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钱的作用,但是不执着于它。上次他的钱在我这里散掉了,说不要了,给我。但可能那些是他一个月收集来的。他是自在的,不受限的。而他要来我的厨房吃饭,我也没有理由不给他,因为我的东西也是从别人那里来的。
一般好的受施者都为布施的人着想,这种关系是互相感应的。可能他会想,你给我这么多,自己怎么办,有这个心就可以了。他接受一点也可以,甚至可以不接受。
我说,我看到的观点是,如果布施是想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就已经不是一个究竟的布施。虽然这也是一种布施。真正好的布施,是在布施者和受施者之间保有空性。这也是最高等级的布施。低级的布施则抱有强烈目的,想让自己感觉好或得到好的结果。在佛教里面这种因果论是始终存在的,在行动中,人的心态,心意的本身会带来结果的不同。
十九
我问上次冈仁波齐的旅行对他是否有些意义。他说觉得雪山好看,但跟看阿尔卑斯山也许是一样的。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困难。因为有怀疑,真实的困顿可以变成修行的道路,这会是更大的帮助。
我说,那就需要走出去吧,住在寺院里可能很难遇见。
他说,这里也一样备受考验。
仁波切在青海母寺建立了一所学校,他也参与了。一些出家的小僧人,由于缺乏条件也不太注重学业,生活漫无目的。所以他和仁波切给他们创造学习条件,找老师安排课程讲授经义和知识,也有体育课。时间安排得很充足。一共有二十一个孩子,年龄在九岁十岁到二十三岁之间。
“现在很多人有了钱愿意修一座佛殿,但很少有人愿意在教育上花钱。我们在做的这样一件事情,对整个地区、佛法、子孙后代都是有帮助的,但目前缺乏支援。维持这所学校,包括老僧人的生活起居,各种杂费,每年大概十万块钱,都是自己在想办法。
我现在卖唐卡的钱全都用在桌椅之类的硬件上,还给学生买衣服。建了食堂,要给一个做饭的人报酬,吃菜就在当地买。老师现在只能是自愿的,不收钱,在年底给他们送一些衣服。现在还比较顺利,长久来看也有困难。”
如果有人希望提供帮助,需要什么东西呢?
需要用以日常建设和维持的开销。物品不需要,因为我们需要的东西在内地没有。吃的菜都是在当地买的。需要印制经书。现在暖气也还没有,冬天太冷,无法上课。
以后人数还会增加吗?
理想中可能会有五十多人,预期是这样。现在刚开始,我们也担心这件事是不是会比较困难。
这时走到一个湖边,我问他这个湖有没有名字。他说,有名字,叫湖。此刻他的脸上露出偶尔会有的轻松笑容。这个上午,我们说了太多的话。
廿
中午在草原上的一家度假村吃午饭。坐在露天里,晒太阳,享受阳光之下的午餐。然后回去寺院,在久美的住处喝茶。
久美的屋子不属于僧舍区域,独自在一个荒废的佛殿旁边,另一侧空地上就是在排练法舞的僧人。房间面积狭小很多,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他以前去学习的一个学院的合影。一群僧人,每人手里举起一个矿泉水瓶子,快乐的面容。贴着NBA明星海报。
我想起桑济曾经说,他和仁波切都喜欢打篮球。看样子这是年轻僧人们的共同爱好。久美坐在火炉边,温柔而羞涩地微笑着,露出他的白牙齿。
我问久美,当时他为什么想要出家做一个僧人。桑济替他翻译,说当时更多是家人的安排。他自己也那样想,家人促成他做这个决定。
他说,这里长大成人后再出家的很少,因为学习会跟不上。僧人们需要系统地学习,光背所有经书就要好几年,还要理解理论,学习其他知识。一个年龄比较大又有很多世俗习性的人过来,很难从头开始学。
这种学习有毕业的时候吗?
没有,除非自己给自己毕业。
系统的知识应该有结束的时候吧?
就是因为是系统的,所以学不完,太多了。但是你可以做一个深入的人,自己学习,获得成就,立书说教,一般我们需要这样的一个过程。现在很多人自己没有学完就开始说教的也很多。这个时代是这样的,很多人的知识是广的,不是深的。
拉卜楞寺学习的僧人有多少个?
