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军情紧急,别再磨蹭,赶紧带贵妃跟我上船过江回苍隐。现在是千余人追兵,说不定过一会儿便是诸旭大军追来!眼下即使是我召集所有苍隐兵力也未必是他们对手。”胭脂也显得十分着急。
“胭脂,你快走吧!别管我。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已经此生无憾。”风把燕陌露在头盔外的发丝吹得乱飞。被罩在头盔下的脸面突然之间轻灵缥缈起来。燕陌将疾电归鞘,从腰间解下一个锦缎包裹的物体,一齐交到范霜手上,“跟胭脂去苍隐吧!她会好好待你。”
“皇上!”就算是善解人意的范霜也琢磨不透燕陌心思,睁着美眸不解地问:“皇上,您这是为何?您不要臣妾了吗?”
“陌,你这是做什么?”胭脂本来就与燕陌极近,看他如此举动,预料到他想做什么,离开临昭举伞范围,挺着大肚子,争着三五步走过去。谁知被雪下草藤绊住,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倒地,惊险万状!“啊呀——”
她有七个月身YUN,要这么一摔得还得了?随着她的叫声,所有人都慌了神:“娘娘——”燕陌、奚柏、临昭、范霜、春华不约而同奔向她。
“胭脂!”最终是燕陌快人一步,将她笨重的身躯稳稳托住。
胭脂本人更是吓得一身冷汗,脸色与雪一样白,喘着大气:“谢天谢地!”
“娘娘,您吓死奴婢了!”春华小嘴一撇,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皇嫂!”
“娘娘!”
“胭脂!”

奚柏、临昭、范霜等人也是吓得面无人色。
胭脂发现四周无数双眼睛关切地盯着自己,而自己正安然躺在燕陌怀抱里,近得连对方呼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雪色的脸一下子腾起两朵红云,赶紧说:“快扶我起来!”
“你可不能有任何闪失,我已经对不住你一次,不想再一次对不住你。”燕陌一手捉住胭脂的手,一手扶住胭脂的腰,动情地道。他当然清楚胭脂为什么要冲向自己,因为世间懂他的人只有她一人而已。“答应我,任何时候都要好好珍惜自己!”
这像是交代遗言!胭脂从燕陌的话语里听出这样的意思,偏头看他,双眼迷离,泪花闪现,“陌,我听不懂你说话!”
“你会懂的!”燕陌挤出一丝难得的笑。
“你不陪着我一起面对困境了吗?”胭脂柔弱地问,泫然若泣。“我们一起抵御禇旭国,好不好?”
燕陌摇头,将胭脂交回给临昭、奚柏,而后转向范霜,取过疾电以及那锦缎包裹的物体,塞到胭脂手里:“传言同时拥有两柄神兵之人便可统一四国、坐阵天下。你曾身为十二皇弟的皇后,而今我雾烈已然无后,家国之事便尽托与你了!”
说完,燕陌迷蒙的双眸稍稍一垂,泪落若雨,膝盖一屈,便跪在胭脂面前。
范霜突然明白燕陌之意,脸上尽是惶恐,“皇上!”
胭脂更加惊惧,伸手要去拉燕陌起来,臂弯中的疾电与锦绣裹住的物品都落在雪地上,“陌…”
临昭、奚柏等人亦不知道燕陌是想做什么,又惊又讶,无从表情,只顾扶住胭脂,不让她有一丁点儿滑倒的可能。
臃肿的身形不允许胭脂低身弯腰,手还未触及燕陌盔甲,就听一声沉闷的暗响‘噗——’,像是尖利的物体刺入骨肉的声音,然后燕陌的头仰了起来,那样哀伤地望住她,双手握住的匕首俨然穿透他破损得厉害的衣甲,深入心怀,血缓缓地顺着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淌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胭脂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袭击了,脑袋一片空白,怔在那里,不解地看着他逐渐转为灰白的脸!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曾给了她对幸福的无限憧憬。
“我很想给你幸福,但…没能做到!”燕陌抽喘着气息,感觉不到痛楚,脸庞被深情的微笑悄悄晕染,却全是绝望与悲哀:“如你所愿,我成为了雾烈的权者,却毁掉了你另一份幸福。雾烈亡国了,我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陌!”胭脂尽可能弯下腰去,用那春葱般的十指捧住他冰凉的脸,试图多给他一些温暖,“我不是你活下去的理由吗?你不是要我和你在一起吗?为什么要这样?”
