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云鬟睡梦之中,不觉浮现“醉扶归”里所见那一幕,她又跟别人不同,种种细节,纤毫毕现,实在惊悚。
正辗转之中,隐约听到似有马蹄声过,却被梦魇缠住,便未曾醒来。
直到次日,旁边柯宪来叫,因说道:“可听说了没有?昨儿太子府丢了一个人。”
云鬟正整理衣冠,忙停手问:“丢了什么人?又怎么叫‘丢’了?”
柯宪道:“我方才出门的时候,见一名镇抚司的缇骑经过,说是太子府的杜管事昨儿早上出门,一天一夜未归,因先前杜管事曾被神秘人伤着,所以怀疑是失踪了。先前正满城里找寻呢。”
这才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里听见的那马蹄声响,必然是太子府的人在找寻。
眼前浮现杜云鹤总是阴阴沉沉的脸色,云鬟竟有些心神不宁,却自然不便插手,只得先跟柯宪一块儿前往部里。
才落轿,却见巽风带了几个差官,急急出外,同她微一点头,上马而去。
这日晨起,赵黼单人匹马,飞奔至静王府门口,滚鞍跃下,径直入内。
王府的侍卫见他气色不对,均都惊诧,有人急急入内禀告静王。
赵黼走的快,而静王人在内宅,那报信的人换了两拨,前脚才到,才来得及只说了一句,就见赵黼闯了进来。
那些宫女内侍,躲闪不及,纷纷行礼。
堂中,静王正抱着小婴孩儿逗弄玩耍,抬头见赵黼神情凝重,不似寻常,便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嬷嬷。
里间儿,却是沈王妃的声音传出来,缓声问道:“王爷,是怎么了?”
静王回头道:“无碍。是黼儿来了。”便走上前,迎着问道:“发生何事了?”
第434章
且说赵黼来至静王府,不由分说闯到内宅,劈头竟问道:“薛君生呢?”
静王见他峻眉冷眼儿,似来意不善,便携赵黼离了里屋。
一直来至廊下,才又问道:“你这般惶急是做什么?一大早儿来找什么君生?”
赵黼道:“四叔只说他在哪?”
静王道:“他昨儿不是在太子府么?我因知道他必然劳累,便早吩咐过,叫他索性安安静静歇息两三日,故而不曾来。你寻他有什么事?”
赵黼道:“我府内不见了一个人,六叔竟浑然不知么?”
静王点头:“你说的是杜云鹤?我方才听说了,本来想哄一哄宏睿后,就过去问一问,不料你竟先来了,竟还没找到么?他不是前些日子才遇袭的?如何竟又出事?”
赵黼道:“正是因为前日出了那宗意外,我才这般不放心,既如此,四叔是丝毫不知他的下落?”
静王诧异:“这可奇了,你如何这般说?竟好似我会知道他的下落一般。”
赵黼默然不语,只于袖中摸了一摸,竟拿出一个短折卷的字纸,递给静王。
静王将纸接了过去,垂头看时,却见上面写了寥寥几个字:一命换一命。
静王越发莫名:“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赵黼道:“这个是今天,东宫侍卫在门前发现的。”
静王眉头紧锁:“难道……是有人劫持了杜云鹤,借此要挟你?‘一命换一命’?怪哉……却是换的什么人?”
赵黼见他满面无知,便长吁一口气,负手走开,片刻方道:“四叔总该知道,我母妃身边儿有个叫阿郁的丫头?”
静王道:“这个自然知道的。又跟她有什么干系?”
赵黼瞥他一眼:“原本没什么干系,只是前日,我发现薛君生跟她是旧时相识,且据我看来,是薛君生安排她接近母妃的。”
静王呆道:“你说什么?”
赵黼道:“昨夜,因被我识破,质问了薛君生几句,他并不认。我便先将阿郁囚在府中,准备慢慢地审问。不料却似打草惊蛇,半夜发现杜云鹤并未返回,我心中已经有些疑惑,派人遍寻不着,便猜测他是出事了。可是这出事的时机如此巧合,竟不由得人不怀疑,所以方才我便先去畅音阁找薛君生,谁知……他竟不在,也无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静王从头到尾听罢,这才低头看向手上字条,道:“你又发现这个,所以你觉着,是君生为了救阿郁才绑走了杜云鹤?你找不到他……便来王府,以为他在此处?”