可能有两千个?还有很多外面来学习的,有时候冬天就回去了。这里有很好的老师,比较特殊的教学体系。学者或博学的僧人很受重视,但他们本身是非常谦虚的,一般都不会去向外面做什么。这里有比较现代的教学,也有很古老的方式。上师和老师比较严格,他们身上有一些真正需要学很长时间的东西,也愿意传授给你。弟子和老师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弟子会很尊重、很敬爱老师,老师很关心、很爱弟子。僧人们谈论的也大多是这些,觉得僧人就应该这样。这种风气在很多地方已经消失了。
学习中更注重什么?
更多可能是在鉴别,因为自己始终在怀疑。尤其作为一个应成派的僧人,要经常实践自己的修行和见地是否正确。听闻的要去思考,思考的要实修,更多时间是让自己去验证。
他们想去汉地传教吗?
想,但先要弄清楚自己的知识和动机。汉地有种很奇怪的现象,人们不会注重一个僧人的学问,而更注重他的名气。
现在西藏僧人去汉地传法非常多,影响力在增加,经常有他们的活动和出版的书。
僧人应该有传教的责任。有些人刚开始即便只懂得《皈依经》那些,也可以给别人讲,打开一扇门,或者是让更多的人进门,让更多的人上船,然后自己就不见了。可能这样的他反而是更有名的。
但是这些都是现象上的问题,不能说明一个好的佛法老师就应该有很多弟子。这里一个很好的老师有时只有一个弟子,教学变得非常珍贵。人们也会感知到这种珍贵。如果太频繁的话,人们感知不到珍贵,不会珍惜。
在这边,上师有着很大的责任。尤其是密法的上师,与弟子的关系非常坚定。弟子即便做一些现在世俗的人看起来是很对不起的事情,他的心也会对你很好,没有任何杂的东西在里面。这也跟他的动机有关系。他不会想去变成一个偶像上师。我的意思是说,他会收几个学生,把他们培养得特别好,这个是教学质量的问题。
一个偶像式的老师,有许多弟子,这会有什么问题?
本身没有问题,但可能会引发一些问题。很多人刚开始学习佛法,自己没有找到解除疑惑的方法,又见不到老师,或者老师也没有办法给他讲解。因为老师的智慧也是有限的,虽然看起来懂很多或是有很多弟子。有些人就会因此而反感、痛苦,说佛教有很多漏洞,有一种反叛的心。
所以很多学者说,你要认真去看佛法,去研究选择适合自己的。就像病人去选择药,药物选错会害死自己。
对于在汉地的想学习藏传佛教的人来说,他们有什么机会?
对于一个真正想学习的人,一定会找到方法。如果有所求,就会追求。现在很多人很被动,没有主见,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和机会。只要有什么僧人来了,就都试着去找。
很多人学佛,显得没有什么目的。有一些具有内在智慧的人,被点拨一下,很快就能知道。也有一些人,不具备这样的根基,也没有得到一个很好的老师,学习就成为困难的事情。事实上想要更舒服的生活不一定需要佛教。只有具备了出离心,你会选择佛教。想获得内心安静或者健康的身体,不需要佛教,去学瑜伽也可以。
你之前去不同城市认识的朋友,他们也是因为对佛法有某种需求才会认识你,你怎么看待他们的动机?
他们对佛法更多的不是需求,是幻觉。认为佛法可以带来快乐或是幸福,或者是一种强大的管理方法,对商界或者说做生意有帮助,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佛陀的教法,远比快乐更重要的是超越痛苦和快乐这些情绪。现在人追求某种安全感,因此接近佛法,有些说法看起来是佛法,实际上不仅仅是这样。但很多人因此而满足,他们追求的就是那种状态。
所以偶像式的师父更适合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再高的要求。很多想法都是自己赋予、自己幻想的,把一个老师和上师神化,然后自己的内心出现非常感动的、情绪化的一种感受,以此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可以被非常特殊地照顾着。需要的不是究竟的真理,而是一种现在的、快速的感受。
这样,可能就把信仰变得如同是鸦片或者一种麻醉剂。你是不是觉得真正在学习佛法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在自我麻醉。
佛陀那个时代也是如此,真正学成佛法的人很少。有些佛法如果佛陀给大众所有人讲,有些人会觉得佛陀搞错了。所以佛陀选择给他重要的弟子讲。最后密法只讲给极少的弟子。
廿一
离开久美的房间,准备回去僧舍做晚饭。
在路上突然下起雨来。一开始是粗大的雨点,后来变成滂沱大雨。坚持着走了一段,他们身上的僧衣开始湿透,于是在路边的僧舍屋檐下避雨。这些修行的人,对一切情况都是接受的,没有抱怨,没有遗憾,也不担忧,也不慌张。路上没有见到有人打伞。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空白的时刻。
气氛很放松,开始互相拍照片玩。这个二手相机是他从一个成都的朋友那里买的。“买新的需要五六千,他还给了我一个镜头。”
他喜欢拍照,拍很多照片,留住色彩。打印出来的时候挺开心。画画也是一样,画完搁下来,有一种把事情做圆满的喜悦。有时拍自己的脸,可能是不认识、不了解自己,觉得身上潜在的创造力还没有被发现,是把自己当作了另外一个人的兴趣。
拍完照片,看自己的脸觉得满意吗?
