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生气?”
“没有,只是……很难受,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女鬼谷雨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过去。“明明是我爱的人,也是从前记忆里的样子,但就是不一样了。我们之间隔得太远太远,很难想象在摩天轮出事故的时候他还把我抱在怀里保护着我。我们相爱,这是事实,但是……”
“但是什么?”
女鬼谷雨深吸一口气,缓解几分压力后继续道,“我心中难受的要死。他是皇帝,而我只是他那么多女人中的一个。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你知道吗?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夫妻,他那么疼我爱我,可是在宫里,我们却必须保持距离,我甚至要向他的皇后下跪请安,我不能独占他,宫里的妃子陷害我,他也不能站在我这边,而是要——秉公处理。”女鬼谷雨越说越难过。
“我的身体才只有十五岁,在现代还是未成年少女,但是他已经破了不知多少嫔妃的身子,那些女人进宫的时候都不超过十五岁。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吗,十五岁的少女,身体甚至都没有发育完全,就连世界观都还是懵懂的,但她们入了宫就要被同一个男人糟蹋,甚至为了夺得这个男人的宠爱无所不用其极。”
“我亲眼看到一个贵人难产,她生孩子的时候十六岁,就那样死了,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我的感受,但他们都很习惯,将人裹了送出宫去,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所以我拒绝了丈夫的求欢,我跟他说,不满十八周岁,我没有办法把身体交给他。但是他却生气了,他对我……生气了。”女鬼谷雨有些茫然。
“后来他找我和好,我们分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再见,我也不想和他赌气。但是……”
“但是,他却还是要临幸别的宫妃的,是吗?”清欢轻声问。“他不能只守着你一个人。”
“是啊。”女鬼谷雨怔怔地望着前方。“他说他是皇帝,说他身不由己,他甚至劝我要——‘入乡随俗’。他忘了我们结婚的时候对着上帝发誓说一辈子对彼此忠诚,他答应我永远爱我,却又和别的女人上床!一个男人怎么能把身体和灵魂分开到这样的程度?是我错了吗?因为是在古代,因为他是皇帝而我是妃子,我就必须贤惠大方把他分给别人?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大度?”
“呵,呵呵,呵呵呵……”她笑起来,笑声凄凉,嘲讽又寂寞。“他甚至还说动了我在古代的父母入宫来劝我,劝我去接受,去争宠,不要失去皇上的宠爱和包容……我偏不,我不愿这样!哪怕他不爱我了,哪怕他移情别恋了,我也决不和别的女人一起侍奉他!”
说到这里,女鬼谷雨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们纠缠吵闹了整整五年多,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晚上,他想要我,我拒绝了,然后他说我冥顽不灵,拂袖而去。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看过我,所有人都说我失去了圣宠,但她们不知道,其实他不来见我,我最欢喜。”
“那么你……又是怎么死的?”
女鬼谷雨眼眶渐渐泛红,一滴血泪在她眼角缓缓凝结。“皇后病弱,没过多久就死了。我出身自世家,他便立我为后。二十一岁那年,番邦进献了一名金发碧眼的美人,那女人真他妈的漂亮,就跟网游上那些画出来的女人一样,甚至比那还好看!你知道吗?除了你之外,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真美!美哭我了!我都没法讨厌她!长得那么漂亮,我是男人我他妈也喜欢她呀!”
清欢为她在这时候还能这么有活力感到很欣慰。“你丈夫爱上她了?”
“哦,那倒没有。他虽然肉体出轨,但精神上还真就像他说的那样只爱我,只不过也对别的女人温柔体贴,情意绵绵。我曾经有幸撞见他和一个婕妤亲热,和我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同。”
“那?”
