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道:“是呀,当初在桐县遇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哦?”
阿弦道:“我这一辈子有两个最不想失去的人。”
武后心一动,却明白绝不可能是自己跟高宗,果然,阿弦道:“一个是朱伯伯,一个就是阿叔。”
说到这里阿弦抬头:“娘娘为什么要责打张公公?”
武后眨了眨眼,道:“因为他乱说话。”她难得耐心地解释,“大理寺里的供述我看过了,这个奴才实在可恨。”
阿弦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是那份供述,按理说狄仁杰跟袁恕己都不会外泄,尤其是不至于给武后过目,武后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弦看着她拢在自己手上的纤手,轻声道:“娘娘是不是觉着,安定没有死而复生,会更容易些?”
武后猛然一震:“胡说!”


第361章 将完结
对武后而言, 对阿弦的看法自然是个“从无到有”, “从厌到爱”的变化过程。
她无比鲜明的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听说当时还是女扮男装的阿弦、在明德门打了李洋时候的那种感觉, 又是惊奇于世间竟有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倒是该敬畏她的勇气。另一方面又有些厌恶,敢在堂堂长安如此肆无忌惮,必是个离经叛道的无知人物,怕是个麻烦。
到最后终于见了一面, 武后心中的厌恶之感,有增无减。
当时她自己也怀疑为什么她会对这个才见一面的“少年”, 生出这样一种不公的厌恶情绪, 但那种恶感是出自本能, 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后来才知那其实并不是厌恶, 虽然当时她不知道面对的是自以为是失去的女儿,可是冥冥中身体自发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她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自以为是厌恶。
再往后, 因为要达成武后心中所愿, 更是利用阿弦做了好些事,其中不乏九死一生的凶险之事,但是阿弦都完成了。她的无所畏惧, 敢于直言, 都给武后无比的震惊跟所谓“厌恶”。
但就像是高宗对阿弦的感觉转变一样,当初知道这孩子能干,那也只是能干罢了,横竖是自己的臣子, 再怎么能干点也是分内之事。
可是当知道了这样能干的孩子居然是自己亲生的……那种开始还能置身事外高高在上审视的情绪,已经变成了隐然自傲外加无比的疼惜心理了。
对武后来说,则又格外多了一种日渐递增的喜欢。
因为武后……对不住阿弦的太多了,随着对阿弦越来越了解,对她的事知道的越多,武后曾做过的那些愧对阿弦的所有,慢慢地都转化成了成倍增加的喜爱。
故而方才听阿弦说是想自己了,武后才会显得格外高兴,此刻听阿弦如此说,自然大为惊心。
武后握紧阿弦的手:“你这孩子,是在瞎说什么?”突然她想起刚才的事,“难道是因为我责打了张敏?”
阿弦道:“我跟张公公没见过几次,但是他对我向来很好,之前还因为公主的吩咐,亲自出宫给我送过点心……”
武后不等她说完就笑了起来:“真的是为了他?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方才只是对他略施惩戒而已,并没有就真的想把他如何。只是恨他胡说八道而已,既然他对你这样好,那就罢了。”
当即武后转头:“来人。”
牛公公正在殿外竖起耳朵,闻声忙跑进来,武后吩咐:“把张敏放了,让他回去养伤。”
牛公公本跟张公公交情很好,正替他捏着心,听了这吩咐,喜不自禁:“是,娘娘。”一溜烟跑了出去告诉。
陈基正同两个禁军立在外头等候,听了牛公公捷报,都松了口气,牛公公安抚张敏道:“多亏了女官是个有情有义的,再加上娘娘原本也并没有真想怎么样,总算是有惊无险,过了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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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弦见武后赦免了张公公,却只是满腹心事去了冰山一角而已。
武后满面笑容,柔声道:“以后若有什么要求,想要的,想做的,只管跟我说,我不能的,还有陛下呢。只是千万不要再说那些离心离德的话了,知道吗?”
阿弦从来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武皇后竟会用这样温柔的声调同自己说话,且说的是这些贴心熨肺的充满了慈爱之意的话。
她低着头,眼中的泪泫然一晃,情不自禁地已经落了下来。
武后一怔,敛了笑容:“怎么了?”
