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那人语速很慢,带着初学者特有的浓重口音,但不知道他的母语是哪里,反正白蔻也不感兴趣。
“从外壳到里面的结构,都是你自己做的?”
“都是。”那人没去捡自己的行李,站起身伸出双手,“我是个铁匠,我还是个发明家,我很擅长做精细的小东西。”
在顾昀的瞪眼下,白蔻不以为意地捧着对方的手翻来覆去的检查,这的确是一双铁匠的手,与她外祖父和舅舅的手一样,而他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一脸的大胡子后面,除了一头棕色卷发,还有一双漂亮迷人的蓝眼睛。
“发明家?你连客栈都住不起了,又是在哪里做的这些东西?”
“有铁匠铺可以做这个,分成,我卖出去一个分钱给他们,但是没人喜欢,很难卖,现在,穷,没饭吃。”
“这到底是什么?玩具?”顾昀忍无可忍地硬凑上来插嘴。
“发条玩具。”
白蔻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手中的那个长得像青蛙的玩意儿上紧发条,搁在地上后,那小青蛙地蹦蹦跳跳地跑了。
“好像有点意思,但是一般人家不会买,全金属的玩具,一看就知道太贵,现在小孩子的玩具还是以竹木居多。”
那人抓抓脑袋,讪笑了一下,可见他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你?”
“我叫阿里沙,就这么叫我就可以了。”
“你既然会做这小玩具,那么会做计时器吗?这需要更为精细的加工手艺。”
“我知道原理,这个不难,如果给我工具和材料,我想我能做出来。”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白蔻说着,从自己包里摸出几两碎银递给阿里沙,“天水坊知道吗?不知道就叫辆车送你去,明天早饭后,我要在晔国公府外面看到你,家丁问你找谁的时候,你说你找白蔻。”
“白蔻?你叫白蔻?好的,我记住了,我虽然不知道天水坊在哪里,但我保证一定会准时到的。”
“很好,那我明天等着你,你若是不来也不要紧,这几两银子的损失我还承受得起。”
“我不是骗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去。”阿里沙攥紧手里的碎银,“你给的这些钱足够我付清欠债,我不会让你失望,我明天一定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等你,带上你全部家当,我要好好看看你这发明家都做过哪些东西。”
“好好好!”
“还有,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头发扎起来,胡子的话,是宗教信仰不许刮吗?”
阿里沙摸摸自己的胡子,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是穷。”
白蔻翻个白眼,“行了,总之明天你得干干净净地来见我。”
“好好,一定一定。”
阿里沙笑逐颜开,他知道机会来了,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至于脸上的大胡子,去他的吧,自从从国内逃出来以后,那所谓的国教与他再无关系。
白蔻友好的向他摆摆手,两人互致了道别,在边上早就等得急不可耐的顾昀拉着白蔻的手立刻走人。
“一个穷得连客栈都住不起的家伙,手艺到底可不可靠都不知道,你别急着给他好脸色。”
“不会啊,看那些玩具做得蛮精致的。”
“反正你就是一眼相中了?”
“嗯,一见钟情。”
“喂!”
白蔻扭脸一笑,“若真是人才,可就捡到宝了,我们正缺擅长精细和精密制作的匠人。”
“从那几个玩具就能看出来他是这一行的人才?”
“当然。”
“你真的只是看中他的手艺想试一试?”
“如果藏在大胡子后面的是张帅脸就更好了。”
顾昀顿时被一口气哽在胸口,用力地握了一下白蔻的手,听到她啊呀叫了一声,又在她要用力挣开手时紧紧握住,拉着她往会合的坊门走,快到了才松开手,然后白蔻将世子手上的东西一起抱回去自己拿着。
马车和侍卫们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俩回来了连忙迎上来接下东西,两人在车厢里刚坐稳,马车就出发返程了。
第759章 事情不太妙
车厢里,顾昀借口犯困,抱住白蔻当人肉垫子,还真的打了一个小盹,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动作。
等到马车进了天水坊,顾昀提前下车,说是昨天就约了宫长继今晚吃酒,所以不回家吃晚饭,于是马车直接拐入西侧巷,在马厩门外停下,白蔻一个人肩背手提拿着一大堆东西回钟鸣院歇息。
与此同时,顾昀已经进了诚郡王府的大门,被下人热情地领他去客院稍坐。
宫长继正在内宅与妻子闲聊,先前宁家送了些礼物来,都是女眷们手缝的婴儿衣物,夫妻俩个一块看过后才刚收起来,听闻丫头来报顾世子来了,宫长继就换了衣裳去前面会客。
“这都快要吃晚饭了你跑来蹭饭的?”