“那妹子太漂亮了,我做女人都心动,何况是我老公?他虽然不爱她,但喜欢是肯定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抵抗一个那样的大美女?”女鬼谷雨叹气摇头,不知是叹丈夫意志力薄弱,还是叹男人的劣根性。
第344章 第二十七碗汤(二)
“怎么说呢,我反正是不怪这些妹子。你知道吗?我加起来都算是年过半百的老太婆了,而她们个个都是那么年轻,那么小,当我的女儿都绰绰有余。再说了,她们又不是穿越者,她们活在古代,环境和时代造成了她们以夫为天的性格和追求。所以就算她们讨厌我在背地里挤兑我,我都不生气,我也气不起来,我跟些小孩子气什么呢?她们小,我不小啊。”女鬼谷雨叹口气。“说来说去,我怨的还是我老公。其实最好的就是我们不要相认,他也别把我召进宫,就让我安安静静当个大家闺秀,以后嫁个青年才俊,过一辈子也就行了。”
“可他偏偏要我,不肯放手,不肯让我走,但同时他又不能给予我相同的忠诚和爱。也许别的女人认为得到皇帝的宠爱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对我来说,比拿刀砍我还让我痛苦。”
“后来啊,后来他生气了,朝中大臣都说皇后无所出,可能是前朝逼急了吧,也可能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固执让他失去了耐心。他跟我说,要么把自己给他,要么就别坐皇后这位子去冷宫,那里随便我作不会有人管我。”
女鬼谷雨眼角的血泪掉了下来,虽然插科打诨,虽然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受伤,但她仍旧非常难过。“我死没关系,我进冷宫也没关系,但我是皇后,我身后还有对我很好的父母。如果我被打入冷宫,世家会迎来怎样的风波?我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让我屈服我也不愿意。所以啊,我就想,反正这样过一辈子也是个折磨,反正我也活够了,我活了两个世界,一般人都没我这运气吧?还有很多人年纪轻轻就死了呢,满打满算我也五十一了,所以我就自杀了。”
“上吊太丑,服毒的话我怕我脸会变色,怎么的也不能变丑啊是不是,所以我就割腕啦!”
讲到这里女鬼谷雨露出顽皮的神色,得意洋洋道:“他说我作不是吗?既然我的坚持在他看来是作的话,那我就作到底好啦!以后没了我,他可以开开心心当他的皇帝,想临幸几个妃子就临幸几个妃子,没人拦着他,你看看,多幸福!”
“不难过了吗?”清欢问。
闻言,女鬼谷雨脸上的笑容和得意都慢慢地淡了,她其实也在这样问自己,但最后只是苦笑:“难过又有什么用,我没法改变自己委屈自己跟他在一起,我们之间没有未来,这是必然的结果,否则,就算跟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开心啊。”
“是不是很怀念过去?在现代的时候?”
“你知道吗,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也许他并不是我老公了。我老公从前最经常说的就是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但是到了古代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他总是要我体谅他,明白他,迁就他……到了后来,他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这个世界,他不再认为男女平等是正确的,他默认了女人是天生的弱者,于是,三从四德,三妻四妾……这些东西,他都接受了。但,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女鬼谷雨喃喃道。“所以,或许是我把我老公认错了吧,都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一起乘坐的恋人就能永恒。我们没有到最高点,便坠落了,也许那是老天在暗示我们这段感情不得善终。也许在摩天轮倒塌的时候,我老公就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古代的那个皇帝,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的男人而已。”
说完,她故作洒脱的笑笑:“可能这样想我会比较好过一点。”
清欢温柔地望着她:“你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可以把一切放下了吗?”
“是的。”女鬼谷雨坚定地说。
“恐怕事实并非如此。”
“什么……意思?”
“这里是奈何桥,但不是每个鬼魂都有资格来到这儿。你来到这儿,一是说明有缘,二是说明你心里有心愿未了。”
“我有心愿未了?”女鬼谷雨愣了一下。“我没有什么心愿啊。”
“你有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怎么能叫做心愿呢?”女鬼谷雨觉得清欢这是在开玩笑了,遂摇头。“我没什么心愿,我就是不想再穿越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反正我再也不想穿越了,穿越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毒。”让她退避三舍。
现在回想起上学那会儿爱看的言情小说,女鬼谷雨表示她只想吐,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做。
她再也不看爱情小说了!
