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了得?胭脂不等临昭说完,冲向府阺大门,又见盔甲在身的立则朝她跑过来:“娘娘,为了您和小殿下的安全,您呆在都督府比较好,守城自有臣在。臣已经召集先锋营,这就去东城门。”
“立则,你不是席舒对手!”胭脂推开立则,不顾两人劝阻出了府门。府门之外,早有一辆轻便的马车等候她。
“快走!”临昭将心提到嗓门儿口,邀立则出府,并召了重新组织的刺杀团跟上胭脂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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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兵临城下,漕州再战,只是主角已换。
胭脂代表苍隐,代表奚桓,代表她的人民,着一身皓洁的白,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从江边冲过来的那条滚动的黑线,未施妆粉的脸上腾起阵阵杀气。
来吧,尽情地来吧!以刀光剑影装饰秋末的湛蓝天空,以复仇的姿态支撑各自的阵线战列。她这么想着,眼中绽出寒烈的光芒。
那条绵延无边的黑色绸带以风雷之势迅速铺开,越来越宽,越来越近,夹杂着阵阵擂鼓声,喊杀声,地动天摇般朝城池飞驰而来。
“告诉士兵们,等敌兵近了,点燃桐油阵,待他们阵脚一乱,便打开城门迎战,不要惧怕这群疲惫到极致的敌人!”胭脂沉着地吩咐身边的立则。
“领命。”立则一礼,疾下城楼。
旭日下,黑色河流又近不少,像一片巨大的乌云奔涌靠近。铠甲闪闪,鳞光跃跃,军情急似火烧,刀枪在左右晃动,角声振奋,漫天飞扬。
“冲呀!”队列最前,席舒身先士卒。他所面对的是一座古老的城、一个年轻的女子以及她巨大的精神凝聚力。在他身后,如狼凶猛的士兵们像潮水一般涌上前,连绵不断,遮天蔽日。
城门忽然开出一条窄小的缝儿,亦良率一小队精练骑兵冲出去。
“席舒,你来吧!尝尝本宫为你设下的第一道盛宴!”胭脂冷酷地笑起来,“要战胜苍隐,就得踩过我的尸体!”
这是临昭第一次听胭脂说狠毒的话。当他再转头的时候,辽阔的平原上,忽然之间从四面八方窜起炽烈的火焰。火焰顺着风向在原野上肆虐扩展,眨眼之间便烧起阵阵防线,腾空起来足足有人那么高,将冲刷而来的雾烈军分割为无数小阵列,首尾不能相顾。
咄咄逼人的雾烈军一下子乱了阵脚,隐有哀嚎之声。
这时,沉重的城门骤然大开。立则骑在高头大马上,举剑在手,一声令下:“捍卫家园,斩杀敌寇,为帝复仇!”像流星般飞出去。
这声令后,苍隐青旗半卷,戎装在身的士兵们争先恐后夺门而出,带着倾城的愤怒朝乱阵的雾烈军杀过去。怒吼声伴随秋风凌宵而起,悲壮不息。
守城、攻城的双方就这样展开了一场可歌可泣的血战。
跳跃的火焰、飞扬的旗帜、遍洒的鲜血占据了每一个人的眼瞳。疯狂嘶吼咆哮的声音震耳欲聋。它们撕裂秋阳高照的长空,将这狼烟四起、烽火腾空的时刻永远刻在历史的舞台上,结成血色一片。
胭脂身影微摇,冷眼横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凝视两军穿动交战,纤细的手握在幻光上,像随时都会飞下城池去拯救她的士兵一般,久久不发一言。
城池前方,青黑两色身影撕杀作一体,谁也不可能分离,只有血与死亡才是最后结局。
“娘娘,我们能胜吗?”临昭看不出两军高下,为保全她,又不敢下城亲自参战,有些紧张。虽然雾都一战,他对这样的战争有所经历,但那毕竟是夜战,与这青天白日下历历在目的场景相去甚远。
胭脂没有回话,抚着微微凸起的腹部,密切关察着两军走向。她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有拼死之意。除非连她一起死光,否则她不会让席舒得逞。
“娘娘!”她不说话,临昭更急。
“取军旗来!”虽然军队兵强马壮,却未曾有过实战,作战机动性极弱。相较之下,席舒通过娴熟的指挥让雾烈军在人力弱势下具有更高的战斗水准。这是胭脂所不能容忍的。自从桓走后,苍隐士气低下,再这么持战下去,便是败势了。她必须亲自指挥军队,挽回局面。
递过一面军旗后,临昭听到了这样的命令!“带你的刺杀团出城,由我军旗指挥,穿越敌军主阵,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记住,不能恋战,只要按我指定路线穿行其中即可。然后,通知立则,将敌军分而治之,若不敌则迅速回城,修整之后,再做冲刺!”
