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一脸温和的笑,无人知道久别后的重逢,每见他一次,她的心便会跟着起伏,那张俊傲的龙颜似是一生都瞧不够,“军医都说了,该多出来走走,伤才会好的快些!”
“别着凉了就好。”叮咛后,上前搂紧她的娇躯,不舍她在有任何差池,静偎着的两人,浅浅的爱意,不贪求的幸福,更能让人欣羡:“雪儿,若能就这么偎着彼此一生,不要那些杀戮,该多好!”
“是累了吗?那就别争了,稳住江山即好,压根无需赶尽杀绝。”她揪心低喃,怕他也会被这些虚妄的权利调教的忘本而嗜血,当日种种权宜之计,全因她不想这场战的任何一个人出事,若如今他决意不留活口,他还会是她放下身段与骄傲,倾慕的男人吗?
“呵……若他真能放下,不再苦苦相逼,朕又何尝想要手足相残。”
这些日子来军中的朝夕相处,不得不让凝雪开始怀疑,喁璇要的真的是权利吗,那双温柔沁水的眼真能伪装出来吗?战术,兵力,心底的一切他都毫不隐瞒的与她相告,是何等的信任啊,而她呢……“皇上,也许……我们都错了,是我们一直把喁璇想象的太过不堪,我们的爱是天地不容,自私的已经将甯儿逼到如此狠绝,您真忍心还要将喁璇逼成这样吗?”
也许太多世人不知,但他们两对甯儿因该皆是再清楚不过了。曾是多美好的女子啊,一腔的善良,世间万物入其眼皆美,到了今日何尝不是被求而不得的情所迫,最后的错不该她一人去背。
突然转身,虽承认其言之有礼,却仍免不了心惊:“是旧情复燃了?”清澈的眼,毫不掩饰的泄着他心底的惶恐,怕是看到她淡笑点头的回答,他付出了多少才求得这颗心啊!
“若确是如此呢,您会怎样?”试探性的话,她只想确认他是否还是当日自个儿心许的喁琰。
仰首不语,紧抿着脸,不断的问着自个儿,若真如此会怎样。会赶紧杀绝吗,他何曾舍得毁了她的幸福,深叹了口气,最后终于云道:“放你们走,天涯海角随你们去,只要……别在朕的眼前出现就好。”
沉重的话语,道不尽的心酸,却让凝雪终于展颜真心的一笑,这般的被肯定,这样的幸福,没经历过的人怎会懂:“能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赢得如此漂亮的一仗,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着一切,这中间参了多少的自信啊,怎么到了现下全没了?”
“朕在你面前,何尝亦不过是一介凡人……”意识到她不过是在玩笑,心才放宽了,宠溺着任由着她一再的越矩,一切只要她乐意、开心便好:“这些日子好好的在这儿养伤,外头的事儿别再理了,朕不想再尝试那种一转眼随时有可能会失了你的心痛,我会让承傲留下陪你,接下来这一仗不分生死他不会罢手,答应朕别在犯险了?”
乖巧的点头,深知这一仗于这两个男人而言何等的重要,喁琰的精明她早见识够了,信他定有能力保自己,而她只要能静静的待在这儿,最后交还给他个平平安安的凝雪便好。亦无意在让自己去搅这局,天下纷争本男儿事,慰其辛劳便好,累久了,许是歇一下即好,太多的恩怨她未能参与,孰是孰非更是不需多论,于此时隐于市笑看人间风云,总比事事自己颠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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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一战仪亲王大败,凝妃于行宫军营内香消玉陨,几日内传便朝野,人心骤散,人人皆知一切纷争还没完,这不过只是个开端罢了。屏息静候下文,却无人敢插手,两虎相争,谁存谁亡,无人预知的准,一切只看彼此造化,聪明人自是宁选择置身世外。
景仁宫里气氛沉闷异常,一同于往昔的景,却黯然失色了许多。没了主子的悉心呵护,一切皆已回不至从前。沐阑愣愣立在凝雪从前的寝宫内,虽说她已搬出良久,她却坚持不让任何人动这儿的一景一物,适时用于缅怀即好,却不料今日这一切已让她用来祭奠。
“沐阑别这样,雪儿的死我们谁都不想,与其这样日日消沉,更该振奋尽己绵力,为她报仇,斗不过仪亲王至少你还能斗挎甯儿。”怀城无奈的劝着,心也随着她的低糜一阵阵的痛,恨透了自己的无能,除了说这些微不足道的话,他几乎贡献不出任何。
“报仇了,她就能活吗?”仓皇的转身,心底的痛却无人知,更不可对人言,她不过只是希望能以朋友的身份伴她一生而已,如此而已老天为何都不允:“她死了啊!雪儿一生未曾有过任何害人之心,一切皆是迫于无奈,纵然甯儿曾经一次次的害她,仪亲王一次次的利用她,她都忍了,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局,天到底有没有情,有没有眼啊!”