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爱情啦!
“你不再相信爱情了。”清欢突然说道。
女鬼谷雨被吓了一跳,又见清欢对她笑笑:“既然你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不再在意的话,那么喝了这碗汤,向前走吧。”
“……投胎吗?”
清欢点点头。
女鬼谷雨没有犹豫,按照清欢所说,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大气又豪爽,毫不拖泥带水。清欢看着她这样子,真是越看越喜欢,便指引着她顺着彼岸花的方向朝尽头走。
等到女鬼谷雨消失在奈何桥尽头,墨泽才蹦出来好奇地问:“主人,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对呀。”
“那、那她的心愿呢?”
“她和她的丈夫有三世情缘。如今已过两世,她去投胎,便会迎来第三世。不需要我做什么,这一世她会如愿以偿的。”
“那……她的心愿是什么?是和她丈夫重新相爱吗?”
清欢看着墨泽,捏了捏他软嘟嘟的脸蛋儿。“你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女人可不是没有爱情就不能活的。第三世,是她丈夫来还她的。你很好奇呀,既然这样,你可要跟着去看看,然后跟我现场转播。”
“咦,可以吗?”墨泽大眼一亮,得到主人首肯,顿时兴奋的不能自已,完全忘了自己从陆侬云执的世界回来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说以后再也不去看戏了。
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置身事内,将自己代入角色,痛哭难过。
毕竟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小系统呀!
清欢只是看着墨泽笑,觉得他越来越可爱了,和刚认识的时候相比,简直是萌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既然好奇,那就去看看也无所谓。
孟婆大神不承认自己其实也挺好奇的。
在皇帝的想法里,谷雨最后是肯定会屈服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相爱。因为他依恃着她爱他,仗着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才是她的依靠,所以才能这样威胁和恐吓她。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没什么错的,他仍然深爱她,只是没有办法为她守着身子只临幸她一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吗?
且不说如今后宫里的嫔妃,便说其他各国进贡的,他真的都能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的时候,后宫宠幸也是政治手段的一种。
他对谷雨说完那些话后,喜滋滋的回到自己的寝殿,等待三天后谷雨想通,到时候他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疼她爱她,她永远都是他的宝贝。
但是皇帝忘记了,在现代世界的他,不会这样对待他的妻子。他深爱他的妻子,不舍得她皱一下眉头,掉一滴眼泪,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再美丽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为所动。
可是,是什么改变了他们之间的爱情?
皇帝高兴地等着,还因此破天荒睡了一个好觉。为了让谷雨感觉到自己的诚意,他这三天都不准备翻牌子了,哪个女人都不碰,到时候,他要给她一个干净的自己。至少,在两人结合的时候,要是干净的。
但是皇帝万万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得到第四天早上的机会。因为第二天天刚亮,随侍太监就尖叫哭喊着进来了。
皇帝最忌讳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他皱眉,正要发脾气,就听见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哭泣道:“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薨了!”
皇帝只觉得自己是没睡醒,才听到这么可笑的事情。他一脚蹬在太监总管身上,说:“给朕滚!谁准你编排皇后的不是?小心你的脑袋!”
太监总管被狠狠一脚蹬的滚了几圈,停下来后立马又跪在了地上,不住地扣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是方才娘娘那边传来的消息,宫娥发现的时候,娘娘身子都凉了!皇上,皇上还是去看一下吧!娘娘她、她——”说着竟然哭泣起来。
皇后娘娘对太监宫女都很好,体恤下人又温柔贤惠,谁不喜欢?
皇帝却彻底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坐在床上,只是良久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竟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第345章 第二十七碗汤(三&四)
元嘉本以为自己会跟随谷雨一同死去,因为从谷雨离开他的那天气,他就已经再也无法独自生活了。
但是等到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不再是教授,也不再是皇帝,任何曾经属于他的身份在这个新的世界里都被遗忘,此时的他,竟然成了一名正准备入宫去的宫君!