宫长继一进门就开始调侃。
“对呀,我来蹭饭的,不欢迎?”
“欢迎欢迎,怎么能不欢迎,我家的饭菜居然比过了白蔻的厨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哼。”
“怎么了这是?”宫长继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和白蔻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一脸不高兴?”
“我自己生气。”
“又怎么了?”
“今天我跟她去了一趟夷人坊。”
“嗯?然后?”
“她捡了个男人。”
“哎?!”宫长继努力憋住笑,“你不是说笑话?”
“就在大街上,她拉着那人的手翻来覆去的看,还约了明天见面详谈。”
“哎呦喂,我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宫长继笑眯眯地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
“哪有?你家醋瓶子放在这里了?”
“醋瓶子肯定没放在这里,不过大概是谁砸了醋缸才是。”宫长继忍不住地大笑起来,“不就是街上捡了一个手艺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留不留用还不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是手艺人?我还没说细节呢。”
“能让白蔻中意的,现在除了手艺人也不会有其他人了,不过等她恢复了自由身,那就不好说了。”
“对了,说到这个,我本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不过叫那个男人给打了岔了。”
“好了,不提那个半道出现的男人了,白蔻现在还是官婢,她无论喜欢怎样的男人都是白搭,说说你本来想说的吧。”
“我们以前的推测可能错了。”
“错在哪了?”
“白蔻和圣人的密约恐怕不是上税万两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你今天跟她去一趟夷人坊发现新线索了?”
“她买了很多不同的种子,但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在京城的气候下种不出来的植物,不过工场现在在建新的玻璃房子,不适合做镜子的玻璃都拿来盖房子了,全透明的大房子,她说要把这些种子种在玻璃房子里,看看能不能种出几株来。”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细说,只说是实验性质的,做成了才好说,做不成也不必再说。”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呢?”
“在那些种子里有一部分是来自乌法扎吉的食用香料种子。”
“乌法扎吉的食用香料?这是要干什么?心血来潮想做异国风味的新菜?还得自己现种食用香料?”
“你忘了?冬狩后,宫里查到邵一平的事情,那些找出来的白家菜谱,可都赐还给白蔻了。如果白蔻与圣人有密约,提出一个更符合白家身份的条件才更有可行性,何况白家出事的起因就是为了欢迎他们国家的先遗团特使。”
“你的意思是说,圣人可能是要白蔻做出一道只有白家人会做的菜,而且这道菜还极有可能是乌法扎吉的风味,做成了就恩赦白蔻恢复自由身?”
“而且我估计圣人其实有意放白蔻自由,所以才会赐还白家菜谱,否则以白蔻的年龄,她哪里凭空做得出先辈们自己琢磨出来的独家菜肴。”
“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我可以从这个角度再去打听一下当年白业宏是不是做出个什么让人震惊的独家菜肴,圣人肯定不会给白蔻一个好办的条件,就算赐还白家菜谱,也不代表白蔻能从菜谱上汲取有用的精华,但至少算是给了一个希望。”
“圣人越是给这样的好处,越说明当年的事情有问题,可他不能自己揭发出来,不光是不想让暗潮汹涌的国本之争彻底浮上台面,还有那出国作战的五万将士也不知道该怎样予以交待,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后都是一个家庭,倘若这真相公开出来,势必危及国家安稳。”
“赵贤妃那一派系的人真是死不足惜,就该让他们尝尝凌迟的滋味,偿还那五万将士和他们的家庭遭受的罪孽。”
“把他们所有人都抓起来凌迟,也割出不那么多刀来,何况也肯定不会以这个罪名来处置他们,否则不就是又公开了国本之争的事情?”