“沐阑,不是你的错……是本宫的错,是本宫太自负,低估了甯儿,才会让她有机可趁,你别这样……正如怀城所言,你要活着,勇敢的活着,为雪儿报仇,这罪要扛也该有本宫来扛……”紫惜怜惜的伸手抚去她颊边的泪,柔语低慰,虽早知此计凶多,但这一切原是她们小心了便能避免的啊。
这女孩还年轻,许是未来还有大好的岁月和幸福可寻,不该如此愧疚一生。反倒是她……早就想过这一切完了,便是她离开之时,早晚皆一样。
倔强的抹去泪,她骄傲的抬头,是他们一步步的把她逼的不堪,怨不得她的不仁,转首看向怀城,命令自己忍住哽咽,冷冷开口:“恭亲王那儿的事办完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呢,我暂时将他们安顿在城外的客栈,听闻了雪儿的消息放心不下你,才进宫瞧瞧。究竟是叛国还是助我们,恭亲王还在犹豫中……”见她这突然的转变,怀城暗惊,这般的沐阑是他所陌生的,阴郁的眼藏了太多的不想对人言的伤,却让他思忖不出一切缘何。
“待我换件衣裳和你一起出宫,皇上、承傲皆没了消息,如今恭亲王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不能失!”转首回以皇后自信一笑,她不能输,要带着凝雪的那份一起拼。
欣赏的凝着她那抹渐离的背影,紫惜起身,道不尽心底的惆怅万绪,敛起心神向怀城做了最后的交代:“这一去是帮皇上,是替雪儿报仇,更是你因该好好把握的机会,若走了,就别让她回来了。这地方不适合她,待一切完了找个地方好好生存,要待她好!”
见他忙不及失的点头,她才放心离开,这群孩子着实不该在这地方折腾,心里存了太多的情,太多的善良。一如她,这些年来能倔强的统领六宫是因为她有比任何人都狠的心,却偏偏对雪儿那丫头放任了太多,她惜她就如惜自己的亲妹妹般,似做亲人般的疼爱。如今她死了,她又何尝不伤心。
宫里头最不该的就是对敌人动了恻隐之心,她和凝雪本该是敌人,却有了那份惺惺相惜。帮她,助她,最后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皇上带着恨与不解的眼神,越来越远,远至这一生都回不来的君怜。曾经的那份彼此尊重早已远去,她是一路辅佐他至今日的妻,陪他斗,协他坐上九五至尊之位,他们之间本有着那份任何人无法分享的亲情之爱,此际都已远去。
步步艰难的走至坤宁宫,奢靡的景到了现下却让她开始心慌,为了能住进这坤宁宫有多少女子迷失了本性,唯一美好的两个却被现实的残逼得一个身死一个心死。沐阑言对了,苍天无情,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禀退了随侧所有宫女,她想一个人静静,良久才起身翻出这些年来一直视若珍宝的衣裳穿上,唇勾笑,看着镜里依旧端庄如当日的女子。摸上这珍藏了数年,却新如当日的衣裳,那是她的嫁衣,额娘亲手为她缝制的。想着当日的自个儿,穿上这衣服纵不见美艳慑人,却也能被端详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犹记当年皇上那句:“女子之美皆在这出阁的娇羞!”他们无爱无情,只有互相珍惜,却也能共度这么多年,对她而言已够了。
当盖头掀起时她曾用眼神许他今生今世,他却只是淡漠一笑,霸气而宣:“从此你是我的妻,我不爱你,但却一定会护你,予你一切,只愿你永远持着今日这般的宽容笑颜。”
为君一句,她强逼自己在六宫前宽容了好多年,这一次却是为了这“宽容”二字尽失了一切。这爱从开始便无公平可言,至了如今亦不需要。拿出暗藏着的毒药,冷笑端详,她曾用这东西害死过无数人,如今却用来害自己,万分可笑的一生啊。
不做犹豫,她猛然灌下,躺至塌上闭目静候,愿来生得以幸福而终。她无世人想象的那般伟大,她的死全不是因为深觉自己忽略了凝雪,只是尽最后的努力报这一生错爱的仇,让他失去了才会方知她曾付出的,未必有人能超越,凝雪会懂她的意思,会在君前坦诚一切事实,她要让他愧疚一生,用余生的思念来偿还自己曾负下的情。
任由嘴角不断沁出缕缕血丝,她却无力去擦拭。奉天承运,宜其皇家,既让她这一生全在付出中度过,而她付出的更多是宽容之美,压抑的着实疲倦,吾心即碎,何来完爱……
月牙初萌,华灯亮夜,紫禁城里突然响起丧钟,为她一生奏出华丽退场之姿,为这低糜许久的皇宫更添扰乱人心之色,亦为这至关一仗平添更多未知定数。
陪都伴宫内,凝雪睁着惊恐大眼,瞪着眼前这突碎的茶盅,任是一室清幽相伴,亦平复不了她越来越紊乱的心跳,抚上这一地碎片,无声的泪悄然滑落,她不明自己为何会有泪,心痛,晶莹粉泪却有着浓浓的哀,不理会被滑破的指间,不明就理,她只是渴求身体的痛能大过于心里的痛,亦能让自己麻木。良久才清醒,透窗遥看有着紫禁城的北方,是谁……出事了?