赵黼道:“不错,除了他又会是什么人?若无这字条便罢了,如今有这字条,越发是他的嫌疑最大。”
静王皱眉走开两步,道:“你说杜云鹤何时失踪的?”
赵黼道:“昨日早上出门,晚上未曾返回,才发现不对。”
静王道:“照你方才所说,你是晚间才识破君生跟阿郁之间或许有牵连,试问,君生怎会这么迅速行事?又或者,杜总管是早就出事了的呢?原本跟君生无关?”
赵黼道:“四叔这么说,难道是指有人想要嫁祸给薛君生?”
静王正色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破釜沉舟的事……虽然我并不知他跟阿郁是何干系,但这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最多,他可以来求我……我难道不会帮他么?毕竟……阿郁若真的是他安排的,兴许他也并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坏心。”
静王说到这里,便回头看向赵黼。
赵黼道:“说来也怪,我虽猜到阿郁是他的人,却不知道他将人安插进身边儿的用意……”
静王苦笑,道:“你虽不知,我或许能猜到几分。”
赵黼道:“愿闻其详?”
静王道:“这一切,自然是从那位‘谢主事’身上而起了。”
赵黼双眸微微眯起,听静王道:“虽然君生并未跟我说起一字半句,但毕竟跟他相交这许多年,我却也很是了解他的为人性情,虽然面上似跟那谢主事淡淡地,实则……却是个极有心的人,大概因为同是南边儿人的缘故罢了。可偏偏你对那人也有些纠缠不清的……只怕君生有些看不过,所以找了这名叫做阿郁的女子,本来是想让你移情……从而不要去打扰谢主事,——据我猜测,他便该是这点儿私心了。”
至此,静王笑笑,复问道:“不如你想……这阿郁在府内,从云州到京城,可做过什么叫人不容的事么?”
他问了这句,又打量赵黼脸色,点头道:“我看也并没有过,不然你早就不容她了。”
赵黼不由呵了声。静王道:“然而这毕竟只是我的想法,究竟怎么样,还当问君生才是。……你方才说遍寻不到他?”
赵黼道:“是。”
静王道:“莫非是被你恐吓一番,生怕无法交代,故而躲开清净去了?又或者……”
赵黼见静王脸色渐渐凝重似的,忖度其意,便道:“莫非四叔觉着,薛君生或许是出事了?”
静王道:“我很不想这般猜测,然而……又担心、真的被我猜中了。”
两个对视一眼,静王叹道:“先不必着急,只怕你也有疏漏之处,我立刻派人,再往他素日相交的人家儿去寻……但愿无事罢了。”
赵黼道:“四叔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分头行事。”
静王道:“不可张皇,此事若跟君生不相干,还不知是什么人想趁机搅乱生事,只怕最终还是冲着你,越是这会儿,越不可惊慌,且仍仔细留神。若找到君生,我即刻派人告知。”
赵黼将走却又止步,道:“果然是我情急,几乎冲撞了四叔,还请勿怪。”
静王笑道:“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今儿已经是好的。”
说罢,静王目送赵黼出门,估摸着便远去了,这才回过身来,复又往内宅而去。
里间儿,沈舒窈斜倚在榻上,正看旁边的赵宏睿,这“宏睿”的名字,却是赵世亲自给起的。
正逗弄间,便见静王负手而入,沈舒窈端详其脸色,便吩咐乳母将孩儿带下,又命伺候的众人且退。
顷刻间,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沈舒窈缓缓起身,温声道:“王爷,是怎么了?方才皇太孙怒气冲冲的来到,可是有事?”
静王道:“的确有事,太子府的杜云鹤不见了,另外……君生也不见了。”
沈舒窈面露惊疑之色:“如何这样巧合?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干系不成?”