“是!”临昭飞掠城下,率早已待命的刺杀团列队前进,根据胭脂所指方向,像风一样在雾烈军中迂回俯冲,将席舒保持密集靠拢的阵营逐个切散。
雾烈军登时骚乱,偏偏又截击不了素来行动快似闪电的刺杀团。当席舒发现这种变化后,很快就知道是胭脂在主张,不断下令稳定军心,却不得其效。透过重重战斗影象,他几乎能将胭脂此时的心理猜个十成十准。
刺杀团的协助让苍隐军士气高涨。于是,刀光频闪,角声频发,一排排雾烈军倒地而下。
城楼之上,胭脂渐然展开笑颜,至少两相对阵的第一场,她胜了!
不过,战事并没她想象中这般短暂,而是从朝阳升起一直持续到黄昏之时才算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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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收兵的双方都没有办法清理战场,血色有如雾霭,飘荡在丰收过后的田园上。席舒未能一攻入城池,小小地吃了一亏,便动用其他心思。
于是这夜,城内灯火明亮,城外篝火艳丽。
一刻也不得眠的苍隐军队刚做完整编,士兵们纷纷围靠在城墙休息,随时保持着作战状态,以妨敌军趁夜而入。
半夜的时候,城外传来阵阵歌声,悲惨的歌声!
胭脂也是给这歌声惊醒。当她爬上城楼的时候,城下有士兵跑了上来,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娘娘,他们太可恨了!他们太可恨了!”
无法想象大男儿也会哭成这样!胭脂心惊地望向城外,雾烈军露天而营,席地而坐。在他们的前方,火焰四起,好像在焚烧着什么!旁边,还有人不断朝这些火焰堆投掷东西——那是苍隐军死难者的遗体!
在苍隐,人死之后通常土葬或水葬,绝不火葬。所有人都相信,如果火葬,死难者的灵魂会灰飞烟灭,无法重生转世。所以,只有对待极恶之徒,才会采用火葬的方式,以示惩罚。
席舒这么做分明是在向她示威。他是想借此打击苍隐军队士气,从精神上将她压垮。
残忍!她这么想着,扶起面前的士兵,郑重其事地道:“走,一起下城!”
果然,所有城下的士兵们都有颤栗之态。
立则走到胭脂面前,悄声说:“娘娘,不能让他们胡来!”
“立则,你敢殊死一战吗?”胭脂问。
“如何战法?”
“将悲痛化为力量,将恨转为爱。现在就大开城门,冲出去与他们决斗。”胭脂确定地道:“你敢吗?”
“臣愿一试!”还好,立则不愧是一城之将,回得很是干脆。
胭脂安下心,走到士兵们中间,言辞犀利地道:“将士们听着!如果你们被城外这些毫无人性的敌军以这种卑鄙手段打倒,你们就不是苍隐军人,就将愧对你们死去的手足同胞,也将愧对你们在城内的妻儿老小!如果你们眷恋你们的家园,热爱你们的故土,那就打起精神,现在就冲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灯火掩映,夜色朦胧,士兵们看着这位甘愿陪战的皇后,听其言激荡于心,倍受鼓舞,原本剧烈害怕的神情渐渐转为视死如归。有的人当时就举起手中刀剑,高声大叫起来:“娘娘,我愿出城一战!”
先是一声,然后三五声,最后是一片!