“这一生…我欠你的,用命还…”燕陌的笑璀璨无比,但这笑等同于一切临近结束、尽归尘土的绚烂,“胭脂…原谅我…”
范霜一直以为燕陌是个沉静的人,没想过他会有如此激烈的举动,几乎被吓傻,呆呆站在旁边,一点儿动作也没有。
胭脂让燕陌的脸紧紧靠在自己腰腹边。豆大的泪从她脸上跌下去,落在燕陌脸上,从炽热转至冷凉,从欢喜转至悲伤。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子仿佛一瞬之间就变得透明、不可触摸,好像随时都会飞走,明明碰触着他的脸,又明明遥远得令人心酸!“你怎么可以这么傻?怎么可以轻易放弃一切?怎么可以不爱我?我已经失去一个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再失去一个?我不要你用这样的方式还给我,我要你活着爱我…”
血开始不断上涌,堵在喉咙处,燕陌还想说什么,一张口全是血。寒冷慢慢冲破盔甲的阻挡,由脚蔓延到手,从四肢蔓延到身体,渐至骨骼;而飘扬的飞雪冉冉落下,覆盖在他身上每一处。他冷,比从前攀越寒山时还要冷,因血染而鲜红的唇也开始显示出雪的色彩。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后悔,因为他不想带着胭脂对他的恨离开这个世界,他想在她的记忆里永远占据一块位置,那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丁点儿。“对…不…起…”


第四十八章 以命偿命(2)
“我曾经宁愿自己死去也要让你生存下去,为什么你不可以为我勇敢一点儿?你不是说爱我吗?难道你的爱就是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儿美好希望夺走?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站在那里,任雪润湿脸面,感觉一身上下麻痹不已。
雾烈侍卫们全都跪下,伏地而泣。奚柏、临昭以及周围的其他人停在原处,瞠目结舌。
“胭脂…”燕陌混沌般的声音只是不断念着她的名字,伴着血,伴着她身体能提供给他的温暖,伴着她轻柔的触摸,亦伴着她的泪水:“胭脂…胭脂…”他要把她的名字带入下一世轮回!
即使是眼泪也代表不了她内心所受的伤害!她的心被掏空了,茫然一片。“陌,我要你活着…活着把你欠我的还给我…你听到没有…”
染血的唇角带着笑渐渐僵化,燕陌跪在她脚下,带着终生满足依偎在她身边。胭脂,原谅我无法带着杀死奚桓的愧疚陪伴你,原谅我选择这样结束去祭奠所有为雾烈国征战而死的亡魂,原谅我…能这样离开,我已经很幸福!
握住匕首的手轻轻地搭下去,从此以后他的魂魄永远围绕在她身边。
胭脂仰起头,头顶上的天黑压压的,风在狂啸,满天飞花席卷而来。她听不见士兵们激烈搏斗的声音,却清楚地认知燕陌已经没了呼吸,脑袋里浮想的全是从前与他在一起的片段。那些镌刻着血与伤痕的誓言,那些用生命维护对方的情感,那些飘荡在雪夜旷野的温暖歌声…一切的一切…
彩云之南,我心的方向;寒山闪耀着银光,人在路上。
彩云之南,归去的地方;往事芬芳,随风飘扬。
琉璃泉边,歌声在流淌;绿玉湖畔,心仍荡漾。
记得那时那里的天多湛蓝;你的眼里闪着温柔的阳光。
这世界变幻无常,如今你又在何方?
原谅我无法陪你走那么长,别人的天堂不是我们的远方。

她轻轻地哼唱,默默地回想那些与燕陌一同走过的日子。挂在睫毛上的晶莹泪滴在她闭上双眼的时候不知第多少次滚落…
难道你为我唱的歌早就预示了我们的现在?你无法陪我走得更长,所以毁灭我世界里所剩无几的阳光。你到了我所不能到达的远方,而我的孤独无限宽广!