阿弦突然跪坐起来,张手将武后抱住了。
武后睁大双眸,也更是想不到这个看似向来都对自己有心结的女儿,竟会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她一愣之间,心竟有些慌:“阿弦,到底怎么了?”
阿弦抱着武后,伏在她的肩头:“我从想不到,竟会有这样一日。”
武后一怔,突然也生出些心酸来,她举手在阿弦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并没有说话。
良久,阿弦才松手,道:“娘娘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说,我这一生中,最不想失去的是伯伯跟阿叔吗?”
武后垂眸:“我大概知道,是朱妙手把你从小养大,至于崔晔……他也对你多有照料。”
“您只说对了一半。”阿弦抬眼望着武后,道:“我打小儿跟着伯伯,不管多苦多难,因为跟着伯伯,就觉着没什么过不去的。我自以为是孤儿,但伯伯就是我的爹娘。”
武后自诩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听着阿弦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忍不住眼睛湿润,她从不肯轻易在人面前落泪,也绝少如此,自从当年从宫中到感业寺,再从感业寺回宫的那一刻起,她发誓自己绝不会再做无用的啼哭,除非每一滴泪都落的自有所值。
阿弦道:“那天,伯伯离我而去,我本也想跟着伯伯走的,那时是阿叔救了我,阿叔对我来说,并不仅仅只是多有照料那么简单,他是亲人,是我喜欢的人。我从小流落,时不时地又会见到不想见的那些东西,许多人、连同我自己都觉着我是不幸的,但是伯伯教养我在先,阿叔保护我在后,我觉着我又是幸运的。”
武后抬手,悄然掠过眼下。她试图笑一笑:“现在已经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阿弦道:“是,我终于回来了,但我之所以能走到您的面前,是因为阿叔。”
顿了顿,阿弦直视武后温柔的眼色:“就像是您所说的,阿叔什么都好,只是身体欠佳,这次他去随军,我本想进宫求情不许他去,他反而劝我,说了很多大道理,他告诉我,吐蕃贪得无厌,如果不狠狠反击,迟早大唐会有一场极大的危机,他虽然力薄,但为了家国,却也不惜一切。我懂,我也赞同他所说的,所以我想跟他一起去,总算是患难生死与共罢了,他却又劝我,说是家里的太夫人跟夫人年纪都不小了,需要有人奉养……让我好好地留在长安,替他尽孝,所以,我也答应了。”
武后默然听着,面上的表情,就像是天际的云一样,看似岿然不动,但却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阿弦笑笑,却因为难掩心头酸软,笑影之中,带着泪影:“他对国,对家,都算是无愧于心的,可是前几日……我还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而误会了他。”
误会……武后眉峰微微一蹙。
阿弦却并未细说,只轻声唤道:“母后。”
“嗯?”武后一愣,急忙答应。
“当初伯伯去后,是阿叔救我护我,”阿弦道:“您说,如果阿叔跟伯伯一样,突然离我而去,还会是谁来救我?或者……会不会还有那么一个人?”
武后心头巨震:“阿弦!”
阿弦的脸色却很平静,这对向来性情激烈的她来说是极反常的,反常到让武后的心就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河面:“不许胡说!”她紧紧地握着阿弦的双手,“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不测,那么……还有……”
阿弦知道武后将说的是什么,她并没有想等武后说出口:“阿叔跟我之间的羁绊,远远超乎您的所料。我知除了他之外,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阿弦说完,挣脱武后的手。
她退后一步,向着武后跪地,认认真真磕了个头:“娘娘,我告退了。”
武后叫道:“阿弦!”
阿弦却置若罔闻,转身往外,如风般出了殿内。
一直等阿弦离开后,从内殿,明崇俨转了出来:“娘娘,女官这脾性……可是说到做到的。”
武后沉默不语,明崇俨叹了声:“不知这种脾性却像是谁呢?”
武后举手,抚过额头,半晌才道:“崔晔,对阿弦来说当真有那么不可替代吗?”