纷乱.离愁渐行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华丽的凤楼龙阙,春风轻扬,玉阶上凝雪远远的注视远方阵前骏马上的男子,帅衣披身,有别于从前的俊朗自信,突显沧桑的脸上满是行军发兵前不该有的颓败。她屹立,鲜绿色的纱制羽衣缀身,尽显其曼妙锦瑟身姿,眼波才动间流露着浓浓的不舍。
她不懂,始终不懂皇后聪明一世,怎会在此时选用此法予自己倾心一生的男子沉重一击。她始终无法忘却喁琰惊闻此讯时,有如斗败的公鸡般挫败的神情,他的心要容下的要沉载的太多,又岂是她能独占的,爱上他便必须要忍受,大度的看他为其他女子痛苦煎熬,随后轻盈的付之一笑,不是吗?皇后就这么独自忍受了那么多年,难怪最后会选择这般毁灭的方式。
不忍继续看其空洞虚妄的眼神,她提衣踏着玲珑渡步拾阶而下,不顾非议的走至军队前,仰首看向马上的男子,相视了片刻,才缓缓从衣兜里摸出鹿羔羊皮缝制的香囊,腾越的龙纹,让他们相识的香味,脂粉之物却也突然显出了足配帝王的霸气。见他伸手接下,如获珍宝般藏于胸口,她才甩出轻微慰笑,言道:“一切小心,为雪儿为皇后娘娘的牺牲保住自个儿!”
没有多言,他只是点头,勉强的回以她坚定一笑,挥手出发。此别之后,他们能否再见他不知,也没了继续斗下去的心,从未有过的疲累,让他厌倦的是人生而非其他。今日他的专制霸道没能保住的是紫惜,那他日呢,会用这般贞烈的法子宣誓一生爱意的会否是雪儿。
恋恋不舍的回头眷恋几眼,没了往日的信心说自个儿一定会回来,许是他早已不在乎生死,还在坚持只是不愿让她失望。
“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知道吗?”冲着飞扬的尘土喃喃自语,无限哀怨。他们都太脆弱了,皇后的死让他们不得不正视坚定了那么久的爱,原来是那么的自私,自私到忽略了任何人。
“需要跟去吗?我陪你!”踌躇了良久,承傲依旧无法忽视那抹伤感的背影,无法如愿的置身世外,凝雪的愁绪亦正是他的担忧,皇上以这种心情上阵对敌,终难有胜算可言啊。
“不用了,他不会希望我再去搅这局,静待些时日在说吧。”她知此时执意的跟去,除了为他多添烦恼外别无用处,行军打仗本就不适宜女子随行。且若没有万全之计,不到迫不得已之时,她是真的不愿多理世事,天下任,本就是丈夫肩上之事,于她亦难解纷争。
承傲不语,伴着她慢慢离去。暗自祈祷这一切快些个结束,了却了天下纷争之时,亦是他安然退场之日,他能帮她的,伴她的,亦仅只有这些了。
皇上几乎带着军队倾巢而出,仅仅留下的汉军八旗不是为让他支援之用,全是为了必要时保凝雪安康,只是许是他忘了,他若有事,雪儿又岂会独活,最终……是羡煞人的鸳鸯,还是令人扼腕的怨侣,于此时不得不只能企求天泛柔情,予以完美造化。
锦瑟春色的扬州此时亦同样的不胜平静,驻扎在城外的磅礴军队让民心随之微震,明眼人皆知不消几日便是天下纷争了结之时。当今皇上与仪亲王一争,虽被朝廷严密隐瞒,但不平的时世仍旧让百姓嗅出了些许端倪。一个是为百姓惩奸除恶的皇上,一个是倍受爱戴的亲王,两虎相争,实不想有任何一伤,不管任何一方有了差池,于黎民苍生而言皆是一大损失。
清秀别苑内,甯儿体贴的将亲手缝制好的帅服替喁璇披上,系完颈边的盘扣,她才柔柔一笑,轻言道:“一生荣辱全系这一战,你不能输,若输了,丢的不仅是自个儿的命,更是违了当日对你额娘的承诺,这一生你额娘至死都无法昭雪。”
“放心我会赢,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紫禁城,连同着凝雪的那份福一起享。”坚定的回答,宣示着他的决心。一个是曾经最初让他怜惜眷恋的女子,一个是让他坚定信念张弓挥兵执意叛君的女子,这厚厚仇耻他又怎会忘,此战岂有不胜之由。