陌,你说过的,你要我们在一起…我的陌!有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就会幸福了。
“皇上!”傻了半天的范霜突然扑过去抱住毫无生气的燕陌,泪水横飞。从孩提时代起,她的心就在燕陌身上,这么多年默默守候,总以为从嫁给他那天起,终于可以透露心扉,终于有了得到他垂怜的机会。纵使他的心不在她身上,她还是那样义无反顾地爱着,守着…直到转眼之间便空了!她不恨他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胭脂,却无法原谅他选择死亡。从此后,她便孤身一人在世,甚至连最后的精神寄托也没有,倒不如…倒不如…
“皇上…”范霜神情木然,莹白若雪的双手绕抱住他的身体,触及他身上的匕首,一把握紧、抽出,然后猛地斜刺进自己腰腹,哀凉地将脸贴在燕陌冰冷的盔甲上,“臣妾唯一能做的便是…夫唱妇随,不在同年同月同日生,愿在同年同月同日死!”
站在一旁嘤嘤抽泣的春华大骇,傻乎乎地看着这一幕人间悲剧,泣声骤止。四周的侍卫与苍隐将士也都为这一场景愣住。
“范贵妃,你这是何苦?”胭脂的手悬在半空,却见范霜凄婉地笑,鲜血染污了她的衣衫,与洁白的雪相映衬,那般灼人眼眸。
“这锦缎包裹的是雾烈国国玺…我想他的意思…也是…也是让皇后娘娘您来主…持大局…”范霜绝美的脸刷白如纸,一边呕吐着血,一边伸手去摸玉玺,举起朝胭脂递过去。
还没等胭脂伸手去接,范霜脸上的笑便永远停止,手微微一垂,染血锦缎所包裹的玉玺应声落地,陷在厚厚的积雪里。
胭脂呆在那里,圆睁着双眼看着紧紧依附在燕陌身边的范霜,看着两人的姿态,许久无言。爱到极致便是毁灭。她又何尝不是像范霜一样甘愿为爱赴死?桓去之时,若不是有孕在身,恐怕她早就追随着去了。可是…陌…她的陌…就这样走到了终点!
“娘娘!”春华拾起疾电与玉玺,说道。
胭脂心神一震,微张着十指,双手去接疾电与玉玺,待要碰触到它们时,又顿住。
“皇后娘娘!”所有雾烈侍卫们都眼巴巴地望着她:“请娘娘答应皇上最后的请求,为雾烈国作主。”
她的第二故土沦陷了,她所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去了…痛无法掩饰,盈在眼眶里的热泪突然再次决堤,不管她是否愿意,这个已无希望的国家的责任都已压在她肩膀上!
“皇后娘娘——”立则从雾烈侍卫后边跑过来,当他看清燕陌与范霜已自杀,竟然忘记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还是临昭提醒后,他才有所反应,向胭脂一礼,道:“娘娘,追兵已退。您看是否应该极早登船渡江?”
胭脂一动不动。因为她的腿边,那份令人心碎的依靠与负重让她无法轻快。娘亲和爹爹走了,桓走了,侍卫长走了,现在…陌也走了!每一个人都赋予她无穷悲伤,每一个人都宣告她的责任。可她并不想这样…
“娘娘,再不走,诸旭大军怕是要冲过来了!”临昭急急地道。
“皇嫂——”奚柏轻轻地摇了摇胭脂的身躯,试图让她清醒地意识到目前处境。
“陌…我的陌…”她哽咽着,双手捂住嘴和脸,将哭声憋得低低地。即使难过,也要化身坚强。
“娘娘,走吧!”春华红着眼圈催促。
“来人,将烈皇及贵妃的遗体抬上船!”立则招了士兵道。
“都督大人,不好啦!”有士兵从雾烈侍卫后穿过来,慌里慌张地:“禇旭大军冲过来了!”
这声惊呼之后,临昭第一反应便是护住胭脂,“快!扶娘娘上船。”
奚柏朝所有雾烈侍卫们叫道:“雾烈侍卫们,如果你们想为你们的烈皇血恨,请跟大军一齐上船。”
立则挥舞帅旗,大叫:“登船!”
霎时,苍隐军纷纷冲向船舶,快如疾风。身体泛软的胭脂被几人拥住快速往后退,直到登上船后,情绪依然特别糟糕。
万余大军方才上船,升帆离岸,褚旭大军便追奔至江边,隔着数丈奔涌的江水,杀声震天地吼叫着,“胜利!胜利!”