在现代世界男女平等,在古代男尊女卑,现在的这个世界却和之前的两个都不一样,在这里,以女子为尊,男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和男尊社会完全相反。一切应该由男人来做的事情换成了女人,皇帝也好,官员也好,乃至于抛头露面养家糊口的,都成了女人,而男人则待在家中主持内务,甚至连生孩子都是男人的事!
对已经习惯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元嘉而言,这让他无法忍受!他试过逃走,但家中因为他之前抗旨一事,将他看得很紧,现在的这具身体又格外的弱不禁风,走两步路都要喘一喘的那种,元嘉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一睁眼,整个世界就都产生了变化!
他愤怒地捶了桌子一拳,然后细嫩的皮肤很快就红了,这让曾经身强体壮肌肉结实的元嘉分外恼火。他瞪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还没有完全从失去谷雨的悲伤中走出来,就面临了这样的难题,对高高在上习惯了的元嘉来说,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在这个世界里,他说话做事都要守规矩,小心翼翼,一板一眼,稍有不慎便会招来苛责,尤其他又是要被送入宫中的,更是不能坏了规矩。所以,在前三个月,元家人对他的管家十分严格。
一开始元嘉还试图反抗,可时间一长他就明白了,反抗只是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哪怕他曾经再厉害再尊贵,在这个世界里,他就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少爷,除了嫁个好妻主以外,基本上不要想别的。
他不甘心又能如何,进了宫,他就和从前那些被送入宫中的嫔妃一样,要为了一个女人争抢的头破血流!
元嘉如何能甘心?他在现代的时候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年纪轻轻便颇负盛名,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生活。第一次穿越到古代就更不必说了,世间最尊贵的皇帝,叱咤风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说,前两个世界里,他都过得很舒服。
但这个世界却不然。要是单论物质条件的话倒也不差,但对元嘉来说,精神上和身体上的自由要远远大过物质享受。已经接受过现代教育和古代皇帝这样身份的元嘉,怎么可能还委屈自己做一个女人无数男人中的一个?
所以,就算入了宫,他也绝不会去争宠!
但是元嘉很有信心,自己的手段才华都是一等一的,是金子总会发光,即使是在女尊世界,他相信自己也一样能够施展出本领,不至于受限!
他是这么想的,可是当他见到皇帝的时候,元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出身好,所以他一进宫便被封为了侧一品宫君,地位仅在王夫之下,对其他宫君面首而言,他绝对是一个劲敌!
可元嘉万万没想到,这女帝不是别人,正是谷雨!
他们在每个世界的容貌都和原来一样,所以元嘉从未有过穿越之类的想法。他比较倾向于这是自己的前生,只是身为前世的自己突然间有了现世自己的记忆罢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其实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就是用这样的理由去说服作为嫔妃的谷雨入乡随俗的,然而到了女尊世界,以谷雨为尊的时候,元嘉就不这么觉得了!他震惊地看着谷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她身着明黄色龙袍,乌黑的长发绾的高高的,浑身气度非凡,眉眼俊秀,英气勃发。
和那个伤心的谷雨完全判若两人。
元嘉坚信自己不可能认错,他见到谷雨就笑了,形势的险峻和不同并没有让他有什么危机感,而是让他感到高兴。
原以为已经失去的人,竟然失而复得,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令人高兴的吗?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没了礼数,女帝刚刚进来,离他还有几步远,他就兴奋地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对方——可是很快的,心头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散去,好多好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元嘉就被一把推了出去。
女帝容色冷淡:“放肆,元家就教出了你这样的宫君?”