胭脂感到异常欣慰,亲自走到城门前,与士兵们一起打开城门,而后对整装待发的士兵们道:“你们是这个城池的主人,捍卫家园是你们的职责!本宫就站在城门中间,等着你们归来!如果你们战败,本宫就在此恭候敌兵到来,绝不后退。”言下之意,她就是死,也不移城门半步。
所有士兵都知道胭脂有YUN在身,都知道她肚中骨肉是未来帝王。当他们看见胭脂无所畏惧的脸,看见她单薄的身影从城门正中缓缓让开,立时热血沸腾,胸中豪气冲破恐惧的禁锢,因为他们所要保护的不单是这一座城,也将是苍隐国之根基所在。
于是,军队呼啸而出,像尖刀一样刺向城外的雾烈军。
白昼的战争被黑夜所延续。旧的血色再添新的创伤。
胭脂一个人站在城门正中,等待…而临昭那宛如夜空星辰的双眼就这么静静停泊在她背后。
时间流淌,漫长!
她心似剑利,耳边战若雷鸣,眼中弯弓弦满,看那平原上的流萤之光舞若狂潮。胜!一定要胜,再战一程。
疯狂的念头持续下去,直到当她看着军队重新冲转回来,满目担忧这才算完。而这个时候,天又要亮了!
立则受了箭伤,战袍上染着艳丽血色,像盛开到极致的花朵。士兵们的战甲上亦血染斑驳,但每个人脸上都充满兴奋。他们小胜一场!
当他们看到一身素白的胭脂依言站在城门、笑容可掬地迎接自己,整齐地飞跑过来,一溜儿跪在她面前,“娘娘,我们不辱使命,将雾烈军驱至江边了!”
“你们是好样的!”她笑意更浓,泪却浸湿面颊,担心被看见,遂从容转身而去。
临昭却清楚,她那样漫长地抱着誓死的决心站在城门处等候是要士兵们意识到只能进不能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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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烈军夜战失利后,便展开最后搏斗,光是一日之内便能发起无数次冲锋,到后来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进攻。他们渴望胜利,渴望破城而入,渴望吃饱穿暖。正是因为这样,席舒顶着压力,率着这支绝境中强烈求生的军队,一次又一次对漕州进行猛烈侵袭。
为了抵御外敌,城中士兵日夜相继,随时应战,被拖得极度疲惫。
对于这样不要命的战法,守城的胭脂食不下咽,夜不能眠,成天耗在城楼上,挖空心思制定作战计划,阻击对手。
白天连接夜晚,一天接连一天,战事在双方不断损耗的基础上毫无休止地延续,谁都不愿后退与放弃。漕州城墙下,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染得鲜红。每一天都布满新的尸体。每一个夜晚,城中百姓都为死去的亲人彻夜哭泣,而每一天太阳升起,新的战争又会继续上演。
直到战争打响的第十五日,席舒接到雾都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信报,迅速放弃攻城计划,率剩下的万余人渡江返航,直奔故土。
苍隐终于胜利了,满城庆贺之声。
胭脂目睹席舒撤兵,激动得趴在城墙上大哭不止:“娘亲、爹爹、桓…胭脂做到了,你们看见了吗?胭脂做到了!”
所有人都害怕的时候,她作为主阵之人,断然不敢泄露一丝惧意。当一切尘埃落定,她也就再也无所顾忌,心中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刻奔涌四散,就像洪水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
临昭看着满面是泪的胭脂,仿佛又看见从前在昭月宫想笑就笑、想恼就恼的她。在他心目中,眼前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胭脂,敢爱敢恨、敢拼敢杀、恣意而为却决胜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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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四国志》末本记载:漕州再战,传奇女子锋芒渐露,四国之战由此全面爆发,一统天下之局势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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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公主之身 大战结束后次日,漕州城迎来这样一支雄风铁骑。他们以粟锦为旗,装备精良,临城而停,派人扣城。
正在都督府休养的胭脂接到报告时,心都快要蹦出来,以为又有敌军来犯,等到了城门才发现,原来是瀚淳带军前来。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脸将军,是玄素!胭脂在水金城亦是见过的。
看样子应该不是来威胁她!胭脂观察了半天,才出城门相迎:“瀚殿下大驾光临,带的卫队比从前还多几十倍呀!”
这个女子…胭脂…
瀚淳看着款款而来的女子,看她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却感觉隔世般遥远,热恋的眸中悄然浮上不可逾越的忧伤。接到姬修送去的那块月光石,他的心碎了,因为他与胭脂注定永远也不可能。只是她不知道,一点儿也不知道!