扬笑在脸,心中低喃:凝雪,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我会用那罪魁祸首的血来祭你在天之灵。
“京中传讯而来皇后娘娘走了,这一事不管他在哪都一定能闻到,于他而言更是一沉重打击,是你该好好把握之时。”
“放心吧,照顾好自己待我凯旋而归。”轻抚了下她的俏脸,他轻松的言道。斗志满心,似是天下万物都已不够资格成了他的敌人。
抛下一笑,便转身离去。留下甯儿立于原地辛酸的嗤笑,他若赢了她一定会无疑的成了母仪天下的后,可是……却不是他的后啊。该喜该哀她不知,只知是君负她在前,怪不得她煽风点火,怨不得她一再的颠覆本性逼自己变的势利变的冷血。
低首凝向自己那一双芊芊玉手,这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满是凝雪的血,那个她曾经最珍视的朋友啊。其实她早知道凝雪压根不会用那香囊去诱惑皇上,这般低贱的行为雪儿不耻,只是纵然如此她还是一度被妒忌蒙了眼蒙了心,最终走上这无法回头之路,铸成了终生悔恨之错,这一切是该有个人来承担,来抵命,而那个人自当该是游走于她和凝雪之间,负尽天下人惟独只爱自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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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强相争于阵前,大清境内一时烽烟四起,虽不及民不聊生,但向来以仁义著称的仪亲王似是已颠覆了百姓心目中曾经的形象,浑然的换了一个人般,几次三番的血洗城池,以示夺天下之意。
一时激起民怨四起,攻势凶猛,皇上之军一退再退在几乎溃不成军之时只有驻守太原,养兵蓄锐,详商战略。
洛阳城郊客栈内,因为并非经商要道,故这地方向来罕有人烟出没,这般的不招人耳目反倒是人所渴求的。上厢房里,两个男子比肩而坐状似轻松的把酒言欢,实则心早已不得不乱,闻着不断传来的封封前线战报,两人默契的皱眉,无人还有情绪多言,只是各自堆着笑喝着酒,为的是让在隔壁厢房休息的两位伊人得以宽心。
“我不知他会如此狠绝,一直以为他只是志在帝位,却没料到为了权利人性早已被血惺沾污。”四天内,仪亲王血洗郑州、沁州、辽州三做城池,不留一个活口,甚至连方出生的婴孩和七旬老妪都不放过,残忍之至确是让人咬牙痛狠。
“凝雪的死已让他失了人性,好比一头睡狮被人拔了牙,怒吼惊醒,不见血怎会轻易收手。”怀城放下酒盅,无奈点穿,不得不承认这扰乱人间嗜杀成性的仪亲王是为爱而狂,当日扬州城外白衣执剑一脸忠意的翩翩美少年终已不会再现:“到了此时,恭亲王爷是否还执意打算置身世外不肯勤王?若皇上败了,你以为已他现在的性子还会让您捞着什么好处吗,反倒在这时候助了皇上,有如雪中送炭,往后自会皇恩浩荡,你与湘妃娘娘的事言不准还能有个着落。”
“勤王?呵……曾经皇上也为了那女人不顾兄弟之情,予本王重罪,不过是个绝色女子,大清万里河山下要多少有多少,怎就至于让他们一个个忘了一切!”并未给出正面回答,所谓“皇恩”他是受够了,至于怀城所言倒也确是事实,此刻连他自个儿都矛盾了,所以才会决定了数日选择置身世外,静观其变。此刻他要的无非是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共渡一生,江山归谁早已不在关心,做对闲云野鹤如平民夫妻般恩爱一生倒也罢了。
“凝雪于他们而言终究还是非同一般、无法取代的,其意义正如湘妃于王爷而言,是任何一个同等姿色的女子可以轻易取而代之的吗?”怀城反驳言道,曾经的他不懂何为“爱”,终不解为何一面之缘,一夜之谈,就能让张大哥放弃复国大业,甘心丧命;与沐阑闻面后,他终于了解这其中奥妙,爱中男女皆无理智可言。