“…这真是…叫人丧气!”宫长继右拳击左掌,悲愤地闷哼了一声。
“朝廷上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去想了,反正横竖都有长辈们在前面顶着,暂时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你现在就是一脑门的白蔻白蔻白蔻。”宫长继扔了个嫌弃的白眼。
“白蔻可有圣人认可的官场杀手之名,只要被她逮着机会,赵贤妃一定会被她玩死。”
“这倒是,就像梁仲山,我已经听王妃说过了,童明俐亲口承认梁仲山不行,白蔻下手不光狠,而且出手早,雄风其实就是一味专门针对男人的********,看似带人去极乐世界,其实去的是阎罗地狱,等人尝够了滋味再也离不了,之后的一切行为就是自寻死路了。等他梁仲山两腿一蹬,谁还能追根溯源找到白蔻头上去?”
“嗯,白蔻也这么说了,梁仲山的身子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只是他养尊处优多年,一副虚壳子还能继续撑一段日子,倘若染上点春季时疫,会死得更快,就算无病无痛,最晚也晚不过夏秋时节。”
“梁大学士在文人学子之间地位崇高,人人都以为他对朝廷忠心耿耿,谁能猜到他竟然是赵贤妃的盟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梁仲山能死掉的话,真是一件大好事,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断气,就断了梁大学士的根,豫王府那头也少了一个得力干将。”
“梁仲山是必死无疑了,他手下一票人咱们可得想办法拿住了,不然等他一病倒,豫王府可就要出手收人了。”
“是啊,他自己用了这么多年的手下,知道他所有底细,豫王府那边收去后也是用得着的,尤其是那个兰珠,在梁仲山身边的地位与白蔻在我身边是一样的,如果我们要行动的话,首先要拿下兰珠。”
“嗯,那么得在梁仲山发病前先弄掉兰珠。”
“你手下有没露过脸的拍花子吗?要是知道兰珠哪天上街的话,跟过去直接掳人。”
“兰珠的行踪,可就只能依赖童明俐了,可惜他们夫妻如今分居,兰珠又是梁仲山的亲信,只怕童明俐短时间内也弄不清楚兰珠每日的具体行踪,倘若不知道她出门的目的地,万一跟了一路发现不适合下手,那不是白费一趟工夫。”
“不要紧,如果你有人手,就把人手预备好,一有机会就直接上,也省得我们临时找人贻误时机。”
“也好,那我先预备人手。”
宫长继点点头,应下这件任务,然后执起茶壶给两人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顾昀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茶杯突然叹口长气。
“唉,跑题了啊。”
“跑什么题?我们不是一直在聊正事?”
“本来是说白蔻呢,怎么跑到兰珠身上去了。”
“得了,我这客院将来得改建成酿酒作坊了,酿好了是酒,酿坏了是醋,反正不浪费。”
“你就知道笑话我。”
“对啊,我就是笑话你,白蔻现在一个官婢,她喜欢怎样的男人还真没人管得着她,反正只要别勾引府里的男主子,你家大夫人就不会找她的麻烦。”
顾昀的脑袋里顿时仿佛炸了一道雷,猛然一惊,宫长继这一提到他母亲,吓得他一脑门的汗,后背都凉嗖嗖的。
宫长继见他这样子,面上了然冷笑,“怎么?怕了?想起来这偌大的晔国公府是谁当家作主了?”
“你,闭嘴!”
“行,我闭嘴~~~等将来我要是开了酿酒作坊,你要来捧场啊,要是酿坏了我都送你家厨房去。”
“你就没别的话好说了?”
宫长继眨眨眼睛,用力点点头。
“还真有!”
“说!”
“说到童明俐,今天正好她来了一封信,除了她们石榴会的公事,私信里闲话中提到一句梁府在给你堂妹顾婵做媒。”
“是啊,梁仲山过年的时候打的包票。”
“嗯,这信里就是说梁老夫人安排了一场聚会,已经给你二婶和顾婵写了帖子了,你等会儿回了家问问白蔻,她肯定这会儿已经听说了。”
“童明俐有没有说这聚会是什么来头?”
“说是说了,聚会上的夫人太太们虽然都会带女儿一块出席,但她们膝下都有正值婚龄的儿子,所以你懂的,这其实就是个相看会。”
“有没有别的重点?”
“有。”
“快说!”