明崇俨道:“阿弦所说的男女情深,不是我能蠡测的,但就她的体质而言,当然。”
武后回头看他,明崇俨道:“他们两人一阴一阳,牵绊的确超乎娘娘所料,我倒是很能体谅女官的心,毕竟,万物向阳,对女官来说,崔天官就是那轮暖阳,试问天底下,还有第二个太阳么?”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这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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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默然良久,哼道:“可是,他若当真是不系舟之人,我又怎能轻易饶恕?”
明崇俨想了想:“娘娘先前几次派人假意接触不系舟,想打入到不系舟内部,却屡次失败,如今若真的崔天官是不系舟中人,难道这不是个极好的现成的机会吗?”
武后一惊:“你的意思是,让我说服崔晔,让他做我不系舟中的内应?但是他的性子,又怎能如此,行不通。”
明崇俨见武后摇头,便笑说:“娘娘何必把此事挑明?就假装什么都不知的。就像是女官所说,崔天官是个心怀家国天下的,他并不是个不择手段行事凶残之人,娘娘所要做的,只是尽职尽责,让众人以及崔晔看看,娘娘之能,足以匹敌……”
明崇俨一顿,继续道:“还有什么是比在无形中把敌人驯服、甚至收纳于自己阵营更难得的事呢?至少,我相信娘娘是做得到的。您觉着呢?”
武后双眸炯炯,听明崇俨说到最后,瞧着他含笑相问的模样,武后仰头大笑数声:“不愧是你,居然能说出这些胆大包天偏又振聋发聩的话。”
明崇俨道:“若娘娘只是个小肚鸡肠毫无远见的妇人,这些话打死我也是不能出口的。正因为知道娘娘胸怀天下,自有丘壑,我才敢如此大放厥词。”
武后长吁了声,笑叹道:“你说的好。有时候,我真庆幸,身边还有一个你。”
武后转头看向明崇俨,明崇俨微微一笑:“我又何尝不觉着庆幸,有生之年,竟能遇到娘娘这般不世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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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俨出宫之后,乘车往曲池坊而行。
车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车内,明崇俨揣手,闭目养神,正神游物外,忽然觉着心潮波动,与此同时,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明崇俨睁开双眼,却见是昔日被自己所御的鬼使,不知如何,竟是受了伤的虚弱姿态,明崇俨还未相问,鬼使叫道:“主人快去救女官!太子府……”
才说了“太子府”三个字,鬼使的身形飘忽,瞬间消失无踪。
明崇俨连问都来不及,探身往外道:“去太子府。”
他心念转动,又打开车窗,吩咐跟随的侍从道:“即刻去告知金吾卫陈将军,大理寺袁少卿,说女官在太子府遇险。”
手下之人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刻牵了马,分头通知。
明崇俨自己乘车先行一步,不多时来到太子府,还未下车,就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明崇俨下地抬头,刹那间屏住呼吸: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心想证实阿倍广目的生死,遍寻不着,却怎么也想不到,太子府竟会成为最可疑之处!
毕竟,当初阿倍广目之死,跟太子李贤脱不了干系,明崇俨甚至因此而仇视李贤,又怎能料想,阿倍广目有可能藏身太子府?
东宫门口下人看见明崇俨的车驾,早入内禀报,明崇俨迈步进门的时候,东宫掌事房先恭已迎了出来。
“稀客,明大夫怎么得闲?”房先恭行礼,人如其名地寒暄。
明崇俨道:“房大人,女官是不是在府里?”
房先恭一愣:“这个,下官并没有听说呀。”
明崇俨道:“那太子呢?”