数步之隔,胭脂眨了眨眼睛,感觉瀚淳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与先前反差极大。距离上次不欢而散,才一月多点的时间,就可以将一个人改变得这么彻底么?奇怪的是,她能感受得到瀚淳内心散发出来的某种不确定的情绪,这种情绪名为忧伤。
即使事实是那般让人难以接受,瀚淳仍然不得不接受。有些人一眼可以万年,有些事却可以瞬间改变世界。招手,淡然地笑起来,对她道:“胭脂,你过来!”
他想干什么?胭脂猜测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靠过去,没有原因,没有犹豫。
“你知道你是谁吗?”瀚淳温情的声音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这话问得很怪!胭脂心想,取笑道:“我是谁你还不清楚?”
他笑了,却极勉强,勉强到令人心酸:“我当然清楚,但你未必清楚!”就是因为他太清楚,所以心才会疼,心疼她这些年的不易,心痛自己这二十多年唯一动心的女子却是自己的…
胭脂被瀚淳说得迷糊,瞟向玄素,想寻找点信息。
瀚淳知道她很纳闷儿,从怀中掏出属于胭脂的月光石,缓缓地走向她,每一步都重似千钧。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进他眼眸深底,那里有他无法让人触及的痛楚。胭脂心软了,为他,因为他眸中所盛的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桓死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望着燕陌,明明知道是爱,却永远不可能再有交集,明明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瀚淳摊开手,将月光石递到她面前:“是这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月光石!在阳光下闪耀着熠熠光辉的月光石,娘亲留下的遗物!怎么会在他手上?这些日子,她沉浸在桓逝去的阴影里,疲于主持战事,早将精神与体力都透支得干干净净,一直也没有时间去回想究竟是怎么遗失它的。乍然见得,她不禁万分惊讶:“怎么会在你手上?”
瀚淳偏着头,眉皱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带兵来吗?”
她摇头,未敢伸手去接月光石。
“当姬修派人将它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来援救。”他轻轻地扯起丝绳,轻柔地将月光石挂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又笑了,有些赞赏地道:“想不到,我带兵来,你已经胜了。”他很清楚,她并没有遗传王姐的美貌,但却有和王姐一样的性格,勇敢、有魄力!大概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被她吸引的原因吧!
她还是听不懂他的话,脑子里疑问重重:“它怎么可能在丞相大人手里?”
“臣知道。”身后传来临昭的声音!
胭脂回头,愣了一下。
“是圣上让臣交给丞相大人。”临昭解释着,忽然看见泪水猛地浸湿胭脂的脸,滚落下去。
是桓保存了她的月光石,是他在保护她!她又想到桓死去的情景,泪如骤雨,滂沱而下。可是,它代表着什么?为瀚淳见了它会马不停蹄赶来助阵?为什么瀚淳看起来那么伤感?
“胭脂,你不仅是苍隐的皇后,你还是墨绚国的公主!”瀚淳淡然如水的话,份量却重得足以让人震惊。
胭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眸看风神朗朗的瀚淳,问:“你说什么?”
“你是我墨绚国的公主!”瀚淳重复了一遍。
他话声不大,却让身旁的玄素听得清清楚楚:“殿下,她是…”天哪!怪不得殿下心急火燎地赶来!
“玄素,你想得没错。胭脂是王姐的女儿!”
这么说,娘亲就是那个墨绚国逃婚的公主?自己其实是墨绚国人?胭脂又愣住了。
“臣向小公主殿下请安!”玄素刷地一下子半跪在胭脂面前,洪亮的声音让身后庞大的军队都听得极为清楚。只见所有军士齐刷刷地半跪下去,接连三声:“向小公主殿下请安!”
强大的阵营,凌风而舞的声音,一片跪倒的士兵像块粟色绸缎般倾倒在她面前。
城墙上下的苍隐士兵都探出头张望。临昭更是一脸惊奇,又为圣上考虑之周全而折服。当一份爱可以延续到死去以后还要保护她,该是何等伟大。只是这么一来,胭脂的心便更苦了吧!
她是公主,墨绚国的公主!那么眼前的瀚淳就应该是…她的王叔!脚像生根似地站在原地,胭脂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感觉他很温暖,很容易让她想接近。
“月光石是绝世之珍,是墨绚国王室后裔的身份象征。父王赐予王姐一块,亦赐予我一块。”他惨笑着,举起左手,撩开衣袖,腕上戴着另一块一模一样的月光石,晶莹璀璨。“那日与定襄王比剑,它被姬丞相拾得,后交还与我。想必那个时候,姬丞相应该已大致猜出端倪!”