顾昀瞪起眼珠子。
第760章 色狼面前干不成正事
第751章
“童明得跟公婆关系不错,所以打听得很详细,在这些聚会的女眷里面,有一位是杨思远的妻子,梁家人似乎有意想让这杨思远的儿子杨宓娶你堂妹顾婵。而据我所知,梁杨之间的关系是,梁大学士曾经在府学做过一段时间的夫子,杨思远从那时起就是他的学生,直到今日两家都来往频繁,他们双方的关系在官场上不是秘密。”
顾昀的神色阴晴变幻了几下,最终乐了。
“我家二婶是要把顾婵嫁宗室子弟的,杨思远是哪里冒出来的宗室?”
“杨思远这个儿子杨宓跟我们一样都是举人,明年一道参加春闱,也就是年纪与你妹妹差不多,别的嘛就不好说了,不过既然梁家人打这个主意,就要做好准备了,万一他们使点非常手段,迫使顾婵出嫁,可就麻烦了。”
“杨宓不在府学念书?否则我怎么会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对这个名字也没印象,不过今天才收到童明俐的信,给我两天时间我查一下,应该不难打听。”
“我回去也跟白蔻商量一下,哪怕顾婵最终成了老姑娘,也不能叫梁杨二家的花招得逞。”
“呵呵,顾婵要真成了老姑娘,你二婶可要跳脚了。”
“照她这挑剔的眼光,还真挺有可能的。”
“有个进士儿子,现在又是圣人身边的御用文人,将来极可能前途无量,你二婶心高气傲也很正常嘛。”
“唉…”顾昀抖抖衣摆站了起来,“算了,我回去了。”
“不蹭饭了?”
“不妨碍你们夫妻恩爱了。”
“那行,你知道大门在哪,我就不送了啊,好走。”
“你都不客套一下?有你这样待客的?”
“我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
宫长继笑嘻嘻地站起来,拍拍顾昀的肩膀,揽着他的肩头一块出了房间。
“我这算送客了啊。”
说完,宫长继真的扬长而去,一个小厮走过来立在顾昀身旁,毕恭毕敬地送他出去。
顾昀回到自己家里正好赶上晚饭开饭,虽然先前是他自己说不回来吃饭,但他回来了家里也还是有饭菜的,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去给长辈请了晚安,重新回到钟鸣院,一进耳房就见白蔻已经在她的矮桌前埋首做事。
晴兰送上茶盘和水果,听从世子的吩咐退去隔壁书房躲避这寒冷的夜风。
顾昀吃了半盘子水果,外面廊下已经完全没有了多余的动静,他再走去白蔻身边挤着她并肩坐下。
“干嘛?”白蔻一脸被打扰到的表情,往边上挪了挪,顾昀紧贴着不放,非要靠着才行。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白蔻简单干脆。
顾昀被噎了一下,手肘顶了顶白蔻,“那我跟你说?”
“没空。”白蔻把面前的册子翻得哗啦啦响。
“不行,必须要听。”顾昀抢下白蔻手里的笔,硬是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圈住,在她脸颊上亲一口。
“您这是有话要说?”白蔻翻个大白眼。
顾昀嘿嘿一笑,“反正两不耽误。”
“有话快说,不然我就睡觉去了。”
“好啊好啊,我陪你。”
“这就是您要说的事情?”
“不是。”
白蔻再次扔个白眼,觉得这是公子哥儿吃饱了撑的找人逗趣,不想再理他,就要挣脱他的手脚。
顾昀紧紧抱住,并且控制住白蔻的双手。
“好了好了,不闹了,真有事要说。”
“说呗。”
“梁府给二房下帖子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就为这个?”
“当然啦,他们很有可能在这只有女眷的聚会上耍花招,我们不得不防。”
“要是破坏了五小姐的婚事,二夫人会联合大夫人扒了我的皮。”
“那就别让她知道。”
“说的轻巧。”
“不开玩笑,童明俐都告诉宁佩兰了,梁府安排给顾婵的对象是梁大学士的学生的儿子。”
“学生?还是门生?”
