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樘见老人家说到这个地步,只得领命。
此刻,却听得齐夫人笑道:“难得老四今儿这样懂事,听您老人家的话,也还是您老人家说话有用,我们别的人讲些什么,他全当耳旁风。我这个母亲也是白当了的。”
白老夫人转头看她,道:“听不听话倒还好说,只看他孝不孝顺罢了。”
齐夫人叹息道:“别的孝不孝顺我也不敢说,只是有一件儿叫人难以释怀。”
白老夫人即刻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一时也有些阴沉了脸,江夫人是个讷言的,便装作听不懂的。
多亏白樘的二嫂严少奶奶在旁打圆场笑道:“前儿他哥哥还跟我说,朝中多少大人们都夸四弟呢,又且先前刑部的潘尚书不是告了半年多的病假么?因此刑部如今且只是咱们四弟撑起来的。他哥哥还说,只怕来年儿,四弟就要升官了!”
白老夫人听了这句,眉眼方舒展开来。点头笑道:“难为他了,熬灯似的熬了这许多年,不是我说,也是该升官儿了。”
严少奶奶笑道:“老太太到底是偏疼四弟……不过四爷也的确是最出类拔萃的,若真的升了尚书,这可是本朝来最年轻的一位尚书大人了,委实了不得!”
齐夫人忍不住酸道:“这八字儿还没有一撇呢,你们私底下只顾乱传,倘若有个不真,那可如何下台呢。”
严少奶奶道:“二太太是为四弟担忧呢?很不必,这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我们府里已经是严缄密语的了,可知外头的人都传遍了呢。”
白老夫人便笑起来,道:“好的很,若真如此,可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了。”
江夫人听到这里,便也点头笑道:“另外可还有一件板上钉钉的喜事呢,老太太可忘了?清辉要从南边儿回来了……若是船走的快,只怕能赶上过年呢。”
白老夫人闻听,越发心花怒放,因吩咐严少奶奶道:“你不要只顾说嘴,好歹今儿得了他,就叫他在咱们这里吃两杯酒再去罢了。”
当下便忙叫丫头倒了酒来,老夫人便对白樘道:“虽然有些怪你平日里总不着家,然而毕竟是在朝为官,又在这个职位上……难免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你便用这两杯水酒,向着你母亲、伯母嫂子们敬一敬罢了。”
白樘依言取了酒水过来,果真向着众长辈女眷们敬了酒。
老夫人见他虽然说什么便听什么,可是神情淡然沉静,毫无轻松愉悦之色,老夫人心中暗叹,却仍含笑吩咐道:“知道你不惯在这里久呆,你也不得自在,且出去罢了。”
白樘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又略在外头吃了几杯,便觉着有些掌不住的意思,白樘略觉诧异,只得叫了小厮,便自回卧房歇息。
因酒力上涌,又加屋内炭火甚是旺盛,浑身竟有些燥热起来。
白樘原本并未脱衣,此刻便扯了扯衣领,摸摸索索去解腰间玉带,正恍惚中,却听得门扇响动。
白樘以为是下人又来,便吩咐道:“帮我解衣。”
那人走上前来,略一站,便替他解开玉带,又将肩头纽子解开。
如此手靠近脸颊边儿上的时候,白樘忽地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却不似是什么丫头身上能有的。
暗影中,白樘微睁双眸,果然见有人站在跟前儿,与此同时,手便按上了他的胸口,口中唤道:“四哥哥……”
白樘一震,一把攥住那人手腕,却不知要说什么好。
那人却并不惊,仍是顺势扑在他的身上,低低说道:“四哥哥,你真是好铁石心肠,难道要让我守一辈子么?可知我心里、心里着实是想你想的……日夜煎熬,好生耐不住……”
白樘早听出这人是朱芷贞,又听了这般可耻言语,很觉不堪,待要将她赶出去,怎奈酒力翻涌,连手上都没多少力气,便勉强只说道:“请出去。”