“皇嫂快看——”奚柏大叫一声。
那群禇旭军正中,有一位妖艳的女子身着红袍,跨在一匹高壮的战马上,扬起手中银剑,示威似地朝江船上吆喝,“雾烈已垮,苍隐必归!”她的声音骄傲得不可一世,因贯穿内力而扬得老远。跟随其后的是千万士兵嘶扯喉咙奋力发出的吼叫。
更让人心寒的是,她的战马马尾上还拖着一个所有雾烈人都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被粗大的铁链缚住,周身血污,盔甲破烂,乱发蓬若杂草。马匹每前进一步,他便被迫前行一步,却无论如何也保持站立不倒,不时仰头向天,发出混沌不清的嗷嗷叫声,似大恨在胸、壮志未酬。
他是席舒!
而那名女子是褚嫣!
胭脂听得出她的声音,挣开宫女的搀扶,步出船舱,噙泪的双目幽怨地对上岸边骄傲不凡的女子,再转向席舒,心里默念了一声:将军!恐怕从栖凤寺相遇开始,禇嫣就已料定今日形势。想她自认为聪明,却不知天下演变如此之快,对这样一个美丽得让血染透山河的女子,竟也看走了眼!未来,她们之间必有一场生死大战,而这样的一战,是为桓,也是为陌,还为被截舌且求死不能的席舒,更为无数在战争中死去的无辜生命。
禇嫣自然也注意到了胭脂,头微微一昂,俨然一副胜利者示威的姿态,傲气天成。一直站在幕后牢牢掌控四国情势发展,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对手不是奚桓,也不是燕陌,而是胭脂——一个唯一可以与她媲美的女子!为了证明她才是天下间唯一的统治者,她迟早会杀死胭脂,只等江船造好!
人们常说逐鹿天下为男儿之责,并不知世间女子也可如此潇洒地帷幄天下、指点江山。隔着滔滔江水,胭脂与褚嫣之间雷霆万钧的对视,仇恨深织,硝烟弥漫,无异于为下一场血战悄悄拉开了序幕。
这等谁也不让谁的情景,倒叫奚柏、临昭一干人等忐忑不安。因为他们知道,四国最终的争斗将在这两个迥然不同的女子间产生。
江船离岸越来越远,胭脂仍不肯退回舱内避雪,只朝身后一群人淡淡地道:“回城后,合葬烈皇与范贵妃,朝向就选东面吧,让他们日日得以望见故乡。”
众人默默点头,只听得胭脂又说了句:“此仇必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闭眼,任毒寒的江风吹舞衣衫与长发,历历旧事浮现,耳边好像还能听到这样的誓言:“我要我们在一起!”那声音浅转低吟,一直驻入她内心,从不曾抛弃,从不曾忘记!


第四十九章 初胜救援
已是二月,原该晴朗的天气依然持续阴霾,全不见往年春归的迹象。风卷舞着白雪,江流奔腾不息,湿气缭绕。
漕州城上站立着一个与雪浑然一色的女子。尽管大腹便便,她依然保持着不让任何人打倒的气势.
“娘娘!”临昭看着胭脂已经八个月身YUN的身子,极度无语。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劝说过她,但一点效用也没有。
胭脂领会临昭关切之意,但对苍隐的担心早就远远超越了她对腹中骨肉的情感,何况将要来临的这场战争是建立在奚桓、燕陌以及无数无辜生命基础上。
“皇嫂——”奚柏从城门一下子冲上来,手里扬着一封书信。“加急,墨绚国来的!”
“一定是王叔!”胭脂着急地夺过来,展信一阅,面色骤然大变。
“怎么样?”周围数张脸殷切期盼道。
“敌军狡诈无比,王叔与诸旭国大战,说是北部城池已被攻陷,目前正在往墨都回撤,情况很糟糕。”胭脂将信按在胸口,感觉心跳得极端厉害。褚嫣正在对岸玉霞关大肆征丁造船,虎视眈眈,眼看就要攻过来,若王瀚淳失守,墨绚国危急,苍隐就将三面临敌,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娘娘,臣倒是认为,与其等候敌军来犯,不如主动出击趁其船未造好,我等在江面与其接战,或有胜算。”看胭脂面色不安,立则思量许久后献计道。
“我军是否擅长水面交战?”胭脂问道。
立则一阵沉默。过去百余年,宜通桥为两为通商等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因此苍隐较少训练水兵。唯一有水面作战能力的前锋兵团如今都已不存在。
“既然不擅长,就别轻易折损兵将。守城为上策。”胭脂衡量着道,透过雾气重重的江面朝玉霞关望过去。三日前,褚嫣就已送来战书,让她坐立难安,食不知味,看来只能破釜沉舟,放手一博。
“皇嫂,请放一百个心,臣弟与立则已经布署好防守阵线。您看…眼见着过些日子就该临盆了…”奚柏心疼地道,心里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一仗一旦打响,成败与否说不准,但必定要持续一段日子,万一胭脂正好在双方激战之时临盆,若有闪失如何是好?而她现在的情况又无法送回都城,真是愁死他了。
临昭正待说话,城门下几个士兵冲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喊:“娘娘!刚探听到的消息,对岸有情况。”
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人极其敏感。胭脂眉心紧皱,问:“快说,什么情况?”
