟薛君生有牵连,如何有人在东宫留字条等事都说明了。
季陶然道:“六爷为何不把这些告诉尚书?”
赵黼道:“我若同他说,他必然要先把阿郁带走,这是我拿住的人,凭什么要给他?”
季陶然道:“可是,薛先生如何竟做这等事?”一句话说出,忽然想起方才在密室里看见的图画,顿时缄口。
云鬟道:“既然在刑部报了,如何不如实相告,尚书最会审讯断案,如何不信他之能?”
赵黼道:“我肯去报刑部,已经是信他之能了,就算不告诉他这点儿,以他之能,迟早晚也会发现,是不是?”
云鬟见他满口歪理,暂且作罢,心底思忖:“密室内的血迹,不知是何人所留,如果当真命不保,尸首又在何处?薛先生此刻又在何处?”仍是满怀忧虑。
出了畅音阁,赵黼道:“虽然薛君生不见了,幸而还有个阿郁,你们要不要去太子府,将她审一审?”
云鬟虽然想去,然而太子府上下都熟悉阿郁的相貌,若见了她,越发要议论起来,不免又传到太子妃耳中。
说话间,将来到街口,赵黼左右打量了会儿,道:“杜云鹤先前就是在那处遇袭的。”
两个人都抬头看去,季陶然道:“这里距离刑部不远,杜管事在这儿做什么?”
赵黼道:“我也问过,他说是要来找什么故友,谁知那故友搬了之类,这话大概是搪塞。”
想起那日杜云鹤在府内疗伤之时,曾有几度欲言又止似的,赵黼不由苦笑道:“我知道他有什么瞒着我,只不知究竟何事。”
云鬟拨转马头,却竟是往杜云鹤遇袭那处而去,驻马而立,左右打量。
季陶然跟赵黼赶了上来,问道:“在看个什么?”
云鬟道:“这一条街,往前去的话,是刑部的后门处,可是若要往坊间,从这里走,却是舍近求远,极为不便。”
季陶然道:“莫不是他迷了路?”
赵黼道:“先前老杜也是京内的地头蛇,怎么会迷路?”
三人面面相觑,云鬟迟疑道:“你方才说杜管事有些搪塞隐瞒之意,如果说,他的确是来探望友人的,只不过他的友人是……”
季陶然不明白,赵黼却已经知道了。
先前在鄜州的时候,白樘因花启宗的案子前往,杜云鹤甚是承情,私底下曾同赵黼说过。
倘若那日,杜云鹤来找的友人,并不是别个儿,而是白樘呢?
云鬟不便说出口,只顾心头飞快一想——杜云鹤那次遇袭的时候,白樘却不在刑部,而是在严大淼府中。
季陶然催问道:“怎么不说了,他的友人是谁?”
赵黼道:“你问她。”
季陶然便拉着云鬟衣袖:“你知道了?”
云鬟道:“多半是想错了,不值得什么。”
正要离了此处,忽然听马蹄声响,回头却见又来了一位熟人。
正是巽风,带着两名刑部公差,见他们在此,向赵黼行了礼,便对云鬟道:“听尚书说是领了薛君生的案子?如何在此?”
云鬟道:“从此处经过,故而看一眼。”
巽风道:“可看出什么来了?”
季陶然本欲出声,鬼使神差地却又打住。云鬟松了口气,道:“并没有,正要走呢。巽风如何在这儿?”
巽风道:“杜管事失踪案,是我领了。”
云鬟问道:“可有线索?”
巽风道:“也正没头绪。”
略说几句,巽风道:“公务在身,不便耽搁,等部里再见罢了。”说罢,打马欲去。
忽然听身后有人叫道:“且慢!”
巽风人在马上,这一声入耳之时,却也听见有物破空似的,他不知发生何事,却本能地抬手一挡,只听得“叮”地细微响动,巽风垂手,定睛看时,却见被他击落的竟是一枚铜鱼。
巽风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赵黼。
却见赵黼正也凝视着自己,巽风道:“殿下何意?”不必想也即刻知道是赵黼出手,这份手劲儿,在场之人除他更不做他想。
赵黼凉凉道:“没什么,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果然是四爷手底功夫最俊的人物。”
季陶然这才看清落地的那铜鱼,竟觉眼熟,忙摸摸腰间,叫道:“殿下,你拿我的东西玩耍?”