朱芷贞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哪里肯放手,便道:“四哥哥,你是嫌弃我么?你若真的不喜我,就算……就算给你做个妾室,我也是愿意的,只要你肯……我无有不从……”竟娇声媚语起来。
白樘待要起身,身上那热却越发厉害了,又嗅到朱芷贞身上的香气,听得那样的声气儿,心头竟然一荡,就如浑身浴了火中似的。
只勉强道:“你不要……错想了,现在出去,还能……”
白樘是个何等机警的人,只因人在府中,又是老太太的大好日子,故而毫无警惕,然而此刻,却已经明白……自己竟中了招了。
他忙回想先前,一时却不知道,到底是老太太那边儿的两杯酒有事,还是外头吃的那几杯不妥。
他虽然出言提醒拒绝,朱芷贞因情飘意荡,哪里还能听进半个字去。
此刻已经将他外裳好不容易解开,又去解他的中衣。
白樘浑身躁浪异常,索性咬了咬牙,一动不动,更不做声,只暗中调息而已。
这会儿朱芷贞已经伏身上来,见白樘动也不动,以为他也动了情,便抚着脸颊,便要亲下来。
正在此刻,白樘抬手一推,朱芷贞猝不及防,“彭”地便跌落地上,一时哀鸣出声。
白樘坐起身来,复翻身下地,把外裳匆匆掩起,将出门之时,便看着朱芷贞道:“你并不是、第一天认得我,须知道我最不喜不知自重不懂廉耻之人,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三小姐!”说罢,推门而出。
白樘向来稳重内敛,就算朱芷贞始终痴缠,他也极少说什么重话,然而这一次,却是触动他的逆鳞跟底线了。
廊下有丫头小厮撞见白樘,忙行礼,白樘一概不理会,面挟寒霜地径直出府而去!
因众人都知道今日白府有喜事,故而巽风,浮生,阿泽等都不在身边。
白樘因匆忙而行,也并不曾从府内带一个人。
此刻,已有些夜深,白樘策马往刑部返回,谁知到了半路,胸口气血翻涌,身形摇摇晃晃,便从马背上滚落下地。
幸而那马儿通些人性,竟不曾离开,只在他旁边徘徊。
白樘按着胸口,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昏,终究忍不住,张口便吐了一口血出来!
渐渐倒地的时候,却见前方依稀有一顶轿子来到,有人道:“主人,前面有个人躺在那里,不知是怎么样了。”
有个温和的声音道:“去看看是什么人。”
白樘挣扎着要起身,却委实是动弹不得,耳畔又听到有人惊呼了声。
眼前所见,是轿帘掀动,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第302章

且说那人敛着大氅,走到近前儿,俯身瞅了一眼,不由大惊:“白侍郎?”
白樘勉强看了一眼,依稀认得模样,此刻心里已经有些恍惚了,竟无法做声。
那人见他唇边带血,眼神微乱,纵然是夜色之中,脸色雪里泛着醺红,更是诧异了,忙叫了一个侍从,又自己上前,搀扶着白樘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在侍从相助之下,好歹将白樘扶到了原先的轿子里,安置妥当。
这人却并不上轿,站着踌躇。
他旁边的侍从问道:“主人,如今要怎么样?是要前去,还是回府?”
这人原地想了会儿,方道:“前去。”
侍从忙让了一匹马出来,这人翻身上马,其他人仍旧抬着轿子,又牵着白樘那匹马,一路仍是往前。
走了不多时,就见前方露出一座门首,上头挂着两个灯笼,写着“谢”字。
早就有小侍上前,报说:“我们公子今来拜会谢大人,烦请通报。”说着,递上了名刺。
老门公接了过去,回身入内,递给阿喜,阿喜飞奔进去,到二门上给了丫头,又一路送到里头。
不多时,便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叫请。
门口上,那来人方快步进来,尚未进二门,就见云鬟从内迎了出来,两下相见,便对了一揖。
云鬟口称:“薛先生。”
原来这来人正是薛君生,来不及寒暄,上前低声说道:“外头还有个人,你可方便么?”
云鬟诧异问道:“是什么人?”