“对岸兵力似乎有所减少!好像一YE之间就少了近一半兵力!”士兵诚惶成恐地道。
胭脂朝奚柏、临昭以及立则三人望一眼,有些吃惊:“你确定是减少了?可知道他们动向?”
“对岸造好的船也有减少!”士兵又答。
“怎么回事?”立则丈二摸不着头脑。临昭也是弄不清楚。
胭脂低头想了想,道:“难道…”
“皇嫂!您想到了什么?”奚柏急急地问。
“立则、三皇弟,快去军营,率军三万火速渡江,速战速决!既然禇嫣能打雾烈一个措手不及,咱们也效仿效仿。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不论成败,即率军归城!”胭脂忽然舒张眉头,眼睛一亮,兴奋地道。
立则根本看不懂她心思,疑惑地问:“娘娘,臣不明白。”
“你们只需听令行事即可!这是招险棋,苍隐成败全在此一举,你二位须同心协力!”胭脂重重地拍了拍奚柏,慎重托付。“临昭,速派人前往水金城方向打探,如果不出所料,这些消失的兵力应该是趁夜逆流而上,前往攻打墨绚国边境之城。”
“这么说,三天前的战书只是她耍的手段?”奚柏恍然大悟。
“我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她较熟悉我过去的性格,必以为我谨慎守城,所以才大胆调兵离开,意在破坏苍隐、墨绚的连盟阵线。一旦苍隐失去墨绚国支持,三面临敌必败无疑。既然她胆子不小,咱们也不妨大胆一试。”胭脂信心十足地道:“速去备兵!”
“可万一不是这样,可怎么办?”立则担心地道。
“你是指褚嫣攻城?”胭脂笑了笑,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突然见了阳光。
“是呀!”临昭亦附和了一声。若褚嫣并非大胆,只是使个障眼法,漕州城便极难守得住。
“所以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不论成败立即归城。否则…”胭脂笑容绽放的脸一下子难看不少,双手捧着肚子,腿便软了下去。
临昭赶紧扶住她:“娘娘——”
“皇嫂!”“娘娘!”奚柏与立则也是慌了。
“听令…速去军营…”胭脂扭曲着脸,对派兵之事念念不忘,转而对临昭道:“临昭,他刚才狠狠踢我一脚,我在城楼上站得…太久了,现在…走不动了,你扶我回去…”
“春华,快!”临昭招了宫女,左右架住胭脂身体,不让她倒地。
奚柏与立则惶惶不安,还杵在原处。
“你们两个快率军出城,机会稍纵即逝!”胭脂极力克制腹下不适,大声道。
“是!临昭,这里…就交给你了!”奚柏揪心地交代,携着立则飞也似地下了城楼。
看他们离开,大口呼气的胭脂神情略微一松,借着临昭与春华及另外宫女的扶持,艰难地从城楼上一步一步往下跨。一下城楼,她被抬上马车,匆匆回了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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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府
“怎么样?”御医刚跨出屏风,临昭便凑了过去。
“这天寒地冻的,娘娘还时常四处走动,加上娘娘的情绪长期处于焦虑之中,腹中胎儿自感不适。”御医摇头道。“微官已经开了方子,嘱咐宫女去熬煎汤药了。临团主放心吧!”
临昭哪里放得下心,反复追问:“我看娘娘在城楼上很是痛苦的样子,你确定真的不碍事吗?”
“娘娘怀YUN已经八个多月,眼见预产期日益临近,必须安心待产,情绪不能过于激动,而且尽量不要外出受冷。”御医如是说,却知道以胭脂的性格,光说是无济于事。
“您又不是不知道,娘娘忧国忧民的,加上…”临昭才说到一半,内里传来胭脂虚弱的叫唤:“临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