巽风略带疑惑瞥一眼赵黼,嘴角微动,却又忍了,便转身打马而去。
此刻季陶然翻身下马,忙将那铜鱼符捡起来,却见好端端地鱼身上竟被切出一道深痕来,季陶然又是惊诧又且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六爷!”
云鬟也自不解:“做什么开这种玩笑?”
季陶然道:“是啊,怎不把自己的东西拿来乱扔?”
赵黼却一声不响,只是死死地望着巽风的背影,眼神里透出深沉锐利之色,竟浑然没听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似的。
季陶然不由唤道:“殿下?六爷!”
连唤了数声,赵黼才猛然回头,双眼竟有些直直地瞪着季陶然。
被他这般凛然相看,季陶然心里竟有些发毛:“这是怎么了?跟见了鬼一样……”又呸呸吐了两口,喃喃道:“自个儿咒自个儿不成?”
赵黼却又转开目光,对云鬟沉沉道:“你看见了么。”
云鬟见他竟似举止失常,不顾责备,只关切地问道:“你可还好?又看见什么?”
赵黼听见她温声相问,自瞧出她眼底关怀之意。
喉头动了动,他看看季陶然,又看云鬟,几度要启口,最终却只说道:“没什么,不过眼见天黑,我请你们两人去吃饭如何?”展颜一笑,刹那如同从冰雪地转到了艳阳天,只眼底却依稀泛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涩意。

第436章

云鬟见他神色有异,且惦记薛君生的案情未明,哪里肯去。
赵黼道:“总不成找不到他,你也就水米不沾起来?”
当即只得依允。又因在外不便,便回了谢府。
三人吃了晚饭,季陶然因想起柳纵厚之事,不由问道:“六爷,那跟白尚书外甥女结亲的柳侍卫,可是你的手下?”
赵黼点头:“怎么说起他来?”
季陶然问:“这人可怎么样?”
赵黼琢磨道:“是个不错的。”
季陶然笑道:“果然不错?”
赵黼道:“照我看来却并挑不出什么大不好,你如何只管追问,莫非……”看云鬟一眼,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云鬟虽听见,却只当没听见的。
季陶然知晓她的意思,便倾身过来,在赵黼耳畔低低说了几句。
赵黼甚是震惊:“什么?”
季陶然笑道:“这算是六爷御下不严么?”
赵黼兀自不信:“这不能罢,是不是你看错了?”
季陶然道:“我醉里的确是有些看错,只当时清辉跟……都在,难道他们也都看错?”
赵黼神情甚是复杂,像是不留神吞了一颗坏了的瓜子仁,涩口涩眉。
怔怔地想了会儿,才道:“不对呀,平日里看着他好模好样儿,丝毫娘气儿都没,怎么竟然……”
季陶然道:“这大概就是人不可貌相。”
云鬟听到此,才默默地说道:“比如先前你每每不喜蒋公子,人家却又怎么不好了?如今你待见这位柳公子,却又偏是看走了眼。可见是因心存成见,故瞧不出。”
赵黼点头道:“有理有理。”
季陶然跟云鬟见他“从善如流”,都有些诧异。赵黼却又对云鬟说道:“那你心里对我有无成见?”
云鬟淡淡一笑,也并未答他。
因见时候不早,云鬟正想让两人各自归去,季陶然忽地问道:“是了,在畅音阁的时候,你如何发现那个‘云’字上暗藏机关?”
云鬟垂头,道:“那字因是机关所在,不免经常被人碰触,光泽便跟旁边的那些字差了些儿,也多亏了六爷……提醒了那句,想来六爷早就发现了?”