“太子倒是在书房。”
房先恭知道明崇俨是武后身边的红人,因为近来武后跟太子李贤的关系日趋紧张,房先恭早就想找个时机缓和这种局面,毕竟,武后再怎么遭人非议,那也是太子的生母,一旦当真惹怒了皇后,一顶“不孝”的帽子先扣下来,谁也承受不了。
所以今儿见明崇俨自个儿找上门来,房先恭心里便开始暗打主意,当即领着他前去书房见太子李贤。
明崇俨且走且看,因为之前所受的咒术之伤,让他的灵力大减,也无法像是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召唤鬼使,而且太子府之中,干净的令人咋舌,除了那种令他悚然的似曾相识的气息外,再也没有其他邪祟。
这让明崇俨想起自己之前跟随师父学习法术时候,师父曾说过的话:一个地方过于干净的话,若不是有道高人坐镇,那就是妖孽巨擘藏身。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后者。
虽然情势看似凶险,可既然来之则见招拆招就罢了,明崇俨心中的怒火燃烧,把那股掂量之心都烧灼殆尽,他暗暗发誓:“阿倍广目,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362章 将完结 …
明崇俨所派报信的人来到大理寺的时候, 袁恕己跟狄仁杰正在公房之中, 翻阅数日侦讯所得, 抽丝剥茧到紧要关头。
他们已经将昔日的宫中老人能找到的都审讯过一遍,但因为事隔太久,这些人的记忆都有些七零八落,可寻之人、可用的证供都很少, 线索更是少而又少,凤毛麟角。
何况, 一些当年真正在武后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们, 因为小公主突然夭亡, 武后痛不可挡, 一腔怒火都迁怒在这些人的身上,遂杀的杀,贬的贬,如今死了大半, 更是无处可询。
有书吏进来送了茶, 两个人暂时放下卷宗。
因屋内无人,袁恕己道:“我是相信老朱头的,再加上张公公的证词, 我几乎就信了是娘娘动手, 可偏偏小弦子说不是。”
狄仁杰吃了口茶,缓缓说道:“十八弟的话我是信的。”
袁恕己笑道:“我又何尝不是。”
狄仁杰斟酌道:“不过,既然十八弟说并不是皇后,那么由此, 我有两个疑问。”
袁恕己忙问是什么,狄仁杰道:“第一,若不是皇后,为什么张公公转述朱妙手的话,会那样笃定地认为是皇后。毕竟当时宫中的人都以为是废后王氏动的手。”
猜疑说是武后亲自动手的传言,是在王皇后被废很久之后才有的,而朱妙手却是在小公主死后不久就“离宫”了,后来当然都知道是带了小公主、也就是阿弦去了的……可那会儿他又为何能“未卜先知”,听说了此后的流言的呢?
总不会是老朱头自己“臆想”出来的。
袁恕己灵机一闪:“阿弦曾肯定说不是皇后动手,那么这两个说辞之间就互相矛盾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老朱头并没亲眼见到皇后动手,而是、有人……误导了老朱头?”
狄仁杰连连点头:“少卿说中了要点,我正是这个意思,既然十八弟否认了是皇后,那么我们就认定不是皇后,既然并非皇后,那朱妙手就绝不可能亲眼见到皇后杀女才说出那番话来的,既然不是亲眼所见,当时皇后杀女的流言又未开始传播,那么,是谁误导了朱妙手呢?或者说,是谁向朱妙手传达了这个错误信息?”
这一句一句说下来,条理清晰之极。
袁恕己浑身汗毛倒竖:“你是说,有人故意告诉朱伯伯这错误消息?可是……此人到底是谁?按理说朱伯伯一生都在皇宫之中,他又是个老辣精明的人,这种话又如此惊世骇俗,他本该不会轻易听信才对呀。”
狄仁杰道:“少卿你又敲中了我心中怀疑的另一个要点。——不错,这个向朱妙手传信的人,一定足以能够取信于他,或者说,朱妙手绝不会怀疑此人所说的是谎话。只要这么去推,那么……当时宫中到底有些什么人,这些人所说的话会让一个精明的宫中老人都会毫不怀疑地上当呢?”
袁恕己紧锁浓眉:“当然一定是让朱伯伯深信不疑的人……是他的亲信?比如张公公?”
“这勉强算是一个,但若是他,他为何这么做?”狄仁杰摸了摸下颌的胡须。
袁恕己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等等,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误导朱妙手,那真正扼杀小公主的凶手又是谁?会不会就是这个故意说谎误导之人?”