不,那不是姬修看透的,是桓一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将它收藏着以备不时之需。桓!她想念他,满脑子都是他的音容笑貌,满身心都是他给的宠爱。世间再不会有爱像桓的爱那么无私与纯洁。削尖的脸再次泪如雨下。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带兵来了吧!”瀚淳道,从衣怀中掏出一方纯白丝绢,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你该是坚强的。”
“嗯!”她重重地点头,泪却怎么也停不住。允许她陒弱一会儿吧,在她真正的亲人面前!
“来,过来…王叔这里!”瀚淳朝她张开臂膀。阳光灿烂的笑爬满他俊秀的脸庞,心底的悲伤却难以遏制。从今之后,他的身份是她的王叔,再也不能爱下去。这样的事实像一把刀子,割断他情感的洪流,不会致命,却永远无力跨越。‘王叔’两个字一出口,他自己都被自己吓到。
半跪在地的玄素仰视着殿下高健的身躯,百般忧虑。墨绚国男儿一生只会爱一个女子。殿下这一辈子注定遗憾。
当桓死去,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现在看来,老天并没有抛弃她!最起码她还有亲人在世,她和肚中的孩子并非孤苦无依。这一刻,在瀚淳面前,胭脂只觉得自己像委屈的孩子,极度忘情地投入他暖如秋阳的怀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王叔——”
这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感动了所有人!它暗藏着她多年来的一切忧愁。
瀚淳轻轻合拢双臂,将她圈在怀里,博爱而宽容。这些年,她所遭遇的一切,他都能想象和理解。“若是王姐泉下有知,看到我们相认,必定会非常高兴。”
“娘亲、爹爹…”她呢喃着将头埋进他胸膛,串串泪珠儿浸透瀚淳的战袍,亦淋湿他的心。
“胭脂不哭!”他安慰着她,却无从安慰自己。
几万大军在他身后,大喊着:“公主!公主!公主!”
城墙上下,苍隐军亦高喊起来:“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样宏大壮观的场面一直持续足足一炷香时间。她哭得像只花脸小猫,许久之后才与瀚淳分开,接过他手里的丝绢自己抹干泪,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频频挥手向两国军队致意。等墨绚国军队都起身,她万分感谢地对瀚淳道:“谢谢您!”
“即使整个世界都抛弃你,还有我站在你身后!”瀚淳动情地许诺,刻意强调了‘我’字。
胭脂点点头,然后指挥城卫士兵打开城门,道:“恭请王叔入城!”
瀚淳注意到她凸起的腹部,表情一滞:“你身怀有YUN还带兵打仗?”
“国将不国,死而后已。”她掩住脸,转背抽泣。
“若是父王知晓,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瀚淳道,又问:“我只入城住一YE,明晨便搬师回水金城。能带我看看王姐的墓吗?我想去祭奠她。”他听姬修说起过,王姐与驸马是死于漕州之战。既然席舒已退兵,他也不便久留漕州,但总是该去祭墓的。
胭脂背部CHOU动得更加厉害!回苍隐这么久,她至今未有闲暇去祭拜娘亲与爹爹,怕是时隔许多年,连她自己也找不着墓地具体位置。听瀚淳提起,难免慌乱地道:“还是请王叔入城罢,胭脂这就派人去寻娘亲与爹爹的墓!”
瀚淳心里明白便不再多问,只道:“别再伤心,既然打了胜仗应该高兴才是!入城吧!”
“是,王叔!”胭脂做了个请的手势。
瀚淳听她一口一顺‘王叔’地叫,心里很不是滋味,沉闷着与她并肩而行。经过城门时,胭脂示意立则好生接待几万远到而来的大军。恰好这时,城中百姓鱼贯而出,朝大军送水的送水,送粮的送粮,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瀚淳见此,知是胭脂打了胜仗,深受爱戴,担忧又少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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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瀚淳与胭脂用宴过后,于都督府彻夜长谈,对四国的局势变化谈得最多,也有涉猎墨绚故土之风土人情,还特别提到甜包菜,听说那是墨绚国人民最喜欢的家常菜。这使胭脂想起到水金城客栈时的一些情节,原来那时她对甜包菜的喜爱来源于娘亲身教言传,是在暗示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