“是学生,梁大学士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府学做过夫子,他的学生叫杨思远,现在丁忧在家,下个月出孝,儿子叫杨宓,跟我一样是个举人,但不是府学的学生,宫长继会去打听那个年轻人的底细,看他以前在哪里念书。”
“梁大学士就没有别的姻亲可以来娶我们五小姐?只能用到学生?姻亲才是穿一条裤子的一家人呐。”
“谁知道呢,杨梁两家的关系在官场上不是秘密,本来是没有兴致搭理他们私下的勾搭,但他们既然动了要杨思远做我们姻亲的念头,那我们也要有所对策对不对?”
“二夫人一心要五小姐嫁宗室呢,这个正在丁忧的杨思远恐怕入不了她的眼睛。”
“所以才担心他们会不会耍花招啊,万一用了什么手段让我们吃了哑巴亏,不得不让顾婵出嫁怎么办?”
“难不成又是英雄救美那一套?”
“嗯?”
“读书人好脸面,玷污女子声誉来强娶那是流氓混混惯用的招数,对文明人来说,英雄救美的招数最保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又是京城一段佳话。”
“又?”
“梁仲山娶童明俐啊,说书人都在说这段故事了,那故事场面描绘得好像他们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一样。”
“照你这么说,梁仲山和童明俐这段英雄救命的故事,好像还真有点被人设计了的味道?”
“有可能哦,反正肯定不是梁仲山设计的,他不喜欢童明俐,童明俐又是暗恋您的,而且一开始的时候梁府也没同意这门婚事,后来不知道他们梁童两家怎么谈成了,既然不是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搞鬼,那就是还有第三人在背后使计谋。”
“也就是说,梁仲山极有可能有一个自己想娶的对象,可是他意外在赏花会上救了童明俐后,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他所预料的了。”
“对呀,他想娶的对象没娶到,只得娶了童明俐,他自己还觉得委屈呢,怎么可能善待妻子。”
“他想娶的对象会是谁呢?”
“是谁不重要,说不定人家姑娘正庆幸自己不用嫁梁仲山了呢,搞不好设计这么一出戏的正是那个姑娘。”
“原来梁仲山也会遭人讨厌?!”
“在他的亲密圈子里,知道他底细的女人,看不上他这色中饿鬼的吃相,也不奇怪吧?”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从已知结果反推而已。”
“我有点同情梁仲山了,算计他的人原来不止我一个。”
“梁仲山娶童明俐这婚事怎么看都像被人做了一场戏,不过要查是谁在背后搞鬼也很容易。”
“不查,童明俐是梁家的媳妇,与我无关,我们还是回过头来关心一下顾婵才是正事。”
“那就打听清楚她们聚会的时间地点,派人守住四边街道,谨防来回的路上发生意外,最常见的可能性就是惊马,这最容易在侍卫们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等事发突然,让人措手不及的时候,一位神勇的年轻人挺身而出奋力拉住缰绳控制住马匹车辆,救下惊魂未定的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
“你这想象力也不错。”
“嗯,我正计划着几时缺钱花了,就写篇话本让万文书坊刊印出来,卖给说书人,百姓们对世家大户高墙后面的故事很感兴趣的。”
“别,千万别写。”
“放心,我会改头换面,不会让人找出故事原型对号入座的。”
“改头换面也不行!”
“任何故事都是有原型有事实基础的,因为生活永远比故事精彩,我只从生活中摘取一点点片段混口饭吃而已。”
“你才不会落魄到那一步。”顾昀稳住白蔻的下巴,亲亲她的眉眼,“你就喜欢吓唬我。”
“好玩啊。”
“好玩?”顾昀的唇沿着白蔻的脸颊慢慢向下,停在她的唇上,“我们要不要换个更好玩的?”
“不要。”白蔻嘴巴一撇,毫不意外地从顾昀的唇上擦过。
顾昀马上像狼一样,用力地压了下去。
白蔻一开始当然是牙关紧闭,可是顾昀已经找到了能让她张嘴的开关,所以当两人再次分开时已经气喘吁吁,唇间还牵出了一条银丝。
练武的人这肺活量是真不错,白蔻脸色通红,感到自己都快缺氧了,明明她也每月勤奋习武不曾偷懒,可是再看这占足了大便宜的世子,好像随时可以再来一次似的。
“哼,臭流氓。”
顾昀眯起眼睛得意地笑,在白蔻的唇上又偷了一口,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掖到耳后。
“这就是你要谈的正事?”