薛君生低低说了一句,云鬟陡然色变。
薛君生打量她神色,又道:“我因正要往你这里来,不想半途而废……且也离你这儿是最近的,你又是刑部的人,故而我近便而来,你若觉着不便,我便再多走几步,送去刑部……或者王府都使得,你且不必为难。”
云鬟道:“并不为难,救人要紧。”当下忙又唤阿喜,便跟薛君生出门。
薛君生那顶轿子,却正停在门口。
云鬟同他上前,薛君生将帘子亲自掀开,云鬟定睛看去,果然见白樘斜倚其中,昏迷不醒,唇边仍有血迹未干。
云鬟见状,不觉满心惊恐,她竟从未见白樘这般情态之时。
当下忙又叫阿喜进去,把个软轿抬出来,又小心扶了白樘出来,才抬了入内,也不叫往客房安置,就只扶到自己房中去。
正往内而行的时候,却有个老者,带着药童,背着药囊要去,云鬟一眼看见,忙上前拦住,道:“太医留步。”
这太医见她拦住,便道:“推府可还有事?”
原来,这太医正是赵黼传了来的,谁知云鬟只说无碍,并不想被他诊治。
这太医无法,就只“望闻问”了一番,开了个药方而已。
又因先前薛君生来到,云鬟竟起身亲自出迎。太医见状,十分识趣,正要收拾告辞。
云鬟拉着他道:“正有个人,要太医看一看。”
太医闻听,便也跟着入内,正薛君生站在外间,太医一看,越发诧异——原来君生这数年来奉承于静王府,京内一干权贵、有头脸的人等也都是认得的,太医自不陌生。
忙见礼了,口称:“薛老板。”正猜疑要看的人是不是薛君生,云鬟道:“请往里面。”
太医满腹纳罕,忙跟着进内,却见白樘人事不省,躺在那里。
太医震惊起来:“白侍郎怎会在此?”
薛君生在后说道:“是我前来此地的途中,正看见白侍郎坠马,因离此地最近,谢推府又是刑部的人,故而竟带了来了。烦请太医给看一看,到底是怎么样了?”
太医不敢怠慢,忙上前端详切脉,半晌,面上浮现烦恼忧重之色。
云鬟跟薛君生两个站在身后,面面厮觑,悬着心等候。
太医诊过了,回身看向两人,沉吟不语。
云鬟忙问道:“侍郎如何了?”
太医道:“有些古怪,不好说。”
薛君生道:“如何古怪?”
太医苦思片刻,说道:“侍郎好似服了些滋阳补壮之物,故而脉象浮乱,内热不宣。”
云鬟尚未反应过来这是何意,薛君生已经知道了,便轻轻咳嗽了声,见太医仍有忧色,便问:“可有排解法子?另外呢?”
太医自顾自说道:“这个只要捱压过去便使得,我再开一味凉药相助散一散,可是……怪就怪在,侍郎体内似另有一种热毒,故而跟着春药相合,才会导致气血乱行,内息不……”
云鬟听见“滋阳补壮”之时,虽觉着用词有些特殊,可毕竟心无旁骛,只当白樘是吃了些补品罢了。
正思忖为何如此会引得脉象浮乱,忽然听到“春药”二字,才蓦地反应过来。
然而却又不信,一时看看太医,又看看白樘,几乎以为太医是看错了,亦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正在惊怔意外,却听薛君生道:“这果然奇哉,又是什么热毒?”
太医摇头不解,只说道:“究竟如何我也不知,只是探着是有些凶险的。如今我只谨慎,先施针看看能不能让侍郎醒来说话。”
太医说罢,便从药箱里取了银针出来,轻轻地在风府等各处穴上轻轻刺过。
不多时,果然白樘眉睫一动,竟有些要醒来之意,几个人一起盯着瞧,谁知等了许久,他却终究不曾张开双眼。
太医摇头道:“有些难办。”
云鬟焦虑问:“太医,侍郎身子可有大碍么?”
太医道:“我自来没见过这样奇异的情形……”
云鬟心头掂掇,薛君生便低声道:“不如叫人传信去刑部,让他们派人过来瞧一瞧?”
云鬟先前太过震惊,几乎忘了,当下忙出门吩咐人快去刑部。
太医也不敢立刻离开,就守在跟前儿。
云鬟同薛君生彼此相看,都无言。其实君生这一番来,本有几分叙旧之意,不料偏遇到白樘,此刻倒是不便说别的了。
顷刻,薛君生低声说道:“听说今儿,是白老夫人的寿辰,看侍郎的样貌,似是在府里吃醉了酒。”
白樘是这般身份,以薛君生的为人,自然不会直说什么。
然而云鬟却已经听出来了,便把他往门口拉了一步,问道:“你的意思是……侍郎身上所中的那……那药,是在府里……”
薛君生道:“你也不信是侍郎自己服用的罢?”