承认这话里的事实,但恭亲王反倒更不知如何判决,当日是凝雪的无理取闹断送了他心爱的女子一生幸福,差点便老死宫闱,这恨意在他心底始终未能泯灭……
“这是皇后娘娘离去前留下的懿旨,恐是猜到了王爷您的犹豫,娘娘终不希望看到的是这兄弟相残,让外敌有可趁之机,看来王爷是有必要一睹了。”沐阑清灵之声突然破门传来。
短短一月,凝雪与皇后的死早已让她的心百孔千疮,沧桑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怕。人之一命脆弱的很,始终不懂皇后为何会在此时行这无谓的一棋,直至回宫接至懿旨方才明白。多完美可敬的女子啊,虽不至于拥有倾国倾城之貌,然那一心为大清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所做的牺牲,有几人能与之匹敌。
犹豫了良久,她还是选择到恭亲王的房中传告皇后最后之意,却没料听闻此番对话,看来果然一切是让皇后料中了。呵……如此而言,她是否还能庆幸的说皇后娘娘确没白白丧命呢。
两人闻声,默契的转首,看着眼前一袭轻盈粉衣的女子,身后尾随着的甜湘亦出奇的静,只朝恭亲王坚定点头,示意他是该接旨一览。
会意后恭亲王默默点头,仔细的听着沐阑以曼妙之音徐徐道来,最后只能怔于当场,说不清到底该做何表态,更不知自己还有何理由拒绝怀城的勤王之邀。
皇后所言,当日之事全是她指派凝雪一手打造,初入宫的凝雪只是入世未深单纯的凭借讨好之举求得一稳固靠山,时至今日她惟有一死谢罪,求得他们原谅,付出全力倾献所有兵力与能耐助皇上保住大清江山。
如今贵为一朝国母,本可以傲视天下的女子,都慷慨的一死求助,他还有何理由拒绝。
见他已有犹豫之色,甜湘怂恿言道:“王爷,贱妾放不下你,亦放不下仍处宫中的阿哥,若仪亲王执政他怎会有好日子可过,何况皇上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是,亦对我们这些年的荒唐睁眼闭眼许久,仍旧给予臣妾半生荣华富贵,实不该再苛求一个男子再大度到哪儿去。”
是沐阑曾经的晓之以理、动只以情让她动容;是知晓甯儿和仪亲王的百般利用后的报复;亦是惊闻皇后以死相求后的无奈,她不能不劝,天下纷争她到底还是奈何不了,只愿此后半生能活的用心无愧便好,更希望皇上真能念在这一役的相助,成全他们的爱!
“好,明日我会锦书一封至边疆,调动兵力齐去太原勤王!”片刻后,他终于还是妥协了,轻启薄唇,坚定言之。
闻言,在场三人终于松了气。恭亲王派兵虽未必真能保证此战大获全胜,至少能在此时震了那些败兵的士气。皇上的心已不在征战上,要赢实在还是太难,沐阑皱眉轻揽,于皇上而言痛失了倾心爱妾与结发妻子怎还能振作一战呢,江山啊,终于还是岌岌可危,她能做的能替皇后与凝雪完成的已只有如此了……
三日之后定州一战鼓声宣天,血染沙场,两阵相对,胜负似已渐分。紊乱的枪缨碰撞声,士兵的吼声,响彻天地。坐于马上,喁璇傲视着眼前颓废姿态一显无遗的喁琰,突然挥缨相对,看其伤心绝望神情他突然猖狂的笑了,亦是行军这些日来唯一一笑,倾泄所有心头恨。
鹰隼般的劣眼微眯,得意的仿似主宰天地的神,撇唇喊道:“我曾言过,总有一日会与你平起平坐于万民前,决一生死;总有一日会亲手诛你于万民前,取而代之,这一日终到了!”
“天子受命于天,若你执意违天杀之,我会任君快意缚苍龙,乐得且看你终遭天责!”虽无意保命,亦早晚知晓自己会命丧其手,但那股浑然的傲气仍是不会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