“对啊。”
“五小姐的事不管了?”
“我只是她堂兄,她有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她到底嫁给谁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只能把该调查的情报都查好,在外围做好防御,倘若我左防右防,还是叫杨宓娶了顾婵,那就是天意。”
“哼,所以你就是个心怀不轨的大色狼。”
“随你怎么说咯。”
白蔻噘起嘴,不爽地转过头,拿这个厚脸皮的世子真的毫无办法。
但是顾昀可就爽了,手脚圈住白蔻,一会儿亲一下,一会儿又亲一下,两个人到头来什么正事都没干成,顾昀没温书,白蔻也没处理完先前的公事,直到要散场各自歇息了,顾昀还在动脑筋想让白蔻答应今晚和他睡。
最终以白蔻把坐垫拍在顾昀脸上,才结束了这一晚的纠缠,各睡各的觉。
第761章 新人阿里沙
次日一早,还在早饭时间,丫头进来通报,大门外来了一个异邦人找白管事。
顾昀一听,飞快地吞掉早饭,急吼吼地叫住换好了外出衣裳的白蔻转到卧室先服侍他更衣,然后两人一块出门。
门外大街上,站着一个背对着大门的男人,个子欣长,细腿裤扎进皮靴里,上身套着一件麻黄色长至膝盖的宽松外袍,领口翻毛,棕色卷发很短,露出脖子,外墙下还有一辆拉行李的大车在默默等着,正门外其实停着顾昀的马车。
顾昀没有赶着去上课,而是站在上面打算看一会儿,家丁也好奇地张望着。
“阿里沙?”白蔻迟疑地唤了一声。
底下的那个男人听到召唤迅速回身,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两步跳上台阶就蹦到了白蔻面前。
顾昀顿时紧张起来,就想一脚把这家伙踢回街上去,但白蔻比他动作快,她抢先伸手摸到了阿里沙的脸上。
阿里沙长腿长手的大高个,比白蔻还高一个头,被她这一抱头,不得不弓下腰来。
顾昀和家丁们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你刮了胡子剪了头发我都不认识你了,你看这样多好,清清爽爽的大帅哥,看上去也没多大年纪嘛,昨天还以为你有四五十岁了呢。”
“我没有,我不到三十。”
白蔻以双手八根手指托住阿里沙的下巴,两根大拇指在他脸上原来有胡子的地方来回地仔细摩挲,感受他皮肤的触感。
“你胡子刮得真干净,一点胡茬都没有,不扎手哎。”
“因为我是铁匠啊。”
阿里沙很得意地笑起来,把白蔻的双手包在自己手里,高举至自己的额头,再放下来亲吻她的手背。
顾昀顿时恼火,可就在他真的抬腿踢人之前,白蔻巧妙地移动了一下位置,挡在了顾昀的身前。
“看来你手艺确实不错,可以考验你一下。”
“随便考。”
“别得意,做不出我要的东西…”白蔻猛地侧身,让出被她挡住的顾昀,“看到没,这位是正主儿,本府世袭爵位第一顺位继承人顾昀世子,你日后能不能留下干活,就看你的手艺了。”
“我行。”阿里沙放开白蔻,伸手就想去拉顾昀的手,顾昀眼睛一瞪,阿里沙吓了一跳,迅速缩手,还后退一步。
白蔻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摸摸自己鼻子,觉得有点好笑。
“好了,阿里沙,你下去叫车夫拉着车子到街对面等我,我送了世子上车就来。”
“好。”
阿里沙也不废话,很干脆地听从白蔻的吩咐暂时下去了。
顾昀没好气地瞥了笑嘻嘻的白蔻一眼,憋着一肚子的郁闷上车走了。
白蔻目送世子的马车走远,接着走到街对面坐上阿里沙那辆行李车,阿里沙和车夫在地上走,听白蔻指引路线,不多会儿工夫就先到了区家大车行。
大车行的人见到有个活生生的番人前来,呼啦啦围上来看稀奇,京城外国人多,可大多数都集中在夷人坊和东西两市,大街上能碰到擦肩而过的,但在这天水坊,这土生土长的老居民都没见过几回番人。
“白管事,您这是有事吩咐?”管事挤过人群出来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