历代女帝的宫君,除了自民间选拔的以外,大多都是由高门世家直接送入宫来。所以,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确定了家族中最优秀最出色最俊秀最有才华的少爷,用心的教导,为的就是让其能够得到伺候女帝的殊荣。
元嘉狐疑道:“雨,你怎么了?难道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之前做的过火了,我还以为我失去你了,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心了!”说着,他又回到女帝面前,诚恳地看着她。
女帝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十分冷淡,她只是睨了元嘉一眼,问身边的总管尚宫:“元氏一族上书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何尚宫恭敬地答道:“启禀陛下,元氏一族说元氏嫡子元嘉,性柔和秉承,温婉静姝,知书达理,擅琴棋知书画。”
“是么?”女帝落座在案上。“朕怎么没看出来?”
元嘉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帝,他以为谷雨是不肯认他,还在生他的气,于是又上前一步,急切道:“雨,你不要这样,不要不认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失去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雨!”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女帝,也就是谷雨,会带有前两生的记忆。因为他都一直没有忘记不是吗?那么她怎么可能会忘?肯定是生他的气所以不想认他了!元嘉如此认为。
见女帝面色隐隐沉下,何尚宫忙对元嘉道:“元宫君这说的是什么话,陛下身份尊贵,你怎可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还不跪下谢罪!”
元嘉陷入震惊之中,只是傻傻地望着女帝,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女帝见他这副样子,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但今儿晚上翻了他的牌子,毕竟是元氏一族的嫡公子,当年她登基为帝,元氏一族出力不少。这一回送入宫中的宫君里又数元嘉身份最高,于情于理,她都得先来元嘉的寝殿。
就算元嘉再怎么不如书中美言之柔和秉承知书达理,她也不能拂袖而去。
但让她堂堂天子纡尊降贵同元嘉搭话,那也是不可能的。好在来这里之前女帝已经沐浴过,一日处理政务,她也早累了,没有临幸宫君的欲望。何尚宫跟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早就懂主子的意思,立刻服侍着她更衣。
眼角余光看见那新上任的元宫君犹自站在原地一副傻乎乎的样儿,心中不由得叹息,都说这元氏一族嫡子聪明伶俐,今日一见,与传闻中简直大相径庭。
可到底人家现在是宫君不是普通的面首,所以何尚宫小声对元嘉道:“宫君还不快些来伺候陛下就寝!”
元嘉被这话惊了一惊,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跟谷雨的身份是完全对调了。他喉头动了动,半晌,僵硬地走过去,接手何尚宫的活儿。
在现代的时候,他们感情非常好,元嘉比谷雨年长几岁,所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但自从穿越到古代之后,就不是了。他身为皇帝,自然不能为一个妃子纡尊降贵,而且元嘉也早已习惯了有人伺候的生活。如今乍一叫他去伺候谷雨,他反而生疏了。
可是慢慢地就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好像这个女人还是属于他的,他们仍然是那对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隔阂跟失望。
女帝更衣后便上了绣床,她可能是真累了,因为没一会儿她的呼吸便趋于平稳,逐渐睡着了。
元嘉站在原地,孤零零,凄凉无限。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敢把女帝吵醒,就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内殿,到了大殿,看见他的何尚宫惊讶不已:“元宫君不侍奉陛下,怎地还出来了?陛下现在身边没人?”