没有满意,觉得熟悉又很陌生。看我自己的时候,好像那个人也在看着我。以前会盯着镜子看很久,想很多,想肖像以外的自己到底在哪里。也许有一面镜子我就不会觉得孤独。
他和久美以前是同学,他喜欢用手里的相机给久美拍照,久美是他最常用的模特。他们感情很好,经常形影不离。
拍完照片,停顿下来,只是一起静静看着大雨中的寺院宫殿,和路上的僧人们。
廿二
早上起来依然独自去转经筒。围绕寺院的山路,走了整整一圈。景色开阔优美,空气清湛,太阳的光芒越来越灼热明亮。一个人走,跟在人群之中。一边转动经筒,一边清理情绪和思路。
知道他这几天经常晚睡,所以中午才过去找他。
我说,早上转经的时候,感觉心很静,很柔软,好像整个人被打开。眼泪要掉出来,但并不知道眼泪代表什么。也没有任何的难过或高兴。
他说,可能是破除了我执之后的一种强烈的状态。通常我在有过那样的感受之后,会更精进。我们试着成为一个证悟的人,尝试变成佛陀那样的人,需要有更多尝试,也会遭遇更多的失败。
他今天带我参观寺院。我来了几天,的确还没有去殿堂里看过。他带着我把一些主要的佛殿都转了。去文殊佛殿的时候,有个小僧人在念经。他叫桑济过去玩,说师父不在。他们说了会话。
这是你喜欢的一个佛殿吧。
阳光好的时候这里很舒服。除了偶尔来几个游客,几乎没有人进来。你看上面的酥油花,是从宗喀巴大师开始的。酥油里面加上矿物原料,做成花和佛像。他在拉萨大昭寺看到释迦牟尼佛十二岁等身像,非常欢喜,做了一朵花供在那里。后来格鲁派的僧人也都开始效仿。
刚开始学的时候,我做出的花跟饼一样。慢慢有了经验,可以使用一些木头模具帮忙,精要的部分还是要用手。做的时候很麻烦,要在冰凉的水里做。
又到一个佛殿。这是最古老的一个佛殿,一七八八年开始建,一七九一年完成。是尼泊尔人建造的。里面有一尊未来佛弥勒佛,他半蹲半坐,表示即将转世、转法轮。
闻思学院的大殿里,很多僧人聚集一起在念经,声音浑厚。诵经一般在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一个小时。
我说,这里的僧人年龄都很大,老僧人很多。
现在很多小僧人都还俗了。老的僧人一般都有一些学徒。昨天仁波切就说,他要收十个学生。他说以后我们老了就没有人再做小僧人了。
僧人如果还俗了,还会跟师父之间保持关系吗?
会的。但是会变少,因为他们不再为佛法做准备,而要去做其他的事情。不再像一个自由的人。他要照顾孩子家人,很多杂事。
这些俗世的事情在你看来,都是浪费时间以及是烦恼的来源?