云鬟摇头:“侍郎绝不会如此。”
薛君生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只问道:“你今夜可还好么?”
云鬟一怔,四目相对,知道他听说风声了,便道:“并不算很好。”
薛君生见她承认了,才说道:“我先前其实是在静王爷府里,因有人跟王爷报说……外头仿佛有什么饕餮又出现了,隐隐地还提到了你。我便有些不放心,从王府出来后,就想着来看一看,会不会是唐突了?毕竟又这样晚了,本不该来。”
云鬟道:“何必这样见外,先生惦记着我,我十分承情。何况若不是你,侍郎还不知会如何呢。”
薛君生回头看了一眼白樘,又说道:“这也是事有凑巧。对了,你果然见了那饕餮?详细如何?”
云鬟见问,便把路遇那猛兽之事略说了一番。
薛君生听罢,也捏了把汗:“惊险的很了……幸而你是个福大之人。”
感慨了几句,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便问云鬟:“这位陈太医,我记得素来是在世子府的,如何却在此间?”
云鬟本掠过赵黼一节,见他问起,答道:“因世子先前送我回来,他不放心,便传了太医过来……先前世子府内王爷着急传唤,世子便回去了。”
薛君生不由苦笑:“原来是这样,倒是果然凑巧的很了,倘若世子在这里,只怕又要不快了。”
云鬟不答。薛君生踌躇了会儿,见里头仍是鸦雀无声,便又低低问道:“世子……对你……”想要问,却又不知如何相问。
正在此刻,忽然外间是晓晴的声音,才“啊”了声,就见门口人影一晃,有个人闪身入内。
人未到,冷风先卷了进来,云鬟跟薛君生齐齐停口,都看此人,却见来者竟是巽风,拧着眉心问道:“四爷呢……”尚未问完,一眼看见里头,便来不及说,忙又闯了入内。
太医见他来了,自也认得,忙起身见礼。巽风上前飞快探视了一番,又问太医是如何,太医自说了。
这会儿,云鬟跟君生两人就也入内,也把在路上无意见到的事儿说了一番。
云鬟也问:“巽风,太医说侍郎体内有一股热毒……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
巽风闻听,便蹙眉低了头。
云鬟见他不答,不便再追问。
此刻薛君生因见情势如此,便悄悄对云鬟道:“你既无碍,我自放心了,我又不便在此久留,就先去了。且记得保重就是。”向着云鬟点了点头,又叮嘱她不必相送,便自去了。
薛君生去后,巽风看看白樘仍昏迷不醒,便迈步出了外头。
云鬟会意,因跟了出来。果然巽风道:“并不是我不想跟你说,只不过,这件事四爷叮嘱过,不叫声张。”
云鬟仰头看他:“什么事?若实在为难,也不用说给我。”
巽风定了定神,道:“听闻你今夜又遇见饕餮了?”
云鬟道:“是,你也听说了?”
巽风虽见她好端端地,却仍握着肩膀,上下又扫了会儿,道:“没伤着就是万幸了。”
云鬟心中一动:“是怎么?”
巽风俯首,近她耳畔道:“你可知道四爷体内的那股热毒是怎么回事?我……只跟你说,上次遭遇饕餮,四爷因被那畜生弄伤了,伤口一直血流不止,幸而……请了早就隐居的八卫坤地回来,才总算是止住了血,但因坤地所用的药是有以毒攻毒的,所以……虽保住了性命,可对身子却难免有些损伤。”

第303章

且说云鬟听巽风说罢,受惊不小,只顾定定地看着他,竟一言不发。
巽风见她仿佛吓呆了,便抬手在肩头轻轻地一按,说道:“我今日同你说的,你且记得,不可透露给其他任何人。可明白么?”