狄仁杰道:“照目前的情势来说,十有八九。第一,朱妙手伺候太宗皇帝出身,绝不是好哄骗的,这人虽足以取信于他,可当着他的面说谎,必然也冒着风险,敢冒这样的风险,如果说是为了别人掩饰行迹,有些说不过去。”
袁恕己道:“这么说,只要找到了这个向朱妙手传假消息的人,那同样就找到凶手了?!”
狄仁杰肯定地回答:“是!就算我们的推测有误,传消息跟杀公主的不是同一个人,那他们之间也必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狄公,”袁恕己举手,突然语出惊人:“你说,倘若当初真的是王皇后动手,而宫里有个人想维护王皇后,所以故意说是武皇后……有没有这个可能?”
狄仁杰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他才微微一笑:“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比如当时废后身边也有几个伺候的老嬷嬷,跟朱妙手是相熟的,但是……如果真的是废后身边的人向朱妙手说这假消息,你想,朱妙手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吗?”
老朱头当然知道当时的王皇后跟武昭仪之间势同水火,——小公主突然暴毙,假如王皇后的亲信告诉朱妙手是武昭仪杀死亲生女儿,别说是伺候过太宗深知宫中法则的老朱头,就连袁恕己都不能相信。
袁恕己叹了口气,这个思路行不通。
但是他的这句话,反而提醒了狄仁杰。
狄仁杰思忖道:“当时的废后跟武昭仪不和,这是人尽皆知的,所以,如果是武昭仪的对头跟朱妙手说这假消息,朱妙手一定会以为对方是在栽赃陷害。但是……我们不妨试着往相反的方向想。”
袁恕己道:“相反?”
狄仁杰道:“方才你我说过,要让老道的朱妙手毫不怀疑地相信一个谎言,这人要怎么才能做到?那……如果说,这传播谎言的人,不是武昭仪的‘死对头’,而是武昭仪的‘亲信’呢?”
袁恕己又体验到脊背发寒的感觉:“你、你是说……当时是武皇后身边宠信的人,告诉了老朱头是武皇后杀死小公主?”
“嘘,”狄仁杰走到门口,看看门外无人,才回身对袁恕己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就算这个人跟朱妙手并不熟悉,也足以让朱妙手相信这件事了,毕竟,如果是武皇后的亲信,这亲信绝对不会陷害自家主子,也只有这样身份的人说出武皇后杀女这般惊世骇俗的话,朱妙手才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袁恕己简直不能呼吸,他伸手捂着自己的嘴,那不敢说出的话却憋在心里,憋的他原地打了个转。
“说来说去……是武皇后身边的人搞鬼?那么……这杀死了安定公主的,岂不是也是皇后身边的人?”袁恕己的心跳激烈,隐隐牵扯的头也开始疼,他几乎盼望狄仁杰出声否认自己这种说法,但狄仁杰偏偏笃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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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俨的侍从及时地来报了信。
袁恕己的心还在方才的震惊里没有反应过来,闻言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太子府?太子李贤对阿弦向来不错,又有何险?
狄仁杰从后过来道:“明崇俨向来有非常之能,他既然这样说,必定事出有因,少卿快去。”
袁恕己正要往外,狄仁杰又叮嘱道:“少卿……去东宫后斟酌行事,尽量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好?”
袁恕己回头,两人目光相对,狄仁杰叹道:“太子毕竟是储君……至于明大夫、他可是皇后的人。”最后一句,狄仁杰压低了声音。
袁恕己向来不知道这位狄大人在朝堂上是何立场,狄仁杰也从来不曾表露过,但是从这一句里,他听出来了。
“好,我尽量。”
袁恕己答应,心里却多补充了一句:若太子并未伤及阿弦,自然万事好说,但如果……那可就顾不得什么储君、什么皇后了。
狄仁杰负手目送袁恕己离去,面上露出思忖之色,然后他重回到房中,望着桌上那一堆厚厚地卷宗,陷入沉思。
动手的人若是武后的亲信,那这人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这倒是有点好办了,毕竟当初武后虽一怒杀了许多宫人,但对于身边重用的人,自然不会去动。
现在……只要查明从当年皇后还是武昭仪的时候就崇信的人到底都有谁,距离真相就更近一大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