如果是一个智者,在世俗中同样活得自在,不受限制,或者说不受无奈的驱使。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烦恼也会减少。文革的时候,一些真正修行的学者、高僧,他们被抓进牢房里面好像没有什么区别,照样不误修行。在那里也得到一种自在。环境的改变对他们没有影响,在监狱里面待过十几年的也有。
廿三
仁波切在僧舍里等我们一起喝茶。他也许知道这是最后一天,没有出门,留出很多时间。已是中午,仁波切没有同意一起去餐厅吃午饭的提议,而是让街上餐厅送来藏式包子,并坚持付了包子的费用。
他一直在喝的,是腊梅花泡的水。这是桑济帮他在成都买的。他使用一只优美的青花茶杯,吃饭的瓷碗也是单独的,很美。但在日常生活中,他一直呈现出谦逊和柔软的一面,时刻观察和关照着他身边出现的人与事,并给予照顾。
包子吃完了。一只漂亮的黄花野猫偷偷进来,去找盘子,一边轻声叫着。
一些人开始陆续请教仁波切问题。
有人说的是自己的工作,为集体的工作所累,很想单独做些事情。“我为别人做的这么多事,其实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想做的反而没时间和精力。”
仁波切说,应该为自己的心去做一些事,事情改变心也会跟着改变。团队和别人都在改变,我们很难控制一切,如同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但有时会被云挡住。所以要先为自己着想,选择让自己开心或是甘愿的事情。不然会引发更多困惑和忧虑。
又有人发问,说在生活中遇见相处紧张的人,对方的情绪会干扰自己,一说话就心跳加快,没办法思考。并且看起来与这个人的状态是无法改变的。
仁波切说,在心的相续中,这样的反应和情绪没有什么特别。大家都是普通人,也许因缘让彼此关系变得不一般,比如看到对方会有畏惧感,或很紧张。我们碰到自己的上师也会有这样的情绪。但那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心跟别人是没有关系的,它也影响不到别人。
桑济补充说,如果一个人跟自己有对立的关系,这个关系产生困难或者痛苦,就应该试着接受,把对方当作自己。这种敌对或碰撞的关系或许会慢慢消失,开始时的敌人最后会变成朋友。僧人会把自己的敌人当作很好的老师,至少他让你明白一种不愉快的关系。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开始融化酥油做酥油灯,要拿去供在佛殿。
把牛奶分离出水和牛油,得到最精华的奶油。藏族的小孩子五六岁就可以吃,跟面包一起。最好的奶是牦牛奶,因为牦牛会吃得特别好,他们平时也会喝。酥油茶和糌粑一般早上吃,中午炒菜,晚上吃面。有时候做包子。包子比较麻烦,人多的时候做。这些他都会。
我说,你还写过自己会做比萨饼。
那个一点都不难。
我问仁波切,桑济应该算是很优秀的僧人吧。学习上应该是得奖学金的那种优等生。
桑济说,不是。
仁波切微笑着说,他就是。
我说,桑济,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是?
桑济说,我们这里学生很多。每个人都是备受考验的。
廿四
他让我去看下午五点钟开始的辩经。我旁观了一个小时左右,当僧人们结束辩经开始围聚在一起念诵经文,天色已黑,空气也变得寒冷。九月的拉卜楞寺,白天的气温大概是七到十八度,晚上则应该是十度以下。
回去僧舍,屋檐下的灯已亮起。这是离去之前的夜晚。晚餐他想准备火锅。火锅是很受拉卜楞寺僧人欢迎的一种聚餐方式。他一个人在客厅的木桌子上准备了所有的东西,用来涮火锅的材料十分丰富。
久美和仁波切都在。吃完了晚餐,他们有事先出去了。我们终于觉得有些放松,几个人抛开所有严肃的正式的话题,完全敞开,胡乱聊天。
因为桑济的兴趣是如此广泛,所以谈到的话题,飞速转换:人是不是由猴子变的、希腊神话、科幻电影、美剧、罗马角斗场、蒋介石、袁世凯、明清的朝代、德国人和日本人、耶稣、穆罕默德、梵蒂冈、犹太人、希特勒、黑人、马克思主义、凡高、艺术家、自杀、前世、轮回……然后又做脑筋急转弯,猜谜语,互相哄笑。迟迟没有散去,一直在说话。
最后又问了一些问题。我问他,觉得自己跟久美之间有区别吗。久美是一个很单纯的僧人,在寺院里,不怎么出去,跟外界几乎没有联络。
只能说我有过他那样的阶段。但可能我不满足那种安逸状态,我是愿意尝试的,而且不怕尝试带来的任何后果。好奇心让我这样去做。一种选择或者说自由是需要付出某种代价的,要承受它。但很多人最后会望而却步。
仁波切虽然很年轻,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稳重很多,这跟小时候受的训练有关吗?他很会照顾人,把自己放在一个谦逊的位置上,温柔、优雅。所有的仁波切都是这样的吗?