当时因找不到薛君生,赵黼念叨“不翼而飞”那句,便让云鬟想起在会稽张家、跟清辉发现密室之时的情形,一念心动,想到有此可能。
她回想曾经看过的这屋内的种种,对比如今,却果然发现一线极容易被人忽略的不同。
那就是赵黼含酸说的“鬓云欲度香腮雪”。只因方才他在里头碎碎念,叫云鬟也更回头近近地看了一眼,印在心底。
当即忙返身回来,却见那木刻画上,图案字迹历历在目,若是寻常之人,就算看个百八十遍,也必看不出不妥,但云鬟如今也算是个“经验老道”的刑官了,又加上天生之能,自然不会错过。
很快发现,其中那个“云”字,俨然略有些发亮,——就如同被人摸索过很多次的红木等料,发出一种略微的木质的油亮,跟其他的字稍显不同。
想此处是机关所在,薛君生若是进入密室,都要按落这“云”,天长地久,自然光泽跟旁边的那些字有些不同了。
云鬟试探着摸过去,果然便发现室内的别有洞天。
可对赵黼而言,这本来是一根刺,他因格外留意云鬟,见了这幅画上这样一首诗,又且君生早跟云鬟相识,因此他虽然并没发现机关,却本能地觉着“可人厌”,故而才忍不住半是拈酸怀恨、半是嘲讽鄙视地念了出声。
如今见云鬟这般说,赵黼心底又想到那密室之中的画像,笑道:“我只是觉着有些怪罢了,不想果然是极重要的线索,也是运气。”
季陶然道:“这只怕不仅是运气,小白有天赋之能,若今日他在场,只怕也会看出端倪,但是六爷这种的……或许也算是一种本能罢了,虽然当时并未看出究竟,但下意识里,却每每能歪打正着,点破诀窍。”
赵黼笑道:“季呆子,你这是真心夸赞六爷么?”
季陶然道:“自是真心的。”
赵黼道:“那还罢了,不枉费……”目光下移,落在季陶然腰间那个铜鱼上,忽地道:“明儿我送你一个金的。这个旧的就不要了。”
季陶然垂头摸了摸,又翻来覆去看了会儿,道:“虽然多了一道痕,只是侥幸未断,还能戴。不过有些古怪……巽风只举手一挡,怎么竟在上头留下这般刻痕似的呢?”
赵黼忙瞄一眼云鬟,却见她并没留意此处,眼神恍惚,不知在想什么。他便把季陶然的手按下去,道:“好了好了,一条破鱼有什么可看的。”
当即两人起身,便结伴出府,因不同路,季陶然正要道别,赵黼道:“不差几步,又没小厮跟着你,我索性送你回去。”
季陶然道:“做什么这样小心,我又不是个女孩儿。”
赵黼道:“你要是女孩儿,我便懒得送了。”
季陶然奇怪地看他一眼,却也并没再说什么。
两人策马而行,不多时,见将军府在望,赵黼放慢马儿,道:“今日在密室里所见的,可记得不要告诉她。”
季陶然道:“是六爷把那些图画都撕掉了的?”
赵黼道:“不然呢?留着给她看么?”
季陶然叹道:“想不到薛先生对妹妹,竟是用情至深,这般难以割舍似的……”
赵黼道:“罢了罢了,不要说那厮。竟也不看看自个儿的身份,跟我争么?”
季陶然挑眉。
赵黼会意,笑道:“季呆子,我可不是说你。毕竟……你也该明白,他素来奉承于静王面前,又是个贱籍……”
季陶然道:“但是薛先生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难道……心里默默地有那么一个人,也不成么?”
夜色中,目光闪烁。
两人策马而立,彼此默然,顷刻,季陶然摇了摇头:“我去了。”
赵黼道:“季呆子!”
季陶然勒住马儿:“殿下可还有事?”
赵黼摆手道:“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好么?许你们心里有,如何?反正她始终是我的,你们惦记也是白惦记。”悻悻说了这句,问道:“我其实想问,你说,密室里十有八九已死的那个人,是不是薛君生?”
季陶然道:“据我看来,薛先生并不会这样轻易就死。”
赵黼啧道:“跟我一样想法儿。狡兔三窟,祸害千年,他能不声不响弄一个密室,又悄无声息插入一个阿郁,可见是个极有手段的人,怎么会不明不白身死?”
季陶然道:“然而种种迹象表明,薛先生毕竟是遇上了危险,至于现在他的处境到底如何,却仍是一个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