说完脸色一变:“清芬,快去里头侍奉,免得陛下醒了见不到人!”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宫娥立刻应是。
待到清芬进了内殿,何尚宫看着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跟元氏一族的关系还不错,当年陛下登基,元氏一族就是通过她和陛下联系的。元嘉的娘亲甚至救过她一命,所以,从何尚宫的私心来讲,她希望元嘉能得到圣宠。
面对不知如何讨好陛下的元嘉,何尚宫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当然,她只忠心于陛下,所以不会对元嘉多说什么,可她不介意点醒元嘉。
“元宫君。”
何尚宫的表情和声音都很严肃,元嘉连忙应声,他现在的心情百味陈杂,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明就是那个人,但她表现出的冷漠以及疏离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即使是在上一世,他是皇帝她是妃子的时候,她因为他宠幸他人而同他闹脾气,元嘉都没这么恐慌过。
因为他知道,谷雨是爱他的。
可是现在的谷雨他完全认不出来了,何止是认不出来,简直、简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真的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掩饰的,但方才,她眼中的他,和陌生人没有不同。
甚至还不如陌生人吧。元嘉想。
何尚宫道:“元宫君既然入了宫,那这辈子便都是陛下的人了。陛下身边佳人无数,却没几个知心的。元宫君若是能真心对待陛下,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请元宫君拿出元氏一族的风范来,也不枉这宫君之名。我素来听说元宫君守礼知礼,可今日一见,却是令我大为失望。”
元嘉如何能告诉她,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元嘉?可是这会儿了,他说什么,估计何尚宫都是不会信的。
最后他也只能答应:“是,元嘉受教了。”
“元宫君客气,我不过是个奴才,宫君大可不必对我如此。”何尚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所以若是宫君想明白的话,还是快些进内殿陪伴陛下吧。”
元嘉点了点头,又转身折回了内殿。见他进来,清芬便出去了,元嘉刚走到床边就看见女帝已经醒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头:“给朕倒杯茶来。”
他把茶到来,双手捧给她。女帝饮了几口,便对他招手:“过来。”
元嘉乖乖过去。但同时他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女帝,试图从她的声音或是表情里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然而他失望了,除了这张脸,她并不是那个深爱他的谷雨。
仍然是她的容貌,声音,甚至习惯性的小动作,但就不是他的谷雨。
如果谷雨不爱他,那么他会怎么做?元嘉有几分茫然,因为他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他爱谷雨,谷雨也爱他,这是他一直都坚信的事情。否则他不可能仗着谷雨的爱就那样横行霸道。因为他知道谷雨只能依赖他,不能离开他,所以才敢威胁和剥削她。
但只是一眨眼,两人的地位就互相交换了。真正依赖的人变成了他,而谷雨却成了坐拥无数美男的皇帝。
如果她没有记忆的话,那么,都已经二十岁了,肯定已经临幸过不少宫君了吧?
想到这里,元嘉便觉得心头痛苦难当。
他又想起女帝还有个王夫——那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是可以在宫宴上同她并肩坐在一起的人。
他穿越成皇帝的时候也有个皇后,很多时候,他都必须和皇后站在一起,坐在一起。在别人看来,皇后才是他的妻子,而其他嫔妃……说白了,只是妾。
那个时候,得知他有皇后的谷雨,心里是不是也很难过?元嘉越想越压抑,只得猛吸一口气。
现在谷雨也有正牌的丈夫,他却成了她无数宫君中的一个,风水轮流转,元嘉竟然有种想要苦笑的冲动。
大概这就是报应吧!
女帝只瞧着他面上表情十分丰富,虽然有点神经质,但整个人生得倒也真是俊采风流,对得起这美男子的称号。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但女帝刚刚小憩一会儿,恢复了几分体力,便道:“命人传膳吧。”
元嘉回神,连忙命人去传膳。
用膳的时候他自然地坐在女帝身边,也要去夹菜。却被何尚宫眼神制止,元嘉愣了几秒,清芬走过来执起筷子,轻声道:“奴婢为陛下和宫君试菜,还请宫君为陛下布菜。”
是了,皇帝的妃子都是要布菜的,元嘉当习惯了皇帝,从来都没这么做过。被清芬一提醒,他浑身僵硬地站起来,按照脑海里的记忆,总算是大差不离。
用完膳后,元嘉去沐浴,待到他换了寝衣出来,便看见女帝坐在床头翻着一本书。见元嘉沐浴完毕,对他招招手。
如果唤小狗一般,然而元嘉没出息地蹭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现在谷雨就在他面前,让他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元嘉暂时不去想以后,现在,他只想把她牢牢地抓住。
女帝很满意他的知情识趣,也不像大部分面首般羞涩,便一把将人拉上了床。元嘉这具柔弱的小身板根本撑不住,分分钟被甩上床,衣衫剥掉。
他原以为自己能伺候女帝,可是临了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可笑想法。女帝技巧娴熟,并不需要他取悦或是伺候,他只要躺着不动便可。
这不是从前的谷雨,真的。现代世界的谷雨只有他一个男人,穿越后的谷雨一直都是处子身,像现在这样身经百战的谷雨,元嘉眼眶酸涩,心如刀绞,是谁给了她这么多的经验?