也是通过经历培养出来的。他有很多压力,要做一个地方的精神领袖,管理僧人和僧院的大小事情。照顾更多人,也去寺院学习,看很多书,上很多课。他经历过很多,心比较柔软。通过所经历的事情是可以学习的。
现在很多人对修行感兴趣,你有什么建议吗?
藏人不说宗教。是说一种理,法理。佛教是一种理论,一门很独立、很缜密的学问,当然同时它可以被当作宗教。太多人追求一致很容易就凝聚起来,一旦凝聚起来就需要一些规矩,不然会乱。这时一个人就要起到自己的作用。
在对佛法的学习中,很多人因为觉得没有新鲜感而放弃最重要最真实的东西,去追求特别的、神秘的、不一样的感受。而这些感受其实是快速的、廉价的。我们应该去追求佛法的来源,学习用佛陀的智慧来分辨是非。
很多人在学习的一开始就弄错了。比如打篮球,首先要了解球是怎么弹跳,了解规则,然后跑动,试着怎样把球扔进筐里。如果一开始就要扣篮或做一个很难的动作,是不可能的。但更多人想要的是一条快速的道路,没有用跟得上自己智慧和烦恼的方式去学习。
格鲁派认为,你不一定在开始就帮助别人,而是要为做这样的事制造条件。积聚很多福德,就会有很多可能性和力量。观察、认识一个僧人或观察各种宗派的关系协调,试着去认识他们,看他们是怎么学习、怎么行动,累积智慧或物质,这都是在积累福德。多去闻思,闻思之后再去修。
但我见到的另一类人很多。这类人通常自我非常强大,或者认为自己就是佛陀或观世音菩萨。我曾经遇到一个人,他说两个法王都是他的朋友,以此表现自己的特别。格鲁派不提倡这些,包括自己有神通、特殊能力或是一些特殊的机遇,都不会向外面显露,这都是自己的事情。他们尽量试着控制自己的心,在外人看来是很谦卑的。
汉地很多人刚开始学习藏传佛教很热情、很积极,后来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去做各种奇怪的事情。这都是因为他们的心不够坚定,容易动摇。
成为僧人,你觉得是比较幸运的事情吗?
在佛教里来说应该是,因为可以更接近地了解经意。
作为一名僧人,有一种使命感吗?
我没有任何骄傲。连谦虚都没有。
怀疑叛逆的精神和独立的想法,是藏传佛教的僧人看重的吧。
佛法的所有窗口都是打开的,可以随时出去看看。很多僧人去看别的宗教,想知道跟佛教有什么不同,一些人可能因此而找到佛陀的道路。佛陀会教人分辨,所以他会讲不一样的法。比如两种东西的区别,你懂得越多就越可能了解。如果只喝过红茶,你会觉得这就是最好喝的,所以要多去喝,到一个阶段时,那种分辨就是你的智慧。如果你看过《古兰经》和《圣经》,就不会被单一的东西说服。
你刚开始对这个桌子的认识,后来的认识,以及尝试运用各种见地去了解这个桌子,这是一个过程。佛教徒需要每时每刻都在处理心,处理见地。
普通僧人可以享受宗教带来的温暖,虔诚地去转佛殿,得到内心的安宁,但越是单纯越容易破灭。佛教也有严格的戒律,只是戒律的核心超越于这些限制。人们会说,你要有戒,不要破戒。最好的戒律是超越自己的欲望,这才是真正的持戒。
你是说,人的修行,一开始要遵守戒律,但最终应该获得超越。
如果只想安静过日子,戒律可以让你更好地保护自己。但也有僧人不仅仅想这样,他需要超越痛苦,做到更多,去引导众生,思想和行为就要达到更高的标准。一个真正的智者,如果内心达到很高的层次,可能不持戒而是完全超越它。真正寻求真理的人,会超越于道德和人为的范畴,觉得那一切都是局限的。但一开始要遵守界限,没有遵守就不可能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