静王道:“便是这点儿古怪,杜云鹤是昨日失踪了的,偏偏有人在东宫门口扔了个字纸,误导黼儿去怀疑君生。”
沈舒窈听了这句,略一沉吟,脸色微变,轻声唤道:“王爷……”
静王默默地看着她,却不言语。
沈舒窈悄然道:“王爷,莫非是怀疑,臣妾会跟此事相关?”
不等回答,自挪了下地,屈膝垂首道:“近来因得了宏睿,先前只在宫内,又才出宫这两日,何曾有暇留心旁事?何况,向来有薛先生跟王爷知交,我哪里说过半句不是?只偶然为了王爷的清誉着想,怕那些可畏人言,才规劝两三句罢了,又怎会做出这些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的歹行恶事?”
毕竟正是养月的时候,行礼之即,身子便颤巍巍地。
静王上前一步搀住,说道:“我其实知道你向来贤惠,就算心有微词,至多只是隐约提醒。可知……我忧心的并不是你。”
沈舒窈怔了怔,复低声问道:“王爷说的,难道是叔父?”
静王不答,只眼带忧色。
沈舒窈沉吟,片刻道:“可是,叔父又有何必要大张旗鼓地做这种事?又有太子府杜总管在其中,这可是个棘手的人物,以皇太孙的脾性,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若真闹出来,跟太子翻脸,又有什么好处,不是自寻麻烦么?”
静王听她温声说来,便道:“或许是我多虑了。沈相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人暗中行事?”
沈舒窈道:“是谁且慢慢地再查,终究会水落石出。只是既然薛先生不见了,王爷还要快些派人去寻才是,若真的被有心人拿了去,只怕……万勿有个好歹才是。”
静王将她的手握了一把:“甚是,你且好生歇养,我先去了。”
沈舒窈又叮嘱:“虽是事忙,王爷也要越发留意谨慎。”
静王出门,房中便只剩下沈舒窈一人,原本含忧的眼神却渐渐地冷了下来。
她挪步退回床边儿,默默沉思半晌,便唤了贴身婢女如茗进来,吩咐道:“去门上,把平常叫来。”
云鬟是在这日午后,才听说薛君生同也失踪的消息。
起初还当是众人误把杜云鹤的事传错了,后来连手下的书吏都在提此事,才知道是真。
云鬟深觉蹊跷,虽此刻不知发生何事,却本能觉着二者之间有些牵连。
她担忧君生心切,本想立刻前去查看究竟,却又担心会被斥责“因私废公”,见时候不早了,因此只暂且按捺,想要尽快将手头公务处理妥当,回头再去。
正心神不宁中,外间书吏来报,说是尚书请。
云鬟忙起身,匆匆前往,实则不知白樘是何吩咐。
入内相见,白樘道:“你可听说太子府杜总管、以及畅音阁薛君生相继失踪之事?”
云鬟道:“听说了。”
白樘道:“如今这两个案子,都在刑部手里,我想让你负责一件儿。”淡淡说到这里,白樘抬眼:“你想选哪一件?”
云鬟怔住:“尚书是说……”让她选?这是何意?
白樘翻翻手上卷册,复扫她一眼,却始终静然无波,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在他面前,自不可做这等徘徊犹豫之态,云鬟极快一想,道:“我想领薛先生失踪一案。”
白樘颔首:“好。此事便交由你去追查。”
云鬟稍微松了口气,正要退出,忽地想起昨晚上所见的情形,却不知清辉是不是已经将实情告知了白樘。
谁知白樘早看出她有些忖度之色:“可还有事?”
云鬟忙垂首道:“尚书……昨夜可曾回府?”
白樘道:“不曾,怎么?”
云鬟哪里敢再想柳纵厚酒馆中的举止,只是若还再跟白樘说下去,只怕少不得就要亲口提及了,只得道:“并没有,下官随口一问,请尚书恕罪。”
白樘见她脸上竟有些不自在,忽道:“我听说昨夜,你……季行验,还有清辉三人,曾一同出外饮酒?”
云鬟正往外退,听提起来,硬着头皮道:“是。”
白樘问道:“是否有事发生?”