同时,元嘉也高估了自己。因为世界不同,身体构造也有些许不同。他身体远远不像上一世那样结实强壮,反而女子的身体更加柔韧和坚强。同样的,那个部位也和上一世远远不同。只要女子没有结束,男人的那里就会一直挺立,完全不受控制。
而他只来了一次就不行了,气喘吁吁不说,还很疼。
是的,处男竟然还会出血。
对于他是初次,女帝并没有多么怜惜,也没有多么另眼相看。她把元帕垫在他身下,接了血后便抛到了一边。接下来元嘉身体的掌控权已经完全不属于他,而属于了女帝。
待到女帝结束这一切,元嘉已经累的昏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这宫君生得貌美,皇帝自然受用。至少女帝对今晚的临幸还是挺感兴趣的,只可惜身体太差,没能尽兴就结束了。
完了后女帝沐浴净身,而元嘉也被太监们负责伺候着洗了干净,又回到了床上。
床很大,女帝素来不爱在床笫之外与男子有接触,便坐了御辇回了寝殿。
第二天早上,元嘉是独自一人醒来的。
元帕已被取走,他刚醒,面前的太监宫娥便跪了一地:“宫君吉祥。”
他挥挥手:“陛下呢?”
“陛下昨天晚上就走了。”一个小太监说。
见元嘉面色不对,另外一个有眼色的宫娥忙道,“陛下从不在任何宫君殿中留寝,一般都是临行完便回寝殿的,宫君还是快些用点早膳吧。”
被她这么一说,元嘉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他吐出一口气,又问:“陛下现在在哪儿?”
“是上朝的时辰,陛下还没下朝呢。”
元嘉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在太监的伺候下穿了衣服,心不在焉的用了早膳,然后在尚宫的带领下,去了王夫宫中请安。
昨儿与他一同入宫的还有十几个世家公子,他是第一个承欢的。虽然从人才样貌家世上来说都是理所当然,但元嘉仍然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敌视和排挤。
他……从没想过,是不是谷雨那个时候也这样被人对待过。元嘉有点失神,直到见了王夫。
他忍着屈辱不满,随着其他人一起跪拜行礼。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这王夫真是生得俊秀不凡,更兼有一股翩翩君子的味道,眉宇间柔和淡雅,十分出众。
但柔和是柔和,又不失大气稳重。他就在坐在那儿,周围全是出色美貌的宫君,也能一眼就让人知道,他才是正室。
见到元嘉,王夫温和地问道:“元宫君可还好?今儿一早陛下还提醒本君,要给元宫君那儿赏赐来着。”
一听这话,其他宫君都嫉妒不已地看过来。奈何元嘉他是除了王夫以外品阶最高的,他们就是再嫉妒再怨恨,也都得忍着。只能笑眯眯地看着王夫跟元宫君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连插话都不能。
看着王夫从容大度的表情,元嘉突然感到一阵难受,他……当初对谷雨也是这样的要求。我只爱你,只尊重你,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但是你要温柔,要宽容,要贤惠……这样我才能一直爱你。
他想要的,就是如王夫一般的谷雨。
因为知道自己的地位无法撼动,所以才能看着他人受宠。
是这样的吗?
正在元嘉这么想的时候,就听见外头宫娥大声通报:“陛下到——”
一听陛下来了,众宫君连忙正衣冠,面露忐忑紧张之色。