云鬟怔怔地点头,巽风又道:“只盼能吉星高照罢了……好了,咱们再进去看看四爷。”
当下两人又走了进来,这会儿那药童早被晓晴带了去熬药,太医尚且守在跟前端量,巽风又问了几句,太医道:“只因侍郎体内气血不稳,他自己又似在运功抗衡,故而一时半会竟醒不来,此刻尚不宜移动,等煎好了药,吃过了再作计较。”
云鬟道:“劳烦太医多加留心了。”
太医道:“放心,我是万万不敢怠慢分毫的。”
巽风跟云鬟在里头站了半晌,云鬟便请他坐了,自己陪坐旁边儿。
此刻因天色越发晚了,巽风知道她今晚上也经历过一场惊魂,必然倦累,便体恤道:“我跟太医守在这里,你且去歇息罢。”
云鬟哪里能放心,便道:“不碍事,我陪着等一等。”
两人对座桌边儿,不知不觉熬过了子时。
晓晴见不睡,便奉了茶,又把药送上来,太医在巽风相助之下,好生喂给白樘喝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方听白樘低低咳嗽了声。
云鬟想到他先前曾吐了鲜血,不由越发惊心。忙跟巽风一块儿又上前查看,却见白樘面上的红略褪去了几分,却仍是不醒。
两人面面厮觑,各怀忧心。
因退了回来,巽风压着心里忧虑,又劝云鬟去睡,云鬟不知吉凶,更加无法撇开,只仍是陪他坐等。
四个人在室内,静静悄悄,烛影摇晃,显得外头风声越发清晰。
云鬟拄着腮,目光朦胧,仿佛出神。巽风见她眉宇之间透出些许倦意,只这般倔强,却叫人无法。
巽风想了会子,便对云鬟道:“是了,其实今夜还有一件事。”
云鬟低低问道:“是什么事?”
巽风便把邱府里的那些事同云鬟说了,道:“那府里都惊吓坏了,派了人去刑部请四爷。我因想着今日是白老夫人的寿,四爷好不容易得闲回去,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去打扰,因此只我亲自去了一趟。”
听说白樘出事之时,巽风其实是才从邱府回来,早知如此,就该不用顾忌那许多,该立刻去请了白樘出府,只怕就没有这些糟心之事了。
云鬟听着,不免又想到那诡异的药,想问,又不大好出口,就也垂头,心里只管七上八下,难以安稳。
忖度了半晌,便只忙去想那案子,免得心无着落处。
云鬟便道:“这邱公子因何竟戳坏了自己的双眼?”
巽风听问,便回想当时情形,先前他带人进了邱府内宅之后,因邱夫人先前受惊,今夜听闻又生出事来,竟不敢靠前儿,只在内宅放声嚎哭。
而邱翰林因颈间的伤还未好,也不宜动弹,只有几个仆人围在邱公子房门之外,战战兢兢伺候。
见了巽风等刑部公差来到,才都松了口气。
今夜跟巽风前来的,却是季陶然——他因选择了进刑部,家里众人听闻后,本以为是好事,谁知渐渐知晓他竟本意做那验官……便又大恼。
是以季陶然这连日都在刑部住着,听说案发,正白樘不在,便同巽风一块儿来到。
季陶然上前打量了会儿,却见邱以明蹲坐在床边儿,两只眼睛如血洞一般,竟不能看……面上却挂着奇异的笑,喃喃道:“这下儿看不到了,终于看不到了……”
手中原本握着的银针早就扔落地上,季陶然上前捡了起来,见针尖儿尖锐,上头仍沾着血。
邱以明双手跟衣袖上也血迹斑斑,他心头骇异非常,捡了银针便退了出来。
巽风对云鬟道:“季大人看过之后,我便又问了邱以明为何竟如此,你猜他怎么回答?”
云鬟本有些困倦之意,听得如此可怖之事,不觉又清醒起来,便摇头。巽风道:“邱以明说,自朱姬死后,他但凡看见水,就会看见死去的郭毅,朱姬,甚至还有邱翰林……有一回邱夫人跟他说话,他说……竟看着邱夫人眼中也滴出血水来。他便觉着这是个兆头,今夜终究受不住,便刺瞎了自己双眼。你说他是不是疯了?还是,他真的看见了什么?”
云鬟想象那番场景,周身竟觉微冷,便缩了缩肩头,半晌问道:“巽风,这朱姬到底是什么人?”
巽风便将朱姬的来历同她说了。云鬟道:“原来她曾是恒王府的异人,怪不得行事这样手段通天,令人防不胜防似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