云鬟心中叫苦,沉默片刻,勉强道:“似乎……清辉公子,有话要跟尚书说。”
白樘道:“你可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云鬟甚是尴尬,自后悔方才多问了那一句:“下官、不……不甚清楚。”
白樘微蹙眼眉看了她一会子,终于道:“既然如此,你便去罢。”
云鬟急忙答应了声,再也不敢停留,忙忙地转身出门,身后白樘望着她有些着急的背影,却蓦地一笑,笑影里掺杂了太多东西,竟叫人无法形容。
且说云鬟沿着廊下往外,且走且思忖君生之事,又暗暗祈盼他平安无事。
正走间,却见前方院中慢悠悠走出一道人影来,却是季陶然。
季陶然见她匆匆地,便问:“去哪里来?”
云鬟道:“方才尚书传我,把薛先生失踪的案子交了我来追查,我想即刻便去畅音阁看一看。”
季陶然道:“是你领了此事?”
云鬟点头,季陶然见廊下无人,拉住她道:“不是我说,此事只怕不好处置。”
云鬟问道:“怎么说?”
季陶然道:“你可知道,是谁来部里报案叫查的?”
云鬟也知道君生跟静王最为亲厚:“必然是静王爷?”
季陶然摇头,云鬟道:“是畅音阁的人?”
季陶然不由一笑,仍是否认。
云鬟看着他的笑影,忽然福至心灵:“难道……是、六爷?”
季陶然这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云鬟大为意外,道:“可是……六爷若是来报杜云鹤失踪的事,倒也罢了,如何还要管薛先生这一则?除非……这两件事有牵连,可若是有所牵连,为何方才尚书叫我选一件儿?”
季陶然道:“是不是有牵连跟尚书为何叫你选,我不知,我所知的是,正如你方才所猜想的,薛先生出事,按理说最紧张的人该是静王,前来报案的也该是静王殿下,如何殿下未曾来,反而是六爷来了呢?”
云鬟已有些被饶的糊涂了:“许是静王殿下还不知情?”
季陶然道:“听说六爷早上便分别去过畅音阁跟静王府了,静王殿下能不知情么?”
云鬟道:“那又是怎么样?”
季陶然道:“除非是静王殿下不愿闹大,而六爷……他心里怎么想的,我就不明白了。”
云鬟略觉心跳口干,见时候不早,便道:“你可有事?若无公务,跟我同去一趟畅音阁可好?”
当即相偕往外,正将出门,季陶然忽然说道:“啊,是了……那件事,我跟尚书说了。”
云鬟问道:“没头没脑,哪件事?”
季陶然嗤嗤笑道:“就是昨儿在醉扶归,看见的那场热闹。可知你跟小白暗中商量,我却也听见了一二,我又知道昨儿尚书并未回府,只怕柳纵厚的丑事,小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又觉着事不宜迟,免得尚书被蒙在鼓里,因此便先跟尚书说了,好叫及早准备,便宜行事。”
云鬟只顾瞠目结舌听着,不料脚下在刑部门槛上一绊,往前一个踉跄。
季陶然忙要扶住,却不防有人比他更快。
第435章
赵黼将云鬟拥住,冷不防中,几乎抱了个满怀。
云鬟抬头才看清是他,因帽子撞在他胸前,一时歪了,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好笑。
赵黼早笑起来:“做什么一见六爷,就行这样大礼?不敢当不敢当。”
又顺势在耳畔低低道:“这可不是交拜天地的时候儿。”
云鬟充耳不闻似的,只站住脚,扶正了官帽,后退避开。
季陶然走到旁边,问道:“殿下如何在刑部门外?”
赵黼道:“才遇见巽风,说了几句话,正要走,就听见你们两个叽叽咕咕说话,本想吓你们一跳的。”
季陶然笑道:“殿下的性子,多早晚儿能改一改呢?”
赵黼道:“我这性子怎么了?”
季陶然摇头。
赵黼也不追问,只看云鬟道:“这会儿急匆匆出来,干什么去?”
云鬟道:“要去畅音阁。”
赵黼“啊”了声,道:“你领了薛君生的案子了?”
云鬟不觉心头一跳:“殿下……也知道?”
赵黼意味深长地瞥着她:“我来报的,我如何不知?”
季陶然笑道:“听说殿下还报了太子府杜管事失踪一案,是不是有些失望……我们没接这案子呢?”
赵黼白了他一眼。
云鬟回头,见跟随的差人已经都到了,竟不便在门口跟赵黼闲话:“殿下,我们要去了。若是无事,且容告退。”
赵黼道:“告什么退,我跟你们一块儿就是了。”
云鬟愕然,赵黼已先下了台阶,又回头瞪两人道:“还不走?再耽搁下去,那人便更加不知死活了!”
三人同行,顷刻来至畅音阁,阁子内众人正惶然无措。
因早上被赵黼来闹了一场后,才发现不见了薛君生,却因为京内许多达官贵人都甚是待见君生,风闻这消息后,纷纷派人来打听,或者亲自前来问询。
阁内众人不知如何应答,只得暂且关了门。
刑部的差官上前敲门,里头听说了,才小心翼翼打开,迎了几位进内。
云鬟入内,左右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二楼上某处停了停,一时又想起那夜在此听《玉簪记》时候的情形。
此刻跟随之人便开始询问阁内之人,问起昨夜的种种情形,是否有异等等。
其中有个薛君生贴身的小厮叫奉吉的,便道:“昨儿先生在太子府内唱戏……”说到这里,看一眼赵黼,便有畏缩之色。
季陶然正东走西看,听到这里,便回来道:“如实说来,不得隐瞒。”
赵黼瞥了一眼,自顾自走开。奉吉便小心说道:“不知怎地,先生仿佛郁郁不乐。偏回来路上又遇见一个醉汉,差点冲撞了,等回了阁子,连我们伺候盥漱都不必,打发我们都出来,自己关门睡了。”
另一个道:“一夜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早上殿下来寻的时候,我们拍门也不答应,殿下性子急,把门踹开了……”说到这里,又看向赵黼。
赵黼回头道:“怎么,若不踹开,还等他自个儿开门么?叫个两三天也不应。”
奉吉小声道:“却也因为殿下这一踹,才发现先生竟不在房中,到处找寻都没找到……起初还当先生是昨晚上趁着众人睡后,自己去了哪里,然而派人去各处相识家里打听,却都没有。”眼圈儿便有些发红。
这会儿有人引着云鬟上楼,便往薛君生的房间去。
薛君生虽名头极大,鼎盛了这许多年,然而却始终都住在这阁子里,其他时候,多都是在静王府,外面竟没有产业。
房间却在走廊最末尾,却见房门已经被赵黼踹坏了,中间那门闩断做两截,断口十分新鲜。
季陶然回头赞道:“殿下的功力着实了得。”
赵黼笑道:“马马虎虎,只用了三分力道罢了。”
云鬟早走了入内,站在中间儿的波斯地毯上,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她皱眉看去,却见软烟罗的帐子上,垂着精致的绣香囊,红木桌上一束鲜花却隐隐透出些许凋零之感,墙上的嫦娥奔月图,却仍栩栩如生,旁边不远处一副木雕乐行图,也有三分眼熟。
恍神之间,耳畔又响起“待要应承,这羞惭怎应他那一声”。
刹那,眼前人影晃动,却似在云烟雾霭之中般,从眼前而过。
正呆看之时,却听有人在耳畔道:“在出什么神?”
云鬟回头,却见赵黼凝眸看着她。
云鬟暗中定神,问道:“这里的东西你们可动过不曾?”
门外奉吉道:“发现人不在后,殿下即命我们不许擅自乱动一样儿,因此都不曾动过。”
云鬟复又回首,见床帐散落于地,锦被掀开,略显凌乱。
此刻季陶然走到身旁,道:“除了门扇毁损,其他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云鬟看着床上,道:“可是看这里,却像是陡然遇上急事……匆匆走开了一样。”想到这里,复微微俯身,抬手将床帐撩开,却露出底下一只鞋子。
奉吉道:“是先生的鞋!”
季陶然见状,也弯腰细细看了一回,道:“如何只有一只?”
云鬟不语,复沿着床边儿绕走,目光掠过那花瓶,壁上美人图,那木雕的挂画等等。
正默然相看之时,却听得赵黼碎碎念道:“鬓云欲度香腮雪……哼,鬓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